0%
Part2 流血的季節 第十七章

Part2 流血的季節

第十七章

「你可以不接受這項工作,但你不做就沒人做了。」
卡拉和沃納在精神病病房內穿梭,從病床和壁櫥里拿出毯子。兩人各抱著一摞毯子,匆匆奔下了樓梯。
埃迪第一次開口了:「我也一樣,我自願到前方去。」
「這遠遠不夠。」
對任何事,卓婭都習慣實話實說,但這次她回答得未免也太草率了。
查克和埃迪都得到了晉陞。成千上萬新兵應徵入伍以後,軍官有了很多的空缺。遵守紀律的老兵晉陞得非常快。查克和埃迪被允許在基地外居住。他們共同租了一套公寓。
吧台邊的人都高舉起酒杯,伍迪也舉起了酒杯。「友誼萬歲!」所有人異口同聲地高喊。
沃洛佳很興奮。他在柏林的線人傳送了重大的情報。他們把德國夏季最主要的攻勢,「城堡行動」的行動方案發報了過來,紅軍根據這份情報對德軍進行了致命的一擊。
很快,查克又從另一片海灘聽到了轟炸機的掃射聲。
她說的是設在盧比揚卡廣場的NKVD總部和監獄。
「不,那是1920年的事情。那時斯大林還在蘇聯和波蘭的戰爭中擔任指揮官呢!當時蘇聯還處在列寧時代。」
「哦,我的上帝!」格斯哭了起來。
沃洛佳拿起酒杯,看著吧台邊裝扮成平民和外交官的秘密警察們。「乾杯!」他說,「為美國和蘇聯之間的友誼乾杯!」
「當然。」卡拉的聲音哽咽了。
「我會告訴她的。」
1943年,莫斯科
「我照你吩咐的進了伍迪·杜瓦的房間,但是沒能完成你交辦的任務。」
剛一上岸,一挺機關槍開火了。
終於,查克走到了他人生的盡頭。
查克站起身:「中士,很高興見到你,我是杜瓦軍士長。」
「太可怕了,」沃洛佳說,「是斯大林把他們——」
沃洛佳沒有辦法灌醉伍迪·杜瓦。
下午三點,當范德米爾上校紅著臉醉醺醺地走進對敵情報中心的時候,查克·杜瓦知道麻煩來了。
多尼根非常驚訝,似乎這時才意識到自己錯判了形勢。
「我連張像樣的照片都沒拍到。」
「哦,不。」卡拉哭了。
黨衛軍軍官答道:「他們不是病人,是瘋子,他們應該到瘋子應該待的地方去。」
「並不常見。」沃洛佳用俄語回答道。
「為什麼你們要向民眾解釋這個?羅斯福不是總統嗎?他派兵過來不就行了嗎?」
猶太人醫院的存在本身就是個奇迹。柏林剩下的猶太人非常少。他們成百上千地被聚集起來,隨特別列車離開柏林。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兒,等待他們的命運又是如何。據說他們被送進了大肆殺戮的滅絕集中營,但很多人不願意去相信這類流言。
查克坐了下來。他的級別比多尼根高一點,不想對粗魯的人以禮相待。「范德米爾上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什麼為什麼?」
沃洛佳說:「娜塔莎,你怎麼能開我的門的啊?」
「告訴我吧。」
在莫斯卡瓦酒店的酒吧,他把一杯伏特加放在年輕的美國人面前,用蹩腳的英語對他說:「你會喜歡的——這是蘇聯最好的伏特加。」
一個敞開著睡袍露出裸體的老婦從卡拉身旁經過。
多尼根說:「如果你本人在那兒打仗的話,就會細心點了,真他媽的操蛋。」
洛特曼醫生氣憤地說:「他們是病人,他們需要得到治療!」
伍迪突然產生了一個令人憂慮的想法。「你不準備就此退休吧?」
這時他們聽見一陣吵嚷聲。
「我們怎麼能確定海浪的情況呢?」
「你們做到了嗎?你們說今年夏天會派兵到歐洲來的。」
醫院在柏林北部工人階級聚集的維丁區,但那裡的建築沒有一丁點兒工人階級的特徵。維丁區的建築都修建於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前,那時正是柏林的猶太人繁榮興旺之時。洛特曼醫生的醫院有七幢精美的建築和一個大花園,這七幢建築由樓間的通道相連,病人和醫院的員工可以在建築間暢通無阻地通行,不用擔心會被壞天氣影響。
「他受傷了嗎?」
隔壁病房住的都是些精神病患者,平時很少有叫嚷或尖叫的聲音,但今天的情況似乎有點不同。有人正在隔壁病房厲聲爭辯著,聲音很大,而且似乎有理有據。這時又出現了第二個聲音,說話的人是柏林口音,語氣霸道,顯然是醫院以外的人。
這麼高興還有另一層原因。自己終於來到深愛的大海了。他和七百多個男人共住在同一條船上。他喜歡戰友之間的情誼,喜歡大家在一起時開的玩笑、唱的歌,喜歡擁擠床鋪和多人共浴的那種親近感。「我的感覺和進入女子寄宿學校的正常男人完全一樣。」一天晚上,他對埃迪說。
「我是從布法羅來的,我們那裡有個遠近皆知的商人,他的名字叫列夫·別斯科夫,不知你們之間有沒有親戚關係。」
醫院的花園天寒地凍。醫院門外停著輛灰色的大巴,發動機空轉著,司機在方向盤後面吸煙。司機穿著大衣,戴著帽子和手套,車上顯然沒有裝暖氣。
「我帶來了壞消息,我被調到了東部前線。」
卡拉意識到沃納在想什麼。「不——不能是我啊!」
卓婭說:「我媽媽去找你爸爸,請求他出面幫忙。你爸爸馬上帶她去了盧布揚卡監獄。他們救下了我爸爸,但他們說,另外十二個工人遭到了槍決。」
「是的。」
黨衛軍軍官說:「如果你這麼關心他read.99csw.com們,你完全可以和他們一起去。」
但進來的只是一個穿著毛皮大衣的女孩。沃洛佳前後看了看,跟她一起來的沒有其他人。
「等打了勝仗,再向我求婚吧。」
「我去拿件厚衣服,」卡拉轉身對沃納說,「跟我走,再找些毯子過來。」
「我明天就去,你呢?」
「是的,」格斯滿意地說,「說服斯大林頗費了一番功夫,好在最後他同意了。我想,你和別斯科夫開誠布公的交流也起了一定的作用。」
「當然,我很愛你。你一定也很愛我,所以才會向我求婚。」
給空襲中斷腿的一個十一歲小男孩量體溫時,卡拉就已經犯了罪。從她本人的醫院偷出藥品拿過來用更是個不得了的罪名。可她卻想證明,不是每個人都在納粹面前屈服,哪怕是向自己證明也好。
科德爾·赫爾已經離開了莫斯科,但他的一些助理還留在這,這時赫爾的一位助理走近了杜瓦父子。伍迪認識這個叫雷伊·貝克爾的年輕人。「參議員,我這兒有個消息要向您通報。」他看上去非常緊張。
沃納拽起她的胳膊。「我們走吧。」
醫院經常被蓋世太保騷擾,缺少裝備,尤其是病人的用藥。另外醫院人手不夠,幾乎沒有可用的資金。
范德米爾說:「這是多尼根中士。」多尼根中士個子很高,看上去非常堅毅。查克猜測,范德米爾上校多半已經不再為性方面的錯亂而困擾了。
談話的氛圍輕鬆了一點。「那你為什麼不肯接受呢?」
「那時,我也許就不想娶你了。」
范德米爾帶來個海軍中士。「嗨,你們兩個娘娘腔,」范德米爾說,「客戶來投訴了!」
「你會按程序得到通知的。」
沃納非常生氣,卡拉生怕他會挑起一場爭鬥。好在沃納很鎮定,他對那個黨衛軍士兵說:「給受凍的人分發毯子,這違犯了哪條法律?」
「不知道,我父母沒提過。」
「那你們為什麼還要簽協定?」
戰爭開始以後,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特殊任務。查克和埃迪的任務是,當美軍一座接一座島嶼地橫穿太平洋時,畫出他們將要登陸的島嶼的地形圖。
洛特曼醫生的臉變得刷白。一起去就意味著死亡。
「算了,但你至少應該敲敲門的。」
查克伸出手,不過多尼根沒有和他握手。
伍迪身材瘦長,看上去有點天真,因此沃洛佳把目標放在了他的身上。
七點二十六分,查克來到了甲板上。戴頭盔、背著包的海軍陸戰隊士兵,開始陸續翻下艦身一側的繩網,跳到登陸艇上。和他們一起的,還有幾條精力旺盛、始終保持警覺的杜賓犬。
埃迪說得對。但他們必須想出個對策。查克把這作為此次任務要解決的第一個問題。
「你應該在東線戰場和紅軍作戰才對。」
「爸爸,你為此奉獻了一生!」
卡拉立刻想到了艾達的兒子庫爾特和沃納的弟弟阿克謝爾,以及阿克爾堡的那個所謂的醫院。她不知道這些病人會被送到哪裡去,但知道他們將會被殺害。
查克震驚了。如果他犯的錯導致了五十個士兵的死亡,那絕對有理由受到斥責。「這是我們報告的來源。」他說。文件里放著一張可能是維多利亞島的不精確地圖,一張顯示了海水的深度但幾乎看不到地形的海軍航向圖,沒有任何實地報告和無線電解密的信息。除了這些,文件里就只有偵察飛機拍攝的模糊不清的照片了。查克把手指放在照片上的對應地點,說:「看上去叢林的確一直延伸到了海岸邊。這是海潮嗎?如果不是海潮的話,海灘上的沙子在照片拍攝時一定被海藻遮住了。海藻會一下子迸發開來,也會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黨衛軍士兵轉過臉去。
沃洛佳說:「他是總統,卻要解釋自己做的每一件事,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那樣的話,我們就得把一部分兵力放在太平洋戰場,這會削弱我們投入在歐洲戰場上的軍事力量。」
洛特曼繼續據理力爭。「你必須告訴我,他們要被送到哪裡。他們是我的病人。」
等所有海軍陸戰隊員都不顧一切地上岸以後,登陸艇把醫務兵和擔架員也送到了岸上。接著,他們開始運送給養:彈藥、飲用水、食物、藥品,以及各種軍備。回程時,登陸艇再把傷員送回到船上。
「看看你周圍的,」卓婭說,「再看看整個蘇聯的男人。」
「我也是這樣想。」
「如果能讓我看看這裏的景色,也許我會喜歡上蘇聯的。」伍迪對父親說。
卡拉的淚水止不住流了下來。
在海軍中,上校有許多法子可以消遣軍士長,范德米爾上校恰巧對這些法子都很精通。他調整了輪班表,使查克和埃迪得不到同一天休息的機會。在海軍中,報告必須是「優秀」才算基本合格,因此他給查克和埃迪的報告總是評價為「良好」。他故意給軍需官傳達混淆的信息,使查克和埃迪不是少拿就是晚拿軍餉,必須花好幾個小時來澄清原委。他總是能冠冕堂皇地找他們的麻煩。現在,他又想出一個新花樣來折磨他們。
「小心你說的話。」
轟炸機還會回來的。
沃洛佳問:「你愛我嗎?」
「我們確實派兵了,我們派兵進入了義大利。」
「什麼壞消息?」
「你給了我把萬能鑰匙,這把鑰匙能開酒店裡所有的門。」
11月1日清晨,在南太平洋島嶼布干維爾島附近的軍艦上,九-九-藏-書查克、埃迪和海軍陸戰隊第三師的戰友們,正在享用牛排早餐。
他把右臂放在埃迪的胳膊下面,用左臂撐住埃迪的大腿。承受了埃迪的全身重量以後,他挺身站了起來。埃迪隨著傷腿的擺動而尖叫起來。「親愛的,掛在我身上就好。」說完,查克轉身走向登陸艇。
留在柏林的少數猶太人生病後不能被雅利安醫生和護士看診。歸因於納粹種族主義紊亂的邏輯,這家醫院得以保留。這家醫院的職員是猶太人和那些算不上雅利安人的傢伙:東歐來的斯拉夫人、先輩來自不同種族的人,以及那些和猶太人結婚的人。但醫院沒有足夠的護士,因此洛特曼醫生請卡拉過來幫忙。
最後,幾個病人都上了車。卡拉和沃納跳上大巴,開始給病員分發毯子。
伍迪說:「我想說的是,你有什麼問題想問,就儘管問。如果我知道答案,一定言無不盡。因為我知道的事都算不上什麼秘密。所以你既不用把我灌醉,也不用派妓|女到我的房間里。你可以直接向我提問。」
「如果美國民眾認為,羅斯福總統不必要地把他們拖入了歐洲戰場,明年選舉時,他們就不會給他投票了。因此羅斯福總統想把進軍歐洲作為他世界和平一攬子計劃的一部分。如果簽訂的四國協定能顯示我們正準備建立一個國際聯盟,美國的選民就會認為進入法國是通向世界和平的必要步驟,從而把選票投給他。」
這是美方的標準答案,但沃洛佳決定探究下去。「這正是我們弄不明白的地方,」這時的他很真誠,比他應該扮演的角色要真誠得多,但直覺告訴他應該開誠布公一點。「誰要和中國簽訂什麼協定啊?我們希望在歐洲戰場擊敗納粹。我們希望美國幫助我們。」
幾個蓋世太保和黨衛軍聚在車上,冷眼看著上車的病人。
「抱歉!」多尼根和范德米爾喝了同樣多的啤酒,一心想著和查克幹上一架,「我們在那兒死了五十多個自己人。」
卡拉仍舊保持著很輕的聲音:「但我們的諜報網怎麼辦?一切都是你在操辦,你走了以後誰來負責?」
「怎麼說?」
「你是最佳人選。弗里達是個跟隨者,而不是一個領袖。你已經在招募和指揮新人上展示了自己的才幹。你從來沒有被抓過,也沒有參加政治活動的記錄。沒人知道你在阻止T4行動中所扮演的角色。對當局而言,你只是個無可指摘的護士。」
到這時為止,查克地圖的其他方面都是對的。岸邊有一百碼寬的沙石灘,還有一片密密麻麻的棕櫚樹和其他植被。根據地圖上的示意,沙石灘後面應該有片沼澤。
伍迪燦爛地一笑。「在美國不是。」他說。
一個黨衛隊隊員對沃納說:「穿空軍制服的那個,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來訪的是美國國務卿科德爾·赫爾,以及英國外交大臣安東尼·艾登。他們這次來的主要目的,是簽署包括中國在內的四國協定。斯大林覺得這完全是無理取鬧,搞不懂英美為何要在這上面浪費時間。赫爾已經七十二歲了,還不停在咳血——他的醫生和他一起來到了莫斯科——但疾病並沒有使赫爾軟弱,他一直在積極地促成四國協議的簽訂。
這時,七百名海軍陸戰隊員已經全都跳下了軍艦,以各自最快的速度登上了岸。同樣的一幕也發生在海灘上的其他八個登陸點。把陸戰隊員放到岸上以後,登陸艇馬上會回到軍艦旁,接下更多的陸戰隊員,但整個過程卻似乎出人意料地慢。
卓婭說:「該死的,她是誰?」
從另一方面來說,打仗意味著要冒生命危險。
黨衛軍軍官笑得猙獰:「突然就不那麼關心了嗎?」
這次登陸他們所用的信息比以往要多。這次他們靠的不是不可信的地圖和辨認不清的航拍照片,而是六星期前在島上登陸的偵察隊發回的偵察報告。偵察隊標出了四英里長海岸線上十二處適合登陸的方位。但是他們沒有提到海浪的情況。也許他們偵察的那天浪頭還不夠高吧。
沃洛佳吃了一驚。他父親的弟弟就叫列夫·別斯科夫,他這個叔叔在一戰前去了布法羅。但他很小心。「我得回去問問我父親。」他支吾著說。
他走到文件櫃前,打開一個抽屜。他拿出新喬治亞島的文件夾,用膝蓋頂上抽屜。接著他回到書桌旁坐下,打開了文件夾。文件夾里放著多尼根手上地圖的副本,「是的,」查克說,「地圖是我畫的。」
發動機轟鳴,大巴起動了。卡拉和沃納把目光投向大巴,看見每扇窗後面顯現出一張臉。他們的表情各不相同:胡言亂語,流口水,歇斯底里地大笑,心神不寧,或因痛苦而表情扭曲——全都很不正常。精神病病人都被黨衛軍帶走了。瘋子把瘋子領走了!
查克試圖對多尼根進行巧妙的反駁,琢磨了一會兒,他突然覺得多尼根的主意其實也不錯。也許他應該去現場目睹read.99csw.com實戰,他早已經對文案工作厭倦了。多尼根的建議完全可以採納。
查克和埃迪作為非軍事人員和給養一起被送上了岸。
查克很高興,來這兒的決定做對了。他從來沒有在自己畫的地圖上馬虎過,不過實地看一看自己畫的地圖如何拯救生命、一個微小的錯誤又是如何置人于險境,還是有益的。這次出征前,他和埃迪就做過許多有益的嘗試。他們請求重拍模糊的照片,對進行偵察的人員進行問詢,並打電報給各個地方,尋找更清晰更準確的地圖。
查克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場屠戮的慘景。這時,軍艦上空傳來飛機的呼嘯聲。他抬起頭,看見一架日本的零式轟炸機沿著海岸線低空飛行。看見機翼上的紅色太陽,查克平添了幾分恐懼。上一次,他看見類似的紅色太陽是在中途島戰場上。
「如果中國被拋棄在外,他們的士氣會受到打擊,對日軍的作戰可能沒有以前那麼熱情了。」
查克直視著范德米爾的眼睛。「上校,這個主意非常好,」他說,「我自願到前方去。」
沃洛佳覺得伍迪是在拿他開涮。在國際政治舞台上,沒有哪個人會無所保留的。但他決定遷就一下伍迪。「好吧,」他說,「我需要知道你們是幹什麼來的。你們的代表團,你們的國務卿赫爾,你們的總統羅斯福。你們想從這次會議中得到些什麼?」
「我們會伸出援手的。」
巡視完負責的病房以後,卡拉看見沃納穿著空軍的軍裝站在病區門外。
「中國也是我們的盟國,只是弱了點。」
「很好。」伍迪說。
除了伍迪,其他人都喝了杯子里的酒。伍迪杯子里的酒卻一動沒動。乾杯之後,他又把酒放回去了。
「我不想讓孩子降生在這個戰亂的世界上。」她說。
「好吧,我知道了,扣上你的大衣,」沃洛佳說,「他說了些什麼?」
「非常感謝你的好意。」儘管這麼說了,但伍迪沒碰眼前的酒杯。
沃洛佳伸手去床頭櫃的抽屜里拿槍。
卡拉小聲說:「請你千萬別死。」
「為什麼?」
他們下了大巴。
沃納很快便從槍傷中恢復過來。
「有關您兒子查爾斯——查克的消息。」
「放棄掉不就得了。」
「聽你這麼說,我感到非常抱歉。」
查克和埃迪一起上了岸。
查克身旁的埃迪突然慘叫一聲。
「我們必須在地圖上顯示海浪的情況。」查克站在甲板上,對自己身邊的埃迪說。
格斯笑了。「當然不。我們的確達成了協議,但這項事業才剛剛開始呢!」
「很好,」范德米爾說,「你們也許會在了解了那裡的情況后順利回來——也許,永遠都回不來了。」
每次盟軍領導人來訪的時候,莫斯科秘密情報機關的工作秩序總會被打亂。10月18日開始的部長會議又一次打亂了沃洛佳的工作安排。
他回過頭,看見送他們來的登陸艇還沒卸完給養,仍然停在岸邊。他可以很快把埃迪背回登陸艇,但機關槍在持續開火。
儘管不相信,卡拉還是點了點頭。
在莫斯卡瓦酒店的房間里,沃洛佳和卓婭正躺在豪華的大床上,兩人剛親熱過。卓婭已經來過兩次了。她最喜歡讓沃洛佳舔她。當他跪在她雙腿之間時,她喜歡躺在一堆枕頭上。在他們的關係中,沃洛佳是從屬者,完全自願,而卓婭也會熱情地回報。
「告訴她我愛她。」
「能捱到現在才上前線已經是個奇迹了。多恩將軍不可能一直罩著我。軍隊里的半數人是老人和學生,我是個二十四歲的適齡軍官,我自然應該去了。」
但這天隔著病區的玻璃門向卡拉揮手的時候,沃納的表情嚴肅了很多。卡拉揮手讓他進來,和他接了吻。「我愛你。」這句話卡拉總是說不夠。
他伸手越過卓婭的身體,打開了床邊的收音機。儘管拔掉了床頭板後面竊聽器的電線,沃洛佳還是不敢太大意。很快,收音機里傳出軍樂隊演奏進行曲的聲音。確定沒人偷聽以後,沃洛佳說:「別擔心斯大林和貝利亞,他們不會陰魂不散的。」
「明年是選舉年,他想再次當選。」
卡拉無法再沉默下去了。「已經十一月了!」她嚷道,「她連件出門穿的外套都沒有!」
他們坐在地鐵站入口旁莫斯卡瓦酒店的大堂里。他們已經打好包,正準備回美國。
「是有原因的。」
突然,一陣無法忍受的劇痛從他的大腿、後背一直延伸到他頭上。這一秒,他只想著不能把埃迪丟下。但下一秒,他就明白自己快不行了。這時,查克的眼前突然閃過一道光,讓他完全睜不開眼睛。
伍迪把身體探過吧台。「沃洛佳,你應該明白,我這沒有任何機密可言,我的職位太低微了。」
「我會儘力的。」
「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
伍迪通過翻譯向他發問道:「別斯科夫在蘇聯是個很常見的姓嗎?」
「敵人的基地這麼近,他們不可能飛得很低。」
「謝謝你的誇獎,」沃洛佳說,「但男人真有這麼糟嗎?」
外套上綉著一顆黃色星星的洛特曼醫生正在和一個穿著黨衛軍制服的傢伙爭辯著什麼。平時緊閉的通向精神病區的雙開門,此時正向外敞開著。病人們正在離開病房。兩個警察和幾個黨衛隊隊員正驅趕著一列患有精神病的男女走下樓梯。這些精神病患者大多穿著睡衣。有的抬頭挺胸,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有的則走路歪歪扭扭,嘴裏還不斷念叨著什麼。
「是列寧時代發生的事嗎?」
黨衛軍軍官嚴厲地瞪了她一眼。「上汽車就熱了。」
「對不起,我忘了你不愛開玩笑。」
伍迪說:「儘管沃洛佳不是那麼開心,但我會把遇見他的事告訴格雷格·別斯科夫的。我想應該不會錯,他們姓氏相https://read.99csw.com同,長相又……」
沃納和卡拉一連好幾天生活在恐慌之中,生怕有人從被炸的學校里生還,指控沃納是個間諜。不過現在她們知道那些人已經全死了,沒有別人知道馬赫的猜疑。他們又一次逃過了一劫。
洛特曼挺起了胸。「正相反,」他說,「我接受你的邀請。多年前,我曾經發誓要盡我的一切去幫助那些患病的人。我不打算違背我的誓言。我希望帶著我的良知平靜地死去,」說完,他一瘸一拐地走下了樓梯。
「我們稱之為民主。」伍迪說。
「也許我能保護這些人。」
沙石灘上有少許防衛的日軍。海軍陸戰隊員們游向沙石灘后不久,查克就聽見了一陣槍炮聲,一發炮彈落在眼前的淺海里。炮彈沒有造成人員傷亡,日軍的射術顯然還要改進。陸戰隊員登陸的緊迫感增強了。他們從登陸艇跳到岸上,跑向沙石灘準備建立美軍的灘頭陣地。
范德米爾打了個嗝:「杜瓦,你怎麼能犯這樣的錯誤?」
「去另一家醫院嗎?」
「沃納,我害怕極了。」
「如果好心在出征前逮捕我,你也許能救我一命呢!」
「這樣。」娜塔莎掀開大衣,露出自己的裸體。她的體態豐|滿,陰|部有一叢黑色茂盛的陰|毛。
「是的。你明白了吧?不是斯大林和貝利亞。」
珍珠港的情報中心得到了擴展。之前名為「海波」的情報中心已經更名為太平洋戰區聯合情報中心。
沃洛佳隱約地相信,這個不可思議的故事的確有可能是事實。「因此說,這份協定是勸說美國選民進軍歐洲所必須的,是這樣的嗎?」
洛特曼說:「告訴她這是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我愛她。」
多尼根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然後打開了。「是你畫的嗎?」他氣勢洶洶地問。
「這個答案不能令我滿意。」
「你願意嫁給我嗎?」沃洛佳·別斯科夫屏住呼吸問。
「沃洛佳,對不起,」穿著毛皮的女孩說,「我不知道你有伴兒。」
這個時候,他本該在工作的。
「如果這樣反覆無常的話,今天的拒絕反而是好事。」
「我要尿尿。」卓婭下了床,赤身裸體地穿過酒店房間。沃洛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這樣的眼福。卓婭的身材比時裝模特和電影明星還要標緻,她皮膚雪白,頭髮金黃——美得不可方物。她沒有關上門,直接坐在了馬桶上。沃洛佳聽著裏面的水聲,她這種不拘小節的個性,總是能給他帶來驚喜。
娜塔莎轉換成英語說:「他說『不要』。我問:『不要是什麼意思?』他說:『是需要的反義詞。』接著他打開門,直到我離開房間才關上。」
「那又怎麼了?」
「對不起,我只是想把壞消息快點告訴你。」
「那為什麼要把中國牽扯在裏面?」斯大林對美英硬要把中國放在協定之中感到非常生氣。
是洛特曼醫生請她來幫忙的。洛特曼從集中營里被放了出來——除了納粹,沒人知道他為什麼可以被放出來,納粹也沒有把放他出來的原因說出來。他瞎了一隻眼睛,腿一瘸一拐的,但至少他還活著,至少還能給猶太人和貧苦人看病。
門開了。
伍迪從來沒看見父親在他面前哭過。
「是的。」
「我們希望蘇聯支持四國協定。」
零式轟炸機對海灘進行了掃射。剛從登陸艇上跳下的海軍陸戰隊隊員正好被抓個正著。一些人平躺在淺水裡,一些人躲在了登陸艇的艇身後面,還有一些人朝叢林跑了過去。陸戰隊員紛紛倒下,海灘上血肉橫飛。
「不,」卓婭·沃洛茨采娃說,「但我要謝謝你。」
「無論如何,我們達成了這次來的主要目的——這才是最重要的。盟國都決定要加入新成立的聯合國了。」
「麻煩,」沃洛佳說,「我得想想別的法子了。」
美軍應該會派戰鬥機參戰,但查克一架都沒看到。美國空軍的空中支援就是這樣,需要時他們永遠都無法及時趕到。
年輕人變得吞吞吐吐起來。「先生,是壞消息。他參加了索羅門群島的一場戰役。」
查克跑回去,跪在埃迪身邊。「沒事的,我在這兒!」他朝埃迪大喊。埃迪雖然雙眼緊閉,但是他還活著。除了膝蓋,查克沒有在他身上看見任何傷口。
登陸艇快到岸邊的時候,查克發現了他準備的地圖上有個小錯誤。洶湧的巨浪拍打在陡峭的海灘上,激起一陣陣渦流。沒過一會兒,一艘救生艇就側翻在海浪里,很快完全傾覆了。海軍陸戰隊的戰士們只能游向海岸。
格斯的臉色突然變得刷白,他問:「雷伊,到底是什麼消息?」
「你看這裏。你畫的地圖上叢林一直延伸到了大海,但事實上那裡有四分之一英里寬的海灘。」
「偵察機必須飛低一點,把浪花的大小和形狀拍成照片。」
卡拉點了點頭。
洛特曼醫生站在大巴的最後面。「卡拉,」他說,「你……請你把這裏的情況告訴漢尼洛爾。我必須和病人們一起去。我別無選擇。」
卓婭回到床上。沃洛佳說:「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你似乎不太喜歡我。」
卡拉想到了他的妻子漢尼洛爾、他的兒子魯迪,以及他在英國的女兒伊娃,心裏不禁一陣恐懼。
「你知道我父親是如何落魄的嗎?」卓婭問。
「我也是。」沃洛佳說。但這顯然不是事實。
他們算不上洛特曼醫生的病人——洛特曼不是精神病醫生。
「媽媽對我說,爸爸廠里舉行過一次參加莫斯科蘇維埃的代表選舉。一個孟什維克的代錶帶頭反對布爾什維克。我爸爸去聽了他的演講。我爸爸既不支持孟什維克,也沒有給那個人投票,但所有聽他演講的人都遭到了解僱。幾周以後,我爸爸被逮捕,被關在盧比揚卡監獄。」
「你來這幹什麼?」卡九_九_藏_書拉問,「僅僅是和我接吻的嗎?」
沃洛佳開始覺得,伍迪也許沒有看上去那麼天真。
他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轟炸機很快就飛走了,在海灘上留下了一堆屍體。
他們成了戀人。沃納搬進了烏爾里希家大而空曠的宅子里,每天晚上和卡拉一起睡覺。雙方的長輩都沒反對:每個人都可能沒幾天好活了,人們應該從艱辛和磨難中享受一點點快樂。
「好吧,這點我能理解。」
「不,先生,比這更糟。」
「你做了什麼?」
「我承認,簽訂協議的時候確實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瞬。」
卓婭也很高興。蘇聯重新開始原子能探索,卓婭成了研製原子彈團隊的一分子。因為斯大林的懷疑,蘇聯已經在這個方面落後西方很多了,但在英美共產黨間諜的幫助下,其中包括了沃洛佳的老朋友威廉·伏龍芝,這段差距得到了有效的彌補。
「那種事情永遠不會發生,我們卻真真實實地在這樣的一條船上。」埃迪說。他的感覺完全和查克一樣。他們深深地相愛著,但並不介意看到赤身裸體的水兵們。
輪到休息日,卡拉就會到猶太醫院幫忙。
「這麼說吧,」伍迪整理了一下思緒說,「我們必須告訴美國人民,派兵歐洲符合他們的最大利益。」
查克接過地圖。這是索羅門群島中新喬治亞島的地圖。「讓我看看。」他一拿過來,就知道這是自己畫的地圖,他決定先不說,而是拖延時間,跟他們周旋。
會議期間,NKVD——相當於秘密警察,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得不和老對手,紅軍情報部門聯手進行治安和情報工作。酒店的房間里都安置了竊聽器——這裏也有一個,不過沃洛佳把電線拔掉了。來訪的部長和他們的助手們必須時時在蘇聯的監視之下。他們的行李必須每天打開檢查,他們的電話會被錄音,然後譯成俄語進行分析。他們碰到的大多數人,包括侍者和酒店女服務員,都是秘密警察。如果在酒店大堂或街上,他們和其他人說話,那個人就倒霉了。輕則被調查背景,重則關起來毒打審訊。對秘密警察和軍隊情報人員來說,這意味著大量的工作。
「所以呢?」
「我不喜歡男人。」卓婭回答,「現在還是不喜歡。大多數男人不是醉醺醺的,就是愛恃強凌弱。我用了很長時間才判斷出你和大多數男人不同。」
卡拉走到走廊里,沃納跟在後面。
「我們答應明年進入法國。」
大巴開走了。
開火的機關槍手似乎藏在離岸四百碼遠的叢林里。他是一直潛伏在那裡,還是從另一個開火點轉移過來的呢?埃迪和查克貓著腰,向海岸上的樹叢處奔去。
「我和列夫·別斯科夫的兒子格雷格一起在哈佛上大學,他也許是你的堂兄弟。」
布干維爾島長約一百二十五英里,島上南北方各有一個日本海軍基地。美國海軍陸戰隊準備在防守鬆懈的西岸登陸。他們要建立一個灘頭陣地,並奪取足夠的土地,以建立一個能對日軍基地發動襲擊的飛機跑道。
「告訴你,你的地圖根本狗屁不通。」多尼根說。
軍官說話更大聲了:「趕緊——把這些白痴送到車上去!」
等反應過來時,查克已經往前跑了好幾步。他轉過身,看見埃迪抱著腿在沙灘上打滾:「媽呀,我的膝蓋!」
他們已經約會一年多了,兩人的關係進展得非常順利。卓婭的拒絕讓沃洛佳完全不知所措。
「應該不會錯。」
一個扛著一箱子彈的水手慘叫一聲,跌倒了。箱子同時掉到了地上。
這一點提醒了沃洛佳。蘇聯同樣不希望美英盟軍把兵力從歐洲轉移到太平洋戰場。「所以你們對中國示好,只是為了給進軍歐洲保存更多的兵力嗎?」
也許他說的對,查克想。多尼根的確粗魯,的確得理不饒人,又在充滿惡意的范德米爾的煽風點火下怒氣沖沖,但這不意味著他說錯了。
沃洛佳的共產主義世界觀完全被動搖了。「怎麼會這樣?」
「先生,很抱歉,」雷伊說,「我得到的消息是,他犧牲了。」
卡拉知道自己不能插手這件事。如果黨衛軍發現卡拉不是猶太人,那她的麻煩就大了。她長著黑色的頭髮和綠色的眼睛,不太像雅利安人。如果她保持沉默,他們多半不會找她的麻煩。但如果對黨衛軍的行徑提出抗議,那她就會遭到逮捕,受到審訊,最終被黨衛軍發現是違法到這兒來幫忙的。因此她只能緊緊閉住自己的嘴巴。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拋棄他們。」
藏在叢林中某處的炮手終於有了準星。一發炮彈正好炸在幾個美軍中間,他們的武器和身體碎片四處亂飛,他們的血把沙石灘染得鮮紅鮮紅。
「也許吧。」沃洛佳緊張地看了看吧台周圍的盯梢者。伍迪不會理解,蘇聯公民一旦和美國牽扯上的話,就會在身上落下懷疑。「伍迪,在我們蘇聯,拒絕別人的敬酒是不禮貌的。」
他總是愉快地予以回應:「我也愛你。」今天也是同樣。
划登陸艇的人已經熟悉了這裏的海浪。他們把艇身維持在一個穩定的方位,把斜坡的一頭放在沙地,任憑波浪拍打著船舷。裝著給養的盒子從斜坡滑到海岸上,查克和埃迪則跳進海水,淌水向海岸走去。
「你正好趕上——再過會兒,我可就要走了,」格斯說,「你有什麼消息要告訴我?」
他蹲伏在地。「可能會有點疼,」他說,「要喊你就儘管喊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