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鬥法
慕容晚晴似看出他的心意道:「若沒有關係,堂堂陳國大將、權貴公子,還有富豪千金來這響水集做什麼,好玩嗎?」
那道人這一生中只聽師尊王遠知形容過,但王遠知對此步伐一直諱莫如深,也不知道能否運用,只說此步運用是「飛天之精,躡地之靈,運人之真」,步星之際定要運出三元五行之神,方能使用。若不得其法,反受其害。
那公子聞言,失望兼有失魂落魄。
冉刻求心神激蕩,那一刻卻沒有自作多情,只是在想,我哪裡是什麼公子,但她當然是在招呼我!難道她都知道了,不然怎麼會對我這般口氣?可是……
他在客棧內看似什麼都沒放在心上,卻早留意到那無賴一出門,是向客棧的左首走去。
才要迴轉客棧,突然聽到對麵店鋪有些動靜,孫思邈伏低身子看去,卻見那無賴從對面一家鋪面走出來,還扭頭點頭哈腰道:「謝大爺的賞。」
那大師兄臉如凝冰,望著那黑臉道:「師尊曾道,齋醮一事,當修心誠意,正身明德,方才那位先生所言一點不差,你為何執迷不悔,仍要恃強動武?若外人知曉,都以為茅山宗這般作為,豈不壞了師尊的名聲!」
這時明月正懸,照得屋脊院中銀白如霜。
那黑臉人在上面,卻少了很多障礙,見夥伴受傷,又驚又怒,心道若不殺了孫思邈,此事傳出去,他們二人在茅山宗顏面何在?
院中極靜,靜得聽得到落葉在風中呻|吟的聲音。
那道人駭然之餘又是心驚,竟然不知孫思邈如何到了院中,可他知道,方才孫思邈拍他之際若取他性命,只怕也是翻手之間。
冉刻求立即道:「先生自有分寸,倒不用你擔心了。」他知道孫思邈未遠走,欣喜之下頭腦活絡,立即想起一事,「你剛才離開房間幹什麼?」
可越是這樣,越讓他心中想念,不敢褻瀆那女子,他微笑道:「既然這樣,那小姐若餓了,招呼一聲就好。」
那二人卻不理會孫思邈,右手拇指掐在中指指甲背處,做了個奇怪的手訣,異口同聲喝道:「順吾咒者,伏降往生。違吾咒者,天地不容。急急如律令!」
轉念間,他極力回憶那無賴的面容言語,竟難查那無賴半分特異的地方,暗自驚疑不定。
慕容晚晴聽冉刻求知其諷刺,不怒反樂,自有一番豁達之意,倒打些詫異,心道,我一直以為這冉刻求是個無賴市儈的人物,可這種人物原來比那英雄還豪邁光明幾分。
那無賴唾了一門,輕罵道:「什麼玩意兒!」他手上報了錠銀子,拋了下,又開始眉開眼笑,嘟囔道:「今晚賺了不少,是去找桃紅呢?還是先去賭兩把?」
黑臉見狀,怒喝道:「二師兄給你活路不要,難道你真要自尋死路?」他一句話的工夫,身形展動,驀地出手,拳打腳踢,瞬間竟攻了七招,手腳之快,讓人眼花繚亂。
桑洞真失聲道:「還有活口?」忍不住向孫思邈望去,就見孫思邈身形一閃,已躥入了前方的庭院之內!
陣刻求身形微晃,微閉雙目,手扶桌案才站得住,那神色直如見鬼一般。
只見到那華貴公子正立在那小姐的門前道:「小姐,你要的飯菜我都吩咐人做好了,不知可否賞面品嘗呢?」
原來齋醮又叫做道場或法事,是道教中人祭吿神靈、祈求神靈消災賜福的一種儀式。而在齋醮之前,做法事的人必須修心養性,忌諱外人干擾。他是被人誘來,本無心之過,但心中還是難免不安,是以誠摯道歉。
就見孫思邈足尖點動,身形不停,從那豎起的圓木踩上去,一刻的工夫,竟然到了圓木之頂,再一頓足,竟上了屋頂。
話猶在耳,那道士也是信之鑿鑿,卻不想禹步竟被孫思邈使出。
緩緩轉過身來,冉刻求才待舉步,心頭狂震,忍不住後退兩步。
他年少風流身份高貴,身邊美貌女子無數,可不知怎地,還沒見到那女子的面容,只聽她的聲音,就感覺這女子直如仙子下凡,讓他難以自持,忍不住想要討好,哪想到碰了一鼻子灰。
桑洞真一揚眉,立即道:「我們去找鄉正!孫先生當然也會去的,是不是?」
「照什麼?」
孫思邈只見前方是獨立的庭院,但此刻早被火蛇纏繞,心中一沉。
眾人聽令,立即和集中百姓擔水桃土來滅大火,可火勢猛烈異常,眾人只能隔斷火勢,讓大火不至於蔓延開來、殃及別家,要滅鄉正家的大火,那是絕無可能之事。
他從未有這般失落之時。
慕容晚晴無聲而笑,半晌小道:「看她裝扮,應該還是在找婆家吧?其實我也沒打探到什麼,只是聽說她姓張,父親好像是揚州首富……」
未走幾步,陰陽臉鬼一樣地出現,立在他面前道:「去哪裡?」
冉刻求看清楚慕容晚晴的面容,一顆心倒有些歡喜,忍不住道:「你怎麼在這裏?」
那白臉踉蹌過來,亦跪倒道:「可是大師兄曾說過,這次齋醮事關重大,絕不能泄露風聲九九藏書。這人偷摸前來,我等只怕是齊國的細作,因此才會動手。」
慕容晚晴秀顏微紅,道:「你胡說什麼!你確定他走了?他把包裹也帶走了嗎?」
陡然鬆了口氣,全身放鬆下來,原來立在他面前的是慕容晚晴。
不聞冉刻求聲息,她迴轉身笑道:「你若有興趣,倒可以……」笑容突硬在臉上,只因為見到冉刻求臉色煞白,她驚異道,「你怎麼了?」
那白臉皺眉道:「本宗為響水集祈福救災,事關重大,外人絕不能知道風聲……你想走,只怕不行了。」
冉刻求怒極反笑,忍不住想要揮拳打過去。可知道自己十個加起來,恐怕也不是蕭摩訶的對手,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他十年前就知道。
那黑臉的呵斥道:「你又知道什麼?」
想到這裏,冉刻求羞愧中帶分了解,感覺自己慢慢地又開始了解女人了,問道:「那小姐是富豪千金,不知是哪家的女子呢?」
孫思邈既然留了包裹,顯然只是臨時有事出去了,冉刻求關心太切,竟然這都沒有想到。
只聽慕容晚晴道:「那有面鏡子,你可以去照照。」
孫思邈道:「在下知道,燒香行道,懺罪謝愆,謂之為『齋』;延真降聖,乞恩請福,則謂之『醮』。『齋醮』一事,惟道是修,惟德是務,外不沾塵,內靜其心。造諸功德,后己先人。只有心誠天地,發大道之心,才能心開地府,力動天關。而閣下值齋醮之前,心有殺機,見人過錯,連個悔改的機會都不給,又如何能感動天地、為民請願?」
周太平、嚴太玄聽了,互望一眼,都有懷疑之意,顯然並不太信孫思邈所言。
這些問題顯然暫時沒有答案,孫思邈唯一知道的是,他身上沒有蕭摩訶要的東西。可他知道蕭摩訶這種人,認定一件事後就很難改變,與其向蕭摩訶解釋,他不如先找到那無賴再說。
她雖是極力平淡心境,但聲音仍似有波濤起伏之意。
這時雖值夜深,似明月在空,照得天地亮色。
可是冉刻求卻沒留意,哼了一聲,道:「丈夫行事當頂天立地,無愧於心,憑藉別人的能力發家,算什麼本事?」
他早在一入響水集時就知道有茅山宗的道人到此要做法。他幼年就曾誦老莊經典,曉天下諸事,等在崑崙十三年後,更對道中之事極為熟稔。
後院那些木材下,竟排放著一排排黑漆漆的棺材!
略有猶豫,他終究決定去敲房門,有幽風傳來……
她驀地脾氣改變,是不是因為孫思邈不解她的心意?
明月微光下,那銅鏡中的人面容朦朧,但憂傷如刻,再沒有往日那嘻嘻哈哈的神情。
搔頭之際,見慕容晚晴臉色不善,只怕她以為自己進房要對她無禮,靈光一動,立即道:「先生不見了。」
孫思邈略作沉吟,輕身下了屋頂,作揖道:「還未請教閣下大名。」
孫思邈望過去,見到左首那人臉色極白,輕飄飄地走過來,如足不點地。右首那人卻是臉色黝黑,一步一個腳印,滿臉殺機。
姚正一詫異道:「你說是那無賴引你來的?可那無賴進來時只是說,他是代表集中父老來問我們還需要準備什麼的。我打發了他,根本沒什麼信讓他來送呀。」
他頗有風度地轉身就要離去,但聽到房中那小姐道:「妾身有事相詢,不知道冉公子可否過來一敘呢?」眾人皆怔,冉刻求心中微震,指指自己的鼻尖,有些難信之意,不知這小姐怎麼知道自己姓什麼。
就在這時,眾人突然聽到一聲慘叫從大火熊熊的庭院內傳出。那慘叫聲雖遠,但其中驚恐、絕望之意讓人聽得毛骨悚然。
木像盤膝而坐,頂負圓光,身披多彩,左手虛拈,右手虛捧。
孫思邈皺眉道:「道友想留我在此,等到齋醮過後嗎?」
那道士腦海中有光電閃過,記得師尊曾說過的一句話:「禹步,非大宗師不能運用!」
孫思邈不見了,慕容晚晴也不見了,張三、王五不見了,蝶舞也不見了……只有痛在。
那棺材排得緊密,上面又堆積著木材,閃此方才孫思邈並未留意。
他方才遇險不驚,在那彈指之間屏氣閃身,竟從道人身側硬生生地擠出。但他知道可能有了誤會,才待解釋,不想就見到庭院中棺材上的圓木突地如有靈性般滾開,棺蓋也無聲無息地滑到一旁。
桑洞真眉頭緊鎖道:「止一,本宗到江北齋醮一事本是極為隱蔽,落腳之地知道的人不多。」
兩人走到孫思邈的身前丈許同時立住,神色間滿是敵意。
二人聲音訝然,顯然知道孫思邈之名,可更驚冴的卻是孫思邈本人,他實在不知這大師兄怎會知道他的底細。
那女子又道:「冉公子莫非不願嗎?」
茅山宗眾人終於無奈罷手,就見衝天火光幾乎將明月染成紅色,心中不約而同地泛著一個念頭。
他急怒攻心,根本考慮不了許多。箭在弦上,更是不能不發,雙臂一震,長衫鼓起如翼,才要順勢對孫思邈發
https://read.99csw•com動致命一擊。一個女子,喜歡上一人,雖喜歡付出,但怎會不希望意中人知道?
孫思邈直起身來,緩緩道:「那道友的意思是?」
那黑臉沖了過來,喊道:「我去!」才待上屋頂再行攔截,不想那人一伸掌,已重重地打了那黑臉一記耳光。
「當然沒有,」冉刻求有些心虛道,「只是現在大夥同仇敵愾,我又儘力地撮合你和先生,大夥一家人當互通消息……」話未說完,他急退了幾步,只感覺鼻尖熱辣辣地作疼。
孫思邈心中有些失望,暗自想到,那無賴是和送信人一夥的,還是受人所託?他若是本地人的話,向這裏的百姓或者客棧掌柜詢問,定可知道他的落腳之處。
孫思邈鼻翼微動,這才緩步走進去。
慕容晚晴不知道冉刻求哪裡出了問題,追問了一句也不聞他回答,心中來氣,只感覺他故作高深,懶得理會,便出門離去。
「不行!」陰陽臉冷漠道。
道人見狀心喜,只以為孫思邈這次定然難逃命數。不想一瞬的工夫,眼前一花,居然平空失去了孫思邈的行蹤。
冉刻求啞然失笑,心道這女人真會疑神疑鬼。
慕容晚晴仍未轉身,喃喃念道:「丈夫行事……當頂天立地,無愧於心?冉刻求,你當真這般英雄了得?」
那一刻,他心中狂跳,不信孫思邈竟能運用這種步法。
那公子面有不悅不解之意,可見蕭大要攔阻擺手止住。見到對面房門輕開,等冉刻求走進去后又關上,他心中茫然一陣,只是在想,那小姐為何對這小子情有獨鍾呢?
他立在那裡片刻,就做了決定,「還是先去賭兩把了,不然到了那女人的肚皮上,什麼都掏空了。」言罷,他拖趿著鞋子向遠方行去。
孫思邈微愕,輕皺眉頭道:「在下還不知道茅山宗的齋醮有這個規矩。」
先前刺孫思邈一劍的姚正一躬身回禮,周太平和嚴太玄二人神色訕訕,但見桑洞真嚴厲望來,勉強一禮。
「那鄉正穩妥,既想討好茅山宗,又怕得罪齊國的官府,派來和我們聯繫的人應該都是親信之人。」桑洞真道。
冉刻求皺了下眉頭,還是走過去。
桑洞真道:「還不知孫先生為何到此呢?」
棺材才開,裏面就有黑影立跳而起,轉瞬圍在孫思邈的周圍。
用力按住胸口,冉刻求終於平靜了情緒,又自語道:「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呢?」再走了幾步,一咬牙,似乎決定了什麼事情,推門出去。
她這般盡心,顯然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孫思邈。
眾人皆愕,沒想到孫思邈對齋醮一事竟這般熟稔,說起來合情合理,讓人無從反駁。
古老道中傳聞,有一輕身之術叫做渡虛術,得習之士可攝空取虛,憑空飛渡,但那黑臉一直以為不過是誇大其詞,或者僅僅是障眼之法。
眾人面面相覷,孫思邈印證了心中的猜測,亦是感慨那無賴的本事,可是這時候,那無賴只怕早就遠走高飛,不知所蹤。
煙氣繚繞中,叫周本靜得駭人,一人入了房中,難免被詭異的氣氛所攝,哪裡想到真正的殺機卻在門外?
冉刻求微愕,立即衝出慕容晚晴的房間,再入了孫思邈的房中,見到床榻乾淨,但孫思邈的包裹還在,暗罵自己鬼迷心竅。
陡然間,他心頭狂震,一顆心倏然沉了下去。
孫思邈見到那木像,又微皺了下眉頭,他熟知道家經典,認出那木像正是元始天尊。
那道人心中凜然,陡然覺得肩頭被拍了下,毫不猶豫回手一劍刺去、卻又刺了空。等到扭頭望去時,才發現孫思邈立在院中,離他已有數丈的距離。
運劍之人眉目細長,頭戴道冠,赫然是個道人。他一劍走空,神色詫異,但雙眉一豎,再次喝道:「妖孽倒下!」劍一抖,劍尖竟有青霧漫出,罩住孫思邈的口鼻。
這時,雨收雲散,月出行蹤,有清冷光輝灑落,照得孫思邈身法靈動,飄逸若仙。
那黑臉並不驚慌,只是厲喝一盧,騰空在劍尖上一點,竟落在白臉的肩頭之上。
他方才應付慕容晚晴,隨口找了個心痛的緣由,但一想起往事,心口真如針扎般痛楚。
孫思邈道:「閣下實在客氣了。是在下魯莽行事,這裏先行賠罪。」他對周圍眾人作揖致歉,禮數周到。
這時雲散月出,有一絲清輝從微敞的窗口擠進,照得室中一處微塵舞動跳躍,卻靜寂地傷人。
那人一掌輕飄飄的全然沒有力道一般,但掌法飄忽,已將孫思邈罩在其中。
一人不知何時靜悄悄地立在他的身後,有如鬼魅。
冉刻求忍不住問:「富豪千金是哪個?」轉念想到什麼:「你說那乘馬車來的小姐,她是富豪下千金,你怎麼知道?」
慕容晚晴緩緩點頭,神色略有異樣,只是冉刻求卻無法看到。
霜塵中,遽然有道白色身形飄然而起,直衝半空,輕一轉折,竟向孫思邈撲來。那身形飄逸瀟洒,輕身功大竟似不在孫思邈之下。
他心中驀地九九藏書冒出個念頭:我一直以為送信的另有其人,可現在想來,那無賴的一舉一動均有深意,多半就是真正的主謀!那無賴倒是好本事,故意騙我前來,卻不知是何方神聖。他難道和那妖人有什麼關係?
起先孫思邈聽到「齋醮」兩字時,就知道事情麻煩了。
他雖是藝高膽人,但從不魯莽行事,這番舉動,當然是要避開對手的監視。
大師兄哂笑道:「你等真是開了大大的玩笑,堂堂聖手靈心孫思邈怎會為齊國賣命?」
聲音清脆,那黑臉後退兩步,捂臉錯愕道:「大師兄,你……你做什麼?」
慕容晚晴冷漠道:「我有向你稟告的必要嗎?」
二人一硬一軟,但均是咄咄逼人,根本未將孫思邈所言聽到壞中。
孫思邈偏偏似有準備,前行身形如水般轉折,倏然後退了一步。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問才對。」慕容晚晴臉色不悅。
「朋友留步。」那人說話間,化掌為鉤,竟抓住孫思邈的衣袖。只聽到「刺啦」聲響,孫思邈衣袖已被那人扯去半幅,那人衝力不停,輕飄飄地落在庭院之中,好像棉絮落地一樣。
二人奔行不過半里,就聽到前方有鑼聲響起,同時有人喊道:「走火了,快救火!」等再奔行片刻,前方火光衝天,熱浪滾來,灼|熱難擋。
冉刻求立在慕容晚晴的房間內,只感覺周身發冷,如從紅塵中一路墜下去,一直到了十八層地獄。
不過,這些人在棺中,恐怕也不只是為了修鍊。
不知慕容晚晴搭錯了哪根神經,見她余怒未歇,轉身要走,冉刻求忙岔開話題道:「喂,先生忽然離開,會不會和那妖人有些關係?」
不想那黑臉冷笑道:「你輕描淡寫一句,就想沒事嗎?」
那店鋪門倏然關閉,隔斷了那無賴的話語。
如斯凄涼雨夜,乍見到這麼多的棺材,膽小的只怕早就暈了過去,孫思邈臉上也沒了笑容,但亦沒有畏懼之意。
桑洞真忍不住跟他目光望過去,只見到西方的天空有紅光衝天,濃煙瀰漫,失聲道:「有地方失火了?」他顧不得走門,縱身上了屋頂,向西奔去。
這二人合體,一轉一喝,只見地上水滴旋起如蓬,空中竟似有雷聲滾動。
孫思邈皺了下眉頭,不待多言,那白臉淡淡道:「想你是自負身手,這才要教訓我們?」
他沉默不語,白臉見了,更覺得這人傲氣十足,冷冷道:「你若真想道歉,先行束手,我還能寬免你的死罪……」手一揮,兩個殭屍般的人忽而上前,就要制住孫思邈。
姚正一明白過來,略帶委屈道:「可那無賴我認識呀,他一直都是鄉正派來和我們聯繫的人。那無賴就是鄉正的兒子!」
那幕後主使無賴送信之人挑撥他和蕭摩訶的關係,居心叵測,在這四處棺材之地又供奉個元始天尊……
那大師兄笑道:「在下姓桑,師尊賜名洞真。這位白臉的是我的二師弟,叫做周太平,黑臉的是在下的三師弟嚴太玄,那門口的叫做姚正一,是我的四師弟。其餘的都是師尊座下的二代弟子,就不一一給先生介紹了。我們四個師兄弟前來響水集,本以為本事不差,但遇到行家,班門弄斧,倒讓孫先生見笑了。」
眼下雖平淡如水,但冉刻求當然知道響水集殺機四伏,說不定一不留神就要喪命在此。
他奔波這麼久,本以力看到了希望,但到頭來,卻發現忙忙碌碌好像不過是夢一場。他本來以為堅定的依靠,原來看起來也沒有那麼可靠。
轟的一聲巨響,七根圓木有六根飛散而出,那白臉身形落地,突然「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那白臉一劍刺空,變成向黑臉刺去。
只是伸手去敲房門的時候,孫思邈心中驀地掠過了一分不安,感覺有什麼不對。
孫思邈心道,茅山宗源自上清派,以魏華存為開派祖師,傳自陸修靜、陶弘景時,均是道法天地,自有所成。我聽聞眼下宗師王遠知也是個人物,將茅山宗影響擴至江南千里,極具魄力,一直想要拜會,怎麼其下弟子這般作為?
昂起頭來,冉刻求緩緩站起,如同負著千斤的重量,在室內踱了幾步,喃喃道:「原來那小姐是我的……是我的……」
禹步傳說為夏禹所創,步伐依北斗七星排列位置行步轉折,傳說中,此步可遣神召靈,獲七星之神氣。
一念及此,孫思邈立即向旁行去,走了十多丈才溜下屋頂,過了長街,又飛身上了對面那排店鋪的屋頂。
正氣憤間,聽到對面房間那女子的聲音傳來:「公子有心了,不過妾身不餓。」
孫思邈本待離去,一聽「大師兄」三字,忍不住向院中望去,只見到庭院那人衣白如雪,面如美玉,端是玉樹臨風的人物,心中暗想,難道此人竟是王遠知的首徙?怪不得這般本事。
孫思邈聽他說的條理分明,暗想王遠知的大徒弟畢竟與眾不同,遂向姚正一問道:「那無賴如果是陌生的面孔,你見了沒有起疑心嗎?」
冉刻求雖知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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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大火,孫思邈怎麼能活?
聲一落,天空一個炸雷,震得人耳聾目炫,那二人霍然騰空而起,帶動水霧一團,沖向了孫思邈。
客棧外是一條長街,長街約五百步,那無賴若走得不快,這刻的工夫也就才到十字路口。
孫思邈身形一晃,搖搖欲墜……
冉刻求揉揉鼻尖,嘟囔道:「有話說不就得了,何必動手呢?」心中大是奇怪,暗想以前凋侃慕容晚晴,總覺得她對孫思邈有點那意思,怎麼今天突轉了風向?
冉刻求終於感覺她聲音中有些異樣,心中困惑,暗想她這般惱火,莫非喜歡的是我?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話!忙道:「其實……這些都是先生教的。慕容姑娘,我……沒你想的那麼好,你不要……」
冉刻求錯愕,陡然醒悟過來,笑道:「你是說我不自量力自作多情嗎?嘿嘿,我照與不照,都是這般模樣!」
孫思邈見周太平、嚴太玄的神色,知道這過節不好解開。心中暗想,他們身為修道中人,恁地氣量如此?我雖無心之過,還是解釋明白的好。當下將事情原委說了遍。
孫思邈飛身上了屋頂,雖滿懷不解,但知道這種時候多說多錯,只能先行離去再做打算。
右首處又有人冷冷道:「和他多說什麼。破戒者當殺無赦!」
那黑臉亦隨那白臉轉動,接聲道:「弟子魂魄,五藏玄冥!」
她也懷疑那無賴的身份,但方才離去,卻是要辦一件緊要的事情。
門口持劍的道人一怔,有些意外的表情。
那黑臉立即跪倒在地,顫盧道:「太玄知錯,請大師兄嚴懲!」
孫思邈人在月下,只憑一己之力施為,那是清楚明白,絕非使用法術障眼,那黑臉見到,只感覺此人如雲海龍騰,再非世間人物!
門口那持桃木劍的道人面存思索之意,那黑臉卻雙拳緊握,寒聲道:「這麼說,你是有錯不改了?」
孫思邈沉聲道:「兩位道友,在下實不知茅山宗朋友在此做齋醮準備,得罪之處,先行賠罪。」他說到這裏,深施一禮,神色極為肅然恭敬。
孫思邈贊道:「好功夫。」說話間,他身形又閃,已和那人擦肩而過。
「只有集中百姓推舉出來的鄉正知道。」姚正一接道。
紅塵反覆,有如夢露。
咯吱聲響,房門竟然開了。
心思轉動時,孫思邈目光搜索不停,卻見長街空寂,哪有半個人影?
茅山宗弟子也相繼趕到,姚正一氣喘吁吁道:「那是鄉正的家!」
「且慢。」孫思邈手一翻,那兩人踉蹌後退。
「我就是不知道,才來找你,不想你也不見了。」冉刻求機靈勁全部迴轉,故作苦澀道,「我還以為你倆……你倆……私奔了呢。」
雨已停,雲本淡,但那人所言字字寒意,如驚雷鳴耳,殺機現出。
冉刻求緩緩坐下來,半晌后才擺擺手道:「沒事,我就是自小有個毛病,一累就心痛了。慕容姑娘,你休息去吧。」
而那白臉的身形微屈如弓,陡然陀螺般一轉,喝道:「元始天尊,安我身形!」
孫思邈怔住,一時間疑雲陣陣,只感覺事情的錯綜複雜,遠超過他的想象。
門口那持桃木劍的道人見孫思邈腳下如有神靈相助,臉色遽變,低呼道:「禹步?」
隨著話音,倆人大踏步地走來,圍在孫思邈身邊的如殭屍般的人見了,讓開道路。
冉刻求心神迴轉半數,立即想到這本是慕容晚晴的房間,不由暗自叫苦,可又搞不懂她方才去了哪裡,怎麼走的?
慕容晚晴也跟著進來,卻走到窗旁看看道:「孫先生沒有關窗,難道是從窗戶出去的?」她心中也轉著一個念頭,他出去做什麼?莫非是追蹤那無賴嗎?
他該怎麼辦?他該怎麼辦!
慕容晚晴見他如此,不由凜然,環望四周,以為有敵來襲。
孫思邈立在院中,本待開口,心中警覺又升。
茅山宗一直在江南活動。齊聞禁道,這些人驀地來到江北,想必是怕官府找他們的麻煩,這才躲在棺材中,藉此掩人耳目罷了。
他作態看那包裹型的珠寶,答應蕭摩訶帶來那物,無非是想先行穩住蕭摩訶。
簡簡單單的字,在雨夜中卻似有股驚心動魄的勾魂魔力。
那情形,就如一人到了荒郊野嶺外,突見許多荒墳中的屍體還魂冒出來一樣。
那幕後主使挑撥之後,隨時都可能離去。
原來,孫思邈剎那間看清刺來的是柄桃木劍,閃此退到劍勢盡處頓住,膽氣之壯,目光之准,實在令人毛骨悚然。
房中有盞油燈擺在香案之上,香案之後,供奉著三尺高的一個木像。
冉刻求見她沉默,突然問道:「慕容姑娘……那小姐到底是哪家的,真沒有嫁人嗎?」
他迷迷糊糊走過去,那一刻如同被催眠一樣。
若是旁人,多半不解這二人做些什麼,但會被這二人的聲勢所駭,孫思邈卻知道這二人是在行法https://read.99csw.com念咒,就要對他發動生死一擊,忍不住變色道:「等等……」
這時候火勢正急,直如烘爐,近幾分都覺得炙熱難忍,孫思邈此舉形同送死,桑洞真雖自負身手,見狀也是駭然失色。
慕容晚晴也不轉身,卻終於止住腳步道:「只怕今日到響水集的,都會和那妖人有些關係!」
孫思邈在那片刻,也在做著決定,是跟著無賴呢,還是去對面的店鋪查看動靜?
那些人從棺材裏面跳出來,別人是目眩心悸,孫思邈卻知道茅山宗的道人以誦《上清大洞真經》存思守神增進修為。人在棺中,斷念守心,龜息行意,正是茅山宗修鍊的一個法門。
雖只一步,但那烏光未及咽喉時已然力盡頓住。
慕容晚晴一記耳光打空,秀眸怒睜,低喝道:「冉刻求,我除了想找他幫忙復讎外,再無其他可能,你記住了!」
才待開口,就聽左首有人道:「你既知我等身為茅山宗,就應知我等齋醮之前的規矩,如此破戒,難道不把茅山宗放在眼中嗎?」
盤算距離,孫思邈很快到了那無賴走出的店鋪前,見到店鋪屋檐下挑出個黑字招牌,上書「李記」兩字。
那黑臉鼓動長衫,本要發動茅山宗「十翼」法術,但見孫思邈這種身法,驀地想起一事,失聲叫道:「渡虛術?」
孫思邈饒是膽氣極壯,乍遇這種怪事,也是頭皮發緊。目光轉動間,突然笑道:「原來各位是茅山宗的朋友……」
那種情形,就像他推開房門后,就要落入一個極深的陷阱,可他偏偏又不知陷阱究竟何在。
陡然間,只感覺身後寒風衝來,孫思邈想也不想,凌空拔起,落在丈許之外,見那白臉的一劍正從他方才的位置刺過,心中凜然。
陡然間,門前一聲輕叱道:「留下!」
慕容晚晴果然一怔,蹙眉道:「孫思邈不見了,他去了哪裡?」
許久,他才抬頭望去,見到對面桌上有面銅鏡。
陡然覺得桑洞真目光如電射來,嚴太玄喏喏道:「大師兄,我們要不要追……」
冉刻求靜靜地坐在那裡許久,直如石化一樣。
他念咒行法,本是無往不利,但驀地受阻,心神頓傷。
那黑臉道:「你不但要留在這裏,還要以血祭神,向神請罪,方能彌補你的過錯!」
不想腳未沾屋檐,就聽前方一聲喝道:「好本事!」
心思轉念間,孫思邈單手作揖向那木像行了一禮,轉身就要出門……
嚴太玄不由道:「不好,他要逃。」
那黑臉和白臉的臉色均綠,失聲道:「孫思邈?他就是孫思邈?」
孫思邈一見,暗自凜然,不待轉念,那人已到孫思邈身旁,一掌拍來。
孫思邈立在院中片刻,舉步就向那亮燈的房間走過去。前方無論是刀山火海,還是閻羅大殿,他既然來了,總要看個究竟。
孫思邈見道人反應,立即知道自己猜的不錯,可心中驚詫之意更濃。
一見房間供奉的元始天尊,他就知道眼下只有茅山宗這般做法,他一時不查,只怕觸了茅山宗的禁忌。
慕容晚晴淡淡道:「似乎你對這些有興趣了?你不是一直立志做天下第一富豪嗎?你若是……」頓了片刻,她才道:「你若是有本事娶了那小姐,倒能省你半生功夫。」
慕容晚晴雖脾氣難以琢磨,可心思縝密遠勝冉刻求,方才他們迴轉房間休息,慕容晚晴卻一刻不閑,原來是去打聽那小姐的根底。
孫思邈想到這裏,隱約知道中了敵手的算計。他知道,茅山宗眼下不可能和那妖人一路,那自己誤入此處,當要解釋明白。
孫思邈悶哼一聲,來不及解釋,又退七步,但地上圓木瞬間立起來七根,竟如北斗七星的形狀,擋在他的身前。
那大師兄單手作揖,向屋頂孫思邈道:「孫先生,可否下來一敘?」
腦海空白許久,才有絲絲麻木閃過,喚醒了冉刻求。他一咬牙,心道,既然到了響水集,總要想辦法來救兩個兄弟再說。可至於怎麼救,卻茫然沒有頭緒。
孫思邈退了三步,那七招凌厲的攻勢盡數落空。
孫思邈不即不離地跟著,心中隱約有股不祥之兆。
桑洞真厲喝道:「先救火再說。」
聲才發,就有一道烏光從門外飛來,直指孫思邈的咽喉要害!
事情已很明顯,那無賴顯然是個本地人,只是受人之託送信給蕭摩訶,本身不見得知曉什麼事情,而送信的幕後主使,當然就在這店鋪之內。
孫思邈見他有疑自己之意,立即道:「然。」他臉色突變,向西方望去。
煙霧繚繞,充斥著不算大的空間。
孫思邈立在屋頂,向李記內望去。李記臨街店鋪後有兩排廂房,只有一間房內亮著燈,頗為寬敞的後院內堆滿了木材。孫思邈一時間不知道這李記究竟是做什麼的,沉吟片刻,已落到後院,心中打了個突。
冉刻求一時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以為那妖人來了,嗓子頓時啞了:「你……你……咦,怎麼是你?」
不聞慕容晚晴做聲,冉刻求有些恍然道:「原來你剛才是去打探那小姐的來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