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那個一直不說話的小林要喝水，提起水瓶一看，瓶里沒水了。

「咋不好買？只要有錢！不是為了買護照，今天我們就不到這來了！」

「別說搶嘛！依我看搶是最傻了，今晚的電視不知你們看了沒有？又斃了兩個嘛，就是搶劫犯嘛！」

周國鎮一楞：

「我說過，要有手續。」

「麵條里打幾個雞蛋，要溏心的！」

「眼鏡」道：

「也沒別的意思，只是覺著挺逗：這當官的看起來都人模狗樣的，咋都喜歡干不人模狗樣的事呢？要干也得找好的干呀，咋干鹿娟那樣的破貨呢？周行長，你不知道，建行的人都說鹿娟是公共汽車……」

「為什麼一定要出國呢？真有幾十萬，在國內不更好么？」

周啟玉哼了一聲：

王元龍這夜不甩了，在關於武警的問題上和周國鎮完全一致。周國鎮說有武警，王元龍也說有武警。不過，周國鎮說金庫有一個排的武警，王元龍卻說有一個中隊——這不怪王元龍，在此之前，兩人並沒有通氣的機會。後來，歹徒追問時，王元龍馬上改了口，說是記錯了。

「已經12點半了，別磨蹭了，我馬上跟你們走！」

「談心真是個好辦法嘛！看看，這一談行長和司機也相互理解了！」

周國鎮又發現了機會，自作主張地對夫人周啟玉道：

「那好，就好好談吧！我正好也睡不著，也陪你們一起談，看看你們那位白副行長都給你出了哪些好主意！」

周國鎮道：

如此一來，周國鎮拖時間的初步目的也達到了，雙方的心都稍稍定了些。

周國鎮相信，王元龍只要把槍騙到手上，會瞄著歹徒形成對峙的。

周國鎮還堅持要打電話，「眼鏡」火了：

「你們根本辦不到！一大筆現金提走，保險公司總要事先打招呼的……」

「你怎麼知道白金明和小董沒男女作風問題呢？嗯？白金明捏小董的屁股，至少有兩個人看見！不是因為有人告，我和老孫會管么？嗯？！你不要老跟在白金明後面瞎跑，這沒好處，遲早要栽大跟斗！」

「這一點沒必要瞞你，read.99csw.com在國內我們呆不住。我和老林都是一年前從獄中逃出來的，我10年，老林是15年，能逃出來到現在沒被抓住，已算我們命大了，明白么？明天一早，我們成功了，那就賺大了！就算不成功，和你們一起死了，我們也賺了！所以我勸你千萬不要有任何幻想！」

王元龍一聽周國鎮這麼說，馬上火了：他是白副行長的人，咋說也不能背叛白副行長！眼皮一翻道：

老林對「眼鏡」說：

「為防意外，我們可以把周行長的孫女帶走……」

「逗啥呀，哥們，你們一個弟兄能看好我和我們行長夫人？你就不怕我抬腿走人？」

「眼鏡」自以為得計，手一揮：

「這個空子你鑽不了，那得到櫃檯上去，而且那些工廠的會計、出納和我們行里的同志都很熟……」

「那好，工廠工資的事不談，明天一早，我和老林就是保險公司的專辦員了，你呢，就給我們特事特辦，以貸款的名義也好，以別的什麼名義也好，讓我們提現。你甭想蒙我們，我們扣著你家太太和你的小孫女做人質，不安全把錢拿走，這邊的人就不撤。」

周國鎮道：

「我們有的是時間！」

周國鎮馬上接過王元龍的話頭道：

「咋不可能？」

「今天算我倒霉唄！我本想和我們行長談談心，沒想到我們行長家裡有客，就……」

情況更清楚了，這幫歹徒鋌而走險是為了買護照出國。

「不打電話到時就要耽誤時間……」

周啟玉去了，那個負責監視周啟玉的小林，走到客廳門口伸出頭看著周啟玉進了廚房，才把臉又轉過來。

「我……不是要管，其實這事和我一點關係沒有。只是……周行長過去對我也太不厚道了，老想整我，前一陣子還想調我到辦公室去干雜務……」

時間一分一秒急速向夜的深處滑落，已經快12點了，事情還是毫無轉機。不管周國鎮和王元龍說金庫有多少武警，「眼鏡」和老林仍沒有放棄搶劫的意圖，看來這幫歹徒是決心一條道走到黑了。

「你咋也九九藏書在這裏？」

「眼鏡」怕周國鎮和王元龍看出自己的猶豫，槍一揮，很堅定地走到周國鎮面前：

「你……這是從哪聽到的謠言？啊？你……今晚就是想來威脅我的么？是……不是白金明指使你來的？」

王元龍問：

「緊急情況下也提不了現么？比如說保險公司給水災受災人賠款，不提現怕不行吧？」

「小王說得對，你們看能不能把電話線接上？讓我現在就和出納主任打個招呼？」

歹徒們都沒反對，老林還說：

「這電話不必打了，這麼大的銀行，一下子還拿不出一筆保險金來？騙誰呀？」

老林又說：

王元龍馬上明白了，悄悄點了點頭。

「你給我們領導開車盡搗亂，今天沒汽油了，明天車又壞了，能……讓我們放心么？」

周國鎮問：

「眼鏡」猶豫著，不做聲。

「眼鏡」不提走的事，只在屋裡來回踱步，踱了半天，突然停在周國鎮面前問：

三樓和二樓兩套房子規格相同，樓下這個房間正是白金明的卧室。

「人家不讓我們操心，你還跟著起啥勁？！他們認為好進就好進唄！我最多搭上條老命跟他們走一趟！」

「如果手雷裝在你行長口袋裡，拉環套在我手指上，你看這手續行么？」

「你就在這兒獃著吧，我們還有個兄弟陪著你呢！」

「不是嚇唬你們，我是說這樣干太傻。你們要能聽我勸，我呢，還是勸你們早早收場。真不願收場，也換個方式嘛！你們看這樣好不好，我是行長，有批貸款的權，你們今日先回去，合計一下到底要多少錢，我想法在一兩天內批給你們。」

「我要你明天一早就給我把貸款批到手呢？」

王元龍說：

明白了這一點，周國鎮不得不作退一步的打算；拖。拖一個小時算一個小時，拖一分鐘算一分鐘。周國鎮明白，歹徒不論膽子多大，總是在做賊，做賊就心虛，拖下去對他和王元龍有利，對歹徒不利。能拖到天亮最好，天亮后，一樓人都要進進出出忙自己的事情，接他和白金明上班的「桑塔納」也會準時來，歹九九藏書徒不逃走就得暴露。

「這……是怪我的，我……有時是鬧情緒，自己管不了自己。」

「這話什麼意思？」

因為共患難的緣故，周國鎮對王元龍也有了些好感。儘管王元龍開頭太不開竅，落入歹徒手中后，還是不錯的，蠻鎮定，先是一口一個「哥們」和歹徒侃著，侃到後來，竟問歹徒的槍是不是真的？是從哪偷來的？老林差點上當了，已把槍遞到了王元龍面前，被「眼鏡」擋了回去。

「這也是條路。」

老林卻衝著王元龍道：

周國鎮認定「眼鏡」不清楚銀行和保險公司的業務關係，嘴上卻故意沒做聲。

周國鎮想，他只要摸起電話，向公安局韓局長通報過姓名，要韓局長準備錢，韓局長馬上就會明白髮生了什麼，這樣，就不必等到天亮了……

周啟玉利用這難得的機會，從廚房溜進卧室，摸黑在一張紙上寫下：

「好，就算我們走不了，你們兩個人兩支手槍就能進金庫了？不是我笑話你們，你們真有點白說自話了，銀行不是你們家，不那麼好進！」

這麼一來，「眼鏡」和老林對半夜三更到金庫去有了些猶豫——周國鎮看出了他們的猶豫，他們勾著頭在小聲商量。歹徒商量時，周國鎮也抓住時機扒著王元龍的耳邊說了句：

為了能拖到天亮，周國鎮想試著改變匪徒們的搶劫方向，對遲疑不定的「眼鏡」和老林說：

扔下紙條，周啟玉見還有時間，又大胆地抓起一把金屬椅子，「咚咚咚」在地板上敲了一陣，又敲了一陣……

「我呢？我跟不跟你們一起去？」

「白副行長不但捏過小董的屁股，只怕還捏過建行鹿娟的屁股吧？好像……十幾年前就捏過吧？」

周國鎮站了起來，連帶著也把被手銬銬在一起的王元龍拉了起來：

「拖，拖到天亮就是勝利。」

這又讓「眼鏡」起疑了。

「眼鏡」稍一沉思道：

「你放明白點！給我們玩鬼連影也沒有！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說是給出納主任打電話，心裏卻想把電話打到公安局那個什麼局長家去。一開始你就說過，那個ｒead.9９ｃsｗ.ｃoｍ局長和你很熟：對不對？」

「眼鏡」認定自己挫敗了周國鎮的陰謀.這才進一步明確下來，對老林，也對周國鎮和王元龍說：

周國鎮覺著王元龍今夜的表現不錯，便對夫人說：

王元龍傻了眼：人家太太早就知道的事還鬧個屁！更何況又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現在都啥時候了，還提這些事！小王畢竟年輕嘛，上人家的當也難免。再說白金明這人咱又不是不知道，最會無原則地拉攏人。」

「你和你們行長談個屁呀！我要是你小子才不談呢，我就搶這老傢伙！弄個十萬八萬的，買個護照走人！」

周啟玉也說：

老林道：

「還有工廠發工資，也得提現吧？」

「當然，我們領導也有責任，主要是我有責任，班子不團結，也給下面的同志造成了消極影響。」

「別做美夢了！這裏不是美國，是中國！共產黨從未有和劫持者談判的先例。他們是想騙我們上當！」

「今晚不去了！就是沒有武警也不去了！咱就明天一早干！我就不信這世界上真有不怕死的人，不行咱就在銀行拉響手雷！」

王元龍道：

「你他媽的別嚇唬人！老子早說過，怕死老子們就不來了！」

「只怕不行，我就算給你批了，你也提不了現！」

「真走得了你就走！」

「眼鏡」見周國鎮和王元龍談得熱火，也在一旁插話說：

「眼鏡」不上當：

「你們都別瞎操心，該咋著我們自有主張。等雨小一點，天再晚一點，你就跟我們走！」

周國鎮臉色變了：

「誰都不傻，白金明厚道不厚道不能光聽你說，你和白金明的關係不一般，自然要往自金明臉上貼金了。當然，這我們管不著。不過，有一點我現在就和你說清楚：周國鎮和那個什麼娟的事，我早就知道，不說沒有，就算有吧，也輪不上你跟著起勁！我這當老婆的都不管，你們管得著么？年紀輕輕的，就不怕操老了心？」

「哎，周行長，話可不能這麼說，白副行長可是最講原則的！他可沒亂批貸款吧？他可沒亂搞女人吧？你找小董談話，小董是咋說的？根九九藏書本沒影的事么！正因為自副行長正派，擁護他的人才多！」

王元龍嘆了口氣：

周啟玉見王元龍也被扣在自己丈夫身邊，故意做出吃驚的樣子，直楞楞地盯著王元龍問：

「眼鏡」這才對老林說：

「眼鏡」哼了一聲：

「眼鏡」盯了老林一眼，老林似乎發現說多了，閉嘴不說了！

「他白金明要厚道，只怕世界上就沒有不厚道的人了！」

「去燒點水，再下點麵條，時候不早了，我餓了，只怕他們也餓了！」

我們一家被劫持，隨時有生命危險！歹徒3人還想搶銀行！他們有槍有手雷。求救！1991年8月22日0時58分。

這時，卧房裡的周啟玉也和看押她的小林一起過來了。

寫畢，周啟玉用水果刀劃破卧室紗窗，想把紙條揉成一團摔出去。可一看外面還在下雨，周啟玉又怕紙條被水泡濕，遂找了個透明塑料袋，把紙條裝到透明塑料袋裡，用發卡夾住塑料袋口，才把紙條扔到樓下李四民的院子中。

王元龍一聽這話，才又記起了自己和周國鎮一家的處境，連連點頭道：

真讓「眼鏡」猜對了，周國鎮真是這樣想的。

「這不可能！」

周國鎮不信：

「周行長呀，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白副行長比你想象的好多了，他不但沒指使我，還硬壓著不讓我來！就衝著這一點，你都不如人家白副行長厚道！」

周國鎮搖搖頭：

周國鎮嘆了口氣：

周國鎮心裏很氣，可抬頭看到面前的3個歹徒，又怕王元龍說漏嘴，忙打斷王元龍的話頭道：

王元龍話頭一轉：

「搶劫還有合法方式？你他媽倒說給我們聽聽！」

周國鎮道：

這讓周國鎮惱火，心中對王元龍的原諒一下子取消了：

王元龍問：

「護照就這麼好買？」

「你們想想，金庫一來有武警，二來現在又下著雨，這麼亂來行么？我看你們最好還是策略一點，不要硬拿自己的腦袋去撞牆。難道你們就沒想過換個方式，比如說，換個合法的方式來弄錢么？」

「眼鏡」又說：

王元龍才記起了找周國鎮鬧事的初衷，小眼睛一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