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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

儘管「春盛」、「致隆」、「南寶」三家商號在這次劫難中都遭受了慘重的損失,但,十余條船上的人卻大部分生還了,這實在是不幸之中的大幸!就衝著這得以生還歸家的百十口人的性命,三家商號也非得好好地酬謝阮大爺一番不可,當晚,「春盛」號楊夢圖楊三爺率先設宴為阮大爺壓驚洗塵,「致隆」號鍾亦亮鐘二爺,「南寶」號趙子云趙大爺等人應邀前往。
讚歎之餘,鍾二爺和趙大爺心中卻又生出了許多疑竇:這太不公道了!為什麼同在船上,他們船貨俱失,而這個阮大爺竟能毫毛不損?莫不是這阮大爺勾通了海賊,做下這彌天大案吧?
說畢,將杯中之酒一口飲盡。
「別講了,老四!你他媽的上來后,我一個屁都沒放完,你就敗下陣來了,就在那會兒,我瞅著你的褲簡直往下淌海水哩!」
這愈加顯得可疑!
鍾二爺此時正用兩隻筷子對付盤中的一片溜滑的松花皮蛋,幾經失敗之後,也停下筷子,接上話頭道:「那麼,阮大爺可不必急於回阮家集嘛!不妨暫在鎮上小住幾日,四處走走嘛!」
阮大成笑笑道:「那幫海賊敬我之義,畏我之勇,未敢貿然動手,故所攜銀兩、財物安然無失!」
接下來兩天,一天又砍了一個!這下子我們一洞子的人都慌了神,大伙兒無不擔心下一天自己也挨上一刀。卻不料,第三日早晨,海賊首領三和尚又來了,說是再給三天時間考慮,三天過後,再接著殺。
席面上一片讚歎之聲。
阮大成當夜就住在楊三爺府上。
阮大成搖搖頭說:「還是不說了吧,說出來驚閃了各位,在下吃罪不起!來,我們還是吃酒吧!」
鍾二爺認定這其中有詐!心下暗想:若講仁義,海賊們斷無絲毫仁義可言,而這位阮大爺卻說海賊敬其仁義,這不是欺矇人么?說到一個勇字,這阮大爺就更難當海賊的拚命之勇了!這些海賊懼官府,不怕朝廷,難道會懼你一個小民百姓什麼了不起的大勇么?可疑!這阮大爺來路不正,委實是可疑得很哩!
這麼一來,大家誰還敢賭?誰還敢贏?一個個嚇得身子直往後縮。就在這時,阮大哥站將出來,鐵塔般立在那老混球跟前,大大咧咧地道:「三爺,小的和您老玩玩!」
「哦,如此說來,阮大爺在清浦地面上還是很有根底的呢!府上現在景況如何?家中還有什麼人嗎?」趙大爺聽了阮大爺的敘道,十分關切地問。
三和尚這時真被咱阮大哥震倒了。他喝住下刀的嘍羅,讓他住手,爾後,雙手抱拳對阮大哥作了一個揖,不無敬佩地道:「請問好漢尊名大號?」
「對!是六月初一!那是個大陰天,荒島上雨蒙蒙,霧蒙蒙的,幾十步外就看不見人影了,海賊們逼著我們卸了船后,就把我們關在島中間的一個山洞里。那山洞很大,下面的一個洞口通往海邊,上面還有兩個洞口是九_九_藏_書通向海賊居住的洞穴的,上下幾個洞口都有海賊把守。洞里很黑,日夜點著幾盞燈芯極粗的豬油燈,搞得滿洞都是油煙味。」
「呀!呀!……」
楊老四頗有幾分不快,卻也不好發作,他和在座的這三家商號的大爺們都知道,這陸牛皮是惹不起的人物!他們陸家在清浦鎮樹大根深,陸家的家族首領陸榮山陸孝廉德高望重,誰招惹了陸家,誰在這塊地盤上就甭想站住腳!更甭說那陸牛皮又是個潑痞無賴!於是,楊老四強作笑臉道:「陸老弟,你講我講,原本一樣!還不都是為了替阮大爺揚揚名么?這樣吧,我先說,說得不周全的地方,老弟補充,如何?」
「嗯,這還差不多!」
「三和尚這麼一叫,我可就上來了!當時,也說不上害怕,只想著碰碰運氣,贏上那老傢伙一回,撿得一條命來……」
鍾二爺、趙大爺漲紅著臉和阮大爺喝了一杯,接下,楊三爺以及在座的其他人又和阮大爺喝了三五杯,直喝到午夜時分,酒席方散。
阮大成道:「正是這個意思!清浦鎮陸府的孝廉老爺和先父交情甚厚,必得拜訪,其他朋友處也要走走的!日後,我還想在清浦鎮上開個鋪子,殷盼諸位多多照應!」
三和尚樂了,拍著大腿叫:「誰再來試試!」
三和尚命小嘍羅把李二爺的屍體拖出去,又在色盆跟前蹲下。阮大哥卻道:「有一點得說在明處,小的既敢和您老賭,就沒有懼怕的意思,大不了一個死,無甚了不得!只是我如今身無分文,也沒有什麼可輸給您老的了,真是不好意思得很哩!我看,我就和您老賭賭這一身好肉吧!」說罷,阮大哥雲紗大褂一撩,褲腿兒一擼,裸|露出一條白生生的大腿。阮大哥把大腿高高蹺在一塊隆起的石頭上,玩兒一般地對三和尚身邊的一個嘍羅道:「兄弟,來呀,找塊好肉給三爺割下二兩,讓三爺贏后燉了喝酒解悶!」
楊老四認為替阮大爺吹噓是十分榮耀的事,自不肯輕易放棄這榮耀的機會。
陸牛皮接著說:老四敗下陣后,我又上去試了一回,不怕諸位見笑,我他媽的也輸了,這三和尚端的是個絕好的賭棍哩!不過,我輸了之後,卻沒有像老四那樣嚇得孫子也似的。我心想權且施個韜略之計,暫居匪穴尋機逃命。不談!不談!咱接著正題說。
阮大爺抿了一口酒,搖搖腦袋道:「卻也沒有什麼人了。老母在父親罹難之前業已過世,在下又沒有什麼兄弟姐妹,故爾,隻身漂流南洋之後,連老宅也賣與族中叔伯了!」
陸牛皮正講到精彩之時,楊老四又禁不住插了上來,這一回,他頗為理直氣壯,因為接下來和三和尚那老混球賭的不是別人,正是他楊老四,他楊老四的事自不必請陸牛皮代吹。
這三天,外面老是下雨,海賊們都聚在洞里,也覺著怪無聊的。一日傍晚,三和尚喝read•99csw•com得醉醺醺的和十幾個小頭目、小嘍羅湧進了大洞,對我們假仁假義地道:「三爺我決非殘暴之人,三爺我獨往獨來,替天行道,原本是為了殺富濟貧!你們眾人隨我殺富濟貧,自有好處!他娘的,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享福哩!甭怕什麼鳥的官府!大爺自從十五歲反了皇上,迄今三十多年了,官府連屌毛也沒傷著我一根!」聽他吹噓,我們才知道,這三和尚十五六歲時就犯上作亂,參与了乾隆五十一年的台灣林爽文會匪起事。在那匪首林爽文手下做過嘍羅的。他吹他的,我們只管聽,既不答言,也不問話。末了,三和尚也膩了,伸伸懶腰道:「不扯了!不扯了!去留之事,你們再思量、思量;來,來,今日老爺子無事,和諸位老少爺們一起玩玩!」當下,三個嘍羅從那海賊穴居的洞中捧出了一個色盆,一把賭籌,一副色子。三和尚道:「你們他媽的都認定老爺子是匪,光知道殺呀,搶呀!老爺子今日改了,不殺啦,不搶啦!老爺子今日和你們來文的,和你們一人賭上一回,贏了誰,誰連人帶貨全留下;誰他媽的贏了我,老子連人帶貨全還他,這個……這個再送他白銀一百兩,贏的錢也讓他拿走,如何?」
「阮大哥自報了家門。三和尚當即挽起阮大哥的手,要阮大哥到海賊居住的一個什麼勇義廳說話。打那以後,阮大哥就和我們分開了,打那以後,海賊們怯著阮大哥的膽量,也不再那麼磨難我們了。後來,聽說三和尚要放阮大哥獨自回去,阮大哥卻不幹,堅持要海賊連我們一同放回,阮大哥向三和尚曉以大義,苦口婆心予以勸說,最終說服了三和尚和眾海賊,救下了我們這百十口人的性命!」
轉過臉,阮大爺又對三和尚道:「三爺,您請!您先請!」
大成慌忙站起,豪爽地道:「我們弟兄大難不死,全托佑于天,實乃命中注定之事,原本不是我阮某的功勞,我看這酒就不必敬了,且讓我們兄弟三人同干一杯吧!」
楊老四又搶上來道:「山洞還很潮哩!鋪在洞里的稻草都長了白白綠綠的霉毛,最下層的稻草一攥一把水,我們這百十口人就他媽的睡在這等稻草上!」
阮大成不禁打了個寒顫,暈乎乎的頭腦清醒了許多。他一下子捕捉到一個實實在在的災難信息,他不知道他在這個時候回到清浦是樁好事,還是樁壞事?他不知道他會給這片災難的土地帶來一些什麼。
這時,鍾二爺、趙大爺也紛紛端起了杯子,要和阮大爺喝上一回。他們聽了陸牛皮這番血淋淋的述說之後,不禁感慨萬端!卻原來阮大爺是這樣拼得性命才保住了自家的財物,保下了這百十號人的性命!這有什麼不公平呢?他們三號船上,這等頂天立地的英雄一個沒有,被賊人搶光殺盡都是活該!鍾二爺和楊大爺都頗感羞愧——他們吃酒之初還以https://read•99csw.com小人之心懷疑人家阮大爺通匪哩,真不像話!
陸牛皮、楊老四也將各自杯中的酒吃透了。
楊三爺剛要回答,鍾二爺卻搶上來道:「阮大爺剛到清浦有所不知,今年五月蝗蟲齊飛,吃盡了田中稻禾,飢荒嚴重,鄉民們四下逃荒,夜宿街巷飢而斃命者極眾。故爾,每到傍晚,大戶人家的院前牆根都要潑上水,不讓饑民置身,以免倒斃門前落個不吉利的兆頭!」
這是阮大爺自己敘道的。
楊老四立時殷勤地答道:「是六月初一!」
三和尚一怔,半晌沒敢說話。三和尚萬萬沒想到咱阮大哥是如此的英雄義氣!三和尚身邊的那個嘍羅也呆了,掂著刀卻不敢過來,倒彷彿不是要他去割阮大哥的肉,而是阮大哥要割他的肉似的。這工夫,一洞子人也全被阮大哥震住了。
楊老四臉孔漲得通紅,兩眼環視著眾人,喃喃道:「陸……陸老二,你盡……盡瞎說些什麼!我姓楊的何時尿了一褲子?那……那分明是海水打濕的!真是,盡瞎說!好!好!我不與你爭,你講!你便講!」
這時,那狗養的嘍羅竟還沒把阮大哥腿上的肉割下來,阮大哥便拍拍那傢伙的脊背道:「勞你的架,一客不煩二主了,一齊頭弄下四兩吧,正在興頭上,說啥也得陪三爺玩個痛快!」
「真嚇人哪!那首級上的面孔白得像紙,現刻兒想想,我還脊背發涼哩!」楊老四又以炫耀的口吻道。
「自然,這自然是要好好說一下的!先前的事咱不談,就說說到了島上以後咱阮大哥的事吧!哎,老四,咱們被海賊裹到島上,是哪一日?」
大成不解地問:「為啥要潑水?」
第四個來賭的卻是個賭場老手,這人是「南寶」號上的押船工頭李二爺,李二爺對賭場上的一切門道都精通得很,三圈過手之後,竟把三和尚和兩個小嘍羅跟前的幾個籌子全贏了過來,最後一擲,竟來了個「臨老人花叢」!這下子還了得?三和尚臉色陡然變了,使了個眼色給身邊的一個嘍羅,那嘍羅從背後「嗖」地抽出雪亮的大刀,一刀便把李二爺劈了!可憐那李二爺直到刀抹脖子還在做著贏錢的美夢哩!
這當兒,「春盛」號上的錢三歪子斗膽走上前去,對那氣焰熏天的三和尚道:「我……我來試試!」
兩個嘍羅立時掂著刀撲了過來,一個傢伙揪住阮大哥,一個傢伙要下刀。阮大哥將那揪他的傢伙輕輕一推,推出好遠,笑道:「區區小事,哪要鬧這麼大的動靜,來,夥計,你麻利地干吧!」那下刀的嘍羅端的可惡,他卻並不麻利地割下一片肉來,他掂著刀一絲一毫慢慢地在阮大哥的大腿上旋,那塊肉沒旋到一半,阮大哥大腿上的血已像開了河的水一樣,順著小腿肚子流了下來,糊濕了阮大哥踏腳的那塊石頭。好個阮大哥!面不改色,心不跳,連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知道下刀的這小子是要折騰他,決九*九*藏*書不會利索地把這塊肉割下來,於是,便對三和尚道:「三爺,這麼乾等著怪無聊的,咱們邊玩邊等吧!」
三圈玩下來,阮大哥手中的籌子輸了個凈。
見大家沒有應,三和尚火了,血紅的眼一瞪,「騰」地立了起來,破口罵道:「操你們祖宗,咋連屁都不放一個?難道非逼著老爺子我動怒不可么?」
「哎,哎,老四,你慢著,還是我來講吧!阮大哥和海賊們對陣的時候,兄弟我就在阮大哥身邊——是不是呀,阮大哥?那情形和場面,我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在隨著楊三爺到大門口送客時,阮大成在院牆下被什麼軟軟的東西絆了一下,打著燈籠一看,竟是一個剛剛斷了氣的老頭兒,那老頭兒兩手抱膝,蜷縮成了一個球,大約是依著楊家院牆蹲著的,阮大成不勝酒力,踉蹌一絆,將他絆倒了。
「是的,那稻草確是很潮濕,這不說它了!可恨的是,第三日,海賊首領三和尚就提出要我們年輕力壯者留下為匪。我們自然不從,苦苦哀求,要那三和尚放我們回去。三和尚根本不依,斷然說道,倘或我們不留下為匪,他就要大開殺戒,一個個要我們的性命。從我們這洞中離開時,三和尚說,給我們三天的時間考慮,三天之後,他就要殺人。三天過去之後,我們依然死不相從,結果,『南寶』號上的船工老祁被拉出去砍了,老祁血糊糊的首級小海賊還拎進洞里讓我們看過。」
阮大成斯斯文文地抿酒,笑而不答。
楊老四也將酒杯舉了起來:「阮哥哥,我也敬上一杯!方才陸老弟說了,他今生今世不服別人,只服您阮哥哥一個!我楊老四今生今世不敬別人,也只敬您阮哥哥一個,日後,哪怕是下海擒龍,四兄弟也隨您同去!」
我們起先並不做聲,生怕這三和尚藉機殺人,賺他一百兩銀子的夢,更無人敢做。那工夫,每個人的小命都攥在他手上,哪還有心思賭呢?!
鍾二爺收藏起滿腹狐疑,瞪大一對昏花的眼睛,盯著陸牛皮,敦促道:「那你就快給我們講講,阮大爺如何的英雄么!」
這一日月色很好。
趙大爺亦忍不住道:「阮大爺,說說吧!說出來,讓我們也見識見識!」
說這話的,是清浦鎮孝廉老爺陸榮山的本家侄子陸華田,外號陸牛皮。這陸牛皮年近三十,素常不務正業,聚賭窩娼吃大煙,去年,被孝廉老爺教訓了一通之後,投到了「南寶」號趙子云門下做了押船工頭。此番海上遭劫,陸牛皮恰在船上,恰又目睹了阮大爺的忠烈義舉,且逢如此場合,焉有不吹之理?
楊老四將袖子一卷,兩隻青筋暴突的大手往桌沿上一按,立起身子就要開講。
鍾二爺不能不問!
二人頭碰頭守著色盆擲起了色子。三和尚讓錢三歪子先擲,錢三歪子手直抖,臉蒼白,幾次欲擲都未擲將下來。最後,在三和尚的催促下,閉眼將色子往色盆里一拋,卻是個「平頭十四九*九*藏*書點」,無人下注。可憐錢三歪子立時就癱在了地上。接著兩個小嘍羅擲,一人擲了一個「叉」,各賠三個籌,賭到最後,三和尚把三人全贏了。
三和尚道:「說得也是!咱們先玩吧!」
「請問阮大爺,這匪賊如何就輕易地把你放過了呢?」
陸牛皮一口氣說到這裏,方才收住活頭,端起面前的一盅酒仰臉喝了下去,潤了潤嗓子又道:「咱船隊這百十口人的性命,包括在座的老四,還有兄弟我的性命,都是阮大哥給撿來的呀!今日里,客氣話咱也不說了!這樣吧,阮哥哥,兄弟我借這一杯薄酒,替三家商號死裡逃生的弟兄向哥哥您敬上一杯!」
三和尚卻不是個輕易認軟的傢伙,他端著下巴想了一下,露出滿嘴黑黃的大牙笑了,連聲贊道:「好!好!說得好!就衝著你小子的一片孝心,我也得成全你!小子們,給我上,割下二兩,我要和這位朋友玩個痛快!」
坐到酒桌上,酒過三巡之後,慢慢敘道起來,眾人才知曉了阮大爺的身世。原來這阮大爺早先卻是清浦十八灘上的人,家住清浦東面阮家集。阮大爺本名阮大成,字隆基,出身書香門第,自幼飽讀詩書,嘉慶十四年其父弄詩罹禍,被下了大獄,病死獄中,家道因此中落,阮大爺被迫孤身一人流落南洋做買賣。如今,阮大爺在南洋地面已呆了十幾個年頭,買賣頗為發財,發財之後,自然犯起了思鄉之病,自然要想著榮歸故土,光宗耀祖,於是乎便將手頭的兩個鋪面盤了出去,攜資北歸……
陸牛皮將包在嘴裏的海參咽將下肚,用衣袖將油光光的嘴揩了一下,藉著三分酒意,立起身子,手舞足蹈道:「媽的!我都看得真切哩!阮大哥了不起,大英雄哩!我陸老二今生今世不服別人,只服一個阮大哥!咋的?阮大哥大……大英雄哩!」
這番話引起了鍾二爺高度的關注:開鋪子必得有銀子,可這位阮大爺哪來的銀子呢?他從南面帶過來的銀子難道沒被搶嗎?
陸牛皮根本不買楊老四的賬,嘴裏嚼著一塊海參,嗚嗚嚕嚕地道:「老四,你講個啥吔!那陣子你他媽的尿了一褲子,還當我不知道?還是我來說吧!我看得真切哩!」
這絕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身為主人的楊三爺看看老頭兒身下的牆根一片平土,立時就發了火,對那守門的漢子道:「怎麼回事?不是給你交待過了么?每晚上燈之前,在這牆根都潑上水,今日咋又沒潑?看,又在門口死了一個,不晦氣么?」
鍾二爺以關切的口吻將問題提了出來:「阮大爺不是和船隊一起遭劫了么?這隨船攜來的銀兩、財物……」
「是的,家家都潑水哩!」楊三爺補充了一句。
陸牛皮將杯中倒滿酒,恭恭敬敬地舉到阮大成阮大爺面前。
在鍾二爺胡思亂想之際,「春盛」號楊三爺的兄弟楊老四發話了:「既然阮大哥不願說,那麼,老四我就替阮大哥張揚、張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