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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錢惠人對著鍵盤一陣猛擊,「崔小柔,你瘋了?我過去是寧川市市長,今天是文山市市長,你是我老婆!這種投資經營,在世界上任何國家都是不成立的!這是利用職權謀取暴利,是泄露國家機密,是不折不扣的證券犯罪,你知道不知道!」
錢惠人這才驟然悟到:白原崴顯然已在防著有關部門的監聽!於是,便也改了口,不無凄楚地談起了崔小柔:「原崴,我當年在深圳怎麼認識崔小柔的,你最清楚,你說這是怎麼回事?是我瞎了眼,還是她太善於偽裝?事情咋變成這樣了!」
錢惠人心頭怒氣趁機發泄出來,「白總,這不是笑話,是詐騙,是犯罪,是崔小柔和許克明精心策劃的!這對混賬狗男女,從你們那裡騙了錢雙雙私奔了!你們要馬上報案,讓公安部和國際刑警中國局發通緝令,全球通緝這兩個犯罪分子!」
崔小柔回道:「是的,退路已留好,我和克明已商定,我們未來的海外公司將有你應得的股份,即便你拿不到,以後也可以讓盼盼繼承!不過,我和克明都不悲觀,我們認為你能在有生之年拿到屬於你的財富,事實證明,你是精英人物!」
憤怒而悲傷的淚水模糊了他的雙眼,面前的電腦熒屏像漫上了一層霧,變得一片迷濛。揩去眼中的淚,錢惠人發現,崔小柔仍在網上進行著冷冰冰的表白:「老錢,你不要氣,也不要罵,這種結果是必然的。我承認自己不是個好女人,但你也不是個好男人。讓我們攤開說吧,從許克明那裡知道你有個叫孫盼盼的私生女,知道你這幾年不斷瞞著我,通過許克明和白小亮悄悄給盼盼母女寄錢,我傷透了心!尤其是在白小亮出事、盼盼給你帶來那麼多麻煩之後,我萌發了分手的念頭。也在那時候,許克明成了我孤獨之夜惟一可以傾訴的對象,一步步走進了我心中。我必須向你坦白,當你調離寧川到文山工作時,一切都合乎情理地發生了。所以,你為了自身的安全,提出搞假離婚,我就read.99csw.com在心中一次次想:為什麼不是真離婚呢?真離婚對你我都是最徹底的解脫!老錢,說心裡話,嫁給了你,是我人生的一個很大成功,我以青春的生命賭到了一個富足的今天;而娶了我則是你的一個錯誤,你的聰明被我利用了;你應該和盼盼的母親團聚,像歌中唱的那樣,擦乾心中的血和淚痕,留住自己的根,你的根是孫盼盼母女,你應該去圓你們年輕時共有的夢。」
天亮之後,電話驚心動魄地響了起來:趙安邦請他到省政府辦公室談話……
白原崴嘆息道:「錢市長,現在說啥都晚了!崔小柔也許是偽裝,也許是經過刻意包裝!你老兄眼神不好啊,選錯了股,當初你就該讓她去給人家做二奶!」
錢惠人既感動,又悲哀,「萍萍,你……你最好再想一想,別日後後悔!」
白原崴急忙打斷了他的話,加重語氣再次提醒道:「錢市長,讓我怎麼說你才好呢?這件事與你沒任何關係嘛,是我們偉業國際和綠色田園的正常資金往來!」
崔小柔回道:「我以綠色田園名義從事的投資經營和你沒關係!我認為憑你的過人精明,肯定進不了監獄,市長沒準也能繼續當下去!老錢,你要有信心!」
錢惠人看著電腦熒屏上急速跳出的中文字,像挨了一槍,眼前一黑,差點兒沒暈過去!人世間最無恥的背叛就這麼發生了,自己年輕漂亮的老婆竟和他最信任的合作夥伴私奔了!這兩個狗男女真是既混賬又無恥!他們靠他的權力發了財,五年中從綠色田園搞走了近兩個億,現在雙雙在境外安全著陸了,卻不管他的死活!他五年來煞費苦心的策劃算計,到頭來落得個一場空,只收穫了危險的政治絞索!
錢惠人心如止水,麻木地在鍵盤上敲擊著,「小柔,難道一切都沒法挽回了嗎?就算是賭博,也不能做得這麼絕吧?也該給我這個參賭的前夫留條退路吧?」
得知李成文在省城巴黎酒店和孫魯生見面時被殺,九*九*藏*書許克明捲走偉業國際的融資款逃往歐洲,錢惠人驚呆了:多米諾骨牌怎麼轉眼間就稀里嘩啦倒掉了?這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按說,一切都在他精心控制之中,他不該面對如此糟糕的局面。
崔小柔的信息又發了過來,「老錢,既然你這麼委屈,那我也說些實話吧:我走這一步是迫不得已的,你聰明的算計讓我害怕,非常害怕!作為你妻子,我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你的另一面:虛偽和陰險!你對誰都沒感情,包括你掛在嘴上的老領導趙安邦和你親生女兒孫盼盼!你很會作秀,在趙安邦面前裝孫子,委屈得像竇娥;在女兒面前扮慈父,瞞著我經常寄點小錢;可事實上你都幹了些什麼?你差點連趙安邦都裝了進去,你在親生女兒被強|暴時一言不發!這次危機一來,你又提出和我假離婚,是假離婚嗎?綠色田園的內幕一旦揭開,就是真離婚!承擔罪責的就是我和許克明,你會說自己純潔得像天使!這種事在你們這幫卑鄙的狗官中發生的還少嗎!所以,我勸你冷靜,對我和許克明要理解,我們的私奔是你的恥辱,可也是你的出路!我相信,憑你的智商完全可以再秀上一場,基於我對你的了解,這場政治秀,有兩個人物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是你昔日的女友孫萍萍和你女兒孫盼盼!」
錢惠人知道再說下去也無濟於事,怔怔地對著熒屏看了半天,終於下了網。
白原崴倒還平靜,勸道:「錢市長,你別說了,也別罵了,這事和你無關,該怎麼做,我心裡有數!對崔小柔,你務必要看開點,這種女人根本不值得留戀!她雖然是你老婆,但你也不能為她的個人行為負責嘛,況且你也是受害者!」
錢惠人手隨心動,情不自禁地打出了一段話:「但我沒想到你們會無情無義到這種地步,因此也就想到一句老話: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在陰溝里翻了船!」
在網上進行這番對話時,夜幕已降臨,災難的氣息變得十分濃烈,他置身的東湖賓館read.99csw.com601套房門口已出現了三三兩兩的便衣人員。住在同一樓層的石亞南還來過兩次電話,試探他可能的動向。後來才知道,這一切竟是老領導趙安邦安排的,趙安邦指示石亞南和有關部門,如果此夜他有出逃跡象,即採取斷然措施予以阻止。
錢惠人擊打著鍵盤,「你就沒考慮過我的處境嗎?就沒想想,我將如何面對?」
錢惠人不相信,「是聯繫不上,還是沒聯繫?許克明怎麼把四千萬搞走了?」
白原崴說得不錯,他是選錯了股,被一隻經過刻意包裝的垃圾股坑死了。崔小柔就像綠色田園一樣,在此之前從沒將自己垃圾的本質和真實的面目示人,致使他人生的投資血本無歸!這一切肇始於一九八九年七月十四日的那個激|情之夜,那天是崔小柔二十五歲的生日,也是盼盼的母親孫萍萍的三十三歲生日。如果那時孫萍萍帶著盼盼突然現身,一切該多好,也許他會選擇這隻叫孫萍萍的股票,也許不會這麼機關算盡,借崔小柔的手去冒險,也許今天已順利爬上了副省級的高位……
情不自禁給遠在深圳的孫萍萍撥了個電話,撥通之後又後悔了:他這是幹什麼?怎麼半夜三更打這個電話?和孫萍萍怎麼說?說什麼?自己當真要像崔小柔說的那樣再來場政治秀?再在這對可憐的母女傷口上撒把鹽嗎?遲疑著,正要掛上電話,聽筒里已響起了孫萍萍熟悉的聲音,「阿惠,是你嗎?你怎麼不說話呀!」
於是,上網找到崔小柔之後,錢惠人馬上將一連串問題提了出來:「小柔,這一切都是怎麼發生的?誰殺了李成文?你和許克明為什麼不把融資款交給他?」
崔小柔似乎很得意,「那是他操作失誤!搞資本運作誰都有失誤的時候!老錢,面對這個現實吧,作為你的前妻,我祝你好運,你的平安對我們也是福分!」
他沒逃,逃也逃不了,他現在要做的是弄清情況,拿出緊急應對方案。
孫萍萍飲泣道:「是……是崔小柔告訴我的,還……https://read.99csw.com還說希望我們能儘快回到你身邊!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她……她電話里沒說,我也不好問!」
崔小柔回道:「具體情況不詳,事情發生時我已在境外,許克明來電話說,和李成文一直聯繫不上!李成文的死肯定與我們沒關係,應該是債主逼債所至!」
錢惠人提心弔膽問:「那麼,萍萍,你……你和盼盼願……願意這麼做嗎?」
錢惠人心亂如麻,下意識中也不知又說了些什麼,後來,鬱郁地掛上了電話。
崔小柔回道:「有這個必要嗎?融資合同並不是你簽的字,與你無關!」
又是一陣飲泣過後,孫萍萍哽咽說:「我和盼盼明天就……就飛回去!我……我希望你能像當年對崔小柔那樣,準備好一個婚禮等……等著我們娘倆……」
下了網,錢惠人想了想,給白原崴掛了一個電話,撥通就問:「白總,有個情況你知道不知道?綠色田園出事了!許克明和崔小柔一前一後都逃到境外去了!」
崔小柔回道:「老錢,你怎麼這麼不冷靜?自誣其罪嗎?有一個事實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已經辦了離婚手續,我不再是你的老婆了,也許將是許克明的老婆!」
這一夜,錢惠人徹夜未眠,苦心設想著即將面對的一切,大睜著眼睛到天亮。
錢惠人只得冷靜下來,打下了一段心平氣和地話,「崔小柔,賭氣的話都別說了,說件很現實的事:既然你和許克明這麼仁慈寬厚,願意給我一部分股權,那麼,就請你們在我的股份中拿出四千萬匯回國內,還給偉業國際的白原崴好不好?」
錢惠人氣瘋了,雙手懸在鍵盤上,想砸下去,可哆嗦了半天,終於沒敢動作。
崔小柔不為所動,「老錢,用四千萬資金維護你所謂的信義,代價是不是太大了點?再說,我們還有一千三百萬股法人股抵押給白原崴,他沒吃多大的虧!」
最初,錢惠人並沒想到背叛,更沒想到背叛他的會是自己的老婆崔小柔和他最信得過的合作夥伴許克明!這令人難以置信的可怕九九藏書事實是崔小柔在網上主動說的。
錢惠人極力堅持,「與我有關,偉業國際能把這筆資金融給你們,我起了關鍵作用,你們這麼做,我就說不清了,而且愧對白原崴!別人不知道,你應該知道,這麼多年了,我和白原崴之間的交往從來都是講信義的,他講信義,我也講信義!」
孫萍萍沉默片刻說:「阿惠,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你和崔小柔離婚了?」
錢惠人氣糊塗了,沒意識到白原崴的話外之音,仍在說:「白總,如果事先知道他們可能來這一手,會不顧死活攜款私奔,我決不會和你打這種招呼……」
白原崴罵罵咧咧發起了牢騷,「錢市長,情況我剛知道!你說說這他媽叫什麼事?我一輩子獵雁啊,到頭來竟被兩隻小雁啄了眼!傳出去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錢惠人儘力勸說:「你和許克明都逃了,綠色田園成了殼,股票豈不要跌掉底?甚至可能連續十幾個跌停板,白原崴手上的法人股更糟,只怕會一錢不值!」
崔小柔回道:「是我的安排,這筆資金沒理由放棄,資本市場的殘酷你知道,尤其是我們已亡命天涯,就更需要重新創業的資本,儘管我並不願這樣做!」
錢惠人的眼淚一下子下來了,盡量平靜地道:「萍萍,你怎麼知道是我?」
錢惠人十分意外,驚問道:「萍萍,你……你怎麼知道的?誰告訴你的?」
崔小柔回道:「NO,船沒翻,至少現在沒翻,你還自由地在網上和我聊著天!如果你這樣意氣用事,對自己的前妻不講起碼的禮貌,惹急了我,我也許會給國內有關部門發封舉報信,那你才會翻船哩!不過,我相信你不會逼我這麼做!」
崔小柔回道:「你和我說過,這不過是又一次違規而已,況且我們有手續!」
孫萍萍決絕地道:「阿惠,我早想好了,已經想了十七年了!盼盼應該有個屬於自己的家了,以後再也不是讓人瞧不起的私生女了!」說罷,掛上了電話。
錢惠人火透了,「放屁!我這市長還能幹下去嗎?你是不是想讓我進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