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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浪子從來不回頭 浪子回頭金不換

16 浪子從來不回頭

浪子回頭金不換

大多數人理解的浪子是那些泡妞泡到定不下來的男人,我覺得這個理解太過局限了,浪子們放蕩不羈,天生反骨,對女人不忠只是他們無拘無束的其中一個表現而已。
大概因為這件事兒牽涉到民族團結問題,而且這幫人也沒有影響他人的生命財產安全,嚴重點兒說就是在搞封建迷信活動,警察們始終沒什麼動作。
傅首爾
他大吼:「不可能!我看你賴錢的手段很熟練嗎?像是個老手。」
楊癲哥終生貧苦,善待傻子老婆,照顧無能兄弟。傳言他幾年前因為車禍去世,網上也有的說這是謠言。
而在我的眼裡,楊癲哥是個思維敏捷、頭腦清醒的人物,只能稱為「浪子」,不能算作瘋子。
我親眼見證過捉眼蟲的過程,回想起來毛骨悚然。
他是否還在人世,我並不清楚。
什麼流行楊癲哥在學校門口賣什麼,一家獨大,風生水起,硬面抄、貼畫、話梅粉、幸運面、雞毛毽、跳棋……到了假期,他就在菜市場賣魚,穿黑色的大膠靴,魚論堆不論斤,薄利多銷。我媽偶爾貪便宜想買,因為吃過一塊錢的虧,我死死拉住她的衣角,魚就被搶光了,我因此每次都挨罵,為此恨死了這個人!
有次我忍不住問外婆:「男人為什麼會長那麼大的乳|房?」
後來楊癲哥依然騎著他的「永久」牌自行車風行天下,只不過後座多了個女人。他的老婆是read.99csw.com個傻瓜,白白胖胖,長相周正,整天把手放在嘴裏吮吸,見誰都滿臉憨笑。她常年穿著緊一號的褲子,綳出不雅的三角區。有次她坐在北門糧站巷口的牆根下等楊癲哥買米,尿了褲子,蜿蜒的尿液四處流淌,她咬著手指呆萌地看著過往的人群,臉上是傻子特有的善意。
可憐姐姐我嚇得半死,頭都快要點斷了,偷雞不成蝕把米!從此三觀奇正,懂得了在聰明人面前絕不能玩兒心眼兒的道理。
我哭著說:「放過我吧叔叔,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這個場景經常出現在我的噩夢裡,我外婆非常精明地告訴我,這一定是一群擅用巫術的騙子,我對她的判斷深信不疑,然而我確實親眼見識過她們捉眼蟲的手法和過程,並沒發現什麼漏洞,至今不知道她們是怎麼做到的。
總之,這件事兒最後是由楊癲哥出面搞定的。據說他在一個清晨帶領平時「人憎神厭」的丐幫子弟將這群會巫術的女人趕出了我縣的地界。
在我上高中的時候,縣裡發生了一件大事兒。突然有一天,來了一群苗疆打扮的婦女,挨家挨戶替人捉眼蟲。她們有驅蟲術,據說能把每個人的眼裡的小蟲子趕出來,二十塊錢一次,男女老少一個價。
我腿一軟。一共給了他一塊,空褲兜掏給他看,他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我問:「你的攤子不管啦?」
有次我糊塗膽大,想賴他兩毛錢,他追我追到十字街,說教九九藏書了半個小時,邏輯順暢、語重心長、態度懇切。
我拚命點頭。
我只好又給他兩毛。
在我們很小的時候,常見他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男扮女裝,招搖過市—有時穿著碎花連衣裙,有時穿著時尚踩腳健美褲,高跟鞋腳蹬著也不嫌累,風風火火,大步流星。
後來,楊癲哥將縣城老老少少的流浪者組織管理起來成立了「丐幫」。我沒有開玩笑,楊癲哥後來的名號真的是「丐幫幫主」。
然後付了兩塊大餅的錢,攬著他老婆昂首闊步地走了。
關於楊癲哥是真瘋還是裝瘋,世人說法不一。有人說他早年想當兵,因為得疝氣而無法入伍,受了刺|激變成了神經病;也有人說他看破紅塵,裝瘋賣傻只不過是他討生活的方式。
她們左手拿著泡了鮮荷葉的清水,右手用牙籤長短的小棒不停地刮撥受療者的眼皮,隨著速度的加快,一條條雪白如蛆的小蟲從受療者眼角爬到她們手上……
他問:「可是誠心悔過?」
說到底還是為了訛錢。
上大學之後,我再也沒見過楊癲哥這個人,只是我繼父還老提起他,說他管理丐幫有板有眼,解決了很多流浪漢的生存問題,這其實是做了件好事兒。他當丐幫幫主以後,沒有非法斂財,總是把錢分給活不下去的兄弟,有些殘疾的,沒有辦事兒能力的乞丐他也會收。
外婆掩著嘴悄悄告訴我:「他那不是真乳|房,大概是塞了饅頭。」
他說:「祖國的花朵比萬能膠重要,你read.99csw.com小小年紀就曉得騙錢,以後怎麼搞哦?」
最後,我堅信浪子回頭金不換,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嫁的就是個浪子嘛,他的故事以後有機會寫給你們看。
還有種說法,當然這種說法只是傳言,尚未經證實,你們聽了也不要打我。據說,看起來中規中矩、道貌岸然的人才更容易被誘惑……所以,請別拒絕回頭的浪子。
他又問我上上次可也騙了他的錢但他沒發現。我說沒有,他不信,我只好又給他兩毛。他又問上上上次呢?!
浪子就像《阿飛正傳》里的無腳鳥,總有停下的一天,但未必是死的時候。而浪子一旦停下來,會比普通人更具穩定性,因為他們經歷的多,想的也多。看透人情冷暖,不按常理的牌打累了,也就會老老實實遵守規章了。
楊癲哥是我們縣的頭牌浪子,他可謂聲名遠播,三十年來穩居皖南紅人榜榜首,地位無人能及。
他臉如刀削、線條洗鍊、豹頭獅眼、目露精光。小麥色的皮膚,不含糊的健碩,又粗又硬的頭髮紮成兩根辮子,俏皮地支楞在腦殼上。他坐如虎、行如狼、胸脯高聳、鼻孔朝天,那份冷傲孤清,枉我閱人三十年,竟無出其右者!
我們一年級的時候,他在一個小門口賣萬能膠,身著奇裝異服,花里胡哨地站在學校門口誇張地表演吹泡泡,將一坨黏糊糊的膠往塑料管口一粘,腮幫子鼓得像蛤蟆一樣,一個個泡泡吹出來借給我們玩兒。但想拿走是不可以的,除非你九-九-藏-書買一管萬能膠!我們那時候都怕他,誰還敢買他東西?看完他的表演后都去光顧隔壁的小攤兒,氣得他吹鬍子瞪眼,每次都脫得只剩褲衩,然後到眾攤兒前耍一圈賴,就地橫陳,四仰八叉,瘋言瘋語,從攤主的十八代祖宗問候到攤主老媽。
最後,賣萬能膠的只剩他一家,生意好到有分鋪。
我不知道這個故事能不能說明浪子可以回頭,因為在很多人眼裡他並不是一個浪子而是個瘋子。
楊癲哥對他老婆很好,不怎麼吼她,很細心地照顧著她。傻老婆不是在吃肉大餅就是在吃奶油冰淇淋,衣食無憂。成家后,楊癲哥就不再穿女人衣服,而且更加努力地賺錢—不再做正經的生意,而是空手套白狼,在老電影院門口的廣場上玩兒雜耍。
我顫抖著說:「沒有。」
再後來,紅白喜事兒必請丐幫成了縣城不成文的風俗,辦事兒的人家會派人送禮上門,告知今日犬子結婚請務必光臨等等。當然,禮品並不重,有時候只是一根煙。
我看著他花白的後腦勺有點兒回不過神,不敢相信他是那個訛過我一塊錢的人。
當年,我並不懂得他這麼乾的好處,只覺得流氓混混兒們有了組織,世界豈不大亂?警察叔叔們可能會忙死。
楊癲哥是我見過的最牛逼的潮流先鋒,每次見面,我都被他獨特的楊氏氣場震得頭皮發麻。
我上初中時,他經常在二中附近跟學生賭康樂球,傳聞他擁有驚天地泣鬼神的球技,其實不然。他只不過是姿勢九_九_藏_書浮夸罷了,打球沒什麼正相,嘴裏說「看老子給你表演!」不是側扭屁股打,就是後下腰地打,老胳膊老腿動不動就扭傷,坐在地上不起來,呼天搶地,靈動的長發迎風亂抖。
他問:「以前有沒有騙過老子錢,老子沒發現?」
縣城出現了井然有序的乞討現象,再沒有乞丐攔下路人騷擾或耍無賴,只去做紅白喜事兒的人家捧場。
最後還教訓我:「要做個好人知不知道?」
這時候,楊癲哥一臉正氣地說:「那怎麼好意思?」
之後的楊癲哥有了很大變化,更有威信,變得謙虛、樂於助人,做人做事兒也講起規矩來。
有次去曹大餅家買肉大餅,楊癲哥和他老婆也在,他和曹大餅嘮家常,他老婆在旁邊嘿嘿傻笑,蹦蹦跳跳地說:「我也要吃大餅呀!」曹大餅大笑,送了一塊大餅給傻婆娘吃,傻婆娘狼吞虎咽地只用半分鐘就搞定了一塊肉大餅,然後撒嬌說:「真好吃,還要吃。」曹大餅又大笑,又去包餅。
他的雜耍只有一個節目,就是不要命地炫車技。單腿騎車、站立騎車、跳高式騎車、拿大頂式騎車……前杠上坐著他老婆,一圈又一圈,人群往中間扔錢幣,他邊飛車邊俯身撿錢,有時會摔倒,肥胖的女人滾到地上「嘔嘔嘔」地嚎叫,大家因此笑得前仰後合。
他帶領乞丐有組織地乞討,誰家有紅白喜事兒就上門討要喜錢,有錢的人家就要的多些,普通的家庭就要的少些。流浪漢們搶地盤起衝突的事兒,也都是他出面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