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天·真相
第三節
石井慌張地大聲說道,明明已經知道那是對方想嫁禍自己,但山村還是很可憐地縮著身子。
事實上,犯人的判斷是正確的。如果他沒有鎖上窗戶,美星小姐、苅田或我一定會發現的。
「應、應該是沒那回事啦……」
石井和我有同樣的想法。但是美星小姐卻否定了這點。
石井也在此時沉默了。美星小姐毫不猶豫地說出了大家在此時想起的某個難以置信的單字。
千家露出苦笑,山村也輕輕地點了點頭。她好像也不記得四年前與這扇窗戶有關的事了。
「真的很對不起。不過你現在應該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做了吧?」
我照著她的指示把苅田剛才所說的窗戶鎖扣的開鎖方法實際表演給所有人看。先把窗戶關上,隔著玻璃確認鎖扣已經放下來,然後就用雙手握住窗戶邊緣,開始上下搖晃。雖然只是模仿自己看到的動作,但最後還是成功地把鎖扣往上推,從外面打開了窗戶。
「把小瓶子里的東西放在螞蟻前進的路線上,被螞蟻扛走的是砂糖,沒有被扛走的就是鹽……雖然沒辦法百分之百確定,不過準確率會變得非常高。所以犯人就打開窗戶……那時警衛說不定已經回到崗位了,不過我聽警衛說,如果只是打開窗戶的話,他們根本不會特別留意……然後瞄準那些螞蟻,把小瓶子裏面的東西倒了一些出來。就算現在在那裡的那堆鹽旁邊曾經有一堆大小一樣的砂糖,到了今天應該也已經被螞蟻搬光光了吧。犯人仔細地觀察螞蟻的行為之後,分辨出哪個才是裝了鹽的小瓶子,成功地只在那個瓶子里加了胃藥。」
丸底驚訝地瞪大雙眼。看來他哥哥也沒有告訴他。
「這是怎麼回事?千家,你難道也知道?」
仍舊站在窗外的我靠在窗框上抱怨道。
「是螞蟻。窗外的地面有很多螞蟻正排成隊伍前進。」
「所謂的味覺障礙,其實可以分為很多種癥狀,例如味覺變得遲鈍的味覺減退、完全失去味覺的味覺喪失,還有嘗到的味道和原本的味道不一樣的味覺異常,或是只有特定味道嘗不出來的解離性味覺障礙等等,我們目前可以確定的,是犯人沒辦法分辨鹹味這件事,所以剛才的實驗也是以分辨鹹味的方法來執行。而且為read.99csw.com了防止犯人碰巧猜對,我特別準備了兩個問題。那我們現在就實際來看看大家回答得怎麼樣吧。」
較靠近窗戶的幾個人便伸長了脖子往下看。只見窗戶外的地面堆了一小堆鹽。
「不過,犯人在此時遇到了一個大困難。雖然可以藉由金屬獎章的圖案來分辨兩個小瓶子,但上面並未標示哪個是鹽,哪個是砂糖,沒辦法以外表來分辨。」
「這個粉鹽根本就是我的嘛!犯人為了把胃藥加進小瓶子里,就稍微倒掉了一些吧!」
上岡追問道。千家聳聳肩,不太情願地回答:「我記得是第二屆KBC時的事吧。那邊那位丸底的哥哥,丸底泰人咖啡師遲到了,想從窗戶進來,結果不小心弄壞了鎖扣。那一年的參賽者都目睹了那一幕。」
「就像這樣子,隨時可以從外面闖入準備室內。」
「好了,各位,雖然我已經在這裏說明了第一起事件的真相,不過,實際上這兩個人的計劃有個很重大的缺陷。」
「那個東西究竟是什麼呢?」
「……如果犯人沒辦法這麼做呢?」
美星小姐說完后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石井發出的抗議聲替我闡述了心中的疑惑。
「左側的正確答案是A,右側則是2,不愧是青山先生。」
「我和石井先生都沒有通過第二次比賽的預賽……不過,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們這件事啊?如果昨天中午的時候把窗戶牢牢鎖上的話,我們的東西或許就不會被人添加異物了。」
如果這麼做的話,黛他們的計劃還是會變成徒勞無功。不過,這樣子石井的自導自演就不會被揭穿,至少比自己擅長的比賽項目被人妨礙來得好。雖然這都是結果論了。
「如果只是想減少瓶子里的鹽,沒有必要特地丟在可能會被看到的窗外,只要倒進水槽衝掉就行了。犯人之所以沒有這麼做,唯一的理由就是他為了某個目的必須在窗外堆出一堆鹽。為了尋找這個目的,我們現在暫時先從犯人的角度來審視他的行動吧。
「所以你才會讓我們參加那個有夠蠢的杯測嗎?」
「不過,我們也不能忘了犯人其實本來並不打算犯案。他只是湊巧得知了第一起事件,才會突然起意策畫第二和第三起事件。所九_九_藏_書以當他入侵準備室時,身上帶的東西並不多。犯人想了想這些東西里有什麼是可以用來犯案的之後,就決定把平常隨身攜帶的胃藥加進裝了鹽的小瓶子里。
我在窗框中看到除了負責解說的美星小姐和苅田外,幾乎所有人都露出了啞口無言的表情。
現在,她的手上只剩下一張作答紙了。當我看到上面寫的字時,巨大的驚愕感頓時席捲我全身,我覺得腳下的大地好像突然扭曲了一下。
「外表看起來是非常相似的白色粉末,但只要考慮到特別分為兩個小瓶子這一點,就可以立刻推測出一個是鹽一個是砂糖。而且犯人也知道石井先生過去曾在調酒咖啡專案使用鹽製造出Snow style的效果。因為Snow style的鹽會直接接觸嘴唇或舌頭,所以應該很容易被發現添加了異物。而且調酒咖啡項目是石井先生最擅長的,其他項目也不太會使用到鹽。換句話說,這個加了鹽的小瓶子最適合當成添加異物的對象。
「基於以上理由,犯人非得鎖上窗戶不可,但是,這也會讓準備室陷入對犯人不利的半密室狀態。因為如果讓大家知道可以從窗戶自由進出的話,就等於誰都能添加異物,沒辦法讓大家只懷疑特定人物。
「我現在就向大家說明這件事,我們去準備室吧。」
總而言之,黛的這番話是刻意忽視了自己妨礙他人比賽的行為。苅田雖然相當傻眼,但還是向大家解釋自己為何隱瞞鎖扣的事情。
「黛冴子小姐,『A、2』,正確答案。石井春夫先生,『A、2』,也是正確答案。苅田俊行先生,『A、2』。丸底芳人先生,『A、2』。兩個人都答對了。上岡和美小姐,『A、2』,正確答案……山村明日香,『A、2』。正確答案。」
我再次看向那堆鹽的附近。就如我剛才看到的,一大群螞蟻正在到處爬行。
那是當然的。我再次因為自己答對了而覺得鬆了一口氣,並終於了解為什麼美星小姐在開始實驗之前說會揭露相當殘酷的事實了。
「什麼叫『大困難』啊?只是要分辨砂糖和鹽,為什麼會用到螞蟻?不是只要舔一下就知道了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確實創造出讓人以為read.99csw.com只有明日香才是犯人的情況了喔。」
美星小姐從冰箱里拿出了石井的兩個小瓶子。其中一個瓶子上有老鷹圖案的金屬獎章,裏面裝了被加入胃藥的粉鹽。另外一個瓶子的金屬獎章則是西方人側臉的圖案,裏面裝的大概是砂糖吧。
「謝謝……呃,我一點也不覺得高興好嗎?」
黛一臉厭煩地說道。美星小姐笑了笑,從口袋裡拿出一疊白紙。
美星小姐的話,讓我受到了彷彿被痛毆般的衝擊。因為我在那一瞬間完全明白她想說的究竟是什麼事了。
「沒辦法做到?怎麼可能……難不成……」
「犯下第二和第三起事件的犯人……就是你,千家諒先生。」
美星小姐說的沒錯,可是,我完全不知道為什麼要說這是個「大困難」。鹽和砂糖不是立刻就能分辨出來了嗎?但是美星小姐沒有給我插嘴提問的機會,又接著說道:「如果能在兩個小瓶子里都加入足夠的胃藥的話,犯人或許會這麼做。不過犯人是臨時起意打算犯案的,所以大概只帶了兩包胃藥吧。如果兩個小瓶子各放一包的話,可能會因為分量太少,而導致沒有任何人發現自己在裏面添加了異物。無論如何都必須把兩包胃藥都加進放了鹽的小瓶子里……當犯人這麼想的時候,他腦中突然浮現了在入侵準備室時看到的某個東西。那個東西正好可以讓他分辨哪種粉末才是鹽。」
上岡一臉為難地支吾其詞。看到參賽資格幾乎由一部分咖啡師獨佔的現況,美星小姐或者石井和黛會這麼想是很正常的。實際上,這次比賽上岡就主動召集了熟知過去比賽情況的咖啡師,所以無法否定能通過預賽靠的不只是單純的實力,主辦單位的好惡也有很大的影響吧。
「咦?我大哥?」
「犯人得知發生了第一起添加異物事件后,便決定自己也要犯案。大概早就看出第一起事件是石井先生和冴子小姐所策劃的妨礙行為了吧。所以犯人就先趁站在Art-ery廣場入口的警衛為了換班而離開時從窗戶進入了準備室。然後在調查了他打算犯案的對象,也就是石井先生的材料后,發現了兩個裝有白色粉末的小瓶子。」
「現在在我手上的是剛才杯測的時候請大家寫下答案的作答紙。
九-九-藏-書順便一提,最上面的這一張是第一個參加杯測的青山先生寫的,之後則沒有特別分順序。」「直到幾個小時前有人告訴我這件事之前,我也完全沒想到這個缺陷。不過,其實在場的所有人都可以很輕易地犯下第一起事件。」
現在我也明白那個先入為主的觀念是什麼了。我們在不知不覺間認定這一連串事件都是同一個犯人所為的。
聽到美星小姐的話,黛皺起了眉頭。
「我確認過了,那是鹽。因為綵排當天曾下過雨,所以至少可以確定那是在綵排之後才出現的。」
「關於這一點,我也可以替他保證。而且,不用我說大家應該也知道,即使可以從外面打開窗戶,卻無法從外面鎖上。再加上第二起事件只有可能在昨天中午休息的時候犯案,但這段時間內青山先生一直守在準備室的門前面。換句話說,如果只看可能犯下第二起事件的時間帶的話,雖然能夠入侵準備室,但是不可能以同樣方式離開的,也就是呈現所謂的『半密室』狀態。」
聽到回歸正題的美星小姐所說的話,石井和黛相當驚訝。
「我默默地聽了一陣子,發現你說的話實在是很莫名其妙。」
「然後,當我正在思考如何離開這個半密室的方法時,青山先生在窗外發現了某個東西。那個東西現在還在他的腳邊。」
「事到如今,不管那兩個人會變得多慘,我都不會同情他們,不過,雖然我沒有把窗戶的事告訴任何人,但我一直都在注意窗戶的樣子。我只要進入準備室就會先確認窗戶有沒有鎖上,每次檢查窗戶都是牢牢關上的。」
美星小姐今天中午曾在準備室說過。說自己或許早就被某個非常愚蠢、先入為主的觀念影響了。
「犯下第二和第三起事件的犯人,沒辦法靠味覺分辨鹽和砂糖……也就是擁有味覺障礙。」
「犯人之所以把鎖扣放下,大概是為了讓大家在比賽開始之前不會察覺到出事了吧。如果犯人一直沒有鎖上窗戶,結果被第二個比賽專案開始前進入準備室的參賽者發現的話,大家說不定會把可能被添加異物的材料全都檢查一遍。如果在比賽前就發現異物的話,無論是鹽還是牛奶,都能夠輕易取得代替品,這樣子犯人精心策晝的犯行幾乎是前功盡棄了https://read.99csw.com。」
上岡嚴厲地斥責石井和黛。她出乎意料的魄力讓我也忍不住縮起脖子。
「如果承認妨礙他人比賽的話,別說會失去這次比賽的資格了,還有可能以後都無法再參加比賽不是嗎?看到過去的參賽經驗似乎會大大影響KBC的預賽結果,我不認為這兩個刻意引起混亂的人以後還能參加決賽。」
美星小姐把我寫了答案的紙翻過來,讓大家都能看見。紙上的左側和右側分刖寫了大大的「A」和「2」。
「『B、2』。很可惜地,沒有答對。雖然有一題是對的,但是在這次比賽期間數次幫助你度過危機的好運,似乎已經用盡了。我現在真的很慶幸自己為了以防萬一而準備了兩個問題。」
美星小姐大步走到作答紙上寫的名字所代表的人面前,然後以明顯帶著怒火和悲傷的眼神看向那對低頭望著她的雙眸。
我穿過Art-ery廣場的大門,到達準備室的窗戶外后,美星小姐便從室內打開窗戶,對我說道:「那麼就麻煩你了。」
「因為,只有正確答案的紙杯,是咖啡里加了鹽對吧?我喝下去的時候還以為你在捉弄我呢。」
他口中的那傢伙指的是站在窗外的我。美星小姐搖了搖頭,隨即繼續往下說。
「為什麼你們不在受到妨凝的時候就把真相告訴大家呢!」
美星小姐翻開一張張作答紙,把它們放在旁邊的桌上。
「這麼說來,還發生過那種事呢。我完全忘記了。」
聽到美星小姐的補充說明,石井先生態度隨便地以低沉的聲音說道:「既然如此,不就代表是那傢伙乾的嗎?」
我不記得自己曾看過類似的東西,便一邊環顧四周一邊問道。美星小姐所說的答案讓我大感意外。
不過,美星小姐卻說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一旦知道這件事,就會明白石井先生的自導自演完全是白費工夫了吧。因為只要在昨天開幕典禮之前,石井先生還沒有把罐子拿出去的時候,從這個窗戶進入準備室,無論誰都能在罐子里添加異物。當然了,如果一樣從窗戶離開的話,鎖扣就會維持往上推的狀態,只要能證明鎖扣無論何時都是放下的,那麼明日香小姐就仍然是唯一有嫌疑的人,不過,我想在發現被添加異物之前,應該沒有人會去注意鎖扣有沒有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