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五回 公子民女一見鍾情 邊將喬裝深入北地

第五回 公子民女一見鍾情 邊將喬裝深入北地

「原來是這樣……」扶蘇驚訝地叫出聲。
扶蘇饒有興緻地問:「敢問蘭園姑娘哪裡人氏?」蒙毅急忙道:「公子,當年蘭園妹妹估計是父母雙亡,她還只是個弱女子。我和兄長帶她回來就再也沒離開過府門。」扶蘇憐憫頓生,感慨地說:「此乃因禍得福,難得難得!蘭園姑娘真是萬幸。這名兒也叫得好,可見姑娘生身父母也一定是……」蘭園放鬆得多了,微微抬首,啟動櫻唇道:「公子有所不知,小女這名兒還是大哥所起,小女至今並不知生身父母是何身份。」扶蘇忽發奇想,問:「家中難道沒有一點蒙將軍的消息么?」
斜刺里,一個大一點的少年,打馬如飛地來到商隊跟前,這才放緩了韁繩。跟著,其他幾位少年尾隨而來,好奇地看著這些由隴西來到草原的不速之客。
壞良心,失德操,從此撇下我母女吃糠咽菜把你等。

初識蒙府

一見鍾情

現如今,蒼天有眼讓你失勢,重新來把奴家尋……
「娘。」那女子見老夫人如此,生怕累著,也上前攙扶,不想和扶蘇眼光相遇。那女子快速躲閃開,已是滿面緋紅。說起這女子,長得的確端莊秀麗,不同於秦宮中那些濃妝艷抹的宮女。看不出是南國人還是北方女,不矯情,不矯揉造作,含情脈脈里有一種難得的、野性的矜持和倔強。正是這些才打動了公子扶蘇的心。
此時,暮色蒼茫落日熔金;黃河對岸,卑移山頂的雪線也泛起醉意的紅光;長河落日,天際一縷血色殘陽。這支商隊就地安營紮寨,埋鍋造飯,燃起炊煙,卸下貨物,輕鬆自如的駱駝開始長達半個時辰的飲水;橫杆高架,一頂頂帳篷搭建而起。草原戈壁把一塊幾平方公里的黃泥山岡奉獻而出,其上寸草不生,伸展平坦,瓷實溜光,成為商隊每次過往必宿營於此的理由。
「仁兄說得不錯。」年輕人揮手一指前方:「看這沃野,這長長秋水,艾山峽口開枝津、引河水,溉田于平原丘陵間,那樣的蒲柳人家才是人人羡慕、族族立足的理想家園。其實匈奴族是有過中原農耕歷史的,即便現在,他們只要在遷徙中稍作停留,族人必當不忘農業、耕牧兩不誤。」
「非也。」那年輕人侃侃而談:「其實早在夏桀履癸敗亡之後,他的兒子淳維繼承夏主之位,曾經轉戰數千里,才逃脫死亡追蹤,來到這距離中原數千里之外的北假山,底部發黑的山上不知長了些什麼,而高峰之上的成片積雪,使得整個山峰猶如冠蓋縞素的龐大神靈,仰望之間,給人一種內心潔凈之感和異域氣息。他們便在這裏開始了敗亡之後的繁衍生息。所以,即使之後數次轉戰東西,遷徙天山、遼北,他們仍不忘這裏曾經是大夏臣民翻身的第二故鄉。」
戴斗笠的漢子步出營地,邁著八字方步走進雄渾蒼涼的落日餘暉里,滿身沐浴霓裳,心情愉悅地望著眼前美麗的景色,發出一陣讚歎。太陽醉影西斜,散盡它最後的餘暉,晃晃悠悠墜落而下,吐著猩紅血舌,先是舔了一下山岩,試探它是不是已回到家門口,然後才倏忽走進山岩,走進大地。那一刻,卑移山就像一頭巨獸,張開猩紅大口,吞噬著上蒼所賜美味。這時,寬闊的大河,夾帶著鐵鏽色的波濤,滔滔滾滾迤邐而去,夜幕就此降臨。
蒙母端坐高堂卷席上九*九*藏*書,身後立一端莊秀麗女子。聞聽兒子蒙毅介紹:「母親,皇上委大公子來看望您。」一位年輕英俊的公子走進蒙母視線,而她身後的秀麗女子羞澀地低垂了頭,不敢抬起。蒙母激動地先是對著咸陽宮方向頂禮膜拜,然後就起身給扶蘇行禮:「多謝吾皇不棄!多謝公子殿下不棄!」扶蘇搶前幾步相攙:「蒙老夫人身體多有不便,扶蘇乃小字輩,不必行此大禮。」
黃泥岡下,黃河北向,水流湍急。除了在灘涂又一次製造出幾道河溝外,其他時間還是很老實地穩健北上,彷彿匆匆趕場旅遊的過客,再不回頭。不知何年,黃河大筆揮舞,氣勢磅礴地製造出一個碩大圓弧,足足有幾十里方圓。時間久了,黃河無法承受負載泥沙之苦,像是歉疚悄悄奉還一般,將這幾十里方圓的河道脫胎換骨,形成一塊濕地,大家形象地起了一個美麗幽怨的名字——月牙湖。眾商團、客人有句話:最不願起身的是京都咸陽,最不願錯過投宿的是月牙湖。可見月牙湖堪與京都相比。

草原商旅

「他人大心也大了,我們在他的心中也無關緊要……」這又惹起老人家不痛快。扶蘇看出蒙母複雜的內心感受,遂道:「老夫人不必生氣,將軍遊歷天下,肯定有他精忠皇室的感人用心。本公子雖說與他不熟,但認定他是個有作為的人。要不,父皇怎能時常思念他!」蒙母驚訝:「公子您是說,皇上也在一個勁念叨他?」扶蘇點頭稱是。
「公子殿下到——」蒙府的一個下人喊道。正在遐思中的扶蘇看見蒙毅疾步迎面而來,近前一揖到地,施以大禮:「毅,恭迎公子殿下,有失遠迎,望公子見諒。」扶蘇雙手扶起蒙毅,連連說:「何來如此大禮,快快起來。」蒙毅向旁側閃身,伸手示意:「公子,請!」
那位年輕學者不知何時也前來一睹這黃河落日的美景。他和中年漢子不約而同地對望一眼,兩個人都笑笑,然後相互靠近,顯得親密無間。「此處真乃人間仙境也!」中年漢子此刻已除去斗笠,感懷備至。「看這平湖,這濕潤平坦的濕地,幾百里走過盡皆如此,只用來放牧牲畜真是可惜了!」
蘭園滿臉紅雲,上前攙扶蒙母回府。蒙母輕輕嘆口氣:「蘭兒,他一定看上你了。」
中年漢子聽到后興奮不已,鼓勵他繼續說下去:「是啊,想法很不錯。秦國當立,正是大國崛起之時機,定然要視農業為發展之要務。人的更替如同日月草木,歲月的磨礪和時空陰霾的籠罩,不僅僅是匈奴,還有地處中原乃至整個人類歷史初期的蒙昧。此時,秦開一代蒙昧世界大門,創荒蠻紀元,沒有誰可以阻擋此潮流洶湧奔騰。」年輕人的這番話,如醍醐灌頂,中年漢子心嚮往之還沒有完成的宏偉藍圖,經年輕人這樣評說論證,如同茅塞頓開,心境豁然開朗。中年漢子遂爽快地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年輕人,鄙人要是開館授學,第一個要請的就是類似您這樣的老師。那些只知道天乃君親授的飽學鴻儒們又是多麼的不實用。」
蒙母又道:「公子走好。老二,替為娘再送送公子。」扶蘇環抱以禮:「老夫人請回吧。」並有意大聲道:「蘭園姑娘,有空到我府上玩。」慌得蘭園還禮不迭:「蘭園何等身份,蘭園萬不能有負公子盛情…https://read.99csw.com…」扶蘇趁勢攙起蘭園,二目相視,瞬間傳遞萬千情愫:「千萬莫要說見外話,我等你。」說完登上馬車,車輪轔轔作響,駛入京都車水馬龍的大街上。
蒙母有意要當著公子面誇示自己當親閨女養的蘭園,道:「園兒,快過來給公子續茶。」蘭園果然聽話地走來,給扶蘇續滿茶水,微微鞠躬道:「公子請慢用。」然後仍然來到老夫人身邊坐下,端莊、秀麗、安靜。
「哦!」中年漢子聽著頻頻點頭,感慨萬千地說:「沒想到,夏主履癸喪失中原之代價竟如此之大,他若地下有知,悔之何止千年。不過,鄙人認為,現在後輩子孫應該安定於此該多好,假如能世代以發展農耕漁業為主,那今天又會是個什麼樣子。」
扶蘇這才明白:「噢!我說嘛,蒙府幾代將才,光朝廷賞賜也不至於住這樣的宅子,過這樣的日子。原來,你們還替國家周濟那些退役老兵,真不愧是一門忠臣!回去之後,我一定要稟明父皇,讓朝廷……」
「請!」二人雙雙走進蒙府門。
頭戴斗笠的中年漢子說:「青銅鐵器是我大秦國主要限制外貿的商貨。哼!這些小東西,小小年紀就想做一個騎士。」旁邊一位穿著不俗、相貌堂堂的年輕漢子,似乎更了解匈奴人:「騎士享有匈奴族地位最高之禮遇,得到其部眾的推崇,其權威不容侵犯。大秦行周禮,長幼有序,尊老愛幼;而他們卻顛倒了,認為不畏強梁者是根本,必遵從之。崇尚武力的年輕人先吃先佔成為理所當然,決定著部落里的一切事務。」這樣一番解釋令人生羡不已,展現出其人學識、見地非同一般。
蒙府並沒什麼別緻的地方,和其他高大氣派的門樓相比,蒙府的門樓就顯得小而破舊了,且院落也不如別人家的寬闊俊美。扶蘇懷疑這不是蒙府,裏面竟沒有花園,前院盈門就是正屋,左右各掛幾間廂房。廂房後面還是廂房,這幾個廂房被當做廚房、庫房以及供下人們居住的地方。再後面就是馬廄、車庫,以及一方平展的練武場。「宅邸年久失修,讓公子見笑了,請到大廳敘話。」
大獵狗尾隨商旅駝隊,有時嬉戲成趣,有時捕獵遲遲不歸。但歸來之後,那十分警惕的雙耳、雙眼,總是習慣性地搜尋一切可能的聲響和動靜。似乎只有它才是商隊唯一的護衛。這支商隊足有五十峰駱駝,大多都是些糧食、布匹以及生活類小商品。匈奴境地一般是不會限制這類商團的行動自由。離開商團,匈奴族和其他民族的生活是難以想象的,所以商團來到這裏非常受人們歡迎,尤其是那些攜帶大量糧食的商團進入北疆,亦受到匈奴軍的保護。
「娘……」蘭園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
「蒙兄不必客套,蒙母還好吧?」蒙毅犯猶豫了,道:「家母一直身體欠佳,只怕讓公子晦氣……」
眾人聽得津津有味,本不想打擾年輕人,這時,「噹啷,噹啷!」一陣悠揚的駝鈴聲傳來。一男子憋著女聲唱道:
「誰說不是呢!」年輕漢子指著河對面的卑移山說道:「匈奴西提休屠王就生活在卑移山西麓,王城建在騰格里西北。他就像是整個匈奴帝國的觸角,順著卑移山千溝萬壑向東南蔓延,然後越過黃河,逐漸在河南地站穩腳跟。這是匈奴帝國最靠前的一塊陣地,南接黑山北假,每read.99csw.com年清明春暖花開時,大單于都要派大巫師作為使者到北假山下,祭奠其先祖大夏王姒履癸,他就葬在北假山下濕潤的草地下,已逾兩千年。匈奴各王雖然已經難覓墳塋蹤跡,但他們世代相傳,記住了北假山,他們大多是仰望此山祭拜。北假山就是先祖姒履癸。」

神秘主僕

戴斗笠的漢子和那個會講歷史故事的年輕人,彼此好像非常相識的樣子,引起身邊隨從好奇,藉機問:「將軍,您跟他,你們認識?」中年漢子臉色微曲,朝對面的年輕人看看,說:「萍水相逢,算不得認識。」年輕隨從仍然不解,十分懵懂,道:「那你們……噢!我知道了。」他詭秘地笑笑。中年漢子明知道他就是一知半解,提醒他說:「你知道什麼呀。不要多問,以免暴露身份。」
「說哪裡話,快帶我進去。」扶蘇執意要親自見見蒙母。二人來到內堂,屋內陳設簡單,一看就是多年來生活儉樸,不想有所改變的樣子。這生活跟他們的身份相比也太離譜了……
蒙毅從旁插言:「我想起一件事。蘭園,你記得上次嫂子回京探視母親,說她收到一封家書么?」蘭園道:「有哇,有這事,正是大哥寫來的信。大嫂還說,大哥在信中說自知無顏給娘寫信問候,只言及要儘早回家,到娘跟前負荊請罪呢!」扶蘇不由驚喜地說:「這樣看來,將軍快回來了。」扶蘇也不便耽擱,起身告辭:「老夫人身體康健,我也好回去轉稟父皇。老夫人好生養息,扶蘇去也。」蒙母急忙爬起:「公子心念國家,替皇上分憂,是個大忙人,老身怎敢耽擱公子。毅兒,蘭兒,扶媽媽送送公子。」慌得扶蘇道:「老夫人不必如此……」蒙府上下還是將公子扶蘇送出府門。
商隊里那個頭戴斗笠的漢子,仔細地看著這些匈奴少年,發現他們也就十來歲,有的甚至更小,但他們駕馭烈馬的技藝已經非常嫻熟。那個大一點的少年問拉駱駝的漢子:「有騎士的佩刀嗎?」商隊里大部分人是不懂匈奴語的。拉駱駝的漢子很優雅地雙手攤開,搖搖頭說:「非常抱歉,那是稀缺商貨,恐怕所有國家都會禁止的。」匈奴少年非常失望地掃視了一下駝隊,打馬如飛地離去。
「他們有國家。」那漢子繼續說道:「他們的祖先就是距今兩千多年前的夏朝最後一位夏主,叫履癸。履癸被湯滅掉之後,失去中原大好河山,他的三個兒子卻率其餘部眾潛入北方草原,開始了漫長的遊牧生涯。這就是匈奴族的祖先。匈奴族的國家意識非常強烈,不違背祖先意願。為壯大種族群體,兄弟戰死,兄妻弟媳;父死,除生母外,子妻父妾視為平常,名曰『收繼婚』,活著的人負責這些女人的後半生生活。每年一次秋會時,左右賢王、左右谷蠡王及左右大當戶等下級軍官都要帶著禮物,彙集單于王庭,商議軍國大事,討論部落生存問題。」
公子發現蒙府遠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樣福貴,闔府生活平民化令扶蘇感動;而蒙府收養的普通女子令公子一見鍾情……從南國到北疆,從將軍到平民,蒙恬隱姓埋名,以一個布衣商旅的身份,神秘地深入到了大漠草原……他的真實身份是一名打探敵情的斥侯。由此,他和另一位有識之士成為莫逆之交。
「是。」年輕隨從笑笑,發現前面那個清秀的年輕人正以九*九*藏*書專註的神情猜測著他們主僕二人的身份,雙方對望一下,禮貌點頭,遂將目光移向別處。
聽到激越的河水自艾山峽澎湃而出,其聲響震徹山峽,一瀉而下順著卑移山脈,蜿蜒千里之外,使黃河呈「幾」字形,被當地人形象地比喻為北蟒河。
那個頭戴斗笠的漢子斜跨在駝背上,他的對面是同樣斜跨而坐、五官清秀且對匈奴歷史頗有研究的年輕人。兩人談話投機,縱論北方趙國、晉國和匈奴人多年來的恩怨情仇。現在他們所處位置是河南地,西邊這條黃河波濤徐緩。隔河相望之卑移山,白雪皚皚,俊美無比。戴斗笠的中年漢子不解地問:「匈奴族如何找到這樣好且又利於休養生息之河南地?多年來,匈奴人想怎樣生活誰也管不著,但想佔領理想生息之地卻也頻頻得手,他們真就所向無敵么?」

雲水暢想

蒙母嗔怪地望著蒙毅,蘊涵著一種企盼、焦躁,說:「蒙恬這娃也真是,從來沒見過像他這樣沒規矩的人。幾年前,他在老身不知情時,幾乎散盡家財,后又跪著求我,允許他向皇上請纓去戍邊,說什麼大秦國一定先要問鼎北疆,然後才能伺機收拾匈奴人。」蒙毅趕緊上前握住母親雙手:「母親,還說這些幹啥,兄長散盡家財又不是散給不相干的什麼人,都是過去跟隨父親甚至是祖父出生入死的將士們,兄長這也是不忍心看到他們生活無著落。」
黃泥岡地勢寬宏,屬於橫山高原余脈一處趨緩且瀕臨黃河的開闊之地。它高出平湖、河床,又逶迤而下,高低錯落的斷岸沐浴在夕陽中,緩緩地和一脈河灣灘涂相連,像神靈啟示,精巧地結合出這塊彈丸之地。靠山峽右邊幾戶匈奴帳篷前,牧歸牛羊牲畜聯袂成吟,奏起一闋原野牧歌。主人們見到商隊就像見到久違的貴賓,喜形於色地向宿營地走來。身後的牧羊犬已經老早跟大獵狗湊到一塊,嬉戲奔跑。
隨從魚貫而入,將一些貴重禮品及名貴藥材擺放整齊。但見各色上等面料二十匹,青銅器皿三十件,黃金二百鎰,紫羔子皮筒十件、狐裘五件、金針絲質大氅兩件,珍珠、翡翠、瑪瑙、和氏璧等器物各五件,宮廷御用酒十罐。當然還有其他小物件,一應俱全。蒙母看著這些,激動地說:「公子,老身愚朽,是快要入土的人了,何勞公子掛記,還親自登門看望!快快請坐。」扶蘇不經意間看一眼老夫人身後之女,驚得一詫,世間竟有如此美貌之人。聽得蒙老夫人的話,才反應過來,道:「扶蘇年幼,未能思及至此,是父皇特意吩咐我前來看望您老。」蒙母聞聽還哪裡坐得住,激動地趴地,再次面向咸陽宮方向磕頭:「萬歲,老身這裏給您有禮了。老身這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呀!」扶蘇上前攙扶,溫言道:「老夫人多有不便,何勞如此!」
商隊踏著山野羊腸小道向北逶迤而去。他們走去的方向正是匈奴西提休屠王的部眾頻繁活動的地方,瀕臨北蟒河(黃河)東麓。視野里,匈奴人的牛皮帳篷東一簇、西一攢,牛羊牲畜散落在大河川里,優哉游哉。幾個匈奴少年躍馬飛奔,嘻嘻遊戲在馬背上,來回穿梭于牛、羊群之間。他們的母親們則不住地抱怨、斥責,少年們哪裡肯聽,依然任意妄為,驚得少女們紛紛抱頭躲避,不敢看他們。
一聲口哨呼嘯而起,年輕隨從激動不已,原來是一九*九*藏*書隻狡兔被駝隊驚起,倉皇逃遁。這聲呼哨對大獵狗來說太熟悉了,只有它的主人才能發出如此具備誘惑力的聲音。它本來是很悠閑地尾隨在駝隊後面,此刻就像聽到進軍號角,但還摸不清主人的真實意圖,而它的第一反應是即刻展開所有敏捷器官進行搜捕,並很快鎖定目標,然後攢足衝擊力,箭一般向目標駛出,速度之快無與倫比。其實,大獵狗追擊的是一隻銀狐,銀狐的氣味招惹得它意氣風發,一場角逐在原野、丘陵之間就此展開。大獵狗和銀狐忽隱忽現,然後徹底消失不見。商隊的漢子們被激發起的熱情卻有增無減,嗷嗷嗷嗷地叫著,為大獵狗吶喊助威。直到大獵狗叼著戰利品,驕傲地回營時,商隊中發出一陣歡呼聲。駝隊的頭頭一聲號令:宿營!大家才停歇下來。
「公子萬萬不可。」蒙毅急忙勸阻道:「周濟退役老兵,這是蒙家傳統,根本不足掛齒。都怪我這張嘴,趕明兄長迴轉,一定會埋怨我,你千萬要替蒙家保守秘密。財物都是身外之物,夠一時用度就可,何必那樣貪呢?蒙府人少,用度也小,我們的日子過得挺不錯。兄長及家小都在上郡,從來不曾向家裡討要一絲東西。相反倒是逢年過節,大嫂總是派人給我們送來一些土特產。」
扶蘇一直記著到蒙府替父皇看望蒙老夫人這事。他選擇一個明媚的天氣,乘華麗的馬車出了皇宮。車到蒙府,扶蘇的感覺是,蒙府不僅外觀顯得平淡無奇,院落狹窄,殿宇房屋擁擠不堪,破舊矮小,而且牆縫到處長滿苔蘚,只是把門楣、檐牙每年例行刷一次油漆。在扶蘇的想象中,蒙府不該這樣寒酸,蒙家幾代事秦,官至極品,早就應該是花園府邸,宮殿建築。
戴斗笠的漢子聽來不由地對這位年輕漢子產生好感,同時也在猜測著他的身份。而對方也在猜測戴斗笠的漢子及隨從的身份。果然,戴斗笠的漢子身邊的隨從問:「匈奴族有自己的國家嗎?他們的王城在什麼地方?」
眼前這女子,扶蘇越看越是喜愛有加,從來也沒聽說過他們家還有這樣一個俏麗女兒。「老夫人,令愛是……怎麼從來沒聽說……」那女子見公子提起她,羞赧地起身退進裡間不出來。蒙母也看見了兩個人不同尋常的目光,心中會意:「公子有所不知,我女兒名叫蘭園,是老身收養的義女。那是十多年前,蒙恬兄弟倆上學時在路上雪地里救起的。看現在出落的,兩個哥哥一有時間就教她識字、讀書、彈琴、畫畫……」扶蘇愕然地像在聽天書:「哦!原來是這樣呀……」
三月里,你隨將軍打趙國,新娶下趙女一個呀,生生把奴家忘。
五月的草原開始大規模返青,和煦的春風讓人心醉神迷。河套之外,漠煙沉沉,極目東方,天地一片渾濁。太陽升起不久,東方的河道一側,一支由數峰駱駝組成的商隊出現在沙漠戈壁的草原上,山水風物頓成蒙蒙紅色剪影。商隊是從高原台地沿河走下高高的艾山,山下是一望無際的平湖春|水,浩渺水面在火紅的天幕下金波粼粼,碧波聯袂,一湫一潭,蜿蜒在北極天廓。湖水與湖水之間是寬闊平坦的原野濕地,一些早來的流民和幾年前剛剛到來的西提休屠王部眾還算和睦相處,共同生活在這廣袤的平原上,耕種一些稼禾,除此之外就是靠捕魚和狩獵為生。這地方的確不錯,每一位新到者都能一眼愛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