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秦匈對決勇士壯哉 碧血蘭花京師傳捷
萬馬齊喑,塵埃接天。朔風呼啦啦攪動,瞬間將一個遼闊的美麗草原變成了戰場,變成了魔鬼光顧的樂壇。頓時,血腥味和著塵埃,夾雜在胡天騷味悍馬人寰中,使得每一個親臨者都難以自拔,只想著廝殺。這就是戰爭的本質。瞭望塔上旗語變換不斷,秦軍陣地盾甲大雁隊形突然向東西側翼分開,中間偌大空地很快排列出九個梅花戰車方陣。匈奴鐵騎已顧不得這些微妙變化,如下瀉洪峰無可阻擋,勇往向前,牛角號聲不斷,而秦軍方陣冷靜異常,九個梅花方陣嚴陣以待。
依山傍水兮,
一乘飛騎駛至,馬蹄嘚嘚,信使不用下馬,在馬上拱手以禮:「報大單于,秦軍主力已進入陣地!」頭曼問得仔細:「秦軍主將是何人,擺出何等戰陣?」信使稍稍思索后稟道:「稟報大單于,秦軍主將是姬鳳儀,採用兩翼大雁陣,完畢!」
渾懷障城頭在這個早晨已遍插各色旗幟,成為旗幟的海洋。城下校場上,三軍將士整齊列隊,一個個挺胸直立,等待那一時刻的到來。這時,蒙恬闊步走上城頭,飄揚在空中的旗幟忽啦啦響著,清風撩起將士們的戰袍。槍矛如林,在晨光中耀著金屬的寒光,被朝霞映襯著,好像寒氣是從槍、矛尖流瀉而出的,沒有一個人願意打破清晨難得的寧靜。當值日官號令三軍過後,整個校場寂靜得只能聽得到戰馬打響鼻的聲音。
「大單于,絕對沒有,這股秦軍有三萬人馬……」
頭曼單于咬牙切齒道:「蒙恬、姬鳳儀……膽敢占我河南地,奴役我子民,本王一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右賢王提醒道:「大單于,這姓姬的很鬼,我們得小心才是。」頭曼睃一眼右賢王:「哼!話是沒錯,但本王可不是左部谷蠡王,豈能叫他姬鳳儀得逞。」左部谷蠡王羞愧難當,恨不能有個地縫鑽進去。
且說五月的咸陽,此時已是綠郁蔥蘢。垂柳、楊、槐、桐、塔松樹,把街衢遮擋得曲徑通幽。樹下小商小販擺攤叫賣,所賣的是些近郊早熟的桃兒、杏兒、李子。那些攤子上頭遮一塊布幔的多是賣涼粉、豆腐腦、熱炒麵條和臨街賣肉的。販夫走卒、挑夫賣蒜的就守在飯攤跟前,在肉鋪子門口一邊和食客聊天,一邊為之提供所需。
首先是從北面山道駛來一飛騎,信使滾鞍下馬急匆匆駛入大帳,單膝跪地稟報:「大單于,大事不好,九原西南發現大股秦軍正在向我軍把守之風陵渡迂迴,尚不明確是何意圖。」頭曼單於一骨碌翻身坐直:「有多少人馬?你等是否把任囂所部認定為秦軍?」
「快快下馬投降!秦軍寬大俘虜。」
這時,值日官高聲喊道:「蒙恬大將軍訓話!」蒙恬剛毅的目光掃視了一眼城下雄姿英發、視秦國疆土為自己生命的隊列士兵,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奮,高聲道:「在未出征之前,本將軍嚴令在前,三軍將士務必牢記。其一,不得無故傷害匈奴牧民,特別是那些手無寸鐵的婦女、老人、孩子;其二,不得搶奪他們的財物;其三,不得無故毀壞他們的居所、帳篷;其四,善待匈奴俘虜,幫助他們重返家園,做一個本本分分的牧民。以上內容,大家一定牢記遵守,違令者定斬不赦!」
頭曼單于和眾將們還沒有從剛才的被打擊中恢復常態,聽得帳外又是一聲呼喊:「報——」又有一位信使策馬而至,滾鞍下馬衝進大帳。頭曼急切問:「又怎麼啦?」信使不緊不慢地回答:「稟報大單于,我軍傷亡慘重,左賢王請示撤不撤?」大帳內,眾王公大臣面面相覷,方才明白,已經發兵第三波,竟然遲遲聽不到報捷,卻原來……頭曼不敢相信匈奴帝國軍團竟然會失敗……沮喪著臉色遲遲不忍發出撤軍令。那可是四萬鐵騎啊,說敗就敗了……「報——」又有信使駛至,那青年火急稟道:「大單于,左賢王快要支撐不住了,問何時撤軍……」頭曼心疼得要死,巫師齊齊措走到近前:「大單于,撤吧!用秦人的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頭曼眼裡含著淚:「……我的四萬鐵騎呀!難道就這樣慘敗……」無奈地搖搖頭,終於狠狠吐出一個字:「撤……」頭曼單于當然要慎重下達那聲「撤」字,這將意味著黑龍台九九藏書的軍事使命就此宣告結束。匈奴王公貴族們聽到此令,紛紛回帳準備連夜撤走北河,黑龍台的一切防禦工作就此告一段落,塹壕也停挖了,正在切割的牛羊肉也只好裝上車,散落在周圍縫補帳篷的婦女又開始拆卸帳篷並裝車。一切都在緊張而有序的進行中,一些動作快的貴族們已經開始上路了。
馬蘭花大草原。戰火和殺戮終於停歇,空氣里瀰漫著血腥,朔風拂來拂去,惹動草原無數昆蟲趕來會餐。隨之而來的還有許多的豺狼、銀狐、野狗和利爪草原鷹。割破的傷口最容易潰爛,不到半天工夫,人屍、馬屍散發的氣味足以令人窒息。秦軍們正在打掃戰場,蒙恬命令將那些能夠醫治的匈奴傷員都給予治療,一些生活在附近的匈奴軍團家屬們紛紛哭著趕來,看看有無自家親人的消息……打掃戰場的軍士兵無言地、忙碌著挖墓坑。一次能夠裝入數百個屍體的墓坑剛剛挖好,人們就迫不及待將死屍抬來投放在墓坑內,於是人的屍骸和馬的屍骸被疊壓在一個坑內,空氣中瀰漫的臭味早已破壞了他們的好心情。
八卦戰車看似凌亂,但環環相扣,匈奴騎士對此毫無辦法,試了幾次想衝破八卦陣都宣告失敗。騎士死傷慘重,馬蘭花草原屍橫遍野。第二波匈奴鐵騎閃電而至,指揮塔旗語突然有變,八卦戰車變換成「品」字梅花狀,自然地一開一合,將第二波湧入的匈奴鐵騎包了個嚴實。而旗語仍在不斷地變化,陣營也在不斷變化。要麼是「天」字形,要麼是「金」字形,或者乾脆來個「回」宮狀。秦軍以其絕對優勢左右著匈奴鐵騎,使其必須跟隨旋轉,否則不死即傷。深陷其中的左大都尉叫苦不迭,尋找右大都尉,卻無跡可尋,知道已經九死一生。他意識到自己和部眾所面臨的危險,遂呼道:「棄陣,快棄陣!迂迴到他們的外圍……」然而,這隻能是一種奢望了,匈奴騎士根本就無法脫身。隨處可以聽到匈奴騎士被踏入草地而發出的慘叫聲,隨處可以看到匈奴騎士們倒栽馬下,或者飛身而起又落入陣中。
戰車神話
長河滔滔,黃沙漫漫。
匈奴鐵騎踏風而至,瞭望塔旗語突然有變,緊跟著是秦軍戰鼓四起,梅花方陣發生著微妙變化。匈奴鐵騎眼看就要突破方陣,指揮塔上,姬鳳儀雙手擺動令旗,九個戰車方陣突然變換成九個圓形八卦陣,以乾、坤、坎、離、震、艮、巽、兌八個不同方位旋轉,頭尾相銜。八個八卦陣組成一個更大的八卦,將最後一個八卦小陣隱含其中,一半以上的鐵騎被環繞其中,無法脫身。每一卦陣有八八六十四輛戰車,每輛戰車上有九個手執長戈的勇士,把來勢兇猛的匈奴鐵騎分隔開,使得他們互相不能呼應。匈奴騎兵們手裡的馬刀根本夠不著戰車,就是砍上去也只是砍在包鐵上或馬的鐵甲上。而秦軍憑藉丈八蛇矛,可以隨意刺到匈奴騎士,或者乾脆一刺一拉,鉤鐮將匈奴騎士拉下馬,慘叫著碾壓在車輪、馬蹄下的草地上。
遠處的蒙恬將軍佇立在夕陽的餘暉下,一個人陷入悲涼的沉思中。論起人的本性是不該這樣的,但事實上人們往往在有意無意中卻製造著這種慘絕人寰的行為。一朵殘落的馬蘭花,湛藍如洗,在微風中搖曳著艷麗,蒙恬將其輕輕捻起,捧在手中。他看看手中這朵,再看看凄慘的遍野馬蘭花,心中感慨萬分,暗自發誓,一定要儘快結束戰爭,讓人們過和平安定的生活。
黑龍台的地形地貌非常奇怪,有的地方是深厚的黃土層,而中間卻夾雜著許多已經成化石的怪獸骨頭。挖塹壕的民夫不得不把它們完整地挖出來,有人去報告左谷蠡王,引得好多貴族前來觀望,大夥都不認識這是何動物。他們回到王庭臨時大帳將此事告知大單于和眾王公,待巫師趕來看過之後才肯定地說這就是傳說中的「龍骨」。人們眼巴巴等待著前方勝利的消息卻遲遲不來,而來的卻是一隻完整的龍骨,人們神秘地以為這可能預示著匈奴族此戰一定會大勝秦軍,這意外的發現暫時給大帳里的主人帶來一份喜慶,匈奴王公大臣們抱著僥倖心理說匈奴鐵騎一定會大勝秦軍https://read.99csw.com,大帳內一時間活躍起來。人們議論紛紛,但無法讓頭曼單于和巫師齊齊措高興起來,因為他們更關心的是前方戰況。
第三波匈奴鐵騎蜂擁而至,八卦陣按指揮塔上的旗語突然消失,分散東西,瞬間組成盾甲城牆。已被踐踏得不成樣子的草地上,到處橫擱豎躺著騎士們的屍體和馬匹屍體,鮮血浸染著草地,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屍體破裂散發的腐爛氣味。第三波匈奴鐵騎在紛亂不堪的戰場尋找決鬥的對手,發現他們此刻的對手就是左右兩道盾甲城牆。突然,箭矢如雨射向匈奴騎士,使得他們首尾不能相顧,跟隨而至的是投擲手自盾甲牆後面投來的標槍,殺傷力巨大無比,給第三波匈奴鐵騎以致命一擊。仍然還活著的左大都尉不得不擅自決定吹響了撤退的號角。但似乎有點遲鈍,那些匈奴鐵騎在尋找逃走的出路時發現,根本就沒有退路。田獲命馬步軍兵將第三波匈奴鐵騎進入的通道牢牢關閉,新的盾甲牆又一次組成,一陣箭雨給退敗的騎士以迎頭痛擊。
那日,蒙恬正在大營處理公務,近衛匆匆進來回稟:「將軍,匈奴下的戰書!」蒙恬接過速速瀏覽,對姬鳳儀笑道:「大漠王終於耐不住了。」說著將戰書遞給姬鳳儀,又問呈書近衛:「下書之人呢?我要見見他。」
秦將布陣
「驅逐匈奴,靖邊安民;報效國家,捨我其誰!」軍容軍陣,喊聲雷動。馬步騎兵分道躍上戈壁,各路大軍進入預設陣地。姬鳳儀高聲道:「田獲聽令!」他單獨叫住田獲,向他面授機宜,田獲奉令前往。
「傻話!」蒙恬笑罵道:「你們都想死在這麼好的地方,那我這仗讓誰來打?」眾人皆笑,露出憨態的樣子看著蒙恬。
就見信使疲憊不堪地走上丹墀,趨進大殿,朗聲稟道:「啟稟陛下,北疆大捷,我軍大勝匈奴。斬殺並俘獲匈奴三萬之眾。」始皇聽到后高興得已合不攏嘴,說道:「哈哈,蒙恬果然沒有負朕。扶蘇,著你親自前往蒙府,慰勞蒙恬家人。」扶蘇跨前一步:「兒臣明白。」幾個喜歡獻媚的大臣工跨前一步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匈奴軍團的厄運還遠沒有結束,大軍一路撤到北河風陵渡時,由於船隻太少,並且已經讓先期趕到的王公貴族們佔據了渡船,士兵們對此大為不滿,強烈要求至少分給他們一半的船隻。自私的王公貴族們哪裡肯答應,還揚起馬鞭抽打就近的士兵,頓時激起兵變。士兵們手執長矛、大槍,毫不留情地朝那些王公貴族們刺來,嚇得他們趕緊棄船逃跑。接下來就是士兵與士兵之間的爭奪戰,前頭的士兵剛上船,還沒有開船,後面的大批人馬已經趕到,立刻進行搶奪,結果是誰也走不了,匈奴王公貴族們只好灰溜溜躲在一邊由著士兵們胡作非為。
「捷報——北疆大捷!」信使快馬而過,商販們只要稍稍一側身他就過去了。此時京城大街上的傳捷聲已是此起彼伏,快馬一匹接一匹,朝著宮闕傳進去。快馬直奔午朝門,信使滾鞍下馬,摘去腰刀跑進朝堂。候在宮門口的宮人一遞一喊:「前方捷報!秦軍大勝!」殿內眾臣開始議論紛紛,面露喜色。蒙毅見自己身邊的公子扶蘇一臉不悅之色,心中甚是納悶,小聲問:「公子,您臉色很不好……」扶蘇沖他苦笑:「算了,待會散朝我們聚時再說……」半截溫暾話又被信使的到來徹底打住了。
晨風瑟瑟,旌旗獵獵,旗下的匈奴鐵騎們列隊等待著大單于的到來。這是上陣前吃到的最後一餐食物,今後還能不能張嘴吃肉,那要取決於他們的運氣。此刻,黑龍台上排列著匈奴最為強悍的嫡系部隊,他們排列有序,頭盔上的雉鳩翎被朔風吹動著,這是目前最勇猛的部隊。頭曼自信匈奴軍團有著不敗的戰爭記錄,也是他用來鼓舞騎士們勇猛作戰的依據。頭曼單於心情激動,他面龐黧黑,目光中透著堅毅和自信,右賢王及左右谷蠡王、左右大都尉佇立在側。
為酬聖主衛邊塞。
魂兮歸來……
捻起蘭花,
一隊人馬出現在山道上,為首的是蒙九九藏書恬將軍。他勒住黑風汗血馬的韁繩,生怕馬兒踐踏了花朵,身旁分別是姬鳳儀、田獲、趙剛、馮世奮及一些軍士幕僚。本來蒙恬只是和姬鳳儀過來看看,但考慮到整個戰役的需要,所以臨時決定把大家都召集到馬蘭花草原,讓各位真真切切感受實地,以便作恰當的軍事謀划。望著這美麗的大草原,蒙恬不由發出吝惜之聲:「可惜了!真是可惜了!」田獲說:「頭曼這廝真夠狠的,一仗下來,這草原就算完了!」姬鳳儀再次發揮他的特長:「諸位有所不知,匈奴騎士非常講究戰爭環境,能戰死在一片風景秀麗的草原上,不僅可以含笑九泉,更重要的是可以儘早托生轉世。鮮花盛開的大草原,匈奴武士心嚮往之,不知諸位此刻是否也有如此感受?」眾將士眼前一亮:「呀,經姬將軍這麼一說,我們還真就想戰死在這裏……」
鼓角齊鳴沾鐵衣,
初夏的漠北晝夜溫差極大,這讓那些來自南方的士卒感到極為不適。凌晨時刻,蒙恬下令后,秦軍悄無聲息地撤出陣地,匈奴軍團竟絲毫未能察覺。
同樣也是在這個清晨,黑龍台上,人馬嘶鳴聲不絕於耳,朔風呼呼刮來一股血腥味。匈奴隨軍婦女忙著把大塊生牛肉、生羊肉切割成小塊,然後由婦女們專門分發給匈奴士卒。軍士們就在馬鞍上一塊一塊撕咬著生肉,然後咀嚼幾下,往下咽。因此,每個人的嘴角都掛著血絲,淋漓猩紅。撕咬不開的肉,武士們掏出腰刀將之進一步割碎,然後再奮力咀嚼。
「公主放心,我一定轉告。」田獲眼見船隻漸行漸遠,高聲喊道。
匈奴鐵騎
巫師輕聲言道:「大單于,時辰到了。」頭曼單于仰望清晨晶亮天幕,像是浸著一汪江水,那裡有長生天在護佑我大匈奴國。頭曼微閉雙目,單掌立示,嘴裏念念有詞:「天神降福於我大匈奴。」然後才睜圓雙眼鄭重道:「勇士們,該是你們為我大匈奴帝國建功立業的時候了。不要忘了,你們當中有好多士兵的親人都做了秦軍的奴役,我們唯一的選擇就是戰勝秦軍。」
頭曼單于拔出佩刀,揮手向天:「勇士們,出發——」寬闊的馬蘭花草原一望無垠,雪青色的馬蘭花盛開遍野,裝點成天邊一道靚麗風景。而藍天下的雲捲雲舒就像是不遠萬里的貴客,專程來觀賞這塞外美景。匈奴鐵騎潮水般地突擊,頓時殺氣騰騰,踏起天邊第一道塵埃,瀰漫了半個湛藍的天空。鐵騎駛下包茨台地,迅即駛入馬蘭花草原,進入秦軍的視線。匈奴鐵騎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入陣中……馬蹄踐踏下,那些嬌嫩的鮮花不斷發出痛苦的呻|吟。此刻,人就是世間的惡魔,哪裡顧念馬蹄下的馬蘭花兒。
河水汩汩,夕陽徐旭。
「再探再報!」頭曼單于面不改色,一臉煞氣。「諾!」信使說完拱手以禮,馳駕而去,迅即消失在荒原上。
「打敗蒙恬,馬踏秦中;飲馬渭水,揚鞭咸陽!」
「末將在!」姬鳳儀跨前一步,呈半蹲半跪,動作乾淨利落,雙手接過蒙恬手中金劍,高擎在手,莊重對天三拜三叩首,然後起身昂首闊步,來到三軍將士面前,嘩鋃鋃,寶劍出鞘,發出錚錚金屬的響聲,姬鳳儀仗劍號令:「三軍將士聽令,準備迎戰!」
野花帶血浸殘垣。
此刻,晨風獵獵,朝霞映紅東方半壁高天,浸透剛剛蘇醒的草原。蒙恬手捧金劍,高聲道:「前敵先鋒接令劍。」
就在蒙恬視察渾懷障的時候,大單于頭曼正率領所部偷渡北河,同左賢王部會師于黑龍台。黑龍台和蘭花草原相隔僅僅一條季節河,此時卻是枯水季節,河水是上游山泉彙集所致。
午後,斜陽殘照。黑龍台南沿,匈奴軍團徵調來一部分牧民,又從附近抓來一些秦人以及那些弱小民族的人在深挖塹壕,將以前的戰壕進行加固,作長期固守的準備。一些婦女散落在匈奴軍團帳篷處,挨個尋找縫補帳篷的破損處。一些老人和孩子則散落在山麓,撿拾能夠燃燒的牛糞。引人注目的是幾十個大漢正在宰殺牛羊,為作戰的匈奴士卒準備充分的食物。
身後傳來腳步聲,蒙恬聽read.99csw.com得出是姬鳳儀,他沒有回頭,面對夕陽血染的河西,長河落日倒映在河裡,竟是如此的猙獰、悲壯,彷彿濺起更加鮮艷的紅色。他此刻的心情好沉好沉,遂傷感地說:「鳳儀,你看到了嗎?」姬鳳儀似有同感,輕輕叫一聲:「將軍……」蒙恬凄然道:「僅一抹殘陽而已,如何能指引這如此之多的魂魄歸入天路?晚上準備些貢品,好好祭奠這些亡魂。」姬鳳儀道:「放心,我會準備妥當的。」姬鳳儀見蒙恬仍深深陷入悲情中,只好再次安慰蒙恬道:「戰爭是無情的,生存是殘酷的,人是極其脆弱的……」蒙恬凝望殘陽如血之大河,在雄渾蒼涼的落日餘暉里,河對面已經略微現出黑黝黝的卑移山。僅僅不到一天的工夫,鐵蹄踐踏,戰車碾壓,鮮花被蹂躪、被腐蝕,而馬蘭花在滴血。蒙恬自問:「它有何錯?」姬鳳儀悠然道:「……也許這遍地馬蘭花正是為這場戰爭而盛開的!」蒙恬幽幽道:「也許你說得對……」說時吟聲有韻、賦詩一首。
沃野千里之外的馬蘭花草原上,秦軍戰車與匈奴鐵騎將要在這裏擺開戰場;在戰爭面前,再好的鮮花、草地也扛不住戰車鐵蹄的踐踏。秦軍鐵甲戰車令兇猛的匈奴武士束手無策,頭曼單于無奈地下達命令「撤」!馬蘭花草原血腥味瀰漫,夕陽之下屍橫遍野……蒙恬手捧一束馬蘭花,吟詠一首戰地壯歌!
巫師齊齊措道:「大單于,越是這樣的時候越要冷靜,蒙恬很會用兵……」頭曼單于圓睜兩眼:「你說得倒好聽……」然後又環視眾王公臣僚:「你們都說沒問題,現在問題出來了吧!你們有誰真正了解蒙恬?」眾臣僚面面相覷,無法回答……
此時從南邊敗退下來的幾千騎士,如驚弓之鳥湧入黑龍台,使本來有條不紊的後方陣地陷入一片亂糟糟的境地。頭曼單于回首望著這種慘象,心如刀割……匈奴軍團慌不擇路向北河潰逃,簡直如驚弓之鳥。由於擔心被秦軍左右兩翼包抄,匈奴軍團丟盔棄甲不說,還把大量物資裝備也拱手送給田獲所部。田獲率部一鼓作氣越過黑龍台,向著包茨草原乘勝追擊。
金戈鐵馬兮略北地,
頭曼單于在近衛護衛下,來到了風陵渡,看到如此混亂的場面,氣得暴跳如雷,他抓來幾個兵痞揮刀立斬,鮮血噴射老高。大部分士卒總算被震懾住,只有少數仍然狂妄地進行搶奪。頭曼單于讓值日官吹號集結,他登上馬背,站在高高的馬背上向軍團訓話:「聽我號令,騎兵一律不許上船,過河自行解決,其餘步兵、輜重、家屬、王公大臣分批渡河。按照家屬、輜重、王公大臣、士兵這樣的秩序進行,不得再行搶奪,有敢違抗者定斬不饒!」這樣一安排,必須渡河的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而那些不開竅的騎兵不樂意了,抗議道:「憑什麼不讓我們上船……」話音剛落,旁邊的夥伴拍他後背一掌說:「別爭了,你看看人家……」大家扭頭見大部分騎兵已經拽著馬尾巴過了河,那幾個爭辯的士兵默默地把自己的坐騎也趕下河……一場風波好像要結束了,但新的危險正在逼近,因為沒有設防,田獲的中軍快速趕到。一些沒有過河的士卒倉促間跳入渾濁的激流,有的還能僥倖過去,但大部分被淹死,剩下那些不敢下水的只好做了俘虜。
「下馬投降者免死!」果然有下馬者跪乞道旁,馬上的頑固者還在舉刀清理降者,手腕上早著一箭,彎刀砰然落地。只剩下不到三百名騎士不肯投降,落荒逃向西陲。田獲馬步軍緊逼其後,一步步朝著黃河趕下去,直到他們在黃河崖岸下馬投降。有幾個至死不從者躍馬跳入滔滔黃河……
沃野千里之外的大草原,到處盛開著碧藍幽香的荒原花神馬蘭花,期間還點綴著堞垛兒大小、開著金黃花朵的冬青稞子,使得大草原美麗無比。戈壁的五月,另有一種溫馨,一種風情萬種的美麗,大草原再次迎來晴朗明媚的春天。自南而北,和風陣陣,吹來濕潤一片,浸染著北方大草原,就像是神人信手在作畫一般,頃刻間塗上了綠色,不幾天,又信手點綴了朵朵花兒……然而,有誰相信這美麗無比的馬蘭花大草原卻大戰在即。
「天神降福於我大匈奴!打敗秦軍read.99csw.com,活捉蒙恬!」騎士們士氣高漲,喊聲雷動,血腥味在草原的上空瀰漫著。
兩軍隔河對峙,開始了一場箭雨對攻的消耗戰。秦軍大都備齊食物,正要抽空埋鍋造飯時總是被匈奴軍的侵擾給破壞了。蒙恬只好鼓勵將士們帶足水,吃炒麵,吃干餅,吃干肉。蒙恬跟匈奴軍團搞消耗戰時,其箭雨對攻戰只是間隔性的,總是事先命令弓箭手集中對著高空試射,而箭矢大多又紛紛落入自己陣中。緊跟而來的是匈奴士兵盲目射來的箭雨,悉數全部落入秦軍陣中,待夜幕降臨,秦軍把陣地上的箭矢收歸己用。這樣對攻了十多天,匈奴軍團終於發現這樣的消耗戰對自己絲毫沒有益處,相反還失去了大量的箭矢。把這一情況通稟給頭曼單于,頭曼氣得大罵「笨蛋」,揚言要跟秦軍決戰。
「啊!有那麼多……我軍怎麼會不知?難道他們是飛過草原的?」頭曼非常生氣。弄了半天,秦軍竟然已經發兵到自己家門口了……頭曼單于萬分焦急,惹得眾王公大臣們心下也是惶恐不安。匈奴大軍中頓時瀰漫著一股消極頹喪之氣,剛才發現龍骨的喜悅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貴族們紛紛回到自己帳篷內和妻妾們商議逃走的事宜。「報——」南來的信使快馬駛至:「稟報大單于,右大都尉已戰死,左大都尉身負重傷……士卒們傷亡慘重。」眾皆大驚失色,想那右大都尉驍勇善戰,竟然說死就戰死在馬蘭花草原,大帳內一時籠罩著不祥的氣息。
蹋鐙揚鞭不懈怠。
碧血蘭花
「謹遵將軍令!」弩、步、車、騎四軍將士喊聲雷動,聲震大河、草原、戈壁。
偌大北疆,多年來竟然沒有一張合格的軍事地形圖。蒙恬那次貿然深入匈奴地,其最大收穫就是他們一次擁有了兩張地圖,那就是分別由蒙恬和田獲繪製的北地、雲中、陰山一帶山川地形圖。姬鳳儀巧妙地將蒙恬和田獲繪製的兩張圖重合在一塊,形成了詳盡的第三張地圖,所以,這次大戰採用的就是這幾張大地圖。有了這幾張地圖作基礎,蒙恬命軍中幕僚連夜趕製出多幅戰地實用地圖,使得每一位千戶以上軍官人手一幅。
秦軍張弓搭箭斷斷續續向已到河心的渡船射箭,匈奴王公大臣們十分狼狽。不料,站在船頭的驕陽公主一眼認出了岸上騎馬佇立的田獲,高聲叫罵:「田獲,你還是人不是人?真的想趕盡殺絕?」田獲聞聽,抬高雙手壓下,止住了弓弩手射箭,高聲道:「驕陽公主,感謝你上次的救命之恩。今番我放你們離去,快勸你父王遠離這裏吧,莫要再覬覦我大秦的疆土。」驕陽心裏清楚戰爭的殘酷與無情,但也深知這不是自己能夠左右的,遂答道:「我會儘力的,田將軍,請代我轉告蒙將軍,望他一定善待我們的子民……」
魂兮歸來!
草色何處肥?
沉沙折戟掛角弓,
戈壁荒原浸殘陽,
心實不忍,
「皇上,此乃上天福祉,吾朝福祉,萬民福祉!」扶蘇看見李斯、姚賈也很不自然地拱手相賀。朝堂之上,喜氣洋洋。趙高顯得比誰都高興,十分活躍,他在極力掩飾內心的恐懼……始皇高興地說:「傳朕諭旨,京城大慶三日!」眾臣額手稱慶。
「回稟將軍,此書是匈奴用響箭射入我軍陣地的,並未派人。」姬鳳儀看完戰書,一時陷入沉思。蒙恬問:「怎麼樣,有把握嗎?」姬鳳儀幽幽道:「有五成勝算。」蒙恬聞聽微微愕愣:「什麼,才五成?那這仗就不好打了。再想想看……」面對蒙恬的期待,姬鳳儀侃侃而談:「將軍你想,頭曼之所以搶在我們前頭下戰書,就是看中蘭花草原有利於匈奴鐵騎任意馳騁,以為我們鐵騎不但少,而且戰馬素質也遠遠不如人家,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無法展開對決。而歷來先下戰書者有權選擇有利於自己的地形作為戰場。在這一點上,頭曼這傢伙還不賴,像個軍事家。」蒙恬聞聽姬鳳儀如此說,並未說話,沉默了一會兒,隨後道:「走,不管怎麼說。我們先去看看這馬蘭花草原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