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想用早餐室比較好。」

「你要說的不是這些。當你改口的時候，你的腦子裡想的是什麼？」

當羅傑和亞力克走進客廳時，下午茶已經開始了二十分鐘。不過，不管傑斐遜的心裏揣測過多少次他們的行蹤，但他的言行舉止還是和往常一樣。他用平日那種直接而又粗魯的方式，向兩人問好，還隨口問起他們是如何消磨時光的。斯坦沃茨夫人不在，普蘭特夫人則坐在茶盤的後面。

傑斐遜突然站了起來說：「恐怕我又得留下各位自行消遣了。斯坦沃茨夫人希望你們能像在自己家一樣，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諒解。但你們也知道這個特殊的時期事兒很多。」說完便離開了客廳。

「我想他就是那種非常冷靜的人。」

「那傢伙把它們扔在了這兒，」亞力克聰明地說。

「我們在村子里散步，不過天氣熱得讓人難受。謝謝，普蘭特夫人。是的，給我牛奶和糖。兩塊糖。你在艾爾切斯特的事情辦好了嗎？我看見你出門了。」

羅傑輕鬆地說：「可能是吧，不過他好像對此異常的平靜。」

普蘭特夫人厭惡地看著說話這人，慢條斯理地說：「我想，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不認為，一個外人像這樣打聽別人的事，有點無禮嗎？尤其是像現在這樣的情況下。」

羅傑決定要小小試探一下普蘭特夫人，便對她說：「傑斐遜好像不是非常難過，是嗎？不過一個追隨多年的主人，就這樣悲慘地死了，一定是個巨大的打擊。」

「哦，很多。」普蘭特夫人乾脆的回答讓人覺得有些奇怪。

「他們要在這裏進行審訊，是嗎？」羅傑問道，「你將讓他們用哪個房間？書房？」

普蘭特夫人猛地驚了一下，慌忙說道：「我？怎麼會，當然同意。我想斯坦沃茨先生確實是一個——一個非常友善的人，很有魅力！我當然同意。」

「哦？那麼他要去哪兒？」

「原來如此。他有一個很奇怪的習慣，至少對我而言，就是讓完全陌生的人在一起小聚，難道不奇怪嗎？」

亞力克考慮了一下，說：「當時他非常read.99csw.com的匆忙？」

不一會兒，他便沿著原路返回，手裡拿著更多的花瓶碎片。

只見，普蘭特夫人臉微微泛著紅說：「真的，薛林漢姆先生，我……」

兩位男士目送著她走出了屋子，隨後亞力克轉向了羅傑。

他趴在地上，向月桂叢里張望。「沒錯，我相信再往裡面些，就能看見其他的碎片。你睜大眼睛看著有沒有人來，我去找找。」於是他費力地爬進了小灌木叢。

亞力克用稍顯緩和的語氣說：「能逗笑你真不錯。但你知道，我是完全正確的。如果我們要繼續調查，就不能使用任何陰險卑鄙的小花招。如果要用，如果你很想要對付某個人，你為什麼不用它來對付傑斐遜？」

「一點奇怪！」羅傑有些厭惡地重複道，「親愛的，這是我們所發現的、最重大的線索之一，由此可以得出什麼推論？順便說一下，我並不是說這就是正確的。但推論是什麼？」

於是，他們沿著屋后平行的草坪，一言不發地來回踱步。

這個具有獨特外形的藍色物體，突然擊中了羅傑記憶中的某樣物體，他好奇地盯著它，皺著眉說：「亞力克，月桂樹根部的那個藍色小東西是什麼？不知怎麼的，看著有點熟悉。」

亞力克突然說道：「順便問一下，關於案件的死因調查會，他們已經安排好了嗎？」

「我是很激動！」羅傑強調道。

羅傑微笑著說：「你好像不是很期待這次的死因調查會。」

亞力克不滿地哼了一聲。

雖然亞力克的臉仍然氣得通紅，但他稍微冷靜了一些說：「這可不是兒戲。我們怎麼做都行，就是不能欺負女人。」

亞力克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我說，這屋子太熱了。」他冷不丁地說，「羅傑，去花園呼吸些新鮮空氣。我相信普蘭特夫人不會介意的。」

大宅的背面並不是一條直線。在書房和早餐室之間，有一個小房子，用來存放箱子和雜物，牆而向里凹了幾英尺，形成一個較淺的凹槽，裏面長滿了月桂小灌木。當兩人路過這個灌木叢時，羅傑的九九藏書注意力被一道光芒所吸引。原來是一個藍色的小東西，躺在灌木叢外緣的地面上，在太陽下閃閃發光。羅傑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是嗎？」羅傑立刻問道，「為什麼？」

「親愛的亞力克，原因很簡單，這麼出色的傑斐遜肯定什麼也不會透露，但用這招來對付一個女性卻常常很管用。不過夠了！無論如何，我們都約束好自己的行為，不考慮人為因素，或是女性的因素。」羅傑若有所思地說，「儘管如此，我還是想知道這三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羅傑惋惜道：「就在我進展順利的時候，你充當了一個糟糕的華生，亞力克。我真想不通，自己怎麼會讓你參与這事。」

亞力克憤怒地說：「注意！我不會讓你像這樣欺負弱小女性，有點過分了。你的腦袋裡裝滿了對她極度愚蠢的看法，然後你又試圖欺凌弱小，逼她承認，我不能坐視不理！」

普蘭特夫人不禁嘆了口氣說：「我多希望這案子已經結了。」

羅傑思緒如潮。消失的腳印讓他必須重新徹底地思考整件事情。現在他確信，傑斐遜不僅知道所有的犯罪事實，而且還很有可能實際參与其中。他是否是主要參与者，並且案發時也在書房，這還不知道，又或者不是，羅傑更傾向於這樣想。但是他協助策劃，現在又積極地儘力破壞所有案發現場的痕迹，則是確定無疑的。這意味著，在這棟房子里，至少有一個幫凶。

普蘭特夫人飛快地瞄了一眼羅傑，然後向窗外望去，用低沉的聲音說：「我只是在想，整個事件——太慘了。」

「是的。明天早上11點，就在這裏。」

亞力克對此表示同意，並有些吃驚地看著羅傑說：「你好像對此很激動。」

「哦，不，不是。難道你沒有認出它的顏色？小夥子，它是不見的那個花瓶的碎片。我想——天啊！我想是不是剩餘的部分也在這兒？」

羅傑毫不在意地笑道：「這是說我。沒錯，我想是有些無禮，普蘭特夫人。你瞧，問題是，我就是忍不住。我是個好奇心很重的人，對任何九九藏書東西都感興趣，尤其是人，我就是想弄個水落石出。你必須得承認，這位——我們應該說——有些平民的斯坦沃茨先生和斯坦沃茨夫人及所有人的關係，對一位小說家來說非常有意思。」

普蘭特大人有些激動地說道：「我討厭做證。這太可怕了。」

羅傑假裝絕望地搖搖頭，悲痛地說：「真的，亞力克，你知道，你是個難以相處的人，非常難以相處！」

普蘭特夫人用不是很強硬的口氣反駁道：「你的意思是，你要『抄襲』這一切。好吧，如果你想寫，我認為你也有你的理由，雖然我不認為這樣做合理。是的，我相信斯坦沃茨夫人和她的大伯關係不是很好。畢竟，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不是嗎？」

「重新返回大宅！亞力克，看起來，我們好像在神秘陌生人問題上，犯了與尋找約翰·普林斯先生一樣的錯誤。」

羅傑精明地看了她一眼，突然說：「普蘭特夫人，你不同意我的觀點嗎？」

「現在，經你這麼一說，是有點奇怪。」

是的，雖然羅傑和亞力克一樣不願意相信這一切，但是他明白，關於普蘭特夫人和斯坦沃茨夫人與傑斐遜一樣深深牽涉入此案，這個假設是毫無漏洞的。最不幸的是，亞力克用一種極為偏見的方式來看待此事，而這件事正需要用不偏不倚的態度討論。羅傑偷偷看了看旁邊一言不發的同伴，深深嘆了口氣。

羅傑拉著對方的胳膊，輕輕地把他拽到了花園。他用安撫一個易怒小孩的口吻說：「好，好，如果你這麼抨擊這種手段，那我們就改變策略。不管怎麼樣，也沒必要激動。問題是，你生錯了時代，亞力克。你應該活在四五百年以前，給一位身陷困境的女士充當重量級的救兵，你將身背長矛，挑戰一切艱難險阻。看招，看招！」

「所以，普蘭特夫人，你看，沒什麼可怕的。請再給我來杯茶，好嗎？」

「請便。我和他認識不久。你知道，我……我丈夫認識他。」

亞力克走到路邊，沒什麼興趣地看著這個瓷片說：「是的，這是一個破盤子之類的碎片。」

rｅad.99ｃｓｗ.ｃom「她給我的印象的確就是這樣。事實上，比這還要強烈，我應該說她肯定討厭他。」

他得意地說：「全在這兒。就在這堵牆後面。你明白了，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情？」

只見羅傑兩眼放光說道：「很正確。但要點是他在哪扔了這些碎片。亞力克，你就沒有想到，這個地方不在從格子窗逃離院子的最快路線上嗎？換句話說，就是不在車道上。另外，你就沒想到，如果他想把這些碎片扔到沒人能找到的地方，最好就是扔在車道兩邊茂密的樹叢中——尤其是他逃跑時還會路過那裡？難道你不覺得這些疑點非常值得注意嗎？」

普蘭特夫人感激地看著他，用稍顯不安的聲音說：「當然，我……我想我自己也要上樓躺一會兒。我的頭有些痛。」

「他匆忙，簡直是胡說八道！如果匆忙，他該直接逃向車道。全錯！按我的推論，他根本就沒有走向車道。」

「哦，很抱歉。我當時看你好像對他的事沒什麼熱情。當然，你沒必要一定喜歡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喜好，不是嗎？」

「非常熱情！各方面看來，都是一個很好的朋友，你說呢？」

普蘭特夫人略顯沉悶地答道：「我想斯坦沃茨先生是一個熱情好客的人。」

「正確。我想當時他把花瓶碎片收拾起來后，就放進了口袋，以便把它們丟到某個地方，儘快清理掉。真是個有條不紊的人，是嗎？」

「哦，嘿。沒那麼糟。你知道，這不像法律案件，不會有什麼交叉詢問。我相信，這次的程序僅僅只是個形式而已。對嗎，傑斐遜？」

傑斐遜從容地點了一支煙，說道：「純粹是形式。整個死因調查會不會超過二十分鐘。」

他跨過小道，把它撿了起來。這是一個藍色的瓷器碎片。他將瓷片舉起來，讓亞力克看，迫不及待地說：「快看！你認出這是什麼了嗎？」

一陣短暫的沉默后，只見羅傑一面用一根煙梗將煙葉捅入煙斗中，一面漫不經心地說：「但是，斯坦沃茨夫人好像和他的關係不太好，是嗎？」

「沒錯，我想也是。」

「對你而言，你做的事九_九_藏_書都很有理，」亞力克嚴厲地說，「至少，我知道公平競爭。企圖欺騙一個什麼也沒有做過的女人，讓她去承認那些愚蠢的事情，這種行為一點也不光明正大！」

普蘭特夫人露出略顯緊張的笑容說：「我就是希望它已經結案了，就這樣。」羅傑留意到她端茶的手在微微顫抖。

羅傑試圖換個話題：「普蘭特夫人，你認識斯坦沃茨先生很久了嗎？」他靠在椅子上，從口袋裡取出了煙斗，「介意我抽煙嗎？」

「為什麼？這是我們預料之中的事，不是嗎？我的意思是，多多少少都能想到，如果花瓶碎了並且碎片不見了，那麼最合理的假設就是那傢伙把它們扔在了某個地方，不是嗎？」

但是真正讓羅傑擔心的，不是傑斐遜參与此案的問題，而是兩位可能牽涉其中的女士，她們所充當的角色。就像亞力克所堅稱的那樣，表面看來，普蘭特夫人或斯坦沃茨夫人參與謀殺案，簡直讓人無法相信，然而事實無可爭辯。傑斐遜和斯坦沃茨夫人之間有一種顯而易見的默契，對羅傑來說，這和屋裡發生了一起謀殺案而非自殺一樣確定。而且，普蘭特夫人和傑斐遜之間也有類似的默契，這似乎也越來越確定無疑了。再加上早晨，她在書房裡的行為很可疑，儘管珠寶確實在保險柜里。羅傑仍然堅信，她出現在書房裡的理由就是個謊言。此外，普蘭特夫人肯定知道很多斯坦沃茨，還有他和他秘書及弟媳之間的事情，而且遠比她願意承認的要多，但是很可惜，下午茶后，她好像差點就要把一些真正重要的東西說溜了嘴，但又克制住了。

「是的。真可恨，出門晚了，辦得很倉促。不管怎樣，我已經把事情處理妥當了。」

普蘭特夫人謹慎地問道：「你是這樣想的？」

普蘭特夫人瞥了他一眼，好像很質疑這話的初衷，她生硬地答道：「我想傑斐遜少校，不是那種在不熟的人面前表露真情的人，你說呢，薛林漢姆先生？」

「好吧，因為——」普蘭特夫人突然停了下來，咬著嘴唇，「我想，因為性格原因，他們在各個方面都很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