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半贏半輸的賭局
「你有沒有注意到,」羅傑漫不經心地對傑斐遜說,「今天早上探長問話時,我們很難想起那些不怎麼重要的事情,它們不會給人留下什麼印象,即便二十四小時前剛剛才發生?」
「是啊,財務方面和其他方面。他生前都是親自去打理這些事情,我還是頭一回見到他的銀行存摺等物品。而且,他似乎至少在五家不同的銀行開了戶,所以,眼下我而臨的是什麼樣的局面,你應該能想象得到。」傑斐遜態度坦誠友好,開朗直率,幾乎是有什麼說什麼。
「好吧,」亞力克不快地說,「如果非要去的話。」
「嗯,我的賭注是一瓶香水和一條手帕,不是嗎?」羅傑將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若有所思地說,「好了,手帕給你。你……你把它落在書房了,我在那裡的長沙發上找到的。」
「如果她說不昵?」
「嘿,瑪麗,」羅傑悄悄地說,「我的鋼筆弄丟了,愛麗絲說她在這裏沒見到。我記得昨天去書房時鋼筆還沒丟,下午茶到晚餐之間還用過。我去書房找過了,不在那裡。在那之後你去書房打掃過嗎?有沒有看到我的鋼筆?」
「哦,我想他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吧。」他輕鬆地說,「他常常做出這種稀奇古怪的事情來。」
「確實很模糊,如你所說,」亞力剋扣上背心的扣子,說,「你打算什麼時候把這個女人找出來?」
「哈啰,愛麗絲。」羅傑·薛林漢姆打了個招呼,「我說,我的自來水鋼筆好像丟了,你碰巧看到過嗎?」
「我已經好了,」亞力克說著,滿意地對著鏡子照了照梳得紋絲不亂的頭髮,「走吧。」
「不過,這一切說明什麼?」他問道,「昨天晚上這三位女士中的某一位為什麼不能去書房?有什麼特殊理由嗎?」
「是的,先生,昨晚大家吃晚餐時我去打掃書房了,我當時真沒想到——」
「真的嗎?是誰?」
傑斐遜友善地沖兩人點點頭。兩人向門外的草坪漫步而去。夜幕剛剛垂落,天色還很亮。
「哦,人人都有多面性,不是嗎?」傑斐遜故意避開話題,「我不覺得斯坦沃茨和別人有什麼不同。」
應聲而來的是一位面色和氣、豐|滿的年輕女僕,臉上掛著疑問的微笑。如果說,羅傑·薛林漢姆在花匠中,名聲一般的話;那麼他在用人方面,可以說是很受歡迎的。
「謝謝你,愛麗絲。」
「啊!別忘了,我只是個窮作家罷了。」
「是的,我知道你的意思,」傑斐遜同意說,「我也常常發現這一點九*九*藏*書。」
「哦,那不是他的真名,我想,他的真名叫比爾·希金斯。希金斯這個姓斯坦沃茨先生不喜歡,所以就叫他格雷夫斯。」
「那就好。一瓶十一便士的貨色我還是付得起的。」
「哦,真煩人啊!我從昨天晚上起,就沒有找到。昨天晚餐之前不久,在書房時我記得鋼筆還在,我想是不是落在那兒了。書房是不是你打掃的?」
「不是,先生,我只負責打掃卧室。瑪麗打掃樓下的房間。」
羅傑猶豫了一下。「嗯,她說的話你也都聽到了,」他幾乎帶著歉意地說,「她也算不上矢口否認,因為我壓根兒沒問她,不過昨晚到過書房的事實她不會去承認。」
「不可能的事情,」羅傑精神抖擻地說,「想都別想。好了,如果你打算跟我繼續查下去,那就和我一起去找普蘭特夫人談談。走,到客廳轉轉去,看能不能找個機會跟她單獨聊幾句。」
「這賭注可真是小得可憐!」普蘭特夫人笑了起來,「早知道賭注這麼小,我就不跟你賭了。」
不過傑斐遜也早有防備。
「長沙發呢?我記得昨天我坐在長沙發上時,手裡拿過筆。」
「但是,去過書房真的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亞力克不服地說,「哎呀,斯坦沃茨又不在那裡。他和你在花園裡,她為什麼就不能待在書房昵?」
「你指的是財務方面?」
「他為什麼要請一個前職業拳擊手來當他的管家?」羅傑突然直瞪瞪地看著他問。
「真可惜。對於一個管家,希金斯這個姓多有獨創性啊。而且,希金斯和他那粗獷的神態更搭調,不是嗎?好了,亞力克,我們去抽煙吧,按剛才計劃的,怎麼樣?回頭見,傑斐遜。」
「哦,最多到香水打住。順便問下,香水你喜歡啥牌子,普蘭特夫人?」
「哦,如果你非得如此,我也只好捨命相陪。」亞力克沮喪地說,「不過我真希望我們兩個都放手。」
「薛林漢姆先生,你恐怕要賭輸了。」短暫的停頓后,她冷靜地說,「我記得一清二楚。離開餐廳后我去了客廳,在那坐了大約半小時。然後我去了早餐室,和傑斐遜少校商量了一些賬務上的事情。之後我就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
女士們剛剛離開房間,他就向落地窗走去。和書房一樣,客廳的落地窗也直接面對著草坪。
「在生活中能遇到叫格雷夫斯的管家還真夠有意思的。」羅傑微微一笑,「格雷夫斯常常作為管家的名字出現在舞台劇里,不是嗎?」read.99csw.com
瑪麗很快來到了羅傑的房間。
「你有什麼打算?」
「先生,長沙發上肯定沒有。」瑪麗肯定地說,「我把所有墊子都拿起來拍過,墊子底下什麼也沒有。如果鋼筆在那裡,我肯定會發現。」
「也就是說,我所提到的那些房間你都沒去過?」
「好的,先生。」瑪麗笑容可掬地說,「謝謝你。」
羅傑聳聳肩。「看看再說吧。」他扼要地表示。
「亞力克,我找到手帕的主人了。」羅傑低聲說。
上樓之後,兩人分別回了各自房間,羅傑·薛林漢姆姆返回房間之後,並沒有馬上換衣服,而是靠在了能夠俯瞰花園的窗台上,獨自沉思了半晌。然後,他似乎下定了決心,輕快地穿過房間,並拉響了鈴。
「完全一無所知。」傑斐遜坦言,「事實上,整件事徹底把我搞暈了。如果你像我一樣了解老斯坦沃茨,你做夢也不會想到他會自殺。」
「我知道了。哦,如果瑪麗不是太忙,我能不能和她說幾句話?麻煩你去叫她過來,可以嗎?」
在那之後,羅傑就一直心不在焉地想著自己的心事。
「可能晚餐結束時吧。我會私底下偷偷聞一聞斯坦沃茨夫人和普蘭特夫人的香水味,如果不是她們,那可能就是香農夫人了。如果情況是這樣,當然倒不打緊。但如果不是她們中的某個人,我就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我總不能找遍整個郡,碰到個陌生女人就去聞吧?那會惹來各種尷尬的麻煩。快點,亞力克,晚餐鈴至少響了五分鐘了。」
羅傑用眼角的餘光發現,斯坦沃茨夫人和傑斐遜飛快地交換了眼色。後者彷彿在提醒前者,小心有陷阱。
「哦,你問我喜炊什麼,所以我才實話實說了。不過我平時用的也不是這種。」
「我想是這樣的。我都想不起跟了他多長時間了。」傑斐遜訕訕地笑了一下,在多疑的羅傑聽來,這笑聲暗含一絲苦澀。
「普蘭特夫人。吃晚餐時,我們坐下來就餐前,我就幾乎可以肯定是她了。而她的話也印證了這一點。手帕上正是茉莉花香的味道。」
「依我看,抽煙還是去外面比較好。」他漫不經心地說,「一起吧,亞力克?傑斐遜,你去嗎?」
「好了,謝謝你,瑪麗。我八成九_九_藏_書是落在別的什麼地方了。順便問一句,你今天沒去打掃書房,是吧?」
「嗯,先生。我把椅子擺整齊,把壁爐里的煙頭掃乾淨,煙灰缸倒一倒。」
羅傑鎮靜地看著她。「普蘭特夫人,」他壓低了聲音,「你確定贏了我們在晚餐時打的賭,是嗎?」
「你恐怕得破費更多了,我用茉莉香水,一瓶九先令六便士。願賭服輸吧。」
「我不喜歡這麼做。」亞力克眉頭緊蹙,「其實我討厭如此,這太殘忍了。聽著,羅傑,」他突然認真地說,「這件事我們就此打住吧!我們和警方一樣,就當老斯坦沃茨是死於自殺,到此為止吧。可以嗎?」
「再也不跟你打賭了,普蘭特夫人,」羅傑假裝嚴肅地說,「我討厭輸給別人。這不公平。」
「尤其是關於自己的一些活動。」他繼續侃侃而談,「讓我回憶自己在某個時間里具體待在什麼地方,常常是天大的難事。昨天晚上還好,從晚餐結束一直到上床睡覺之前,我一直在花園裡待著。但是,就拿斯坦沃茨夫人來打比方,我準備押一筆數日合理的賭注,你肯定很難不假思索地說出,昨天晚餐結束到睡覺之前,你具體都到過哪些房間去。」
「你一定很了解他了?」羅傑用火柴點燃香煙,問道。
「我得想想看。一條手帕,你覺得如何?嗯,我欠你一條手帕。」
「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呢?我覺得他這個人相當不錯,不過可能我只看到了他的一面。」
「原來是這樣!」羅傑關上門后,小聲嘀咕道。
「好吧,那我再加一瓶香水,總行了吧?」
「戀之卉,」普蘭特夫人脫口而出,「一瓶得1幾尼呢!」
「同樣地,她既然去了書房,為什麼就不能承認?」羅傑當即反問。
「是的,先生。我每天晚上都要把長沙發和扶手椅擦一遍。房間里窗戶很多,所以那些傢具滿是灰塵,黑色的沙發麵子沾上灰塵后很顯臟。」
「是的,是的,」羅傑面無表情地匆匆說道,「真嚇人!好了,白耽誤你這半天工夫,我感到很抱歉,瑪麗。不過,你要是看到我的鋼筆,麻煩告訴我一聲。」
「不,完全沒有。但是問題就在於去的人是誰。比如說,如果是斯坦沃茨夫人,這就沒什麼好說的,除非她完全不承認自己去過書房。九*九*藏*書但是另一方面,如果是萊登庭莊園的外人,那可能就至關重要了。哦,事實太模糊,難以解釋。不過,我感覺新的事實出現了——昨天晚上有女人去過書房。所以,和案件中的所有其他事實一樣,這事有必要調查清楚。有可能完全正常,也有可能非同一般。就這樣。」
「薛林漢姆,趁早打住吧,」傑斐遜插嘴說,「不然等你還沒反應過來,她又得加上手套什麼的了。」
羅傑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這是一種奇妙的狀態,他和傑斐遜之間互相設防,存在著一種不自然的友情。如果他和亞力克在格子窗旁談話的大部分內容被傑斐遜聽了去,那麼傑斐遜一定會以他為敵。不管怎麼樣,腳印的消失說明他已經徹底有所防備。然而,他的言行舉止看不出一絲一毫不對勁,他對待他們兩個的態度和以前完全沒有什麼兩樣。羅傑忍不住對這個男人的沉著心生佩服。
「說這些都沒用,亞力克,」羅傑輕聲道,「我們得把這事兒搞清楚。可能真沒什麼,我也希望如此!如果情況相反,那麼找出普蘭特夫人去書房的原因,以及去那做了什麼,可能對我們來說就至關重要。你得明白,我們可不能聽其自然,放手不管。」
「那你打算怎麼做?直接問她?」
「我可能沒工夫休息,」傑斐遜微笑著回答,「我忙得很。」
他用最快的速度換完衣服,連忙趕到亞力克的房間,把剛剛聽到的情況講述了一番。
兩人趕到客廳時,其他人已經等候在那裡。他們一到,晚餐就開始了。斯坦沃茨夫人也在場,她看起來很淡定,只是較平時相比更顯沉默。她的出席給眾人平添了幾分壓抑。
「打住才怪!」羅傑冷酷地說,「我可不想就這麼半途而廢,尤其是這麼有意思的事情。你要是願意,只管退出好了。你如果不想繼續調查,我沒理由把你硬拉進來。但我是鐵了心地要追查到底。」
「那肯定,」羅傑安慰地插嘴說,「這事很嚇人!不過,瑪麗,你打掃房間時主要都做些什麼?我是說,如果只是簡單打掃一下,你可能不會注意到鋼筆。你具體都做了些什麼?」
「所以啊,」他推斷,「那個女人肯定是在晚餐之後去的書房,會是誰呢?當然,芭芭拉和你在花園裡待著,所以可以排除在外。剩下的就是香農夫人、普蘭特夫人和斯坦沃茨夫人——順便說一句,前提是這個女人是大宅里的人。」他深思熟慮后,補充道,「我從來都沒想到過。」
「我試試,現在的情況一片混亂read.99csw.com。」
「好的,先生,我這就去說。」
「我知道了。事實上,沙發你收拾得很徹底嘍?全部都擦過一遍,是吧?」
「想把事情理出個頭緒吧?」
「哦,這也太容易了。」羅傑笑道,「這樣可不公平。你應該去過更多的房間才行,否則遊戲不算數。那你呢,普蘭特夫人?我是不是也要跟你打個賭?」
「這還差不多。」
「當然沒去過!」
亞力克正系著黑領帶,聞言停了下來,一臉疑惑地轉身看著他。
那姑娘搖了搖頭說:「沒有,先生,我沒有看到過!我敢肯定,今天早上在打掃您的房間時,我沒有看到過那支鋼筆。」
「沒去,先生。」瑪麗微微有些顫抖地答道,「也不想去,不管怎麼樣,至少一個人是不敢去。可以說是毛骨悚然,先生。那位可憐的紳士一整夜在那坐著,像個……」
「是的。我準備直接問她昨晚有沒有去過書房,看她怎麼回答。」
羅傑竭力想打破沉默,普蘭特夫人和傑斐遜也各盡所能地做出配合,但由丁某種原因,亞力克幾乎也和女主人一樣沉默不語。羅傑時不時地瞥一眼他那張心事重重的臉,心裏斷定,對這位直截了當、不懂得變通的年輕人來說,業餘偵探這個角色還真是與他很不搭調。牽扯到女性的一個新問題就是調查女式手帕的主人,可能正是這件事讓他感到心煩意亂。
「斯坦沃茨夫人?」普蘭特夫人重複道,「哦,她應該去早餐室給傑斐遜少校幫忙去了。」
兩人運氣不賴,普蘭特夫人正一個人待在客廳里。羅傑搬了把椅子,面朝她坐了下來。他輕描淡寫地問,斯坦沃茨夫人為什麼不在這裏。亞力克背朝著他們,目光陰鬱地凝望著窗外,彷彿不想攪和進來。
「確定?」普蘭特夫人稍顯不安,「我當然確定。為什麼這麼問?」
普蘭特夫人瞪大了眼睛注視著他。「你什麼意思,薛林漢姆先生?」她提高了聲調,「我當然沒忘記。」
「那你肯定又得輸一回,」普蘭特夫人微笑著說,「這次你輸得更慘,我只待過一個房間。我一直待在客廳里,直到上樓回房間的路上在走廊里見到你。你瞧!順便問問,賭注是什麼?」
「萬一你昨晚去過別的房間,而你碰巧忘記了呢?」羅傑不依不饒地追問,「比如早餐室、儲藏室或者書房?」
「真奇怪。我搞不懂他為什麼要那樣做。你有沒有找出什麼他自殺的理由來?」
「她可能把這事兒給忘了。這也沒什麼。你自己不都還說,自己去過什麼地方很容易記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