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皇后被推倒在地
「喔?我當愛卿要什麼難得之物呢,原來是一塊草場。」道宗釋然一笑,點點頭,大聲說,「好!准卿之請,朕就把清風甸牧場……」
蕭觀音來到帳外,舉目向遠處張望,但見侍衛們正騎馬向深山密林追去,他們一邊揮鞭催馬快跑,一邊焦急地呼喊:「陛下慢走!」「陛下等等!」「陛下,你在哪裡?」儘管他們拚命呼喊,回答他們的只有從深山傳來的悠長回聲。蕭觀音又緊張又害怕,心提到了嗓子眼。侍衛們正要進深山密林尋找,突然,道宗從另一條峽谷縱馬馳了出來,他依然不管侍衛,獨自馳回御帳。
「好!我現在就去見陛下。」耶律乙辛邊說邊往外走。
「我……」耶律乙辛吱吱唔唔,欲言又止。
「父王不可!」還沒等道宗說出「賞給你」三個字,耶律濬出來攔住了他。
一天,吃過早飯以後,耶律乙辛由耶律燕哥,張孝傑、蕭十三等人陪著,在大帳里閑坐。自從圈地事件以後,他彷彿覺得,有一團不祥的陰影籠罩在心頭。道宗對他依然很寵愛,信任,有重大事情總是先找他商量。而太子和皇后一家,卻對他越來越猜忌,總用一種懷疑和敵視的目光看著他,使他感到惶惶不安。
「還有……」耶律乙辛遲疑片刻,大著膽子說:「人們說現在是月盛日衰,月強日弱,月明日暗!」
耶律乙辛急忙跑出御帳,不大一會兒牽來了飛電馬。這匹馬果然驃悍矯健,四肢象鋼柱一樣挺直有力。道宗奪過馬縫繩,飛身上馬,狠狠在馬屁股上抽了兒鞭,好像要把胸中怒氣都從鞭梢上發泄出來!飛電馬撒開四蹄,流星般向深山密林跑去。侍衛們一見頓時慌了,急忙飛身上馬去追。飛電馬果然名不虛傳,眨眼之間,便馱著道宗馳進了原始密林,侍衛們哪裡能追得上啊!耶律乙辛看著慌亂失措的侍衛們,臉上露出得意的奸笑。
耶律乙辛是五部院人,五部院大王又是他的心腹,他便藉機誇讚起五部院來,說道:「回陛下,托陛下的福,五部院確實是個好地方,人傑地靈,水草鮮美,牛羊肥壯,牧民生活美滿幸福。他們對陛下感恩戴德,天天為陛下祈禱祝福。」
「住口!敢來管朕的事,太不知好歹了!」道宗狠狠往馬屁股上抽了一鞭,馬長嘶一聲,前蹄高高騰到空中,把蕭觀音重重摔在地上……
春天的延芳淀風光旖旎,景色宜人。淀水清冽甘甜,爽滑如鏡,藍天白雲盡映其中。岸邊蘆葦叢生,淀中菱荷遍布,魚蝦鮮肥,是天鵝棲息繁殖的好地方。淀四周層巒疊蟑環抱,谷深林密,遮天蔽日,惡禽猛獸出沒其間。每年入春以後,道宗都到這裏來縱放海東青,捕獵天鵝,盡情遊樂。
道宗見他吞吞吐吐,似有難言之隱,忙把「天下無敵大將軍」交給鷹坊使帶走,對乙辛道:「快進帳來,有話只管明講。」
耶律乙辛見道宗如此急切,認為是時候了,湊到道宗耳邊說:「人們都說,太子https://read.99csw•com剛剛總領朝政,就敢逆拂聖意,當面頂撞陛下,不把陛下放在眼裡,要是日子長了,豈不……」耶律乙辛倏然停住,偷眼看了看道宗。道宗滿臉憂慮,眉頭緊緊蹙在一起。耶律乙辛看得出,他的話擊中了要害,便進一步說:「人們都說,太子之所以敢這樣微,是因為有皇后在為他撐腰,不然,太子小小年紀,怎會有那麼大的膽量。還有……」
道宗早巳氣得暴跳如雷,幾乎喪失了理智:「誰也休想管朕,帶來!把飛電馬給我帶來!」
耶律乙辛聳人聽聞地說:「牛生麒轔,難道還不算天大的喜事?」
耶律寅吉沒有再往下說,但耶律濬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他是擔心拂逆了父王,對自己不利。完全是為了自己好,於是,便把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小底牽走「麒麟」以後,耶律乙辛向耶律燕哥遞了個眼色,耶律燕哥心領神會,偷偷沖他點點頭,然後轉身對道宗說:「陛下,乙辛大王晉獻瑞獸麒麟,理當重賞。」
「那……那你要什麼?」道宗疑惑地問。
耶律乙辛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這……」
耶律乙辛說:「若陛下一定要賞臣,就把清風甸牧場賞給臣吧。」
皇后蕭觀音正在帳中閑坐讀書,她的貼身宮女紅嫣急匆匆跑了進來,慌慌張張地說:「皇后,不好了!陛下沒帶侍衛,一個人騎馬跑進了深山老林,侍衛們正在到處尋找呢!」
耶律乙辛抓住時機,討好地說:「這都因為陛下聖明,治國有方,百業興旺,萬民安泰,蒼天才降此祥瑞,兆示我朝江山永固,萬古不衰!」
耶律乙辛說:「臣豈敢欺騙陛下,陛下不信,傳來一看便知。」
道宗的情緒興奮到了極點,敕封這頭海東青為天下無敵大將軍,傳旨在御帳設宴,為天下無敵大將軍慶功。席間,溢美之詞不絕於耳,阿諛之聲此起彼落。表面上讚頌的是海東青,實際上是吹捧道宗。道宗聽了心裏美滋滋的,雖然沒有飲多少酒,卻飄飄然如同醉了一般。
「那……」耶律乙辛慌了手腳,但他馬上鎮定了下來,噗嗵沖道宗跪下,「臣身為南院樞密使,自然知道朝廷法度,是萬萬不敢私自無旨圈地的。若有此事,一定是……是下邊的人背著我乾的。我回去速速查明,一定嚴懲不貸!」
延芳淀獵場都總管走過來,沖道宗跪下,奏道:「啟奏萬歲,畋獵可以開始了吧?」
王公大臣的表情不一,有的驚訝,有的懷疑,有的鄙夷蔑視。
道宗覺得耶律仁先太驕橫,太不顧陛下的威嚴,常常弄得他下不了台。如今又當著眾卿的面說他處理失當,心中頗為氣惱。道宗本想狠狠斥責他一頓,但是又一想,他是先朝老臣,為遼朝立過大功,便把怒火壓了下去,耐著性子說:「乙辛不是已經說了嗎,回去后要對下邊的人嚴加管束,重懲不貸!好了,好了,諸位愛卿都是大遼棟樑,不要因九*九*藏*書為這點小事而生出嫌隙。來來來,大家同飲一大杯!」
耶律乙辛「咚!」地跪倒在地,竭力表示出非常忠誠的樣子,對道宗說:「最近,臣聽到一些無根傳言,稟告給陛下吧,又怕陛下聽了生氣,不稟告吧,陛下待臣恩如山,實在不忍心看著陛下的天威受到玷污損害。故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是好。」
獵場都總管登上附近一個山包,邊揮舞手中旗幟邊高聲喝喊:「畋——獵——開——始!」話音剛落,延芳淀豬場頓時沸騰了!幾百面扁鼓一齊擂響,幾百名土卒同時大聲喝喊,震天動地的鼓聲和「噢哧一一噢哧一一」的吆喝聲驚得隱藏在延芳淀蘆葦和水草中的天鵝騰空飛起,展翅遠逃。道宗大喊一聲:「去!」不失時機地把海東青放了出去。海東青在道宗頭頂上轉了兩圈兒,奮力向高空飛去,旋風羊角而上,直入青冥,幾不可見。這時,正好有一隻天鵝飛到空中,恰被海東青看見,它俯衝急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利爪狠狠抓住天鵝的脖子。天鵝驚恐萬狀,嘎嘎哀鳴。天鵝身體碩肥,比海東青重好多倍,海東青不勝其力,被天鵝拖拽著向下墜去,道宗飛身上馬,向天鵝下墜處跑去。天鵝落地時,道宗恰好趕到。道宗從一士卒手中奪過刺鵝錐,刺破天鵝的腦袋,取出腦子讓海東青吃。這時,整個獵場像開了鍋,有的使勁敲鼓,有的狂搖手中的旗幟,「萬歲!」「萬萬歲!」的歡呼聲如山呼海嘯,聲震四野。
耶律乙辛陰損地一笑,火上澆油地說:「起初,我也不信,以為是不良之徒造此讕言挑撥離間,玷污陛下。可是仔細一想,也並非無風之浪。就拿單登那件事來說吧,單登本是尋常宮婢,陛下召她彈彈琴,唱唱曲兒,也不過是尋常瑣事,可是皇后卻……表面上是關心陛下的安危,共實真正的用意一看就明白,是給陛下點眼色看看。這點小事皇后都管,所以,臣雖然有千里良驥,也不敢輕易晉獻了,怕給陛下……」
帳外答應一聲,兩名身穿吉服的軍卒牽著一頭怪獸走—了進來。這怪獸樣子長得確實很古怪,鹿角羊首,驢身獅毛,馬尾牛蹄,很像傳說中的麒麟。這個怪物耶律乙辛是從哪裡弄來的呢?原來,耶律乙辛知道道宗皇帝非常喜愛珍禽異獸,便暗中派出許多人到全國各地去搜尋,不論哪裡有,都不惜重金買回來,獻給道宗,以便討得他的歡心。這頭四不像的怪獸,就是下去的人從五部院弄來的。
耶律濬見此情景,心中很是不快,氣憤地說:「父皇,你還蒙在鼓裡哪,清風甸牧場耶律乙辛早已圈佔了!」
「陛下。」耶律乙辛打斷道宗的話:「臣節儉清廉,不愛金銀珍寶。」
「你!你!你當怎講?」道宗一把抓住耶律乙辛的胳膊,氣得渾身哆嗦。
在道宗心目中,耶律乙辛對他最忠誠,最馴順,最謹小慎微,他怎麼敢沒有我的旨意去私自圈地呢?所以,雖然九*九*藏*書是太子說的,他仍然半信半疑。
今天清晨,道宗起得特別早,天剛拂曉已盥洗完畢。在御帳用過早膳后,便帶著皇后蕭觀音和太子耶律濬,由王公大臣們簇擁著,來到廷芳淀春獵場。道宗眉開眼笑,心情格外好。他坐在黃羅傘下的虎皮御椅上,縱目遠眺,但見高遠無垠的天空像水洗過一樣,湛藍湛藍的,沒有一絲雲彩。獵場上,每隔十幾步插著一桿不同顏色的旗幟,每桿旗幟下站著頭戴氈帽,身穿墨綠色獵裝的土卒,他們有的拿著扁鼓,有的拿著刺鵝錐。遍地是五顏六色的旗幟和墨綠色士卒,場面宏大,蔚為壯觀。道宗激動異常,對內侍說:「帶海東青!」
道宗見太子攔阻聖諭,心中頗有些不悅,說道:「乙辛愛卿對大遼朝有功,賞給他一個清風甸牧場,有何不妥?皇兒因何攔阻?」
「五部院……」道宗邊思索邊說:「就是愛卿所在的那個部族?」耶律乙辛點點頭。道宗接著說:「麒麟能降生在那裡,那裡一定是個吉祥的地方了?」
這些年來,天下太平無事。道宗對朝政不再那麼勤勉了,漸漸沉溺在遊獵嬉戲之中。他曾下諭全國,向朝廷晉獻良驥駿馬,供他遊獵之用。當他聽耶律乙辛把飛電馬誇得那麼好,焦急地問:「你怕什麼?」
耶律濬見道宗滿臉慍怒,心中不由害怕起來。後悔自己太年少氣盛,一生氣便控制不住自己,忘了師傅的叮囑,當面頂撞起父王來。但事已至此,已無法挽回,只好如實稟奏。想到這裏,心情反倒平靜下來,沖道宗深施一禮,說道:「父王,在諸王中,乙辛封地最多,若再把清風甸賞給他,恐諸王不服。」
道宗和眾大臣見了這頭怪獸,頓時驚呆了,道宗圍著怪獸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覺得像麒麟,因為狂喜和激動,臉上的肌肉不停地顫抖起來:「麒麟!真是麒麟啊!瑞獸降臨我朝,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啊!」
道宗氣得渾身哆嗦,咬牙切齒地說:「小賤妃,你敢把朕比作亡國之君?太放肆了!」說著,猛地一提韁繩,差點把蕭觀音摔倒在地。
「卿奏極是。」道宗說,「乙辛晉獻麒麟,給我大遼朝帶來祥瑞,理當重賞。朕賞你黃金……」
道宗滿意地點點頭。然後離開御坐,走到海東青跟前,仔細觀瞧起來。這一觀瞧不要緊,高興得孩子似的笑了起來。這頭海東青太矯健、太奇俊絕倫了!它體態並不大,只比平常鵲雀稍大一點,但格外威武,格外精神,尤其那兩隻眼睛,虎視眈眈,凶光逼人,好像要隨時飛出去捕擒獵物。喙尖如鉤,堅利無比。最難得的是那兩隻巨爪,不但像刀刃般鋒利,而且色白如雪,是海東青中最名貴的,是上品中的上品。道宗邊看邊忍不住聲聲讚歎:「好!好!太好了!」
在耶律乙辛的心腹當中,張孝傑最為精明、機敏,眼珠一轉就是主意,是耶律乙辛的智囊。他早巳猜出耶律乙辛的心思,笑著對耶律乙辛說:九_九_藏_書「大王,是在為皇后和太子生氣吧?」耶律乙辛點點頭,嘆道:「這是我唯一的心病呀,萬一……」
就這樣,道宗把這件事壓了下去。
蕭觀音沒想到道宗會這樣對待她,先是一怔,隨即又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攔住馬頭說:「陛下,你是一國之主,九五至尊,像你這樣捨棄侍衛,單人獨騎深入荒山老林,萬一生出不測,大遼朝可依靠誰呢?你這樣做,對得住擁戴你的臣民嗎?對得起列祖列宗的在天之靈嗎?妾是在為陛下擔憂,為社稷擔憂啊!求陛下聽妾好言相勸,今後千萬不要再……」
「好,好,隨我拜謝上蒼。」道宗欣喜欲狂,率群臣向北跪拜蒼天。拜完后他問耶律乙辛:「這麒麟瑞獸降生在何處?」
「我怕……」耶律乙辛依然猶豫不決,進退兩難。
「更大的喜事?」道宗先是一怔,隨即急切地說,「什麼喜事?快快奏來。」
道宗急問:「你快說,朕不怪你,到底是什麼傳言?」
道宗尚未勒馬站穩,蕭觀音跌跌撞撞地跑過來,雙手使勁拉住馬緩,好像怕駿馬再飛走一樣。因為她對道宗愛得太深,所以責怪的也太狠,用詞、口氣也過於激烈,她幾乎不是用口,而是用心在勸諫道宗:「陛下,妾還記得,在陛下登基的那天晚上,陛下對妾說,夏朝國王太康因耽於畋獵,荒廢朝政,被后羿奪取了王位。此乃畋獵之往戒,帝王之鬼鑒!陛下曾說要永遠引以為戒,絕不……」
耶律乙辛高興地在張孝傑胸前打了一拳:「好啊!孝傑!你真不愧是我的好智囊,我算沒有白保薦你。」他轉身問蕭十三:「『飛電』送來了嗎?」,蕭十三回答:「昨天晚上就送來了!」
「是!」耶律乙辛如釋重負,深深舒了一口氣。
耶律乙辛走進御帳,迅速用眼睛餘光掃了掃四周,發現帳內沒有其它人,便說:「臣最近從漠北買來一匹駿馬,矯健迅捷無比,瞬息百里,如閃電一般,故名『飛電』,比陛下現有的御馬跑得都快。臣有心獻給陛下,可是又怕……」耶律乙辛說到這裏,故意停下不說了,滿臉為難的神色。
道宗有點急了:「朕與你作主,快快說。」
「牛生麒麟?」道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得瞪大了眼睛,「這……這是真的?」
道宗微笑著邊點頭邊說:「我說嘛,卿是不會辜負朕的厚愛的。以後,要對下邊的人管嚴點兒。」
沒等乙辛說完,張孝傑邊搖頭邊說:「不妨,不妨,大王過於多慮了。依臣之見,陛下並沒有懷疑你。如果你能設法進一步籠絡住陛下,讓他越來越相信你,這麼一來,無論是耶律仁先,還是太子皇后,就都奈何不得你了!」
「回陛下,」耶律乙辛說,「降生在五部院。」
「耶律乙辛,可有此事么?」道宗問。
「還有什麼?」道宗幾乎是在大吼,聲音里含著憤怒。
耶律濬怒視著他說:「忽古親眼所見,你還敢狡辯嗎?」
耶律乙辛來到道宗的御帳前,因值https://read.99csw.com差侍衛都認識他,所以並未阻攔。他悄悄走進御帳,又故意心事重重地退了出去。道宗正在喂他的「天下無敵大將軍」,見耶律乙辛剛剛進來又退了出去,急忙向帳外喊道:「乙辛愛卿,找朕有什麼事嗎?」
躲在暗處的耶律乙辛,偷偷地笑了……
道宗一臉不以為然的神色。
「啊!」蕭觀音大吃一驚,心嘭嘭狂跳起來,荒山老林怪禽惡獸很多,傷害著陛下可如何得了!再說,萬一要是碰上歹人,豈不……想到這,蕭觀音感到害怕,急忙由紅嫣攙扶著匆匆向帳外走去。
內侍傳旨以後,鷹坊使答應一聲,架著海東青走到道宗面前,抱拳施禮:「陛下,海東青帶到。」
耶律乙辛一直沒有說話,他在窺伺動靜,尋找時機。那天晚上,他按著張孝傑的意思,修完了請求道宗把清風甸牧場賞賜給他的本章,還沒有呈上去,道宗便到延芳淀來畋獵。來到廷芳淀幾次想向道宗啟奏,但都沒找到適當的機會。今天,他見道宗如此高興,覺得是時候了。便從坐位上站起來,向道宗深施一禮,諂媚地笑著說:「萬歲,天下無敵大將軍旗開得勝,馬到成功,只是小小一喜。臣還有更大的喜事要向陛下奏報呢!」
「無旨圈地,藐視陛下,敗壞法度,按律當斬!」說話的是北院樞密使,許王耶律仁先,他身材魁偉,虎背熊腰,說話聲若洪鐘。為人秉直剛正,疾惡如仇,心裏容不下一點好詐邪惡。所以當他聽太子說耶律乙辛沒有聖旨便私自圈佔了清風甸牧地,氣得暴跳如雷,怒不可遏!
道宗急忙傳諭:「好,快牽來讓朕一觀。」
太子耶律濬聽了耶律乙辛這番話,肺都要氣炸了,小臉煞白,嘴唇瑟瑟發抖!……乾裂的田地,枯死的牧草,鱗峋的白骨,鷹雕爭食的餓殍……這一幅幅慘不忍睹的景象,又浮現在他眼前。耶律乙辛怎麼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呢?這不是欺騙陛下,蒙蔽聖聰嗎?太大胆,太放肆了!不能讓他恣意胡說,得把真情稟告父王,不要上乙辛的當。他剛要開口,他的師傅耶律寅吉悄悄攔住了他,耶律寅吉早猜出了太子心意,低聲說:「太子不可!」耶律濬說:「不說出真相,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欺瞞父皇?」耶律寅吉說:「你初領朝政,尚不知官場風波險惡。陛下正在高興,你此時講明真相,必然敗了興緻,引起他的不悅。對你……」
耶律仁先心中不服,抗旨奏道:「無旨圈地,欺瞞聖上,是當斬的大罪!如此處置,豈不太……」
「是。」耶律乙辛向帳外一招手,喊道:「麒麟獻上。」
「啊?」道宗大感意外,暗自一驚。
「是。前天剛剛送來的。」鷹坊使回答。
「好,開始!」道宗興緻極高,大聲傳下諭旨。
道宗賞賜了五部院大王許多錦緞,吩咐小底把這頭「麒麟」送到御獸園去餵養。
「是女真國新近晉獻的那隻嗎?」道宗問。
眾大臣隨聲附和:「陛下聖明,天降祥瑞,江山永固,萬古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