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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禍從天降

第十四章 禍從天降

「奴婢尊命!」單登答應一聲,隨即肆無忌憚,繪聲繪色地說:「奴婢聽到皇后顫抖著聲音說,『如此壯健,可敕封為有用郎君。』趙惟一低聲說:『奴才雖壯健,不過是一小蛇,哪裡比得上陛下的真龍!』又聽皇后浼:『別提他啦!他是條懶龍,哪敵得過你這小蛇勇猛!』此後,便沒了說話聲,只是不斷傳來哼哼唧唧的顫聲,猶如小兒在夢中泣啼一般……」
單登悄悄用手碰了碰並排跪著的朱頂鶴。這時,朱頂鶴已經鎮定了下來,對道宗說:「啟奏萬歲,事情是這樣的,趙惟一得到皇后贈他的《十香詞》以後,感到榮幸無比。有一次,屋裡就我們兩人,他便偷偷拿出來向我誇耀。我覺得這事關係到皇家尊嚴和皇后的清名,乘其不備,奪過《十香詞》,冒死前來告發。」
「不信陛下可親自審問。」耶律乙辛裝做至公至正,不偏不倚的樣子。
「好事!去了你就知道啦!」蕭十三陰陽怪氣地說,語氣充滿幸災樂禍。
「好!」道宗對蕭十三說,「把皇后給我帶上來。」
「天哪!」蕭觀音冤枉至極,急切地跪爬到道宗腳下,傷心慟哭,涕淚交流,「冤枉!我真的冤枉啊!」
道宗點點頭:「愛卿言之有理。」問蕭觀音:「那個宮女叫何名字?」
蕭觀音正在宮中閑坐,蕭十三氣哼哼地闖了進來,禮也不行,厲害喝道:「萬歲有旨,速去宣德殿晉見!」
「什麼事?」蕭觀音頭也沒抬,繼續寫她的字。
道宗狠狠瞪了她一眼,把《十香詞》擲到她面前,冷冷地說:「白紙黑字,你還做何辯解!」
耶律乙辛說,「臣剛接到單登和朱頂鶴告發時,也不相信,恨不得把他們砸爛撕碎!可是聽他們一說,覺得人證物證俱全,讓人……嘿!不得不信呀!」
單登覺得時機到了,便向清子遞了個眼色,清子會意,點點頭,向蕭觀音寫字的桌案走去。來到桌案前,她向蕭觀音請了個蹲安:「皇后萬福。」
殿前侍衛如狼似虎地撲過來,架起蕭觀音,拖出了殿外。
「喳!喳!喳!喳!」道宗一把抓住單登的衣領,象提小雞似的把她提到空中,眼裡冒著凶光:「你,你read.99csw.com講的可是實情?」
道宗對耶律乙辛和張孝傑說:「朕命你二人究勘審理此案,查明真情,秉公而斷,不得有半點私情。」
「我所說的句句是實,有何不敢!」單登和朱頂鶴說。
道宗完全相信了,便說:「你們可敢當面同皇后對質?」
「啊?」蕭觀音聽了大吃一驚,險些暈了過去。她強使自己平靜下來,痛徹心脾地說:「陛下,你這是聽誰說的呀?妾雖穢賤,但蒙陛下謬愛,正位中宮,母儀天下,已造婦人之極,尊寵無加。再說,皇兒已立為太子,成為大遼儲君,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怎會為一個卑賤伶官而喪失掉這一切!妾自幼熟讀詩書,深諳禮儀,又是兒孫滿前之人,是絕對不會做這淫奔失行之事的。乞陛下明察!」
「是!」蕭十三抱拳施禮,轉身走出宣德殿。
道宗沉不住氣了,急問:「他,他們講些什麼?」
「講!」道宗神情冷峻。
「誰?」蕭觀音問。
單登說:「自那天晚上以後,皇后雖然仍時常召趙惟一進宮彈唱,但不敢再做那種事。皇后不忘舊情,便作此《十香詞》賜贈趙惟一。」
「你可知道,褻瀆天威,玷污皇后,是要凌遲處死的!」道宗兩眼灼灼如電,虎視眈眈地看著單登。
蕭觀音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道宗看,急切地說:「陛下,真的是宮女讓我抄的啊!她說這是宋朝皇後作的,由遼朝皇后書寫,雙美雙絕,是一大雅事,我才為她抄寫了一遍。陛下,這都是真的呀!妾要有半句謊言,任憑陛下處治。」
「《十香詞》?」蕭觀音說,「拿來我看看。」
清子事前早就想好了,不加思索地回答:「宋朝比咱們開化得多,聽說汴粱城滿街都是妓館歌樓,作幾首艷詩消遣作樂,算得了什麼?我有一個親戚,曾出使到過宋朝,這首詩便是他從宋朝帶回來的。陛下主倡遼宋和好,如果宋朝皇後作的詩,由遼朝皇后書寫,雙美雙絕,豈不是一大雅事。奴婢將把它供奉在佛龕里,天天焚香跪拜。」
「這……,」蕭觀音當時沒問清子的名字,一時回答不出。
「帶單登和朱頂鶴。」道宗傳下口諭九九藏書。
道宗當即下詔,把皇後宮所有的宮女都帶到了宣德殿。內中自然沒有清子,蕭觀音自然找不出讓她抄《十番詞》的宮女。道宗勃然大怒:「小賤妃!你說《十香詞》是為宮女抄寫,卻又找不出那個宮女,分明是你巧言遮辯,欺瞞於我!」飛起一腳,狠狠將蕭觀音踢倒在地。
蕭觀音聽說是宋朝皇後作的,便答應了清子的請求,為她書寫在紙上。但她始終覺得,皇後母儀天下,應端莊持重,恪守婦德,寫這樣輕浮的艷詩是有失身份的。她把自己的感慨寫成七言絕句一首:「宮中只數趙家妝,敗雨殘雲誤漢王。唯有知情一片月,曾窺飛燕入昭陽。」抄在《十香詞》之後。
「陛下,慢!」耶律乙辛跪在地上,雙手攔住下砸的鐵骨朵,申辯說,「臣有下情回稟,等臣把話說完,陛下再砸臣不遲!」
「萬歲容奏!」單登匍伏在地,痛心疾首地說:「皇后常詔趙惟一進宮彈唱,我等並未生疑。可是,有一天,噢,就是皇后彈唱《回心院》的前一天,皇后又詔趙惟一進宮,讓他為《回心院》譜曲兒,從辰時一直譜到酉時,曲子方才譜完。譜完以後,皇后使隔簾同趙惟一對彈對唱起來,直到日落天昏,宮中燃起蠟燭,趙惟一仍然沒有離去。這時,皇后命惟一脫去官服,頭戴綠巾金抹額,身穿窄袖紫羅衫,腰系珠帶,足穿牛皮烏鞋。皇后也脫去凰冠霞帔,上身穿紫金白鳳衫,下系杏花金縷裙,頭戴百寶花結,腳穿紅鳳花鞋。皇后命撤去珠簾,召惟一進入內宮,邊彈琵琶邊飲酒作樂。一直到譙樓鼓打三更,兩人均已半醉。皇后命值差的宮女小底退出宮去。那夜恰好奴婢當值,便坐在宮門外等侯。突然,裏面沒有了聲音,死一樣寂靜。過了好一會兒,隱隱傳出吃吃的笑聲。我心中生疑,把耳朵貼在門縫上屏住氣細聽。」
蕭觀音點點頭,問:「你要我書寫什麼?」
清子掩飾地回答:「呵……是,是。我是剛從太後宮調派來的。」
單登和朱頂鶴惶遽地伏身跪倒,以額觸地,說道:「奴婢給陛下請安!萬歲!萬歲!萬萬歲!」
清子從身上取出《十香詞》,交九*九*藏*書給蕭觀音。蕭觀音看了一遍,羞得面紅耳赤,嗔怪道:「寫得太艷麗了,實在不堪入目,這是誰作的?」說完,把《十香詞》扔給清子。
蕭觀音預感到發生了什麼不祥的事,急急忙忙向宣德殿走去。走進宣德殿,發現人們都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著她,她的心呼呼狂跳起來。她忐忑不安地走到道宗跟前,輕聲問:「陛下,詔妾來有什麼事?」
「是。」值差的正是殿前副點檢蕭十三,他答應一聲,出殿去傳單登和朱頂鶴。
「好!」耶律乙辛對道宗說,「請陛下把皇後宮里的所有宮女都詔來,讓皇后辨認。」
清子說:「一篇艷詩,《十香詞》。」
「好個下賤的娼婦,還敢嘴硬!」道宗抄起身旁的鐵骨朵,狠狠向蕭觀音砸去。幸虧蕭觀音躲得快,鐵骨朵從她的右耳旁飛了過去,肩膀的衣服被擦破了,滲出了殷紅殷紅的鮮血。
道宗冷若冰霜,恨恨地說,「打入冷宮,聽候發落!」
道宗說,「有人親眼得見,你還敢狡辯!」
蕭觀音拾起《十香詞》一看,不由大驚,對道宗說:「這是一個宮女求我為她書寫的,怎麼到了這裏?」
單登和朱頂鶴正在一間房子里等侯,他們非常緊張害怕,心口止不住嘭嘭狂跳,手心濕漉漉的,沁滿了冷汗,呼吸粗重而急促。尤其朱頂鶴,雙腿瑟瑟顫抖,象篩糠一樣,無論如何也止不住。正在這時,門開了,蕭十三邁著大步走進來。他來到二人面前,看看窗外無人,低聲對他們說:「陛下傳你們哪,乙辛大王教你們的話,都記住了嗎?」
「呵……是……是……」朱頂鶴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分不清南北西東。
蕭觀音氣得臉色煞白,渾身發抖:「你!你……好你個小賤婢,竟敢造此流言,陷害本后,太……太放肆了!」她轉過身來對道宗說:「我不讓她為陛下彈唱,她懷恨在心,造此流言,中傷本后。陛下明察秋毫,怎能輕信叛家仇婢的話啊!」
蕭觀音噗嗵跪倒在地,苦訴道:「妾實在不知道做了什麼錯事,竟使陛下如此震怒。」
「既是贈給趙惟一的,怎麼到了你手?」道宗雖然暴怒,但並沒有喪失理智。
單登從懷九*九*藏*書裡掏出《十香詞》交給道宗。道宗定睛一看,果然是皇后蕭觀音的手跡,紙也是只有宮裡才有的明黃紙。
蕭十三領單登和朱頂鶴走進宣德殿躬身施禮:「萬歲,單登和朱頂鶴帶到!」
「這……」單登故意紅著臉,羞羞答答地說,「奴婢實在難以啟齒,別……別說了吧?」
「哼!分明是你贈給趙惟一的,還說是替宮女抄寫,你還知羞恥二字嗎?」道宗說這話時,氣惱中藏有譏諷,鄙夷。
平時,蕭十三見了蕭觀音總是低三下氣,討好獻媚,今天這是怎麼了?莫非發生了什麼事情?她疑惑地問蕭十三:「陛下詔我有什麼事?」
道宗見蕭觀音講得言詞真切,發自肺腑,有些猶疑了。這一切,全被老於世故的耶律乙辛看見了,他走上前去,對道宗說,「陛下,皇后說是為宮女抄寫,何不請皇后說出宮女名字,傳來一問便知真假。」
單登說:「陛下若還不信,現有皇后贈給趙惟一的《十香詞》為證!」
蕭觀音的手跡單登是怎樣騙到的呢?
清子眼珠轉了轉,說:「奴婢見皇后的字寫得這樣好,想懇求皇后給奴婢寫一幅。」
「是!」耶律乙辛和張孝傑齊聲答應,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什麼?」蕭觀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位大國皇后,怎麼能作這樣不莊重的詩呢?她懷疑地問清子:「真是宋朝皇後作的?你是怎樣得到的?」
「講!」道宗收回鐵骨朵,余怒未息地坐在御坐上。
「啊?」道宗大驚,「真的……人證物證俱全?」
單登畢竟是當皇差的人,久居宮中,經歷過大世面,心中並不驚慌,平靜地說:「皇后與伶官趙惟一通姦,是奴婢親眼得見。」
「好。」蕭十三說:「跟我去見陛下。」
蕭觀音這才抬起頭,她見清子很面生,便說:「你是新來的?」
耶律乙辛更來勁兒了,冷笑一聲,說:「連宮女的名字也不知道,豈不太怪了嗎!見了那宮女,皇后還能認出來嗎?」
道宗看了蕭觀音書寫的《十香詞》,疑惑地問單登:「這……這《十香詞》是怎麼回事?」
清子撿起《十香詞》,語氣很重地對蕭觀音說:「是宋朝的皇後作的。」
蕭觀九_九_藏_書音睡過午覺以後,百無聊賴,便想寫寫毛筆字消磨時光。她吩咐宮女磨好墨,潤好筆,便坐在桌案前寫起來。她的蠅頭小楷寫的非常好,娟秀清麗,如亭亭玉立的美人,頗得衛夫人真意。
單登一心想的是報仇雪恨,昧著良心說:「奴婢知道。奴婢所言句句是實,若有半句假話,聽憑萬歲處治。」
道宗憤憤地說:「你做的好事,還來問我?」
蕭觀音惶惑地說:「妾深居宮中,做……做什麼事了?」
「記……,記住了,都……都記住了。」單登和朱頂鶴怯怯地回答。
「你下賤無恥,竟與一個伶官私通,我豈能饒你!」道宗氣得呼呼直喘粗氣,恨不得一口把她吞掉!
道宗更起疑心,拍著御案大吼:「講!一字不拉的給我講出來!」
蕭觀音說:「認得出來。」
單登知道,蕭觀音對她存有戒心,直接求蕭觀音,蕭觀音是不會答應的。耶律乙辛老謀深算,替她想了個主意:讓清子化裝成宮女混進宮去,見機行事,騙取蕭觀音的手跡。宮中婢僕很多,互相之間多不認識,是不會露出破綻來的。單登覺得此計可行,便答應了。清子是單登的親姐姐,又是耶律乙辛的姘婦,自然樂意幫忙。第二天下午,恰逢單登當值,清子帶著耶律乙辛給她的腰牌,由單登領進了皇後宮。
道宗滿臉怒容,厲聲喝道:「是你們告發皇后與人通姦?」
宣德殿里,道宗氣得暴跳如雷,指著耶律乙幸的鼻子怒不可遏地吼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誣陷皇后!我、我砸死你!」說著,順手拿起鐵骨朵,就要朝耶律乙辛砸去。
清子得了蕭觀音手跡,交給單登。姐妹二人出了皇後宮,逕直來到耶律乙辛的府邸。耶律乙辛和張孝傑正在焦灼不安的等待,見單登和清子來了,急忙迎上前去,問:「手跡可曾得到?」單登和清子點點頭,把蕭觀音抄寫的《十香詞》拿出來,交給耶律乙辛和張孝傑。二人看了欣喜欲狂,咬牙切齒地說:「有此手書,蕭觀音的淫案就算定了。陛下最重婦德,性妒多疑,蕭觀音的粉頸早晚有一天要掛在白練之上!」
「我。」單登走上前來,指著蕭觀音說,「那夜我正當值,你敢說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