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莫負荒沙萬里行
徐世昌就任總統后,即授命錢能訓組閣。1918年12月1日,中國政府應協約國之邀,派出代表團參加巴黎和會。
當時海上交通困難,歐亞航線班輪稀少,代表團必須先出山海關,經東北、朝鮮到日本,然後再從日本登輪去巴黎。可是在離開日本登輪時,代表團團長、外交部長陸徵祥卻發現丟了一個公文箱,裏面裝的是中國關於東北、山東、蒙古、西藏等問題的絕密外交文件。
陸徵祥是中國第一代職業外交家,但是也有人認為他不是一個合格的外交人才,只不過是「大禮官的材料」。現在這種評價似乎又得到了進一步確證,加上陸徵祥又是「中日民四條約」的簽字者,引得國內輿論對其更加不滿。
陸徵祥出國后,外交次長陳籙代行部務。陳籙資歷甚淺,社會聲望不高,被認為也不足以應付局勢。於是在梁啟超等人的建議下,徐世昌便在總統府另外設置了一個外交委員會,用以制定和會的相應政策。
中國代表團到巴黎不久就遭遇了困境——日本代表依據「一戰」初期與英、俄、法、意達成的諒解,向和會遞交提案,要求由日本繼承德國在山東的權益。日本代表同時聲明,如不照此案解決,日本將拒絕簽和約。
火燒趙家樓
由於釋放要求未能得到滿足,國民外交協會決定在5月7日到中央公園召開國民大會。國民外交協會與外交委員會同時成立,當時為的就是與外交委員會相互呼應。該協會共有會員百餘人,其中有不少各大學的學生和西南代表。
5月4日下午,北京大學聯合北京各高等學校學生,雲集於天安門附近舉行示威遊行,近代史上有名的五四運動開始了。
再問:「諸位知道我們今天為什麼要去公園開會?」
蔡先生指的是北大校長蔡元培。他已經獲悉了巴黎和會拒絕中國要求的消息,為此召集學生代表,指出這是國家存亡的關鍵時刻,號召奮起救國。學生代表們於是決定舉行遊行示威運動,日期定於5月7日的「國恥紀念日」——正是在四年前的這一天,日本政府向中國發出了關於「二十一條」的最後通牒九_九_藏_書。
汪大燮、林長民聞訊大怒。汪大燮命令即刻結束會務,並親自寫下辭呈送交徐世昌。林長民則密電正在法國的梁啟超,請他通知巴黎的中國留學生,組織起來對簽約進行反對。
撇開曹、章不談,段祺瑞對陸宗輿的印象其實並不好。他有一次曾說陸不是一個好人,別人問為什麼,他的回答倒也頗有趣味:一打牌,就能測出來了。
中國對於恢復山東主權的要求理所當然遭到了拒絕。在這種情況下,陸徵祥也考慮過不簽和約,將來與德國直接進行交涉,可是他又對此沒有把握,於是便致電北京徵求意見。
警察們老實作答:「是中國機關。」
5月7日晨,外交協會秘書梁秋水從中央公園門口路過時,發現園門已經關閉,門外有十余個武裝警察,架著機槍。顯然,政府已經掌九_九_藏_書握開會的消息並預先做了防備。
做完這些后,汪大燮仍覺得聲勢不夠,尤其是作為總統的徐世昌面對他的辭呈未再做任何表態,說明其意見已與國務院一致。
在錢能訓內閣中,大部分閣員為段內閣的舊人,其中的交通總長曹汝霖、幣制局總裁陸宗輿、駐日公使章宗祥,都曾是對日借款的經手人,遊行學生同時要求對這三人進行懲辦。
汪大燮聽后,即坐馬車前往蔡宅,將政府主張簽約的事告訴了他。蔡元培于當晚在自己家中召集學生代表開會,會議決定將遊行日期提早三天進行。
對段祺瑞而言,向日本借款是利用日本人,反正以後也沒打算償還,而幫他辦理這樁事的政府要員,其作用也僅限於此,所以算不上是重用。
某種程度上,曹汝霖、陸宗輿、章宗祥只是做了段祺瑞其實並不想做,九_九_藏_書但又不得不做的一件事。現在段祺瑞下了台,他們還在台上,也就活該要倒霉了。
可是國務院的意見卻與外交委員會相左,第二天就密電代表團簽約。國務院電報處正好有一個林長民的同鄉,他發現后便偷偷地跑去把這一情況告訴了林長民。
答:「是中國的錢。」
陸宗輿是段公館牌桌上的常客。打麻將的時候,別人都把票子放在桌上,他卻把錢放在自己衣袋裡,等到輸了,才慢吞吞地一個子兒一個子兒摸出來。段祺瑞以牌品論人品,覺得陸宗輿很不男人。
這就是五四運動的開篇「火燒趙家樓」。在此之前,蔡元培曾讓學生代表轉告學生,要求遊行過程中嚴守秩序。「火燒趙家樓」之後,他一面遞交辭呈,一面與其他大學的校長一起前往警察總監處具保,要求釋放被捕學生。
五四運動爆發時,傳說https://read.99csw.com曹、陸、章三人正在曹家開會,學生們便直接沖向了曹汝霖的住宅趙家樓。
據說當時趙家樓內有幾十個武裝警察,但看到學生衝進來后根本不敢阻止。直到學生縱火,軍警趕來滅火,才逮捕了36名來不及逃散的學生。
外交委員會召開緊急會議進行商討,商討的結果是不簽約。隨後外交委員會委員長汪大燮、事務長林長民前往總統府,將拒簽電稿呈交徐世昌。徐世昌看完表示同意,遂令國務院將電稿拍發給代表團。
日本人一撒嬌,主導和會的大國立即做出讓步。1919年4月30日,美英法三巨頭擬定《凡爾賽條約》三條款,決定將德國在山東所奪取的權利全部讓與日本。
等到陸宗輿遭到聲討,有人就問段祺瑞:「陸既是壞人,老總(指段祺瑞)過去為什麼要重用他呢?」段祺瑞的回答頗有些耐人九*九*藏*書尋味:「項城(袁世凱)重用他,我未曾重用他。」
曹汝霖和寄住在他家的章宗祥見學生來勢洶洶,急忙四處躲藏。學生破門而入后,沒找到人,剛好看到有一箱火油,便縱火焚燒趙家樓。章宗祥見屋內火起,急忙從藏身處逃出,不料與學生撞個正著。學生以為他是曹汝霖,立即一擁而上,飽以老拳。章宗祥頓時被打得遍體鱗傷,不省人事。
「不知道。」
梁秋水馬上問他們:「司令部和警察廳是日本機關,還是中國機關?」
正在感到焦慮,有人對他說:「北大學生本要遊行,何不去告訴蔡先生?」
又問:「諸位薪餉是日本的錢,還是中國的錢?」
梁秋水到會所后,又有三十余個武裝警察進來,把院子都佔滿了。問他們所為何來,對方稱奉衛戍司令部警察總廳命令,禁止協會在公園開會,若不遵命就逮捕會員,封閉會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