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可以給你足夠的時間去考慮。」喬尼做出了讓步。

鐵門被重重地帶上了，屋內的光線變得暗淡。綁著喬尼與瑪瑞娜的那根鐵管開始下降，腳下的鱷魚急切地等待著它們的早餐。兩位特工互相看著對方的眼睛，消失在德蒙利的眼帘。

「小夥子，別衝動。聽我說，」瑞查先生勸導著說，「為什麼不呆在課堂里，約上位迷人的女同桌，你可以在她的家裡度過一個美妙的二人世界。可現在呢，你卻和我站在這兒針鋒相對。動動腦子，哪種環境更好？」

「星期六。」

「這和我可沒什麼關係，只怪他自己蠢。」喬尼的解釋保萊文一點都沒聽進去。

「哦？我聽說是七條命。」卡特態度認真地更正道。

「莫克拉？你是說那根燒焦的烤腸嗎？」喬尼表情自然地說。

「免了吧，我不會為二級官員幹活。」喬尼故意模糊了「二」的發音。

「七點？」喬尼鎖緊眉心，「早上七點？」

腳步聲離他很近，喬尼·瑞查還沒判斷出對手的位置，槍聲就響起了。他躲到牆角，細聽對方的腳步聲。喬尼清楚那人絕不像剛才的小子那麼容易對付，因為第一發子彈就是擦著他的耳朵飛過的。那人是個老手，因為第一槍是對著他的腦袋射出的。事到如今，他沒有別的選擇了，如果一切順利，他會帶著瑪瑞娜安全離開，他們會正式地約會，然後結婚，生娃娃……如果不順利——能殺多少算多少。

他握槍的那隻手在發抖，雙腿也在不停地打顫，書生氣的臉蛋透露出一種恐懼而又堅定的神色，「先生，把槍丟掉。」這位學生模樣的六指黨成員說，「別逼我。」看樣子，這個年輕人根本就沒殺過人。卡特·威爾遜的手下真是什麼人都有，為了擴大六指黨的規模，他竟然選擇了這麼一位蠢小子。

大塊頭索克奸笑一聲，「不，頭兒。我想讓他慢慢受死。」他瞄準喬尼的小腿，開了一槍。子彈並未離開槍膛，相反的整個手槍爆炸了，索克被炸成了碎片。鮮血飛濺在兩人的臉上，一塊腿部肌肉掛在頭頂的燈管上，看上去令人噁心。原來，喬尼啟動了手槍的自爆系統，在他送給索克這把槍之前，保險就已被他向回推了三下。

「康辛，康辛以後只有一條腿了……」雷蒙·桑德斯無法接受這一噩耗，「喬尼，上帝啊，喬尼還活著嗎？電話！我要打電話！閃開，你這隻蠢驢，我要打電話！」

雷蒙再次吐出那玩意兒，hｔtps://ｒeａｄ.９9ｃｓw•coｍ他用拳頭痛擊自己的腦門，一方面是想讓自己更快地清醒過來，另一方面是在悔恨沒像喬尼那樣保持必要的體能訓練。「康辛怎麼樣？我是說跟我一起來的朋友。」

喬尼·瑞查箭步閃到一旁，輕鬆地踢去他手腕上的槍支。在他喊疼的時候，瑞查先生單手從後面卡住他的脖子，膝蓋頂在他的后腰上，輕輕一使勁，他就人仰馬翻跌倒在地。喬尼看著屈服的年輕人，搖了搖頭，「不，我不會殺一個大有前途的小夥子。」說完，他舉起手槍的托把，狠狠敲擊對手的太陽穴，年輕人昏死過去。

「醫院。」玻璃門被推開，一位身材絕佳的護士小姐走向雷蒙，不由分說地將一根溫度計塞進他的嘴裏，「別亂動，咬斷了我可不負責。」

瑪瑞娜搖搖頭，表示她也很想知道答案。

「一。」他鼓足了勇氣。

寶石睜眼的時候，喬尼為了不讓她看見腳下的猛獸，深深地吻著她的嘴唇。瑪瑞娜脖子向後仰去，避開喬尼的殷情之吻。當她發現親她的人是喬尼時，控制不住情緒激烈地回吻他。四片嘴唇緊緊地貼在一起，兩人的舌頭像是打了結似的密不可分，他們心中早已播撒的愛情種子終於發芽了。

他輕輕捏著瑪瑞娜纖細的手指，「瑪瑞娜，你還好嗎，瑪瑞娜？」

「他還沒脫離危險，八點鐘我們會給他做第二次手術。醫生說，即使救活也未必是個完人。」

雷蒙·桑德斯抽搐了一下，便癱倒在白色的病床上。

童年是人這一生最美好的時光。年幼的喬尼騎在父親雙肩上，和他一起唱著鄉村音樂。喬尼的手裡抓著大把的野銀杏，父親和藹的笑聲不時地迴響在鄉間的小道上。喬尼一直都認為父親比母親要重要得多，很小的時候他就錯誤地認為女人只是生孩子的工具，他每次和母親上街除了陪同媽媽選購衣料之外，能得到的無非和其他孩子那樣——嘴裏塞滿的零食。瑞查先生覺得父愛才是世界上唯一的珍愛，和父親在一起他可以學到很多東西。螞蟻的敵人有哪些？螳螂夫婦交配後為什麼雄性會被異性殘酷地殺死？雨後為什麼會出現彩虹？父親的認真回答給予了他極大的幫助，拓展了觀察這個世界的角度。自從得到第一個問題的答案后，喬尼的求知慾望就越來越強。直到他十二歲那年，父親病死之前還在回答喬尼，人為什麼要結婚的問題。

「求……求你了。喬ｈttｐs://ｒｅａd•9９csｗ.ｃom尼……咱們，談談。」歪嘴的眼淚不自禁地流了出來。

「我被學校開除了。」他好像想起了令他不愉快的舊事，顯得有些傷感。片刻后，他正色看著藍貓，態度依然堅決，「先生，請離開這兒！」

「我數三下，再不離開我可真開槍了。」他學著六指黨其他混混那樣，謹慎地向後退了幾步。

「知道嗎？擊倒你對我而言易如反掌。」

「別這樣，你還年輕，為什麼不去找份正經事兒做呢？」

「他瘋了。」護士說完離開了病房。

喬尼·瑞查被一陣刺痛驚醒。他的背部中了一槍，傷口漸漸發疼。卡特·威爾遜並不在這個房間，他與瑪瑞娜緊緊地綁在一根鐵管上。鐵管的下方有一群張著血盆大口的短吻鱷，為了兩人的安全，喬尼不敢輕舉妄動。

「哪一天？」雷蒙表情開始變化。

一道柔和的亮光打在雷蒙·桑德斯身上，他摸著發痛的腦袋，自語：「上帝，能告訴我這是哪兒嗎？」

「該死的！」喬尼爬起來，對準他的頭部飛起一腳。這位六指黨成員雖是個大塊頭，動作卻非常敏捷，瑞查快速出拳卻被他一一閃過。他露出參差不齊的爛牙，咧嘴嘲笑起來。

「藍貓先生，想在死之前來支香煙嗎？」卡特表現得就像他們第一次交流那樣「友好」。

他站在大塊頭旁邊，吹了聲口哨，「瑞查先生，我怎麼也猜不到你竟會有這麼頑強的生命力。莫克拉那傢伙真是沒用，連你這種癟三也擺不平。」

「我說安靜！」不知情的警察拿出電警棍，猛擊了雷蒙的腰部。

喬尼·瑞查的聲音要老練許多，他帶著談判的口吻說道：「放鬆點兒，咱們誰都不想傷著誰，不是嗎？」

「風水輪流轉，該你受罪了，警察先生！」瑞查先生對著他的胸口揮去一鞭，保萊文像只受重傷的毛毛蟲那樣在地上痛苦地扭動身軀。喬尼可不打算停止攻擊，他朝歪嘴的下巴踢去，對方臉色發白，額頭上汗如雨下。

「真是萬分遺憾，你們不能親眼看見我的陰謀得逞。」卡特·威爾遜轉向樓梯，拉開鐵門時，他回身說了一句，「順便告訴你，喬尼，我找人冒充的科恩部長已經安全離開機場，而真正的考斯，他在鱷魚的肚子里。」

「出什麼事了？」保萊文的聲音出現了。

「該死，我八成是困糊塗了！」雷蒙吐出溫度計，他跳下床九九藏書，拔掉身上的那些管子，「我是怎麼來這兒的？誰批准你們把我關押在這兒？」

「當然，親愛的。」桑德斯溫柔地稱呼她，「現在幾點了？」

「你準備好了嗎？」大塊頭伸長脖子挑釁地說，「帥哥，準備受死嘍？哈哈哈哈！」

喬尼像是沒聽見似的，低聲自語道：「雷蒙怎麼還沒通知R局長？」

「是的，早上七點！」卡特·威爾遜出現在斜上角的鐵門那兒，他順著梯子走到地面，平視著喬尼，「星期六早上七點。」

「我們昏迷了一整天？」瑪瑞娜自問道。

「好像，好像是要鋸掉那條受傷的腿。」

「索克！還等什麼？」歪嘴保萊文氣急敗壞地捏響手指關節，「這傢伙殺了莫克拉，快開槍！」

「不，不，不。」卡特清了清嗓子，「我想你應該還沒忘記我提到的開關吧，就是控制磁力的開關。它被我設定了時間，時辰一到就會啟動。到時候，一堆廣告牌就會從天而降，女王根本沒法做出反應就被砸死了。而我，只需要跟在車隊後面看這場好戲。」

藍貓一邊擺好架勢，一邊想著對策。那人彎腰去撿地上的AK，衝鋒槍被喬尼踢來的手槍撞到了一邊。只可惜，那把銀色手槍剛好滑在AK剛才的位置。

「克制也得有個限度，超過了限度就不再是美德。」喬尼重複了保萊文的那句話，並且朝死不瞑目的六指黨臉上吐了口痰。

「什麼意思？」

「是什麼？」瑪瑞娜溫柔地看著愛人。

「卡特·威爾遜養的鱷魚。」

「七點十分。」

藍貓的話震怒了保萊文，「他死了？莫克拉死了？我的好兄弟，莫克拉……」

「你改了暗殺方式？」喬尼看著部長那對黃色眼球發問，「不再使用超強磁力了？」

「《電鋸驚魂》？！」雷蒙爆跳起來，他搖晃著護士的肩膀，「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們瘋了嗎？這是他媽的是什麼醫院？！」

「喬尼，咱們得想想辦法。女王陛下的心跳有可能今天就結束了。」瑪瑞娜踢了踢喬尼的腳尖，提醒他現在的處境不妙。

正當瑞查先生收起皮鞭，向前邁步的時候，身後響起了槍聲。

「喬尼，親愛的。」瑪瑞娜抱緊瑞查傷感地說，「我很抱歉。我不該違背命令，我不該私自闖進這兒拖你的後腿。可是，我無法控制想見你一面的衝動，喬尼，我愛你。」她哭了，淚花滴落在喬尼的后肩上，順著後背淌到傷口上。喬九九藏書尼一點兒都沒覺得不舒服，他撫摸著對方的秀髮，深情地吻著她的臉頰，「我也愛你，瑪瑞娜。」

喬尼搖搖頭，「不，我不能就這麼走。乖乖的聽我說，小夥子，我的女朋友還在你們手裡。聽話，咱們做個朋友，也許你願意幫我把她救出來，我們，包括你，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

「定時的機器在哪兒？」喬尼直截了當地問。

喬尼見狀舉起雙手，滑稽地喊了一聲：「啊喔。」

卡特笑著搖搖頭，瑞查也沒有說話。

保萊文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他還沒做出反應的時候，喬尼就朝他的小腿踹了一腳，歪嘴齜著牙倒在地上。喬尼抽出其腰間的皮鞭，哈哈大笑。

國防部的二級部長在鐵管旁轉了一圈，「我本想讓你們親眼看見女王如何被殺死，瞧，我還擺了個電視在這兒。可是，瑞查先生，一想到你殺了我的兩個得力手下，噢，算上切斯麗是三個。哎呀呀，我都快被你氣得折壽了，藍貓先生。」他聳聳肩，微微哈腰，「喬尼，也許你可以拿他們三個人的工資。」

「舒服嗎？」喬尼假惺惺地學著歪嘴打自己時說的話，又抽出一鞭。保萊文疼得開始喊媽媽了。

「離開這兒，馬上！」男孩雖喊出了聲，但聲音卻小得可憐。看來他真的不想見血。

父子之情一幕幕閃過喬尼·瑞查的腦海，那段快樂時光成了一幅幅刻骨銘心的人生美景，永遠地烙在了喬尼心間。從現在起，瑞查在這世上再也沒什麼值得牽挂的了，他看見神秘的黑衣人拿著死神鐮刀沖他冷笑；看見曾被他殺死的罪犯，他們擺出千百萬種醜態對著他張牙舞爪；他看見自己的雙手沾滿了鮮血；他甚至還看見雷蒙·桑德斯和草莓小姐替他過生日的情景……瑪瑞娜的身影閃現眼帘，她穿著喬尼與她第一次見面的套裝。

瑞查的攻擊對他來說無關痛癢，他一隻手抓起喬尼的腳踝，把他整個人向牆上摔去。「砰」地一聲悶響，喬尼摔疼了腦袋，好像還扭到了脖子。

他的喊叫聲引來了值班警察，對方推開門對護士說：「你的病人好像不太安靜！到底出什麼事了？」

「二。」他的眼皮快速地跳動。

「藍貓先生，」他岔開話題，「我對你的這個代號很感興趣。能告訴我它的由來嗎？」

「你打算怎麼辦？」瑪瑞娜一點都不緊張。此時此刻有喬尼在身旁，天崩地裂也不算什麼。

「到我這兒就有九ｒeaｄ•９9ｃｓw.coｍ條。」喬尼顯得非常自信。

卡特的嘴裏發出「嘖、嘖」的聲音，他轉向瑪瑞娜，「寶石小姐，我很抱歉。為了證實一下瑞查先生的自信是否屬實，我只能趁現在把你們幹掉了。」他朝左上角點了點頭。喬尼這才注意到那裡有個控制室，威爾遜的好侄子德蒙利正在推動著眼前的手柄，向他們怪笑。

忽然，瑪瑞娜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卡特·威爾遜的臉龐。這位混蛋部長用手背使勁給了喬尼幾個耳光，「醒一醒，牛仔！快給我醒過來！」

「別往下看，親愛的。」喬尼喘著氣。

「沒什麼特殊理由。」喬尼煞有介事地說，「貓有九條命。」

「先生，請你安靜點兒！」警察將雷蒙摁坐在病床上。

「談談你在幾小時前是怎麼折磨我的？不，我現在只想揍人！」喬尼連續揮了幾鞭，直到保萊文不再喊疼才停手，這位不值得同情的歪嘴先生就這樣活活地被他自己的鞭子打死了。

「三！」他閉上眼睛觸動扳機，槍聲響起。

「他們一定希望看見我們掙扎的樣子。我想，這就是為什麼他們不在我們昏迷時殺人的原因。」喬尼舔了舔苦澀的嘴唇，「胳膊伸長點兒，讓我看看時間。」

「不，謝謝。」喬尼始終保持著風度。

威爾遜部長嚴肅認真地說：「不，你們不可能救到她。即使你們從這兒出去也沒法救她——我想，事到如今你們已沒什麼絕招了。」

這個問題一點兒也沒令卡特感到驚訝，瑪瑞娜卻吃驚地看著喬尼。威爾遜部長搖了搖頭，「你幸虧沒做記者，瑞查先生，瞧你提的問題……我寧可放了你們也不會說出機器的位置……不，我不會給你機會的，永不。」

喬尼完全屏住呼吸，牆角那兒傳來對方急促的呼吸聲。暗處的六指黨飛身向喬尼的位置開槍，卻被瑞查巧妙地躲閃過去。子彈擦過臉頰的感覺很不好受，喬尼決定好好教訓一下這個自信的男人，他高高跳起，一腳踩在那人臉上。對手是個大塊頭，結實的腿部肌肉簡直和大象的腿不相上下。

「今天凌晨你帶了位病人來這兒，我們剛把他送進急救室你就昏倒了。沒人想要扣押你，是個人都知道你疲勞過度了。」護士撅著嘴，硬是把溫度計重新放進雷蒙嘴裏，「帥小伙，你該好好休息，醫生說你還不能下床。」

一想到背部的槍傷，喬尼就變得虛弱不堪。他無法想象血液流淌二十多個小時是怎樣的情形。瑪瑞娜看出端倪，她輕聲對喬尼說：「他們已經替你止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