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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ive 瀟洒駕駛 第十六章

Drive 瀟洒駕駛

第十六章

郁子泰然自若地反駁:「亨,雙截棍不能噴火。」接著她神情一變,略顯緊張地說,「先不說這個。剛剛來了三個看起來很兇的男人。」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江口先生被大風吹得身體幾乎飄起,然而他仍然抓緊繩子,拚命抵禦狂風的強勁吸力。他的身體上還伸出一根繩子,圓香就牢牢地捆在這根繩子的一頭。如果他被大風捲走,圓香便也不能倖免。而且,圓香身上的繩子上還系著望月家的其他三個人,郁子、良夫和亨。倘若江口先生被捲走,那望月全家就都完了。
我突然想起扎帕說過,弗蘭克·扎帕有一張專輯叫《我們只為錢而工作》。「錢對於他們的意義,就像汽油對於我們的意義一樣?」
「是那些更簡單而且會危害他人的方法,比如敲詐勒索。這個人簡直無法無天,專門欺負弱者,威脅人家:『想要命的話就給錢!』」
「媽,怎麼樣?」亨立刻發問。
「和預想中的一樣,江口君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年輕人。」
「要錢?」
換言之,他並不知道江口先生要和我的主人郁子見面。
「只是小嘍啰?」聽錄音時,圓香曾這樣稱呼戶狩的手下。
「旁人看來?」
「江口先生現在正死死抓住繩子,努力不讓自己被風捲走吧。」
肌肉男一言不發,舉腳就朝黑睿翼的車牌踢去。好疼!雖然被踢的不是我,但我也差點兒沒忍住叫出聲來。
「一大早就來吃漢堡,還挺悠閑的嘛。」另一個男人說。
「但是,逃到那種偏僻神秘的地方,江口先生要怎麼生活呢?」黑睿翼呆愣愣地說,「他又不能把尚子帶到那裡去。她身體不好,沒法長途旅行。」
正要下車的郁子轉過頭,說:「不拜託他什麼,而是要向他宣告一件事。如果他把圓香捲入麻煩中,我絕不放過他。我的雙截棍會噴火哦!要不要加上這句呢?」
「我倒覺得江口先生並沒有那麼壞。」
沒有反應。
「戶狩這個人心裏只有自己。他認為無論幹什麼,前面都應該一路綠燈才對。」
「好像不是。因為其中一人沖江口君吼道:『別以為戶狩先生不在,你小子就可以無法無天!』」
「啊,我看到他們了。其中一個人還踢了旁邊的黑車一腳。那個人會不會就是戶狩啊?」
「我去店裡一趟。」亨沉著地說,「他們肯定不會提防我這樣的小學生。我就裝作等媽媽的樣子,坐在鄰桌偷聽他們說話。」
「這個他沒細說,read.99csw.com只告訴我:『戶狩讓他運貨。』」
「沒錯。他也有他的難處。非常難啊。」
「沒事。如果有危險我就立刻開溜。」亨顯得很快活。他打開車門,裝模作樣地說:「香菜特工,本次任務是查明江口先生被委託的工作內容。」接著,他又換了種聲調回答:「明白。香菜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盤子里。」
「因為戶狩以前就干過類似的事。」黑睿翼回答。
「那江口先生為什麼還特意指定這家店?」
「媽,你不該這麼輕易就放過他。他不老實交代,你就嚇唬他:『我的雙截棍會噴火哦!』」
「我不懂公司里的事。不過,戶狩的手下也這麼凶嗎?」
「在這種地方見面,真巧啊。」黑睿翼單純地因為巧遇而欣喜萬分。
「你不是總教導我不能以貌取人嗎?」亨嘟囔道,「那麼,關於戶狩,他說什麼了?」
三個男人氣勢洶洶地朝快餐店走去,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的背影。那種壓迫感讓我想起建築工地上的壓路機。
麵包車看起來悶悶不樂的,不知在想些什麼。
「哦,是你呀。」
「不讓我進去,那我幹嗎要一起來啊?」
車裡的亨聽到動靜,抬起頭來。他疑惑地眯起眼,坐直身體,盯著外面的三個人。
「那則新聞我也聽說了,是某輛車告訴我的。那個村子好像在美洲,據說一架小型飛機在那裡墜毀了。」黑睿翼說,「好像是在南美吧?還是在南浦和來著?我記得似乎有個『南』字。」
「不能逃跑嗎?」我試著說,「逃到沒有戶狩的地方去。」
「比如把孩子扔進河裡?」
「到底是運什麼啊?對了,你知道嗎?」我朝董事三人組乘坐的麵包車喊道。
「油罐車先生?」
黑睿翼的雨刷扭曲了——當然,並不是真的扭曲。就像人類露出嚴峻表情時那樣,我們心中的苦澀也會體現在前窗上。
「如果逃到那裡……」
我和亨異口同聲地指出:「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好不好!」
「也不想把圓香牽扯進去,對吧?」我搶著說。從錄音中可以聽出,江口先生確實很擔心圓香。
「他看起來不像壞人。而且……」
「比如投資之類的?」想想也不可能。
「不知道?」
「一路綠燈?」
「江口君對我說:『請您先回去吧。』然後,我就回來了。」郁子用手摸摸脖子,「不過,我還是放心不下啊。」
「啊,就是這輛。」短髮男人走近黑睿read•99csw•com翼,指指點點,「你看這個車牌,絕對沒錯,是江口的車。」
「而且?」
「不行,太危險了。」
「而且很帥。」
「旁人看來,沒錯。」
「欠款越積越多,債主又不斷上門催債,於是,無可奈何的戶狩就把手伸向了那些來錢快的事。」
「就像前面一有車就想超過去的那種感覺?」
郁子一邊留意身後,一邊疾步走過來,坐進車裡。「歡迎回來。」我向主人打招呼。
在店裡等候的江口注意到郁子來了,馬上起身,禮數周全地低頭致歉。「我本不想牽連圓香小姐的,實在抱歉。」並恭恭敬敬地自報家門,「我是有幸與圓香小姐交往的江口。」
「只有我注意到那個女孩子在這裏工作。有一次,江口先生開車經過這裏時我碰巧發現的,江口先生完全沒有留意。算他倒霉,那個女孩子現在大概就在店裡。她發現了江口先生,於是偷偷打電話告密。打工的時候居然還能幹這種事,真是的。最近,江口先生為了逃避戶狩一夥交代的任務,到處東躲西藏。董事三人組一直在拚命找他。現在終於發現了他的行蹤,小嘍啰們自然精神百倍、幹勁十足。獵物越是逃,追捕者就越興奮。」
「那尚子還是不要去了。」我同意黑睿翼的說法,「江口先生自己逃走不就行了?」
「好恐怖啊。」
「如果逃得掉,江口先生就不會這麼痛苦了。想從戶狩身邊逃走,太難了。戶狩就和那個人一樣。」
「我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是好。我明白情況危急,但是一想到他們是可能把圓香卷進麻煩事的人,我就火冒三丈。」
「他並沒有像普通人一樣啊。」
「江口先生被戶狩他們委託了什麼工作啊?我聽說好像是讓他幫忙運什麼東西。」
「他就是戶狩?」我戰戰兢兢地看著那個男人問。
「和預想中的一樣?」亨反問,「你之前明顯很懷疑他啊,不是嗎?怎麼突然就『江口君、江口君』,叫得這麼親熱了?」
「誰來了?」
「嘿,綠德米。」
一輛白色麵包車停在停車場,剛才他還不在那裡,什麼時候來的?這輛車不是新款,而且車身很臟,布滿傷痕。
「她來提醒江口先生不要把我家圓香牽扯進去。」
「但是肯定也好不到哪兒去。總之,你在車裡乖乖等我回來。」
「這就是母性中的本能嗎?」
「另外,幾年前,尚子的胃裡發現了腫瘤,所以把胃切除了一部分。」黑睿翼用私家車九_九_藏_書特有的自豪口吻說。
「真解氣啊。」
「可能是店員告訴他們的。」黑睿翼冷靜地說。
母親毫不示弱。「因為我剛走近桌子,他就立刻站起來了。」
「太不像話了。」
郁子還想阻止,但亨十分固執。最終,郁子讓步了。大概她認為一個小孩子進店裡轉一圈也不會那麼危險吧。
「啊?」
這時,我看到郁子從店裡出來了。「啊,你的主人回來了。」黑睿翼也發現了。
「是的。他們算小嘍啰里和戶狩關係比較密切的幾個。如果戶狩是社長的話,那他們仨就相當於常務董事。」
「他們也怕戶狩,所以很焦躁。」
「不過,想逃總是能逃的吧。比如,國外好像有個至今都不被外人所知的村子。」我想起最近郁子和亨談論的話題。
說到這裏,黑睿翼突然倒吸一口涼氣。「他們來了。」
咦?誰在叫我?右邊的輕型汽車開走後,我才發現旁邊的黑睿翼。他的車身被清洗得很乾凈。
「因為他不知道這事。」
「戶狩原本就是個花錢大手大腳的人,在吃喝玩樂上不惜一擲千金。但是,他到這裏以後,參与了某個可疑的賭局,結果栽了大跟頭。」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三個男人從麵包車上下來。三人都穿著白襯衫,披著外套,打扮很時髦。其中一人虎背熊腰、胸肌結實,樹榦一樣的胳膊強健有力。另外兩人身材纖細,頂著一頭棕發,有點兒頹廢的感覺。他們倆長得很像,但頭髮長短不同。
黑睿翼嘆了口氣:「江口先生也……」
「她是江口先生的母親。十年前丈夫去世后,尚子一個人把兒子撫養成人,是一位非常偉大的母親。」
「江口先生太明智了。」
「這家店還提供這種服務?」
「綠德米,他大概沒有說話的心情。」黑睿翼稍微壓低聲音。
「嗯,是的。」
「媽媽,你要拜託江口先生什麼事啊?」亨問。
「可不是嘛。不聽話的人,戶狩是絕不會放過的。」
在獨自養育孩子這一點上,尚子與我的主人郁子有相似之處。江口先生和圓香會不會就是因為這個契機而走到一起的呢?
「是你說要跟著我,我可沒答應帶你進去。就像料理里的香菜,不請自來,還抱怨說『你們為什麼不吃我?』,食客也會很傷腦筋吧。」
「那個什麼戶狩,真的很可怕嗎?」
「所以,即便我家江口先生想和戶狩一刀兩斷,也做不到。他和戶狩小時候住在同一地區,十幾歲的時候還九*九*藏*書曾一起混過,那時戶狩就對江口先生頤指氣使。後來戶狩這個人越來越可怕,江口先生就想和他保持距離。」黑睿翼滔滔不絕地講起主人的歷史。
「綠德米,你是那個村子的親善大使嗎?」黑睿翼笑道,「你知道嗎?如果江口先生逃跑,他媽媽就會成為戶狩脅迫的對象。」
肩負特工任務的亨顯得既緊張又興奮,我目送著他走向快餐店,然後問黑睿翼:「江口先生到底要運什麼東西啊?」
「這樣聽起來,戶狩好像和龍捲風差不多。」很久以前,仙台市的鄰鎮曾遭到龍捲風的襲擊,當時還成為熱門話題。我雖然沒有親眼目睹,但聽說那陣呼嘯而來的巨大氣旋把沿途的小屋都捲走了。
我想起他們剛才的態度,焦躁不安、百無聊賴,卻又異常亢奮。這就是終於發現了獵物時的狂喜嗎?我的腦海中浮現出對前車窮追不捨、然後野蠻超車的那種車,以及駕駛者臉上恍惚迷離的表情。
「對江口就要強硬一點兒。」
「對。」那件事果然是全體私家車的共同記憶,「戶狩就和那個差點兒把紅色的普利茅斯勇士(Plymouth Valiant)逼死的油罐車司機一樣。首先,他們可以平心靜氣地恐嚇他人;其次,他們都很難纏。」
「你要幹什麼啊?」
「怎麼可能!」話一出口,我立刻更正,「有可能。」想想那個櫸樹町小學的山本少年!
「你說我是香菜?」
快餐店的停車場非常寬敞,我的車身沿著車位的白線停得筆直,這讓我心情大好。
「戶狩他們就是為錢而生的,沒錢的話他們就活不了。」
「戶狩的同伴。唔,也不算同伴吧……」
「不,其實不是巧合。是我家郁子和你家江口約在這裏見面。」
亨點點頭,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媽,你幫我拿著這個。」他把遊戲機遞給郁子。
「是啊。」黑睿翼不咸不淡地說,「但是,戶狩還是想把江口先生卷進去。可以說,戶狩會把一切都卷進去。」
「和普通人不同,他活得威風著呢。」
「哦,這樣啊。」黑睿翼的聲音立刻低落下去,好像車身都瞬間沉重了幾倍。這並非因為失望,而是因為罪惡感。「https://read•99csw•com我知道有人找他出來,原來是你家主人啊。」
副駕駛席上的亨並沒有特別生氣,他拿出遊戲機玩起來,玩的好像是賽車遊戲。隨著賽事的進行,他的身體也跟著左右搖晃,感覺十分專註。引擎聲從我的副駕駛席上傳來,這種感覺很奇妙。
「沒錯。就像龍捲風會把屋頂掀翻、把樹木連根拔起那樣,戶狩會把周圍的人全都拖下水。」
「就是說,他認為自己就是法律。一切妨礙他的人都有罪,都要予以處罰。不管對方是誰,只要他想,就會找碴兒奪取對方的錢財,據為己有。這個人說單純也很單純,他並不想支配別人,只是想要錢而已。」
「太可惡了!為什麼這種傢伙還能像普通人一樣活在這個世上啊?」
「媽,雙截棍不能噴火的。」
「是啊,我也這麼想。我追問了幾次,江口君都支支吾吾、語無倫次。他好像真的不知道內情。啊,不過他語無倫次的樣子也很可愛哦。」郁子微笑著說。
「不是,戶狩沒來。這三個人只是……」
不至於遠到聽不見吧。我又試著喊了一次:「喂,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白色麵包車用陰鬱低沉到幾乎會讓我們的車輪受潮的聲音說:「是死屍。他們要讓他運死屍。」他那自暴自棄的口吻中還夾雜著一絲求救的意味。
「你知道戶狩的事?」
「算是知道吧。」我沒有說出聽過錄音的事,「江口先生好像被這個人委派了很麻煩的事。」
「即使是戶狩也追不上了吧?」
「他們怎麼知道江口先生在這裏?」
「哦……」亨獃獃地回應。
「戶狩的手下,對了,就是剛才踢我的那個男人,他認識的女孩子在這裏打工。」
「沒錯。」黑睿翼的語氣變得極為苦澀,「戶狩那伙人會把一大堆蝦肉料理擺在那位對蝦過敏的母親面前,威脅她:『把這些全部吃掉,我就原諒你兒子。』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戶狩不是干不出來啊。而且,萬一尚子因為過敏反應而發生不測,戶狩肯定會面不改色地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我不讓她吃,她偏不聽。大概是太饞了吧。』」
「這是戰鬥本能。總之,我正想拍案而起的時候,江口君卻對他們說:『這位女士與此事無關。』被人這樣保護還是第一次呢。」
「總之,你就在這裏等著。」說完,郁子就下了車,毫不猶豫地直奔快餐店而去。
「尚子是誰啊?」
「先不管地名了。」
「只是運貨的話,江口先生沒理由那麼害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