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king 停車入位
第十二章
「他刪除了導航儀的記錄。」玉田憲吾回答。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我發現反向車道上沒有車輛駛來。一邊車道堵車,反向車道卻十分空曠的情況時常發生,但是,一輛車都沒有也太奇怪了。
亨開心地笑了起來。「果然很悠閑。他們好厲害啊!」這大概已經超出「悠閑」這個次元了吧。
「只是違章駕駛吧。」
玉田憲吾說:「有一次,荒木翠突然想到,你曾經在這輛車的導航儀上設定過地址,他們擔心有人會根據那個地址找到他們的下落。」
前方車輛用傳話的方式,一輛一輛把這個消息傳了過來。因為是從隧道另一側傳來的,所以情報內容可能有些出入。剛剛聽說「四輛私家車相撞,動彈不得」,馬上又有車訂正說:「好像是五輛。」緊接著有車補充:「聽說有一輛是送快遞的卡車。」
「在電視上。之前不是播出過一個特別節目嗎?荒木翠和丹羽也看到了。拍到荒木家時,正好拍到了庭院里的白花。」
兩排車都堵在路上。為什麼會這樣啊?
這不是「恩賜隧道」嗎?!明明是為了消除堵車而建立的捷徑隧道,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車啊!
「三輛MINI cooper全都被推下懸崖,摔得粉身碎骨。」
「然後他們就立刻想到那種花被人發現就慘了?這也太神經質了吧?」
我終於明白一年前丹羽偷我的原因了。之前我一直覺得不可思議,他既沒把我開到什麼地方,也沒有偷走我的任何零件。
「但是,我覺得『不管到幾點』也是有限度的。」
「那裡為什麼會堵車?出車禍了嗎?」玉田憲吾說。
「是吧。看了那部電影之後,我覺得堵車也有堵車的樂趣,享受一番也不錯。日本人現在太急躁了。」
「哦。」亨隨口回應。
然後呢?亨撿起紙,體貼周到地主動根據紙上的地址或電話號碼設定了導航儀。
「哦,他只是想儘可能地規避風險吧。丹羽和荒木翠都有被媒體追逐的悲慘經歷,所以他們對於被追蹤這件事可能有點兒神經質了。」
「有人坐在車頂看報,有人在車裡打牌,還有人在玩骰子,甚至還有男司機隔著車窗與旁邊反向車道的司機搭訕,結果被對方扇了一耳光。」
我差點兒笑出來。雖然這純屬巧合,但還是很好笑。皇冠車的標誌是一頂很威風的王冠,看到皇冠車堵在一起,就像看到很多很威風的人聚在一起似的,這種場面很好玩。
隧道事故發生前,荒木翠和丹羽商議,九*九*藏*書在某個地方準備一處藏身之所。
後來又傳來消息說:「前面四輛車因為急剎車,車身側向打滑,形成一道路障。後面的車險些撞上這道路障,司機及時扭轉方向盤並踩下剎車,導致車身傾斜。雖然避免了造成嚴重破壞的惡性|事故,但還是發生了一定程度的衝撞。後面數輛車子躲閃不及,橫七豎八地撞成一團,把整條車道堵得嚴嚴實實。」
當我感受到玉田憲吾踏下油門時,忍不住失聲驚叫起來,不會吧!沒想到我也會有逆行的一天。
我和周圍的車嘀嘀咕咕地討論各自的臆測。
所以,亨完成了任務,成功拿到了這些花。
過了一會兒我才知道,原來是有幾輛車發生碰撞,堵住了隧道南側的出入口。
兩條寬敞嶄新的車道筆直向南延伸,前方就能看到那條隧道。平時,每輛車開到這裏時都能享受到暢通行駛的快|感,今天卻大排長龍。
我正想著,聽到亨拿起裝花的塑料袋問玉田憲吾:「這真的是那一片沒有的花嗎?」
「沒錯!」我們異口同聲地高呼,「幹壞事不要牽連車子!要跑用自己的腿啊!」
「話說回來,真沒想到丹羽也很細心嘛。」副駕駛席的亨看著手裡的塑料袋,那裡裝著他擅自闖入荒木家庭院連根拔起的花。
此時,大家都懷著同樣的心思,希望逃逸車輛平安無事。竊賊怎樣無所謂,他是自作自受,但車子是平白無故受到連累的呀。
沿小路向西南方前進,在十字路口轉彎后就進入了一條單向雙車道的寬闊馬路。
「高原的花。」亨說著,又看看塑料袋,「難怪你剛才會特意提起高嶺之花。」
「嗨,德米歐。」
原來如此,原來這些花具有這種意義。
「但是,我覺得他們不用謹慎到這種地步吧。」
然後,荒木翠回家時,種子落在了院子里。一年之後的現在,種子開花了,並被鏡頭記錄下來,在節目中播放。
「就像自行車亂七八糟全都擠在狹小的停車處一樣。」我身後的皇冠抱怨道。
「那現在呢?」
比如,荒木翠回想起家中庭院里盛開的鮮花,突然對丹羽說:「看不到那些花,我好寂寞啊。」於是丹羽答應她:「那我去幫你采來。」不,不可能,我否定了自己的推理,丹羽和荒木翠都不是這種性格的人。
我對自己的推理十分滿意,迫不及待地想趕快回家向扎帕報告。然而就在這時,我的車身猛地向前一傾,停了下來。
啊,原來如此。剛才玉read•99csw.com田憲吾給的提示「高嶺之花」就是指只有在高原才會綻放的花朵啊。
據說,有人從隧道另一側、國道旁邊的建築物里搶走了財物——當然也有可能是現金——然後開車逃逸,在隧道前的十字路口闖紅燈時與其他車輛接連相撞,亂成一團,所以才會造成眼下這起非自然堵車。
「搶劫什麼的也就罷了,開車逃逸不可饒恕!」皇冠大叫。
不知哪輛車開玩笑地大喊一聲:「啊,聽到警車老爺的聲音了。」連我在內,所有車都笑了。我將注意力集中於遠方,的確可以聽到宛如能攪動空氣般的警笛聲。
他們並沒有想到會因為隧道事故而展開新的人生,但也許兩人曾經計劃過,一旦有機會,就離開荒木誠人過隱居生活。不知是去踩點還是準備隱身之所時鞋底粘到了花的種子。一定是這樣的。
進入那條曲折的小路,果然和預想的一樣,沒什麼車。行駛在暢通無阻的道路上,幸福感也多了好幾倍。
「我還聽到警車的警笛聲了。」亨好整以暇地說。
如果只是花的種子,並不會被人發覺,然而一旦開花就會引人注意了。荒木翠和丹羽之前做夢也不會料到這種事吧。
車剛好來到丁字路口,準備右轉。右轉將會進入單行線,只要左側的車輛都開過去,我就可以進入車道了。
「人類最受不了原因不明的事,自然堵車就是其中之最。」扎帕曾經說過,「不管是真相還是謊言,只要說明理由,人類就會稍微平靜下來。所以,發生自然堵車時,不管三七二十一,放兩輛壓扁的車子在路上就好。人類就會知道,哦,是發生嚴重車禍了,於是,焦躁就一掃而光。」
「是啊,我的主人要趕不上約會了,從剛才起就一直很著急。」
是因為強盜團伙開車逃逸,引發了騷動,進而導致堵車的。不過這是我們汽車圈裡流傳的情報,玉田憲吾和亨還不知道。
我首先想到的可能性是「丹羽想從庭院中採摘荒木翠喜歡的花」。
當時,荒木翠先打開副駕駛席的車門,發現亨坐在那裡時她非常驚訝,又慌忙關上了了車門。就在那時,掉落了一張紙。
原來如此,是導航儀啊!同時我又想起亨操作導航儀時的情景,靈感如火花般迸發。
很快,導航儀發出聲音:「開始搜索其他路線。」
看來真的發生事件了。
「怎麼恐怖了?」一輛車問道。
「我覺得好像發生了什麼事件。」
「話說回來,皇冠也太多了吧!https://read.99csw.com」
接著,我想起一年前荒木翠坐車時的情況。
「堵車了。」亨也說。但他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我這麼失望,只是陳述堵車了這個事實而已。
如果今天荒木誠人在家,玉田憲吾就會採訪他,並讓亨趁機把花拔掉。亨把鞋扔進院子,也是為了以不小心把鞋踢飛為借口進入荒木家吧。
「是啊。」
過了一會兒,亨提議:「還是走其他路吧。」然後他便開始操作導航儀,「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隧道以外的路。」
當時,丹羽從玉田憲吾那裡得到鑰匙,發動了我的引擎。雖然可以在原地刪除記錄,但他不知道良夫什麼時候會回來,所以把我開到不遠處才開始在導航儀上動手腳。因為對丹羽來說,被人發現他還活著的話,會引發大麻煩。
「嗨,大眾。」我向前面的黑車打招呼。
不久,又傳來「事故車輛沒有重大損傷」的消息。我們在放下心的同時,又開始感到混亂。到底哪一個才是正確的消息?如果事故車沒有重大損傷,就應該儘早把他們移到路邊,讓後面的車通行才對。如今卻堵得這麼厲害,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猜對了!我為自己的推理分毫不差而欣喜若狂。
「日本人也有很多種。」亨冷靜地說,「而且,那只是電影而已。」
「也對。但是,一旦開始朝壞的方面想就無法停止。也許你家的人會在外面宣揚荒木翠坐過你家車的事,如果傳到荒木翠老公耳中,他說不定會來調查這輛車。」
「堵車是無可奈何的事。只能靠時間解決了。」玉田憲吾也顯得不慌不忙。
倒霉事發生在歸途。
就是玉田憲吾剛才說過的那件事。雖然是電影里的故事,但這輛MINI cooper講得就像真事似的。「那個強盜團伙順利逃脫,但是之後的事才是最恐怖的。」
「這是非自然堵車。」tanto後面的一輛款式老舊的皇冠小聲說。
我試著從他們的對話中推理出目前的狀況。
這時,我想起在荒木家所在的住宅區聽到的事。每次,荒木翠的老公荒木誠人和外遇對象外出后,都會一絲不苟地刪除導航儀中的記錄。
我想起以前家門口電線杆旁邊綻放的蒲公英。扎帕說,那是細見先生登山回來時,粘在鞋上的種子掉在那裡,後來生根開花的。
「並不是全然沒有,對吧?」
沒錯,即使在我的導航儀上留下了地址,除瞭望月家的人之外,還有誰會發現呢?不,大概就連望月家的人都不會發現。
所read.99csw•com以呢?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接著,屏幕上顯示出沿著隧道前方的小路向左迂迴的一條路線。
玉田憲吾踩了急剎車。出什麼事了?
「喂,德米歐,這種情況可不一般。」旁邊的黑色tanto說,「這條隧道會堵車,可不像是自然堵車。」
原來是導航儀!
也許有些誇張,但我真的深感絕望。無論推出多少緩解擁堵的政策,依舊無法消除堵車嗎?就好像無論制定多少法律條款,依然不能杜絕犯罪一樣,這不就和「捏手背遊戲」差不多嗎?
「丹羽他們是在哪裡發現的?」
「沒錯。」玉田憲吾鬆開方向盤,雙手交疊,抱在腦後。
「接下來知道怎麼走了,不需要導航儀了吧?」亨說著,關掉了機器。
「是啊。這種花只在高原地區自然生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
「我剛才看到了車上的人,所有人都戴著帽子和口罩,而且還逆行。怎麼想都很奇怪啊。」
首先,從仙台市北郊返程的途中遭遇了交通擁堵。從北環線進入南北向車道后,就在進入輪王寺隧道之前堵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發現前面的堵車好像並不是一般的堵車。
對我們來說,沒有比「自然堵車」更神秘的事了,這就像風到底是從哪裡吹來的一樣,是搞不清原理的現象。
不過,有一樣東西即使被偷,別人也很難發現。他的目的是刪除導航儀的記錄吧?
「啊,這個說法好!非自然堵車。」tanto笑了。排在他前面的皇冠也搭腔:「非自然堵車啊。」接著,兩條車道上的車子都開始七嘴八舌地嘟囔:「非自然堵車。」他們似乎覺得這個說法很有趣。雖然我並不覺得那麼有趣,但這次堵車的確非常不自然。
「搶劫?盜竊?」
「以前,邁克爾·凱恩演過一部電影,講的是用MINI cooper搶劫的故事。」聽到玉read.99csw.com田憲吾的話,我差點兒驚叫出聲。太可怕了!被捲入人類犯罪的車子,讓我無法不同情。
「啊,說得妙!」他身後的皇冠附和道。
啊!太過分了!在場的所有車都不禁渾身發冷。
「一點兒都不動啊。」
我正胡思亂想的時候,前方傳來消息:「不知是搶劫還是盜竊,總之好像有事件發生。」
「小玉,你也追過他們啊。」
「三輛不同顏色的MINI cooper,好像分別是紅、白、藍三色。主角搶劫金條后逃跑,義大利警察在後面窮追不捨,雙方在義大利的廣場上上演貓捉老鼠的大戰。然而,正趕上義大利廣場嚴重堵車,車子都動彈不得。」玉田憲吾換成空擋,拉起手剎,把腳從剎車踏板上移開。他大概知道車子一時半晌無法前進。
然而,一輛車卻從右側逆向駛來。
這時,前面一輛MINI cooper說:「我以前在英國時,有一個強盜團伙開著三輛MINI cooper逃逸。」
「啊,不好意思。真對不起啊。」黑色的高爾夫一邊道歉一邊慘叫著向左側飛馳而去。右側響起了喇叭聲。
「一開始,義大利人都焦躁不安地狂按喇叭。但是,隨著劇情的發展,鏡頭再度轉向廣場時,大家又都顯得十分悠閑。」
丹羽很細心?這是什麼意思?我很想發問。
「若說可能性的話……」
那麼,他為什麼非要刪除我的記錄呢?
可是荒木翠他們還是會擔心,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所以,他們找玉田憲吾商量。
就是這麼回事吧?
「怎麼悠閑?」
「天啊,饒了我吧!」一輛車哀嘆。
「如果丹羽他們的想法沒錯的話,那麼這種花是不可能在仙台住宅區里自然生長的。」
「那太好了。」
「好危險!那輛車怎麼回事?這不是逆行嗎?」玉田憲吾望著高爾夫遠去的身影抱怨道。過了一會兒,他把方向盤一口氣打向左邊。
仔細想想,丹羽一向在太陽君的版權問題上斤斤計較,而且他之前開車時那麼急躁,所以應該是個非常神經質的人。一旦開始糾結某件事,就會越來越在意,越來越擔心。
「丹羽偷了這輛德米歐的理由也一樣嗎?」亨說。
荒木家居然發生了同樣的事。
「小玉,你要幹嗎?」
「現在已經完全踏實了。他打電話給對方,對方說:『不管到幾點,我都等你。』他聽了之後,心情立刻好轉。」
如果冷靜思考的話,就會發現其實很難根據導航儀的記錄,以及庭院里的花朵,判斷荒木翠和丹羽的下落。這根本不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