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樂記之過去的歌
「你會不會唱《滿江紅》?「
朱梅莎反而沉默了,:「家樂,你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施家樂也喜歡這部,令狐沖落拓浪子,無可無不可的性格大合彼意,西湖梅庄一段更是寫得匪夷所思,只是盈盈姑娘為這段情,真是委屈了。做女子沒前途,幾百年前就註定。
「施家樂~~~~」
施家樂也有疑問,這個女人不用工作么?年紀不過二十五六,正是別人地辦公桌前死去活來的辰光,她何德何能,居然穿著平底鞋到處晃?可是偏又頂著黑眼圈,永恆沒睡夠的樣子。坐在工作台前,哈欠一個接一個的打,神智倒十分清醒,也沒見出什麼失誤。
「我樂意效勞。」
留不住,統統留不住。
下來要準備遷居事宜,朱梅莎就忙起來了。來的時間少起來,施家樂恢復沉溺於一個人的工作樂趣中。
突然大方起來:「挑吧,你要是喜歡這套都拿走。」
「這下子,真是端茶送客了。」
施家樂慷慨地拿出心頭好,與朱梅莎共享,她眼睛發亮,明明是識貨人。這下子,施家樂也開心起來,不為那個幸運的男人,也不單隻為朱梅莎,每一件禮物被客人帶走的時候,施家樂都希望它們能得其所在。連韋小寶尚且知道,寶劍贈烈士,紅粉送那個佳人。
「切,犯七出之條的,」朱梅莎眼睛一眨,連消帶打就回答了這個問題。
她許下的願望只是想聽他再唱一次這首歌,其他的,不奢望。
不不不,為什麼要勉強,能讓她再開心一點,就再開心一點。人生有幾回能得償所願。
兩分鐘后,他帶著歌手走過來。
「有五百萬,啥人還同你在這裏白話?」
「嗯,沐猴而寇,衣錦還鄉,可要記得來看我。」
幾杯酒下肚,朱梅莎越發沉默。不說話,也不看施家樂,一口接一口,慢慢喝下去。
混熟https://read.99csw.com了,朱梅莎自動報上家門,原來是記者出身,有心成家,再四處跑不太合時宜,故此轉成編輯,工作時間與常人不同,多半在深夜時分。又有職業文字工作者的通病,不愛多睡覺,下午的時光空出大把,願意將之斷送在家樂記這樣的地方。
大約是在家樂記時也陶冶了些時日,朱梅莎的眼角高起來,翻閱半日,居然沒看到心水的東西。施家樂這下子急了,這不是毀了招牌嗎,看樣子,非要度身定製才能滅口。
「免談!」
這招見效了,施家樂愣了:「從來都沒聽你說。」
朱梅莎笑了一聲就頓住了。看了看表:「我要回去了。」
「你想得多,我怕你不開心。」
施家樂泡了茶,坐下來。
門口有人進來,朱梅莎。自動自覺坐下來。
施家樂氣結:「我給你賓士公司斯圖加特總部的電話?」
朱梅莎突然舉手,吧生過來:「小姐,您需要什麼?」
朱梅莎嘆了口氣:「算了,謝謝你。」
「婚前恐懼症發作?」
「這是我送你的婚前禮物。」
好歹快全了一套,看得象心頭一寶。這早晚拿出來送人,施家樂有些肉痛。
施家樂坐到沙發里,有個說得來的朋友陪在身邊,十分幸運。突然消失,憑空少掉這份樂趣。不如沒有過的好。
「下個星期我結婚了,我想告訴他,我很好地生活著,希望他幸福。」
寶文堂書店出的金庸小說,本本扉頁鈐了一枚閑章,不知花了老先生幾番功夫,才找得到。施家樂讀了不少印譜,也才看得到少部分出處。本來這廝就是個愛講究細枝小節的,去人家茶館喝茶,上好的信陽毛尖也只會牛飲,卻對那把寫著茶譜的破扇子念念不忘。這下子還不痴迷。從讀第一本開始收藏,後來更是拿著把篆刻刀,一方方九九藏書地臨。
周三的下午,人少,家樂記里照例樂聲輕輕,這幾日換了黃耀明的薔薇泡沫,呢呢噥噥,工作間隙,抬抬頸子,只聽得一句是我臉上眼兒媚。長得好的男人要是這般媚起來,還真是消受不起。
到底是豁達女子,幾句話一岔好多了。不過還是死拉著施家樂去喝酒了。
聽說朱梅莎的他收到禮物后,臉上表情十分精彩。可惜沒親眼見到。只曉得抱住阿朱長達三十分鐘又二十七秒不放開。
施家樂看來看去,勾起層層回憶。有一方印面不好,砂釘避不開,所以琴字最後那一筆有缺口。當時也猶豫要不要重刻來著,後來到底是瘌痢頭兒子自家的好,留下來了。今日看來,一種溫柔猶存,添多少歲月痕迹。罷罷罷,這一去就不是施家的人了。
施家樂鑽到內室,不知做什麼,過一陣子出來,倚在門邊,拉了窗帘,關了燈。
正在這時,電話響了,另一半來尋。
「咦,哪一部?」
朱梅莎遲疑在那裡:「不然,就拿這個好了,其實,這裏每件都不錯,他一樣也會歡天喜地。」
「不如,你把這片店搬到北京去開?」
「呃。。他喜歡這部書不光為寫得好,另有故事。」
喜歡歸喜歡,施家樂沒修鍊到如此境界。
「不如喝酒的好。」
「尊駕是不是還需要我做通房丫頭陪嫁過去?貴配偶果真好神氣。」
「那是,包治頭疼腳痛傷風感冒失戀單相思諸般病症。」
「他看見街上跑過的賓士就會走不動。」
如果這樣,施家樂倒是有一套禮品不錯,可是她有些許捨不得。那是幾十方印章,用的倒只是普通青田石,可是花的心血著實不一般。
「說吧,貴配偶平素有什麼愛好?」
歌手停頓了一下:「會,您要聽??」
可是,可是,施家樂沒能留下身邊最重要的一件物事,深深遺憾,九*九*藏*書因此在有意無意縱容自己留下能擁有的一切。
「我想聽一首歌,可以嗎?」
雖然困惑,但是施家樂的原則是你若不說,我就不問。不是不好奇,怕問到尷尬處,大家不好看相。朱海莎人不錯,大方開朗,學識也好,家樂記里頗有幾處地方用了些怪字,她瞟一眼就讀得出來,兩個人談天說地,很是相得,近段時間來,這樣子的人越來越少碰到,施家樂懂得珍惜。
「他大學里有一個學妹,兩個人感情很好,後來,因為畢業去向不合,才分的手。他很喜歡她,還關心她過得如何。」
喲,這個也知道,可見夫妻之間果然已是和光同塵,無可不言了。
「咦,你倒是不嫉妒呵。」
呵,哪裡用猜,誰沒有一首過去的歌,在心裏慢慢唱。
「可是,總要控制自己吧,人要知足。」
再轉過身,朱梅莎已經回家了。她聰明,知足。沒有問是哪裡找來的這個人,又如何說動他唱的這首歌。為什麼若干時光過去,他的聲音聽起來一如往昔。
八月底,逢到七夕,朱梅莎閑中生事,想要送一件禮物給未來配偶。以伊們現在的關係,施家樂覺得還是送金銀財寶珍珠瑪瑙比較好,遂了送禮的心,也乘了收禮的意,而且保值套現也比較容易一些。這個想法不加思索地冒出來,施家樂就想給自己一嘴巴子,庸俗,怎麼就庸俗到這地步了呢?
咦,口氣不對,抬頭,臉色也不對。
「他還在這個城市,可是我從來沒碰見過他。查起來也很容易,都知道名字跟學校。」
臨走之前,朱梅莎抽出時間泡在家樂記幫忙打掃衛生。施家樂開心起來,索性關門大做一番,熟客會得敲窗子。把服務生打發回家,兩個人扎了頭巾,卷了袖子滿頭大汗地躥上跳下。直是當作娛樂。
「喝茶嗎?」
諸位看官,施家樂也不會九天read.99csw.com子母搜魂大法,哪裡去找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這首歌,只是酒吧里的那個歌手,幫忙錄的。隔了這麼久,她賭朱梅莎的記憶已經不符合真相了。
「家樂,我結婚後就要去北京工作,都見不到你了。」
朱梅莎一一仔細看過去,臉色也不對起來,眼見此人即將使出諂媚大法,施家樂慌了,護小雞一樣圍住,倘若有人明刀火杖,也有個防備。
聲音響起,居然是清唱。聲音還有點顫抖,清亮,換氣聲十分明顯,可是一路落到心最底處。
「那倒不用,你給我五百萬就好。」
「不客氣。」
不小心逛進家樂記的人,很有幾個成了常客。象朱海莎這樣子,三五天來這裏賴一下午,最後讓施家樂老不客氣地當成了臨時員工,幫著釘釘敲敲地做得也開心的緊。
反正是在黑暗裡,不曉得朱梅莎在做什麼。施家樂轉過身去。
「等五分鐘。」
說得這樣通透,施家樂無言以對。
這性格很叫人喜歡,能得到的就是好的,有一點快樂就好好享用,莫要辜負哪怕一時春光。肯退一步,一定海更闊,天更空。
不用問施家樂也猜得出,那時候月亮在天上,他在身旁,周圍熙熙攘攘都是背景,只聽得見他吸氣呼氣的聲音,少年心事,只唱給他心愛的女孩子聽。
「《笑傲江湖》。」
《笑傲江湖》這一套被挑出來,放到一邊。「白衣大士門下」是說儀琳故事,小尼姑一生,也不曉得是念觀音菩薩的時候多些,還是念令狐大哥的時候多些。「柏下琴」取苦中作樂之意,當是令狐中絕症在身,猶自飲酒長歌,渾不在意。「襟上杭州舊酒痕」最是無行風範,不明白最後為什麼是黃鐘公而不是丹青生長嘆,人生於世,憂多樂少,本就如此。「吾本澹蕩人」是大勢已去,令狐沖這一世再也松不開盈盈姑娘的手,故
九*九*藏*書作此語。這樣戰戰兢兢地把握著一份未來,施家樂只覺朱梅莎更加可愛。
在門口等,秋夜風吹在臉上,無比松馳。朱梅莎沒頭沒腦說了一句:「我只是想聽他再唱一次這首歌。」
夜深,酒吧里人少起來。台上駐唱的歌手開始有一搭沒一搭亂唱,年輕男孩子,聲音醇厚,略帶一些沙,看樣子是玩票性質。沒唱出名氣來,也不用趕場。
笑罵了一陣子,朱梅莎還是認真想到了,他的床頭常年有一套金庸小說。
「我還會回來的。」
朱梅莎一呆:「你改行賣狗皮膏藥也肯定賺。」
算猜中了。
是,誰沒有誰的小師妹,誰又沒有誰的大師兄。
這種心理其實很矛盾,按施家樂的性格,萬物過眼皆為我所有,其實,真正快樂的是那個過程,指頭髮酸,肌肉緊繃,放下印規,長長舒一口氣,深深在印泥上摁下去,等待著拙作現身的那一刻。甚麼都已值回。
夏季過去,轉秋了。
「你們的樂隊能點歌嗎?」
施家樂很是首肯該位女士的觀點,並且真心希望她萬事如意。
鬧到近黃昏,陽光西斜,麻雀歸巢。
兩個女人,一旦嘰嘰噥噥說起該類話題來就停不住。朱梅莎覺得人最好是這個時候成家,知道什麼是恰到好處的責任和感情,會動心,但不至於象十八九歲一樣為情焚身,也不見得老到一切象例行公事。夫妻間相敬如賓,舉案齊眉,誰說不能幸福一世?
為了彌補自己無心的過失,施家樂決定為朱梅莎做得更好些。
「您稍等一下。」
「我們倆是打定主意腳踏實地過日子的,可是,我不能一筆抹殺他的過去呀,而且,我想他不能忘懷的也只是那段時光那段情,而非單單那個姑娘,花花轎子人抬人,留一點空間給他,他只有對我更好。」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