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勝高原的愛恨情仇
第10節
木板露出來了。
十津川設想著種種可能,拚命似的揮動鐵鍬。
「不,多半會回這裏來吧。不對,是希望回來呀,為三田村君他們擔著心呢。這樣的話,被捕后酌情從輕量刑就留有餘地了。」十津川道。
「要當心點挖呀!」十津川喊道。
他擔心的是,雙筒單遠鏡聚焦的地點果真對嗎?假如她最後看的是全然不相干的地方,那麼就等於是在跟三田村他們毫無關係的位置挖掘了。
「回來還是因為不忍殺了三田村夫婦吧。」十津川問。
「嗯。」
什麼人影也沒有,有的只是紛紛揚揚的大雪。兩人一直耐心地堅守在雪地哩。
依照地圖,二十五六個人分散開來,一齊揮動鐵鍬開始挖掘。據說有滑雪練習場保養用的掘土機,但因埋的是活人,很危險,掘土機派不上用場。
「就是說這段時間內三田村夫婦不會死嗎?」
三田村悄悄地裝作滑雪的樣子出了飯店。文佳最初說要待在屋裡,可又放心不下,就一起來了。
走出電梯,摁響了目標客房的門鈴。裏面似乎有動靜。
「可能會給警察總監打電話,孥持要求答應重新調查。對總監不能靠耍花招啊。」
大久保目不轉睛地盯著十津川道:「你是想讓我這麼說的吧,可我不能撒謊啊。我也小知道。也許會救他們,也許會動手殺他們,連我自己都小知道。」
「已經過8點啦。」
「是的,可撒謊嘛……」
「多半給喝了安眠藥了。不要緊的。她怎麼樣了?」
三年前案發時,十津川曾給小森碧寫過一封信,信上說: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我認為你哥哥是兇手。現在他們便是模仿那個筆跡寫了字條的。
打電話叫來了總經理,他一上來十津川就將雙筒望遠鏡遞了過去,吩咐道:「我想知道用這個焦距從這扇窗戶能看得見的場所。因為暴風雪看不清楚,要是有地圖,就注在那上面好嗎?」
「作為遊客,住店呀。小森碧昨天不在,她是去了札幌,然後喬裝成遊客回來啦。昨天的時候吧。用假髮改變髮型,read.99csw.com再改變化妝,改變服裝的話,就看不出來啦。」
「那麼,請說實話。」
「大久保第一次打電話來是什麼時候呢?」
「去哪兒?」
雖說範圍不大,可要在暴風雪中作業還是很吃力。
「外面是猛烈的暴風雪。如果塞進箱里,埋在雪下,那他們或許已算計好有幾個鐘頭不礙事,可按現在這樣的勢頭,雪越積越深的話,它的重量就很有可能將箱子壓塌。三田村夫婦該是他們最後的王牌,在還沒同意重新調查時死掉就糟了。」
「她不會輕易開口吧。不如把總經理叫來。」十津川對龜井說。
「我和龜井刑警都,不,最好是說警察吧,都無權對三年前結案的案子重新進行調查。然而,又不想讓三田村夫婦被害,所以最後打算拜託你。」
「好歹先送到暖和的地方吧。」總經理道。
「我想說,作為警察,我不能再次調奄,因此,等我退休之後,一定將那個案子再重新調查一下,所以清你放了三出村夫婦。這不是撒謊。」十津川說道。
一隻箱子打開了。
「可聽說是會員制。」龜井說完趕緊跑到總台去,回來就對十津川道,「大體上是會員制,但據說一般客人也可以住,不過一個房間要4萬4千元。」
「你認為現在大久保和小森碧在哪兒呢?」龜井問。
「那是什麼意思?完全是為了爭取時間嗎?完全沒有再次調查的意思吧?」
於是,十津川將焦點已對準的景色從這頭看到了那頭,一一辨認清楚。
「龜井君,你就跟她留在這尾里,說不定大久保會來聯繫的。」十津川對龜井說道,隨即跟飯店一伙人走進了暴風雪之中。
「我也討厭撒謊。」十津川道。
「延後一個小時再打一次電話。」
「去那兒,你是說大久保會出現?」
「是的。」
大久保可能來電話了吧,十津川不在的話,他肯定認為被辜負了。於是,會做出什麼舉動呢?回到這裏來嗎?或者逃亡呢?抑或打電話跟住在塔樓三十二層的小森碧聯繫九*九*藏*書?
「什麼呀,有啦!」附近突然有誰叫道。
「為什麼,龜井君?」
「沒準兒在新得或占冠的哪個地方,那是離這兒最近的城鎮。」
人們用事先準備的毛毯包裹兩人的身體,再用雪地履帶車送往塔樓。
「要是同意再次調查呢,怎麼樣?」
「鐵鍬碰到什麼了。」年輕的索道工用興奮的聲音說道。
「大久保和小森碧都是普通人,不會輕易去殺人呀。就像剛才說的,為三田村君他們擔著心,要來看看的。因為這場暴風雪,木箱有被壓塌的危險,大久保大概會想到的吧。」
「那個,無論如何……」龜井邊說邊用從總經理那兒借來的總鑰匙打開了門鎖,擰住把手。
十津川的眼前站著一個戴墨鏡的女人。
「什麼地幹活?」對方尖聲叫道。
十津川和龜井的身體掩向只開了五六厘米的房門。鏈條撞飛了,身體的慣性剎不住,兩人就勢衝進了房間。
「是服務生,總經理送花來了。」龜井說。
約摸一小時過去了,十津川和龜井開著電動雪橇駛向剛才的地點。
「拜託什麼?」
停頓了一會兒,大久保問十津川:「你跟我說,過一個鐘頭再打一次電話吧?」
「那是。」
他們將大久保帶到休息室的角落裡,給了他一杯熱咖啡,他們自己也喝著暖身。問他怎麼乾的能將三田村夫婦帶出飯店,大久保小聲笑著說易如反掌。
「逃跑就開槍啦!」龜井喝道。
「將三田村夫婦埋在哪兒?」龜井問女人。女人一言不發。
「小森碧也在那兒嗎?」
「找不到。暴風雪颳得眼睛都睜不開,無法找。大久保來電話了嗎?」
「什麼事?」一個女人的聲音問道。
「你認為會住哪兒呢?」
「會出逃吧?」龜井問。
十津川這麼一說,對方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似的蔫了,一動不動。
「謝謝,兩個人都拜託了。」
「是說要不然的話,就等春天來了才找兩個人的屍體吧?」
「去看看吧。」十津川已經站起來了。
「說不定會憤怒得來親自動手read.99csw.com殺人呢。我無法像警部那樣光用善意去看待對方。無論如何是那小子將三田村夫婦埋在雪地里的吧。」龜井道。
還是找別的什麼地方好呢?
十津川讓大久保坐在電動雪橇的後座,駛回了主樓。因為他知道塔樓那邊已經轟動了。
認錯人了嗎?十津川霎時慌了神。獃獃地站在那裡的女人,看上去跟小森碧全然不同。茶色頭髮,深色眼瞼膏,鮮紅的口紅,確實很像風塵女子。
龜井來到了大堂。
「不,我不那麼想。」龜井說。
總經理來了,微笑著說:「現在兩個人都喝了熱咖啡啦,已經沒事了。」
「帶個雙筒望遠鏡住在這裏嗎?」十津川就這麼背對著她,拿起放在窗邊的雙筒望遠鏡,不改變焦距就貼近眼睛。
「那多半就是小森碧。」十津川說著,就和龜井一起上到了三十二樓。
首先是穿著保安制服的小森碧去了三田村他們的房間,捎去十津川的口信,轉交的紙條上寫著:已經到塔樓了,趁現在沒什麼人,立刻裝著滑雪的樣子過來。
見了十津川的臉她就驚慌失措了。
龜井走上前去,給他戴上了手銬。那手銬上也落滿了雪花。
「不要就是不要唄,你對總經理就這麼說。」
「於是小森碧就留下來監視嗎?」
「是小森碧小姐吧?」十津川厲聲問道。
「但是,這周圍的建築物全都是阿爾法飯店的呀。作為它的職員,不是會輕易被找到嗎?」
所謂像是賣春女,大概是因為她特意濃妝艷抹一番了吧。
「大體上吧。」
「是為了救三田村夫婦的命。」
「而且,大久保恐怕還給電話里的對話錄音啦。」
「客人呢?」
「你弄錯了!」
幸好滑雪的遊客都回飯店了,所以教練或索道工等都可騰出手來。鐵鍬、手電筒之類的工具也彙集來了。
「即便是大久保也知道,三田村君他們要是死了就無法提任何要求啦。」
「譬如什麼事呢?」
龜井疲憊不堪地同到了大堂。
十津川看著地圖鬆了口氣,因為那範圍並不怎麼大。他鄭重九-九-藏-書地要求總經理協助。
「嗯,仍然要求我同意再次調查。」十津川說。
「錄音?」
然而接著的瞬間,十津川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狼狽的神色。
「塔樓吧,因為有三十六層哪。人住高層客房就看得遠嘛。」
「三田村夫婦已經救出來啦,小森碧也被捕了。」
好幾支手電筒的亮光射向他挖開的雪坑。那人用戴著手套的雙手頻頻掃掉腳下的雪。
十津川踢開積雪,跑向喊叫的人身旁。其他的人也都靠攏過來了。
「大久保會怎麼辦呢?」十津川嘟囔著。
屋外很冷,途中就建議他們倆喝了杯熱咖啡,當然是放入安眠藥的咖啡。兩人一睡著便裝進預先準備好的木箱,埋在雪地哩。「事情就是這樣,即使一個人也幹得了。如果能威脅你十津川先生的話。」大久保說。
十分鐘、二十分鐘過去了,還沒響起「找到了」的歡呼聲,十津川漸漸不安起來。
有兩三個人下到雪坑裡繼續往下挖。埋的是木箱,長度約有兩米半吧,好像是運送滑雪板的箱子。
「不行嗎?」
「好像死心了,脫掉假髮,承認是小森碧。後來來了電話,可是她不接,立刻掛斷了。總機話務員說是男聲,所以大概是大久保吧。」龜井道。
十津川像是沒聽到對方的喊聲,走到了窗邊。因為是三十二樓的房間,視野非常開闊,可惜偏趕上風雪交加,只能隱隱約約看到群山的輪廓。若是天色放晴,月亮朗照的話,附近又沒有高層建築,視野大概將會更加廣闊。
又過了十二三分鐘,十津川的手掌都快凍僵的時候,風雪中有個黑影時隱時現地走近來了。
「沒事吧?」
「我想是的。」
木箱有兩隻。兩隻木箱從雪坑裡被抬到地上。人們用總經理拿來的釘起子仔細地將釘在上面的鐵釘一根根地拔了出來。
十津川向總經理致了謝,將龜井帶到大堂的角落裡。
十津川和龜井將手電筒的亮光一齊照了過去,大久保的身影清晰地顯現在光柱中。
「不要啦,對不起。」
總經理詢問總九_九_藏_書台後說:「昨天深夜有一名女子辦理了住宿手續,房間在三十二樓,名字叫大友侑子,三十歲,住址是北陸。戴著太陽鏡,所以看不清她的容貌,據說像是賣笑的女子……」
滑雪的遊客也因這場暴風雪都撤回來了,塔樓的大堂里擠滿了年輕人或攜家帶口的中年人,人聲鼎沸。
「龜井君查過塔樓了,可她不在吧?」
「他正在滑雪,所以就在那樣的狀態下離開了蓬陸,大概在一個可以輕易用上公用電話的地方吧。」
「知道地點了嗎?」龜井抓著女人的手腕問十津川。
「找到啦!」十津川告訴他。
「拿回去我會讓總經理罵的。」
「這麼說,跟大久保談崩啦?」
「說啦。」
「在這蓬陸附近,沒錯吧。下午4點50分左右,大久保將三田村夫婦騙出飯店,之後不知怎麼乾的,把兩個人埋在雪下了。我想恐怕是塞進術箱埋入雪裡的,因為這樣的話幾個鐘頭也無大礙吧。」
十津川和大伙兒都頂著狂風暴雪,一會兒工夫身體便彷彿要凍僵了似的。刨出來的細雪不會沾在衣服上,可埋到腰間也加大了作業的難度。
雖然強行開了門,可是鎖鏈還掛著。
另一隻箱子果然關著三田村。他睜開獃滯的眼睛仰望十津川他們,嘴裏喃喃自語著什麼又把眼睛閉上了。
很快取來了塔樓周邊的地圖,練習場保養工也來了,他們一邊用雙筒望遠鏡看著,一邊在地圖上畫出紅色斜線。
教練員打扮的大久保裝作偶然遇見似的,接近三田村夫婦,自告奮勇要給他們帶路,因而滑在了前頭。
「埋三田村夫婦要花三十分鐘,就是說還有三個鐘頭的時問。」
「對方大概會幹這檔子事吧,因為他豁出去啦。沒準兒還會進一步提要求的。」
「埋三田村君他們的地方唄。」
大久保默不作聲了。
「到時間啦,跟我來吧。」
「嗯?」
碎雪從木板的縫隙間落人箱內,使得有氣無力的文佳渾身都變白了。
「撒謊嗎?」
十津川他們和總經理一塊兒頂著暴風雪,乘著飯店的車急馳塔樓。
一個鐘頭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