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歲
笑
除了瑩瑩姐姐,我在學校里也不乏穩定的「笑友」,就是和我一起回家的程剛。其實我們在班裡並不一塊玩兒:他跟男生追跑打鬧拍洋畫兒,我和女生坐在雙杠上聊大天兒,都有各自陣營;但唯獨在大笑這件事上有默契。每回老師課上說錯一個詞,或者誰做個鬼臉出個洋相,第一個「撲哧」笑出聲、引爆全班大笑狂潮的,不是我就是他;而當班裡都安靜了,最後一個止住笑的往往也就在我倆之間。有回班裡一個愛打小報告的男生念課外讀物,正抑揚頓挫地讀到什麼「七個五年計劃,我們有了菜籃子工程!阿姨嬸嬸的菜籃里,都出現豐富的蔬菜了……」他突然放了個響屁,後面的同學叫起來,「是韭菜!」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淚眼矇矓中,看見程剛正側著頭,相隔三行座位,用笑得扭曲的臉和我打招呼。
關於「吼吼吼吼https://read.99csw.com」這種笑法,也有歷史沿革的,它源自俺偉大的老爸。有一次晚飯時我鬧著要往粥里加白糖,爸爸不顧媽媽的反對讓我得逞了,為此被媽媽埋汰了幾句,老爸便故意壓低嗓子發出低沉響亮的「吼吼吼吼」的笑聲,我和瑩瑩在一邊聽到之後笑得險些打翻了碗,還給這種笑聲起了自認為創意無窮的名字——「拉笑」。之後一出現有趣的事,我倆就故意發出「拉笑」來,「吼吼吼吼」地笑個不停。現在想起來,這個名字好三俗啊,真是弱智兒童歡樂多!
在父母身邊自由自在地笑了幾年之後,我升到高年級,不知不覺就「淡定」下來了,在班裡的外號也由小瘋子變成了樂天派。後來再上中學、大學,然後工作……我愛笑的性格一直保留了下來,而且在新環境里總能找到志同道合的
九*九*藏*書「笑友」。哈哈哈,哇咔咔,嘻嘻,吼吼吼吼!我的生活中總是充滿笑聲。那時候小攤兒上有一種能把舌頭染成各種顏色的糖,叫「魔鬼糖」,一元錢四塊,現在想起來那裡面不定有多少色素呢,但當時流行啊,上學時扮酷耍怪都靠它的。那年暑假住在姥姥家時,我和瑩瑩偷偷買的魔鬼糖被姥爺沒收了,本來很鬱悶,瑩瑩的淚花都涌到眼眶邊上了,結果姥爺煞有介事地捧起他剛買的「京欣一號」大西瓜,操著他樂亭味兒的普通話邊敲邊說:「吃這西瓜多健康,你們看看,又甜又熟,這瓜,好瓜啊,好瓜!多好的瓜啊!」我們倆不知道抽了哪根筋,一下子「吼吼吼吼」笑個不停,姥爺覺得我們有失教養,假裝生氣,裝模作樣地去小屋裡找椅子腿,我們趕緊嘻嘻哈哈地逃出屋子,在外面的小草坪上笑到中午吃飯。
https://read.99csw.com無聊吧?現在一想我也驚詫,當年我無聊得真是令人髮指啊。而對於我無窮無盡無聊的傻笑瘋笑,爸爸媽媽則表現得相當寬容。他們對我功課和品德之外的種種癖好很少干涉。
實際上,爸爸反而還經常主動逗我笑。記得那會兒,菜籃子工程雖然如火如荼,但東西還是遠遠比不上現在的多,大人工資也只有幾十塊,蘋果和桃子都算好東西。到了夏末,聞香十里的久保桃無疑是水果攤上卓爾不群的貴族,很多人家偶爾才買來改善生活,爸爸卻不計成本經常買給我和媽媽吃。有一次買回家后,他還即興編了首打油詩,一手拿一個桃兒邊跳邊唱:「我買的桃兒啊是久保桃,又香又甜營養高,久保桃呀么久保桃,一咬都是毛……」逗得我和媽媽連笑不止。再見到瑩瑩時,我立刻模仿爸爸的樣子,舉起兩個杯子叉開兩條胖乎乎的九-九-藏-書短腿蹦蹦跳跳地唱給她看,瑩瑩樂得手舞足蹈,連向來不苟言笑的大姨都樂出眼淚了。別看我爸在外面是一副儒雅博學模樣,但回到家后就化身為不輸陳佩斯的大笑星了,放到現在,哪兒有江南Style大叔什麼事啊!
當時我有一個最堅定的「笑友」,就是表姐瑩瑩。看動畫片《唐老鴨和米老鼠》,我們倆爆發出陣陣傻笑;看大姨父訂的《幽默大師》雜誌,我們從早上大笑到中午,疼得抱著肚子揉個不停;看《恐龍特急克塞號》,每次那個主人公從炮里被射出來,我們更是要笑岔氣。有一次看動畫片《神筆馬良》,結束后電視里緊跟著放了一首歌,我們跟著一起唱,笑倒在沙發上,然後滾來滾去,氣得姥姥在旁邊直叫:「哎呀,別笑啦,別笑啦,跟瘋子似的!」那年寒假我們發現我家窗沿兒上結的一根根冰柱里,有個異形分子,緊緊扒在窗邊,九*九*藏*書圓滾滾的像一坨土豆,這可狠狠點到我們倆的笑穴啦,一個上午我們寫一會兒作業,就相視一抿嘴,然後哇哈哈哈狂笑一陣,也不知道在笑什麼。如今,《神筆馬良》和《恐龍特急克塞號》都不知道是幾百年前的老皇曆了,北京新蓋的高樓大廈冬天也再不結冰柱了。當年的異形冰坨坨,你還會出現在什麼地方呢?
我打小兒愛笑,到七八歲時,這個天性發展到登峰造極,好像全身都是笑神經,輕輕一碰就觸到痒痒肉,總笑個沒完。又愛傻笑又調皮搗蛋,這倒霉孩子沒救啦,真是應了老話兒:「七八九,煩死狗。」
最近看雜誌時看到一篇文章,說男性的身體狀況和生活方式會對他未出生的孩子造成影響;日常挫折和社會生活都會反映到DNA的遺傳標記中,體現在孩子的性格里。哇噻,我想,難怪我這麼缺心眼兒又盲目樂觀,老爸生我的時候,到底有多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