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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母親的懷抱

第六十八章 母親的懷抱

凌雲竹怔怔然注視著周恩來。而對方則又沉默下來,望著別處;良久,彷彿伴著一聲輕嘆,自言自語似的,一字一頓道:
「她只說希望孤獨和安靜,不要安排採訪。」
周恩來洪亮的聲音打斷了凌雲竹的遐想:「朋友們,同志們,請大家跟我一起,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丁潔瓊教授!歡迎這位傑出的愛國者、世界第一流的物理學家,回歸偉大祖國,回到母親的溫暖懷抱!」
「雲竹,你是潔瓊的師長,從某種意義上說,你和素波還是她的長輩和親人。」周恩來專註地看著凌雲竹,「今後一段時間,請你協助我做好這個工作。我們一起努力爭取讓潔瓊早日歸來,尤其要保證她的平安歸來。」
在掌聲中,周恩來向全場頷首致意。
很多人發現,主席台上的丁潔瓊教授傾聽國歌時挺胸肅立,雙眸飽含淚水。
「啊喲!蘇老師,」小星星失聲喊道,「您看,丁教授真漂亮,簡直是維納斯,是女神!」
「我這算什麼,」朱爾同指指不遠處,「人家那才叫氣派呢!」嗬,那裡停放著一輛大客車,車身上寫著「中央新聞紀錄電影製片廠」字樣。
什麼?總理說什麼了?凌雲竹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來了。他認真想了想,斷定自己沒有聽錯。然而,什麼叫「兩年多了」?什麼叫「一個回來的也沒有」?
「聽說你到越南去了?」
「太好了!」凌雲竹知道,周恩來其實已經「為此努力」了多年。
「瞅你這全身披掛。」蘇冠蘭打量他。
蘇冠蘭想起來,在過去三十年中,特別是近十幾年中,他經常在睡夢裡與瓊姐相遇。但是,奇怪,夢境里的相遇總是隔一段距離,起碼十幾米或幾米;有時兩人相向奔去,馬上就要相握相擁了,一切卻倏然消失,變得無影無蹤!醒來之後,只剩下滿腹惆悵……
「不,我是專程從南京來開這個會的。」
分配給實驗藥物研究所的兩個座位在大廳後面一個角落。小星星一看,很不高興,嘟嘟嚷嚷。蘇老師說:「這位置很好嘛!旁邊和後面都是過道,不耐煩了起身就能走。」
全場起立。
《義勇軍進行曲》激越的旋律和悲壯的歌詞當年曾響遍燃燒著抗日烽火的神州大地,召喚千百萬中國軍隊、游擊隊、愛國志士和人民大眾為保衛祖國而前仆後繼浴血奮戰;還曾通過無線電傳遍全球,使世界各國炎黃子孫心潮澎湃……
「拍紀錄片呀?」蘇冠蘭說。
是莊子做夢化作了蝴蝶,還是蝴蝶做夢化作了莊子?昨天傍晚的一幕,特別是眼前的一切,是真實還是夢幻?學術報告廳並不大,坐在最後一排角落上的蘇冠蘭距瓊姐頂多二三十米吧——不錯,眼前是實實在在的瓊姐,不是夢幻,不是!在深紫色高領旗袍映襯下,女科學家的面龐、脖頸和雙手在潔白中摻著蒼白,神情端莊淡漠,儼如一尊大理石像。她的眼睛有點黯淡,但更顯read•99csw•com沉靜,像雪山中的湖泊般深邃清澈;現在,她默默注視著會場,像在思索,又像在尋覓……
原中央研究院院士、原國家觀象台台長趙久真一九四八年赴歐洲考察和採購觀測儀器,因國內時局變化而居留英國。他早在三十年代就是國際上知名的地震學家,四十年代又創立了「大氣圈物理過程數學模型」,引發了氣象預報科學的革命,推動了應用數學和計算技術的發展。一九五七年初趙久真決定歸國。這一年五月,他抵達香港。幾乎同時,凌雲竹受周總理委託赴香港迎接這位老朋友。按預定安排,趙久真在港講學一月之後將由凌雲竹陪同從羅湖海關入境返回大陸。但是,就在這個月開始發生了所謂「大風大浪」。趙久真在香港住了三個月,每天讀報紙,聽廣播,一聲不吭,之後默然離去,返回歐洲。凌雲竹到啟德機場為趙久真送行時,那情景只能用「相對無言」四字表述。不久,路透社等西方各大通訊社發布了「國際地學權威趙久真博土在倫敦申請加入英籍」的消息。
凌雲竹深感痛苦,但又無可奈何。比起趙久真來,他必須更加善於沉默,在很多問題上學會沉默,保持沉默——但是,沉默只是不能說話,不敢說話,並不等於無力辨別是非黑白。現在的他,明白周公的輕嘆,明白周公的神情和周公的語言:「潔瓊的歸來,很不容易,我們務必珍惜……」
但是,從昨天傍晚見到瓊姐到此刻,畢竟經歷了二十四小時的輾轉反側和痛苦煎熬,他有了一定的思想準備和承受能力。剛才聽朱爾同說是「歡迎大會」時,他已經有所預感。他搖晃了一下,很快恢復了正常。他和小星星剛剛落座,燈光和樂曲聲忽然增大,大廳中響起熱烈的掌聲……
「你跑來開會,」朱爾同笑起來,「卻不知道開什麼會?」
「歡迎大會。」
但蘇老師表情刻板,默不作聲。他眼神迷茫,像是被「女神」吸引住了,又像是思緒翩翩……
「她怎麼樣了?」教授失聲喊道。
終於,去年,一九五八年的一天,周恩來輕聲告訴凌雲竹:「我們有了潔瓊的準確消息……」
「我們國家擁有一批優秀物理學家。」周恩來仍然凝視著某處角落,語氣緩慢,含著很深的感慨,「但是,當年直接參加過『曼哈頓工程』的,只有潔瓊一人……」
之後十年中,周恩來多次跟凌雲竹談起丁潔瓊。五十年代前期至中期,很多留學歐美的科學家回國了,丁潔瓊的下落卻一直不得而知……
國歌播放完畢,全體落座。
大院里停放著幾十輛各式大小轎車。人們三三兩兩下車,向主樓走去。蘇冠蘭鑽出汽車,站直身子。他很疲乏,做了做深呼吸和擴胸動作,環顧了一下四周道:「小星星,你再看看通知,是個什麼會議?有點特別似的。」
周恩來一行從側門https://read.99csw.com進入大廳,登上主席台。所謂主席台,其實只是一個比地面約高二十公分的平台。周恩來身著深色中山服,步履穩健,面含微笑,朝會場里輕輕招手。他左邊那位……哦,蘇冠蘭認出來了,是中國科學院副院長凌雲竹。自一九二九年在那段險惡旅途上意外相識,到今天已經是整整三十年過去了!建國后,蘇冠蘭雖然沒有面見過凌雲竹,但凌教授是科學院院士,著名物理學家,我國科學界的主要領導人之一,報紙上不時能看到他的照片;此外,他雖年屆花甲,鬢髮灰白,明顯老了,但身材和面貌變化不大,仍戴著那副淺度近視眼鏡,五官端正,氣質懦雅,很容易認出來。
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丁潔瓊教授!」
「好像,是的。」凌雲竹知道,總理的感覺是準確的。
潔瓊對歡迎會只提出一個「特殊」要求:希望播放帶歌詞的國歌,即播放大合唱《義勇軍進行曲》。
「是嗎?」姑娘拍起手來,「太好啦,太好啦!」
三百雙目光凝聚在女教授身上。大廳中響起一片嘖嘖驚嘆。
周恩來蹙起兩道濃眉,凝視某處角落,沉默了很久。回到西花廳后鄧大姐便走開了。辦公室非常安靜,簡直可以聽見兩人的心跳。這裡有單人沙發,但總理卻與凌雲竹並排坐在一張雙人沙發上,在教授右首落座。
像昨天傍晚看到的瓊姐那樣,她的面龐呈橢圓形,五官富於雕塑感,嘴唇線條優美,大而明亮的眼睛高高挑起,濃密的長發在腦後盤成圓髻。眼前的她不是身著風衣,而是換了一襲深紫色高領旗袍,別著紅寶石胸針,左肘掛鱷皮挎包,步履從容,儀態萬方;也許,只有蘇冠蘭能從她的身姿和面容看出某種疲乏和憔悴……
「為什麼?」
「我剛才談到,科學界和物理學界很多人知道早期的丁潔瓊,但不了解她從四十年代中後期至五十年代的經歷。」凌雲竹環顧了一下會場,宣布:「下面,請周恩來總理向大會,向首都科學界,介紹丁潔瓊教授及其生平,她的愛國情操和卓越貢獻。」周恩來總理與女科學家起身親切握手。全場鼓掌歡呼。
記者和紀錄片攝製者們已經佔據「有利地形」,在主席台兩側空當和大廳中所有的過道上架起了他們的照明、攝影和錄音設備。
「都是我必須做和應該做的事情,總理。」凌雲竹瞅瞅寫字檯上堆積如山的公文,「有什麼事,你只管指示。」
凌雲竹看看手錶,起身道:「很晚了,我先走吧,總理。請放心,我會做得儘可能好的。」
播放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即《義勇軍進行曲》。與以往不同的是,播放的不是交響樂而是大合唱,是帶歌詞的——
周恩來戛然而止。他的話沒有說https://read.99csw.com完,但凌雲竹卻覺得聽懂了他的全部意思。
樂曲聲止息。凌雲竹副院長擺弄了一下面前的幾台麥克風,宣布「首都科學界熱烈歡迎丁潔瓊教授從海外歸來大會」開始。
凌雲竹明白,這不止是一個歡迎會,歡迎一位著名科學家、一名「高級知識分子」的歸來;它飽含了周恩來的苦心和深意,它是一種精神,一種宣示……
接著,在長達一年時間里,凌雲竹直接協助周總理籌劃丁潔瓊教授歸國事宜,落實每個細節,一環緊扣一環;此中確實「歷盡種種艱險,衝破重重阻撓」,某些情節堪稱驚心動魄,很不容易,特別是周總理不容易。
「難怪曬得那麼黑!」
大廳里寂靜了一兩秒鐘,接著便響起了熱烈掌聲。很多人注意到,端坐在主席台正中位置的周恩來總理是第一個鼓掌的……
「兩年多了,一個回來的也沒有……」
「周總理也來了。」
「歡迎什麼人?」
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後的吼聲
「您看,看呀,蘇老師!」小星星望著主席台,叫喚著使勁鼓掌,「周總理來了,周總理!」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十多天之前,終於「平安歸來」的丁潔瓊教授飛抵北京前夕,正在國外的周總理打電話給凌雲竹:「請你和素波代表我到機場迎接潔瓊,並向潔瓊說明這一點。國務院、科委和科學院也派人。告訴潔瓊,我回國之後,會儘早去看她。」
「我昨天剛回家,匆匆忙忙的。」
一周后,終於成功舉行了這個歡迎會。
周恩來回到北京的當天晚上,凌雲竹便陪同他和鄧大姐一起前往賓館看望丁潔瓊教授。離開賓館后,周恩來邀凌雲竹同車返回市區,在西花廳又談到深夜。談話中周恩來沉吟道:「潔瓊的情緒似乎不夠好?」
「好的,總理。」
「什麼會呀,這麼重要?總理也來了。」
凌副院長介紹了在主席台上就座的其他高級官員和著名科學家之後說:「我特意把歡迎大會的主人公丁潔瓊教授放在最後——一般人可能不知道『丁潔瓊』。但今天來到這個會場的不是一般人,而是科學工作者,包括很多物理學工作者。對他們來說,不會不熟悉『丁潔瓊』這個名字;但即使是他們,可能也只是知道丁潔瓊教授早期的工作和成就,卻不了解她近十幾年的經歷,特別是她四十年代中後期至五十年代的遭遇。」
確實,從那以後,前年春夏以後,兩年多了,留學歐美的中國學者,一個回歸中國大陸的也沒有!相反,他們之中很多人,可以說是絕大多數人,包括為祖國、為民族博得了巨大榮譽的諾貝爾獎獲得者,先後放棄中國國籍,加入了所在國國籍。在中國積貧積弱、滿目瘡痍、飽受列強欺凌宰割的漫長歲月里,他們一直持中國護照,堅持做一個中國人;可是,現在…read.99csw.com
「是的,走了很久。昨天剛回來。」
又遇見兩位相識的科學家,彼此點頭招呼。還碰到幾個新聞記者,其中有朱爾同,難免寒暄一陣。但見朱爾同手中拎著三腳架,馬甲上十幾個衣兜里塞滿了膠捲之類,脖子上掛著被人們戲稱為「長槍短炮」、鏡頭大小長短不一的好幾台照相機……
「丁潔瓊教授是第一流的物理學家,也是傑出的愛國者。」凌雲竹接著說,「她在美國居留時間長達二十五年,但胸腔里始終搏動著一顆中國人的心。她當年出國之時已經立定志向:學成之後一定要回到中國來,將全部智慧和才能,獻給自己的祖國和人民!四分之一個世紀漫長歲月過去了,丁潔瓊教授不改初衷。不久前,她終於在歷盡種種艱險,衝破重重阻撓之後,萬里回歸,抵達北京。今後,她將生活和工作在我們中間,為祖國的強盛,為民族的復興,跟我們一起奮鬥和前進!」
凌雲竹有時感到奇怪:無論怎樣普通的質料,無論西服、中山服還是其他服裝,穿在周恩來身上何以總是那麼出眾,能吸引無數熱烈而專註的視線。無論什麼樣的動作,由周恩來做出來時何以總是那麼瀟洒,令人傾倒。而更使人傾倒的,是周恩來的精力充沛、博聞強記、事必躬親和周密細緻……
蘇冠蘭的心臟像是被猛攥了一把。
「還有,她提到不要舉行歡迎儀式。」凌雲竹補充道,「我看,這跟她希望孤獨和安靜的想法是一致的……」
多處堵車,行駛很慢,但華沙牌轎車還是提前十分鐘抵達了首都科學會堂。它緩緩駛入大院,在一塊草地旁停下。深秋季節,暮靄濃重,廣場上華燈齊放,照亮了外形莊重的乳黃色主樓;噴泉上方的水霧在清風吹拂下紛紛揚揚,霓虹燈和彩燈又使它平添了某種奇幻感……
周恩來指示:好,就這樣辦。
「怎麼啦?」
凌雲竹教授當然知道《義勇軍進行曲》在烽火歲月里對海內外中國人的激勵。他從潔瓊面龐上收回視線,恢復了微笑,望著全場人說:「相信大家跟我一樣,對周恩來總理出席大會感到特別高興!」
「我們面臨很多困難。」周恩來停頓片刻,轉過臉來看著凌雲竹:「潔瓊的歸來,很不容易,我們務必珍惜……」
「我說了有一千多人,或者更多。」
丁潔瓊掏出手絹,拭凈淚水,緩緩坐下。
會場後方高牆上有一塊大紅橫幅,嵌著四個金黃色立體大字:「祖國萬歲」。會場另一端,主席台上的玻璃黑板也改成了大紅橫幅,上面嵌著個同樣是金黃色的十四個立體大字:「熱烈歡迎丁潔瓊教授從海外歸來」……
「潔瓊有些什麼表示嗎?」
「你到北京來辦事?」
「你說了要開歡迎大會?」
「她仍在美國,但亟盼回到祖國。我們也在為此努力。」
起來,起來,起來
大廳中靜得能聽見人們的呼吸。
周恩read.99csw.com來右首是今天大會的主角……
自一九五〇年以來,留學歐美的許多中國學者衝破阻力,克服困難,陸續回歸祖國。他們之中有很多優秀人才,甚至是著名科學家。這種回歸在整個五十年代的前期和中期形成高潮,不僅有力推動了新中國科學技術和高等教育事業的蓬勃發展,更向全世界展示了新政權可貴的凝聚力和中華民族偉大的向心力。
「丁潔瓊教授冋來了!」
周恩來、凌雲竹和丁潔瓊在主席台正中位置就座。國家科委和中國科學院其他一些領導人分坐他們兩側。
「啊,丁潔瓊!」
「是個什麼會呀?」
「是的,你看這會多重要!」
「還是開個歡迎會吧,人數可以少些,少到最低限度。」周恩來終於開口了,「近來,我比較忙。雲竹,多多拜託你了。這一年你做了很多工作,希望能再為我分些憂……」
在樓前寬闊的台階上,蘇冠蘭遇見紫金山天文台台長黎濯玉。兩人握手。
一九四九年十一月,在原中央研究院和北平研究院基礎上成立了中國科學院,凌雲竹任副院長。他記得很清楚,建院沒幾天,政務院總理周恩來把他請去,問起很多中國留美科學家的情況,對女物理學家丁潔瓊當年在金陵大學求學和畢業后赴美留學的經過問得特別詳細,直談到潔瓊一九四六年的突然失蹤。之後,周恩來陷入深思。
小星星終於找出了會議通知兼入場券,憑此進入主樓。會場不在大禮堂,而是設在旁邊一間能容納約三百人的學術報告廳內。因此,嚴格說來不是「大會」,只是個中小型會議。因為是學術報告廳,裝飾樸素大方,講究聲學效果和照明配置;也因為是學術報告廳,室內布局比較別緻。譬如一般會場總是主席台位置很高,「居高臨下」;這裏卻是略呈梯形和弧形的聽眾席位置更高,能「俯瞰」講壇。今天,講壇改裝成主席台,鋪上紅地毯,鮮花簇擁;主席台前面放著鋪白布的長條形桌子;桌上擱著麥克風,桌后擺了十一把椅子。蘇冠蘭和小星星進入人聲鼎沸的大廳時,擴音器在播放進行曲《歌唱祖國》……
「哎喲!」朱爾同發現了什麼。他驚呼一聲,端起一台衝鋒槍似的長鏡頭照相機,扎進前方一處人堆之中不見了。
「哦,」周恩來頷首。
我們萬眾一心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
此後,辦公室里又寂靜下來。深夜秋風蕭瑟,窗外傳來樹葉的沙沙聲。忽然,凌雲竹的右手背上感到一絲涼意,還有一種壓力。他定睛一看,原來是周恩來把左手按在他的右手背上。凌雲竹跟周公相識二十多年了,握手不下幾百次吧;但這樣的動作,如此的親近,還是第一次。周恩來的手闊大厚重,還總是透出一股熱流;但是,此刻……
「不,不清楚。」凌雲竹搖頭,「她出國已經二十多年,而回來才幾天。很多事,我和素波還來不及跟她細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