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殿下拜見陛下。」

「我想回家，回到有母親和姐姐的地方去。我住在王宮裡，每分每秒都惴惴不安，很難熬。請您准許我回家吧。」

「愛德華呀，你還認得父親嗎？不要發抖，不要害怕，沒有人能傷害你；你平靜一下，你好好地看看我……怎麼樣？你認出我是誰了吧？」

「殿下瘋了。」

「哎，算了，算了。你若是還去想那個傢伙的事，會污染了你純潔的心靈的。而且，現在你又有病在身，需要安心靜養，不要因為這些事而勞神費力。

由於極度失望，國王脾氣很不好，他很焦躁地命令站在一旁的哈弗特伯爵馬上準備典禮。這位哈弗特伯爵，是已故的王后的哥哥，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臣。

湯姆還是不停地發抖，他結結巴巴地說：「您……您是……您是國王陛下。」

湯姆心不在焉地回答。在回答國王問話的時候，湯姆的眼前浮現出老牧師安德魯慈祥的面容。

國王又盯著湯姆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又慢慢地躺下了。

湯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國王希望用一些辦法，讓親愛的兒子清醒過來，於是試著問道：「哦，對了，你最近不是正在學習拉丁文嗎？你學會了很多，對嗎？」

大家連忙惶恐不安地敬禮，齊聲答道：「是！明白了，陛下。」

老人看到湯姆渾身抖得厲害，便和藹地說：「愛德華，你到底怎麼了？……你不要讓父親擔心著急啊。你為什麼會發抖呢？」

「你們大家都聽到了嗎？愛德華雖然有病在身，但卻還在替諾福克求情——不過，愛德華呀，你聽清楚了，諾福克公爵是個大壞蛋，他想謀害你和我，他想造反。所以我要處死他，任命其他的忠誠之人接替他的職務。對於類似的事情，你不必費心，讓父王來處理就行了。」

湯姆嚇得心驚膽戰，把頭垂得很低。

這種聲音讓湯姆覺得非常可怕。這時他悲傷地想：如果王子一直不回來，他將永遠被囚禁在這黃金鑄造的囚籠之中，成為王子的替身！

「王子殿下來了。」

這時，湯姆想起禁錮在倫敦塔的諾福克公爵因為自己的冊封，而加速了處刑，他幾乎都要哭了，他用悲傷的聲音哀求道：「仁慈的國王陛下，您對我這樣卑賤的人都如此的寬厚仁愛，我真是太感激了九_九_藏_書。懇求國王陛下，把您的仁德，也同樣賜一點給諾福克公爵吧！」

「嗯，但是，我只記得一些……」

當湯姆倒在椅子上像篩糠一樣發抖時，不知道從哪裡傳出來「王子生病」的消息。這消息，從這邊走廊傳到那邊走廊，從這間屋子傳到那間屋子，很快，傳遍了整個宮廷。

國王微笑著說：「嗯，你現在雖然神志不太清楚，但你仍然心地善良。真是一副慈悲心腸啊……」

司儀長諾福克公爵其實是被冤枉的，如今正以叛逆罪被關在倫敦塔裏面。國王亨利八世生性暴躁，陰晴不定，一旦有人觸犯了他的旨意，都會被關進那座恐怖的監牢之中。剛才向國王稟報此事的大臣，是希望趁此機會使諾福克公爵獲得赦免，釋放出獄。

手足無措的湯姆，自從葛莉郡主被嚇跑之後，他在這半個小時內更是受盡了折磨，他簡直快瘋掉了！許多大臣們輪流前來看望他，他拚命地向大臣們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不僅沒有人相信他，反而他越解釋，越讓大家以為他瘋得厲害，大家更確定了「王子瘋了」這個事實。最後，連御醫也做出同樣的診斷。

不僅如此，後邊還跟著很多侍從和侍童，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去拜見國王。湯姆被嚇得臉色慘白，如同被拖往刑場的死囚一般，全身不停地顫抖。

「對了，不如就選在明天，趕緊舉行正式冊封愛德華為王子的典禮。為保險起見，趁謠言還沒有滿天飛之前，先舉行完這個典禮——哈弗特，你現在就去準備吧！」

國王又對湯姆說：「愛德華呀，這次我再考考你最擅長的法文。在法語中，『勇敢』、『博愛』這幾個單詞怎麼拼寫？」

又和之前的情景一樣，在走廊的各個位置，都能聽到這樣的小聲的談話：「王子殿下來了。」

「啊，愛德華，到我這邊來。」

走過彎曲迂迴的長廊，湯姆被帶進了一間金碧輝煌的房間里。啪的一聲，房門被關上了。除了那兩個攙扶著湯姆的大臣和御醫外，其他的大臣和侍從們都排成一列，站在後邊。

「另外，關於愛德華生病的消息，任何人不得對外泄露。如有泄露，必定以擾亂國內和平與安定論罪，處以極刑！——啊，我口渴了，給我拿杯水來。」

湯姆九*九*藏*書聽到國王這樣說，高興得直掉眼淚，他跪在地上說：「感謝國王陛下如此仁慈的保證，這對於我是多麼重要啊！」

侍從趕忙端來了一杯水，國王一口氣喝光了杯子中的水，因為過度悲傷，他的嘴唇依然有些發顫，他接著又說：「現在，我再強調一遍，就像剛剛我說的那樣：即使愛德華真的發瘋了，甚至比現在還要嚴重一百倍、一千倍，他依然還是王子。今天，我以國王的身份，鄭重地向天下宣布。

過了幾分鐘，國王又撐起了身體，態度忽然大變，他用異常嚴肅的表情掃了眾人一眼，宣佈道：「喂，大家都聽好了……愛德華現在確實有點神志不清，記憶力欠佳，精神也有些恍惚；不過他應該很快就能康復的。大概是這些天他學慣用功過度加上運動不夠，所以才導致生病的。從今天開始，不許再拿任何圖書讓他閱讀，也不要再派任何老師去輔導他了。要多讓他做遊戲和運動，使他心情舒暢，使他的大腦獲得足夠的休息，好讓他儘快恢復健康。聽懂了嗎？——喂，怎麼沒有人回答啊？」

「國王陛下，請您寬恕我吧。關於法語，我一個單詞都不知道。」

國王沒有說話，只是傷心地搖頭嘆息，他的難過和不安又加重了一層。

國王聽到湯姆的回答，笑著說：「好的，還記得一些啊？那麼，讓我來考考你吧！人們為了防止忘記記憶中的一些東西，用筆將它們記錄下來——這就是人們所說的『備忘錄』。在拉丁文中，『備忘錄』這個單詞怎麼說？」

許多大臣和宮女們，站在走廊的兩側低頭恭送著他們，大家都滿面愁容，憂心忡忡。湯姆在心裏默默地喊著：「各位大人們，請不要這樣對我。過一會兒，你們就會真相大白的。」

湯姆聽到聲音，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只見一位消瘦的老人躺在前面的床上，正在叫他。老人的頭髮和鬍鬚都已經白了，其中的一隻腳上還纏著繃帶。

可是，無論如何，還得看開點，等王子回來后再講吧。

「什麼？離開王宮？那你打算去哪裡呢？」

國王聽他如此回答，不禁大失所望，本來勉強支撐起的一半身體，「啪」的一聲，又倒在了床上。御醫慌忙跑上前去，想上前扶他。國王傷心地阻止道：「別管我！……我只是太失望了而已……」

國王興奮極了，掃了大家一眼，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態。侍從們和御醫抬起了頭，大家也都喜出望外。

現在，湯姆被兩個侍從攙扶著，御醫緊跟在他們九_九_藏_書的身後。

大家接到聖旨后，心想一定按旨意行事。不過由此看來，王子真的瘋了。因為這種事情，若是謠言的話，大家早晚也會明白的，根本用不著國王頒布聖旨鎮壓。王宮裡的每一個人，都在為王子的健康默默祈禱著。

國王沉聲地對御醫說：「你看，他連這麼難學的拉丁文單詞，都能記得如此清楚，從這點來看，他並沒有完全的神志不清。我認為，他可能是由於某種原因刺|激到了頭腦，神經有點失調而已，要不了多久就會好的。你認為呢？」

最後，湯姆終於徹底失望了，他知道現在已經無法挽回局面了。事情就是如此的巧：自己和王子互換衣服；自己還和王子長得一模一樣；而且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無論他怎樣辯解，如何解釋，大家都不相信，只認為他是「發了瘋的王子」，現在就連國王也信以為真了。儘管如此，湯姆還是認為這件事情，終有一天會真相大白的。到了那時候，自己將是犯了欺君罪，一定會被判死刑的！

「請您聽我說，我絕對沒有騙您，」湯姆著急地向國王解釋，「我真的不是愛德華王子，我是一個乞丐的兒子。因為一些意外，才造成了如此嚴重的誤會。但我絕對沒有故意胡鬧，事情到現在的地步，都是因為……」

不一會兒，從走廊的那邊有人傳話過來：「王子殿下駕到。」

大家的眼睛都齊刷刷地盯著湯姆。湯姆的臉立刻漲得通紅。因為，他從來沒有在安德魯牧師或別的人那裡學習過法語，所以只好難為情地說：

國王憂心忡忡地撫摸著湯姆的腦袋，笑著說道：「殺你？哈哈，誰敢殺你呀？你放心吧，我不但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而且還會讓所有的人都尊重你，愛護你。」

過了好半天，才慈愛地說：「愛德華呀，不許再想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了，讓我們來聊聊其他有意思的事情吧。」

內侍們按照國王的示意，把惶恐不安的湯姆扶到床邊。國王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托起湯姆的下巴，慈愛地凝視著湯姆的臉。他在發了瘋的兒子的臉上仔細尋找，似乎想要尋找到那一點點殘存的清醒的神志。

這時，國王的怒氣才消了一些，說道：「嗯，好的，哈弗特，那你現在就儘快找人來接替司儀長的職務，以便準備冊封王子的所有事宜——愛德華呀，來，過來這邊，到爸爸這裏來。哦，你到底怎麼了？不要這樣畏手畏腳的。來，讓父王摸一摸你那可愛的腦袋。」

湯姆現在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勉強https://read.99csw.com應付下去了。

國王對自己的判斷與專家的診斷相同，感到非常高興，他笑容滿面地說：「那麼，我再來考驗考驗愛德華。大家都仔細地看著。」

但國王當場斥責道：「不許多嘴！以後再也不要讓我聽到那個傢伙的污名！即使沒有他，照樣能夠舉行冊封王子的典禮，明天就執行死刑吧。他這樣的叛徒，沒必要再留著了！」

湯姆聽到「父親」這個詞，才知道這個老人就是國王，他馬上就跪在地上磕頭，哽咽地哀求道：「啊，您……您是國王陛下啊！請您救救我吧。」

國王嚴肅地看著大家，加大了音量繼續宣佈道：「愛德華現在的確有些神志不清。不過，即使他真的瘋了，但他依然是我的兒子，無論怎麼樣，他終究是要繼承王位的。現在，我先在這裏聲明，立刻宣告于天下，都聽明白了嗎？

湯姆拖著沉重的雙腿，悶悶不樂地向長長的走廊盡頭走去。除了哈弗特伯爵以外，大部分的侍從、御醫和侍童們，都跟在他的後面走。

國王面帶微笑地說：「對，對，你現在神志很清楚……好了，不要擔心，也不要發抖，放鬆地跟我說會兒話。怎麼樣？感覺好點了嗎？不要說那些怪話讓我傷心，你還像平時那樣，給我講點有意思的事情聽吧！」

這樣一想，湯姆便哭著請求國王道：「國王陛下，請您救救我吧。我並不是有意成為王子殿下的替身的，不久，等真正的王子回來以後，請您千萬不要殺我。國王陛下您君無戲言，請說這句話吧。」

「話雖然如此，但就因為冊封王子的典禮而要了他的命，實在是太殘忍了吧？既然已經另外命人接替他的職位了，就請您饒他一命吧！」

「……」

這時，國王用手扶著卧榻，費力地撐起身子，用更柔和的語氣對湯姆說：「愛德華，來，到我這邊來。你好像真的生病了！」

國王一副驚訝的表情，他沒有說話，一直盯著湯姆的臉。然後他掃了一眼大臣和內侍們，大家都低著頭，不敢出聲。國王又看了看湯姆，長嘆一聲，非常失望地喃喃自語道：「唉，和大家傳說的情況差不多。不，或許更糟糕……」

這時，有一位大臣走進來，跪著上奏道：「陛下，容臣大胆上奏：世代掌管冊封王子典禮的司儀長——諾福克公爵，現在還囚禁在倫敦塔內，想必陛下依然記得。現在要舉行冊封典禮，該如何辦理呢？……」

湯姆想：國王剛才的那一番話，大家肯定都聽到了，那麼他這條命應該算是保住了，這才放下心來。

「王子瘋了。」

囚徒的生活，是寂寞悲苦的！身邊既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甚至沒有一個真正的能談心的人。而且，無論何時，無論走到哪裡，都會有侍從如影隨形地跟隨著自己，連一點點自由也沒有。湯姆曾聽別人說過，最可怕的地方就是那座異常恐怖的倫敦塔，可是要是與現在這種毫無自由的生活相比，湯姆倒寧願去倫敦塔。

「啊，對，答對了！」

王宮裡這裏一堆，那裡一群，大家都在紛紛議論著這件事。侍衛和僕人們一籌莫展，大家都非常擔心，有的人站在那裡默默發獃，有的人掩面低聲啜泣。整個王宮裡愁雲密布，到處瀰漫著一股悲慘的氣氛。

御醫畢恭畢敬地回答道：「是的，陛下的看法和我一樣；我對王子殿下的病情，也是這樣診斷的。」

湯姆聽到這個問題，因為他剛好記得這個單詞，所以立刻回答道：「美墨蘭登。」

回想之前在貧民窟里的自由自在的生活，那時的他還時常玩「扮王子」的遊戲，真是開心。天天睡在稻草堆里，每晚做著王子的美夢，倒也快活。如今他真正當了王子，卻只有痛苦，只有害怕，毫無樂趣可言，比籠中鳥還要可憐！

站在旁邊的哈弗特伯爵，立刻回答：「陛下，我會奉命行事的。」

「快回你自己的房間去吧！先好好的休息休息，咱們以後再談吧。」

湯姆又開口向國王請求道：「國王陛下，我有一句話要說，也許會惹您生氣，不過，我的確是一個小乞丐。所以我懇請您准許我離開王宮，行嗎？」

國王擺了擺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這件事情就不要再說了。唉，你也許真的是生病了。愛德華呀！放寬心，趕快好起來吧！」

這個令人悲傷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國王的耳朵里。大概半個小時后，國王派人把大臣們召集起來，嚴肅地傳達命令道：「關於王子的身體狀況，最近有不少謠言，大家不可隨意聽信，更不可隨便談論。尤須慎重注意，千萬不可使這些謠言流傳出去。凡違反命令者，一經查明必將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