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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風景 二十、惡魔升天

地獄風景

二十、惡魔升天

現場警員嚇得目瞪口呆,內心也逐漸被掏空,腳下踉蹌,勉強才立定原處。逮捕兇手的念頭早飛到九霄雲外,他們甚或沒意識到治良右衛門的存在。
此時,斷了線擺脫了束縛的熱氣球搖著臀,往高空升去,越飛越遠。
「各位,請稍等。我要在這裏完成未竟的計劃,讓你們見識一項新發明。」
再沒有人燃放煙火,絢爛的五彩雪花也停止灑落。
「喏,請看。」治良右衛門指著裝在柱子上顯眼的開關。
首先,模仿淺草十二階的摩天閣攔腰折斷,緩緩崩塌的同時吞吐出漫天的煙塵。漫漫煙塵中,塔上的賓客翻滾過半空,猶如地獄的亡靈墜落大地。驚天動地的隆隆聲伴隨著駭人的震響接連四起。
攀著繩梯的警察成串往下墜落,像是下了一場驟雨,眨眼間消散得不見蹤影。
治良右衛門呼喊聲未落,開關便「啪」九-九-藏-書地迸出火花。眾人幾乎是反射性地回頭,眺望遊樂園的全景。
而僅憑木島一雙手,著實支撐不住緊連在他下方十幾名警員的重量。他的手隨著繩索,一同離開弔籃。
治良右衛門一聲令下,或許事先就交代好了,鯰子手中白刃一閃,空中繩梯的兩條繩索立時被切斷。
這場景比任何戰爭場面都更險惡兇猛,這聲響比戰場上的任何廝殺聲都要驚駭,震撼著方圓幾十町步的治良遊樂園。
空中的摩天輪登時出現異常,伴隨著輪軸「鏘啷啷」清脆的聲響,摩天輪成了組合玩具依次解體。懸吊其上的十幾座小包廂里都有乘客。他們隨包廂墜落地面,求生九-九-藏-書的手伸出窗外,大張著的嘴巴擠掉了面孔上其他的五官,哀號遍野,不忍卒聞。
鋼筋水泥碎片,斷開的柱子,人類的頭、手、腳,以及形形色|色的碎塊伴著依舊傾灑不停的五彩雪片,從警方人員的頭頂傾注而下。
「接下來是摩天輪!」治良右衛門的怒吼聲恐怖至極。
仰頭一望,熱氣球下方的吊籃里,迷人的鯰子拋下五色綵帶,朝眾警員微笑。
水泥大鯨魚發出雷鳴般的轟隆聲,灰飛煙滅。
「站住,快束手就擒!」
「各位認為這有什麼特殊意義?這開關正暗示建造治良遊樂園的終極目的。當開關迸出火花之際,啊啊,園內將呈現怎樣的地獄景象?那景象光想象,我就興奮得胸口幾乎要爆炸。我希望讓各位親眼目睹,才大費周章地把你們引至此處。」
一幹警員發狂似的爬上繩梯。最上方九-九-藏-書是治良右衛門,稍遠處則是木島刑警,而後是幾十名警察,在空中連成一長串。
「還沒喪命的,是我的老婆鯰子,木下鯰子。只有她,我無論如何都捨不得下手。仔細瞧,我老婆在向各位問好呢。」
不久,煙塵漸次平靜下來,治良遊樂園成為一片慘不忍睹的廢墟。墓場般的寂靜、死亡般的沉默。放眼望去,沒有任何活物。
雖不是地震,但那景象遠勝於地震災難帶來的,地獄風景瞬間展現在眾人面前。
只聽見一陣難以形容的地鳴。那地鳴彷彿地震前從大地深處傳來的呻|吟,令人毛骨悚然地在四周迴響。
「哦,我要給你們看的不是這個開關,不如轉身望向後方,俯瞰治良遊樂園的全景。好,就是此刻。眼下就是治良遊樂園的最後時刻!」
「可惡,豈能讓你們逃了!」
熱氣球越升越高,穿過無數白雲,化為一條小九-九-藏-書魚,而穗繩與垂掛的繽紛綵帶就像魚鰭一般,撒播一路的歡愉,漸漸地,連影子都看不清了,化為一粒煙塵,最後消失在無盡的藍空中。
「快點、快點切斷繩子!」
不一會兒,治良右衛門爬過十幾丈的繩梯,鯰子白皙的手拉起他。但他跳進吊籃時,木島刑警已抓到籃邊。
帕諾拉馬館的圓屋頂鉤環鬆脫,整個塌陷進圓筒狀的牆中。
治良右衛門與鯰子的上半身探出吊籃,把手上剩的紙帶全數拋向地面,齊聲高喊萬歲,與充滿回憶的治良遊樂園廢墟永別。
千鈞一髮之際,治良右衛門竟然閃開了,跳到垂掛一旁的熱氣球下方抓住繩梯,迅速攀爬而上。
治良右衛門不再逗弄腳底下的追兵,奮力攀上繩梯,動作快得像只猴子。
治良右衛門沒命地跑,而後來到遊樂園一隅的山丘上。此處可見一個碩大的熱氣球,他突然停在系著熱氣九_九_藏_書球的柱子前。
「趕盡殺絕。幾百名賓客,被殺絕了。」一名警員失魂地形容道。
阿鼻地獄。
「混賬!」
「哦,再等等。」
十幾名警員包圍治良右衛門,只要他一動,便會撲上前制服他。
火藥的煙霧、土煙、沙塵,吞噬了森林與山丘,不斷躥向空中。
地底水族館洪水泛濫,地獄極樂的隧道也塌陷了,池子、河川瞬間化為海嘯沸騰翻湧。
一股莫名的不安湧起,警員不禁全身冷汗涔涔。他們緊盯著開關,絲毫不敢鬆懈。「要是開關啟動,可不得了」的想法,嚇得眾人膽戰心驚。
霎時,警員們的恨意一起爆發了,瞬間變身為蝗蟲的十幾名警察一語不發地撲向冷血大惡魔。
「可是,還有一個人活著。」好不容易回神,只見兇殘的殺戮者治良右衛門笑容滿面地站在眼前。
樂隊的樂聲與醉鬼的歡呼,可悲啊,轉瞬間都移步到了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