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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述 我的履歷表

自述

我的履歷表

我再次厚著臉皮向川崎先生求助,請他安排我到東京市政府當差,可還是干不下去,我經常無故缺勤,半年就被炒了魷魚。然後我逃到大阪,在父親朋友的介紹下成了《大阪時事新報》的記者,可也只做了半年。
自大正五年從早稻田畢業到成為職業偵探小說作家的大正十四年,這八年之間我做過的職業有多達十四五種。如果加上學生時代的兼職,我從事過的職業近二十種。搬家比換工作更頻繁,從小時候的故居到四十歲定居於現在的池袋,這期間我搬過四十次家。很難得,我在池袋定居之後已過去了二十幾年。但在這之前,不管是職業還是住家,我都像個流浪漢似的換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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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大正十三年底,我寫下《D坂殺人事件》、《心理測驗》(隔年發表)時,稿費已經漲到兩圓左右,其他雜誌也開始向我約稿,這段期間的行情甚至漲到一頁四五圓。我想這樣的收入維持生活應該沒問題了,便辭掉了每日新聞的工作,在大正十四年正月搬到東京,成為專業作家。
在鳥羽造船廠工作期間,我第一次讀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與罰》以及《卡拉馬佐夫兄弟》的日文版,深受感動。從少年時代開始我就讀過不少小說,但這一生中最能讓我感動的,想來還是愛倫·坡、谷崎潤一郎以及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
第二次熱潮由小栗蟲太郎、木木高太郎和甲賀三郎展開過關於「偵探小說」的論戰。兩位作家催生。春秋社、黑白書房、日本公論社、柳香書院出版了許多國內外偵探小說選集;至於個人全集,有我在平凡社的全集改訂本、《甲賀、大下、木木三人全集》二十四卷(春秋社),以及《江戶川亂步選集》十卷(新潮社),都是在這個時期推出的。
這次停筆長達一年半,其實我都想過不繼續寫作了,但我敗給了講談社熱情的約稿以及高額稿費的誘惑,自我嫌惡之餘繼續慚愧無比地賣文鬻粥。因為有這樣的原因,只要一有餘裕我就想休息,時不時宣布停筆,給自己一段時間什麼都不寫。第二次的停筆是昭和七年三月,歷時一年八個月;第三次是昭和十年五月,歷時八個月;第四次是因為戰時情報局的方針,使我無法發表偵探小說;終戰後我也近十年無法寫作小說,所以合計起來,我停筆了約十七年。
依當時的規定,念完尋常小學校后,還要再念兩年高等小學,然後才能參加中學入學考試。進入高等小學以後,有霸道的同學欺負我,讓我在心靈和肉體上都痛苦不堪,痛恨起上學來。上了中學以後,我同樣又遭到同學的欺負,學校於我形同地獄。其實也不是對方不好,我想我天生就是個「招人欺負的孩子」,因此我嫌惡社會生活、喜愛獨自胡思亂想的毛病更是變本加厲了。中學時代,我經常裝病請假,實際上我也的確是個體質孱弱的孩子。中學五年我出席的課時大概只有規定的一半,成績也因此落到中游。當然我也不參加運動,是個既不會玩單杠也不會跳木馬的病懨懨的小鬼。體育是我最痛恨的課程,尤其是器械體操和賽跑,最叫我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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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四十五年(大正元年)夏天,我通過早稻田大學的預科插班考試入了學,在大學部選了政治經濟系,主修經濟學。至於打工,一開始我在湯島天神町的一家小印刷廠打雜,接著當抄寫員,不久后認識了同鄉的政治家川崎克先生(前厚生大臣川崎秀二的父親),幫忙編輯川崎先生出版的政治雜誌,接著寄居在先生家。在先生的介紹下,我進入東京市立圖書館當管理員,又擔任證券從業者家的英語家教。
根據族譜上的記載,我最早的祖先「豆州伊東之鄉,平井十郎右衛門,壽百十三歲,歿于貞享二丑年」。每次我去伊東溫泉,總想仔細調查一番祖籍地,卻一直未能實現。而在剛才提到的旅遊指南中,我的祖先中有一位名平井于光(應該九_九_藏_書念成O-Mitsu)的女性,她的一生不平凡,出仕平步青雲,被時人尊為「冷川夫人」。她的遺物保存在東向寺——位於伊東與修善寺之間公路上的冷川村。此外,乘務員小姐在旅遊指南中也提到了冷川夫人的名字。
之後我進了介紹我去工人俱樂部的前輩的公司,一家名為郊北化學研究所的髮油製造商,在那裡當了半年經理后又逃到大阪去了。但這次沒能很快找到工作,從大正十一年的夏天到秋天,我在父親家無所事事了半年左右。那時候我已經有孩子了,一家三口賴在窮困的父親家裡,委實如坐針氈。為了排遣無聊,我把紙箱翻過來當書桌,寫了兩篇短篇偵探小說,寄給《新青年》的總編森下雨村先生。《新青年》經常刊登翻譯過來的國外偵探小說,這一點刺|激了我。我寄去的是《兩分銅幣》和《一張收據》,森下先生對這兩篇作品讚不絕口,甚至附上宣傳文章說日本也出現了不輸給外國作家的偵探小說家,在大正十二年四月號先刊登了《兩分銅幣》,兩三個月後再刊登了《一張收據》。從現在的眼光來看,那兩篇作品實在不值一提,但因為當時沒人寫偵探小說,才能先聲奪人,一直到後來,這都讓我蒙受其澤。
這八年之間的工作,做得最久的是一年半,短的只有半個月,平均一份工作做半年左右。先前提到的大阪的貿易公司,我做了一年就跑了。後來流浪到了伊豆半島的時候,我初次邂逅了谷崎潤一郎的小說,那是一則叫《金色之死》的短篇,內容近似於愛倫·坡的《阿恩海姆樂園》(The Domain of Arnheim)或《蘭多的小屋》(Landor's Cottage)。我原以為日本就只有自然主義小說,沒想到竟也有這樣的作家,為此驚異不已。從此以後,只要是谷崎的小說我必定閱讀,接著又愛上了佐藤春夫、芥川龍之介、宇野浩二。
我立刻飛車拜訪東向寺,會見第三十代住持杉本弘道先生,住持找出了寺院世代傳承的古籍供我閱覽。當中有一篇《冷川夫人略歷》,完成於明治初期。文字雖然稚拙,但詳述了我的祖先平井于光的勇婦情狀,我將之抄錄于下。
我從大正十四年成為專業作家,到現在已有三十一年余,但當中有十七年是停筆狀態,算起來等於我只工作了十四年多。比起寫作,休息的時間更長,所以創作量也相當少。若將戰後寫下的作品也算進去,共有長篇二十二,中、短篇四十六,少年作品長篇十二,短篇一篇,隨筆評論換成書籍有八冊,整體概算下來,還不到兩萬張四百字稿紙。我從執筆處|女作開始,前前後後已有三十五年,然而把隨筆都加上去,竟然只有兩萬張稿紙的成果,這紀錄算是少的,可是出版的冊數倒是很多。同一部作品有好幾個出版社的版本,全集也出版了四次,連同文庫本算下來,現在我已經出版了兩百七十三冊作品。(到昭和三十五年五月,已有三百六十五冊。)
如此這般,我幾乎沒有體驗到所謂學生生活的樂趣,學生時代就這麼過去了。我沒有零用錢,所以在圖書館看書成了我唯一的樂趣。除了大學圖書館以外,我也經常去上野、日比谷、大橋等地的圖書館。我不太常去上課,經濟學之類的書也是在圖書館看的。我等於是「圖書館畢業生」。除了專業書籍以外,那陣子我沉迷在愛倫·坡及柯南·道爾等人的英文偵探小說中。
自我開始寫作以來,日本的偵探小說歷經了四輪盛衰。第一輪熱潮期是昭和四年到七年。期間,改造社、博文館、平凡社、春陽堂四家出版社同時出版了國內外的偵探小說全集(各二十卷或二十四卷),個人全集則有《亞森·羅賓全集》、《小酒井不木全集》、《江戶川亂步全集》等。https://read.99csw.com
父親在第一份工作——擔任三重縣名張町郡政府的書記——時娶了母親,明治二十七年,我在當地出生。搬到名古屋市時我虛歲四歲,而父親破產時我虛歲十九,是中學畢業那一年。過去我過著衣食無缺的富裕生活,祖母也還健在,我小時候是她帶大的,嬌生慣養的我真應了那句話,在家一條龍,出外一條蟲。
再次回到東京的我在前輩的介紹下,成了日本工人俱樂部技|師工會的書記長,編輯工會的雜誌,這份工作做了一年半。工會委員里有個叫春田能為的人,我與他相當投緣,他就是後來幾乎與我同時涉足偵探小說創作的甲賀三郎。
元祿時期,伊勢國津之城主藤堂和泉守高久公,為療養前往該國熱海溫泉。調養期間,暇時消磨而漫遊四方之時,見一嫫女(醜婦)對川滌垢衣,遂出手調戲。嫫女瞋膽,潑水高久公,旋奔逃不見蹤影。高久公大為所感,讚歎此真一勇膽佳女,命人尋其所在。聞此女乃該國賀茂郡冷川村平井嘉兵衛之妹,名于光,受熱海某戶雇為婢,遂遣使求其為妾。元祿十一年(一六九八)寅年,嘉兵衛送于光入藤堂家為妾。此即冷川夫人之素籍,后藤堂家德配,貞懿賢淑,溫和憐下,雖為嫫女,智才兼備,並通權通變,實高久公慧眼獨具。元祿十五年(一七零二),冷川夫人為報父母重恩,將父母靈位納于故鄉菩提所之東向寺,並於同寺境內建行基菩薩作之正觀世音靈像堂宇,捐經卷珍器。
父親破產後去了朝鮮,無所事事的我也就陪著一起去了,在馬山住了一陣。由於我不願意只念到中學就放棄學業,便請求父親讓我繼續升學,說即使不資助我學費也可以,我會自力更生半工半讀,然後隻身去了東京。以一個懦弱受欺負的孩子來說,這真是令人訝異的勇敢決定,原來我的血管里也流著這種愛好冒險的血液。父親的破產並沒有對我造成太大的打擊,反倒是激起我對半工半讀方式的極大興趣。
我的祖父服侍伊勢藤堂家,代代居住在三重縣津市,我父親平井繁男也在那裡出生。但伯父當中出了個紈絝子弟,在祖父歿后敗光了家產,父親靠著半工半讀,從大阪的關西大學法律系畢業,他是第一屆畢業生。畢業數年後,撰寫了一部八百頁的大作《日本商法詳解》,由大阪駸駸堂出版。最初他在三重縣名張町(現已改製為市)的名賀郡政府部門任職,後來調到同縣的龜山,接下來到名古屋市,歷任東海紡織同盟會的書記長、名古屋商業會議所顧問、同市的財閥奧田正香商店的經理。不過家父在明治三十年代末期獨立,開了一家販賣各種進口機械、煤炭的商店,店裡有十幾名店員,有一段時間生意極為興隆。可惜這家店在明治四十五年就破產倒閉了,父親遠渡朝鮮馬山從事土地開墾事業,後來回歸內地。他的一生做了許多工作,大正十四年虛歲五十九歲過世時,是大阪一家棉布批發商的挂名幹部。
這時期的經歷後來反映在小說《D坂殺人事件》上。經營這家店時,我與在鳥羽造船廠時認識的妻子結了婚。當時的財務已經夠窘迫了,我卻還為淺草歌劇的名歌手田穀力三成立了後援會,花了不少錢。後來終於走投無路,無可奈何之下接了漫畫雜誌《東京PACK》的兼職編輯工作,但也因為種種因素,持續了不到三個月;最後實在窮途末路,開始吹起九九藏書風笛,拉起攤子,開起中華拉麵攤來。這是個在深夜營業的辛苦生意,錢是賺了不少,但身體實在無法負荷,只做了半個月就放棄了。
第三次熱潮是戰後的昭和二十一年到二十四年左右,出版社如雨後春筍,但大多數都是相當外行的小出版社,這些社出版了無以計數的偵探作家舊作。日本作家的全集有雄雞社的《推理小說叢書》,翻譯作品中讓人矚目的有《黑色選書》、《雄雞推理系列》,個人全集則有《甲賀三郎全集》、《歇洛克·福爾摩斯全集》、《亞森·羅賓全集》。這個時期也出現了號稱「戰後五人」的五位新人:香山滋、島田一男、山田風太郎、高木彬光、大坪砂男。
畢業后,在川崎克先生的介紹下,我進了大阪的南洋貿易公司。最初工作很有趣,我也做出了相當不錯的成績,但不到一年我就厭煩了。最要命的是,在那家公司就職需與同事同住一室,完全沒有獨處的時間,因此前文提到的獨自思考的癖好絲毫得不到滿足,這比什麼都叫我難受。因為這一點,我竟在不知不覺間怠惰起來,開始酗酒,也學會了玩女人,終於在工作上犯了錯。我未經許可就離開了公司,開始流浪之旅——這後來成為我終生的愛好之一——趁著手頭還有點兒錢,在伊豆的溫泉四處走訪、投宿。那時候,我第一次讀到谷崎潤一郎的小說。
于光的弟弟友益身為針灸醫師,俸祿微薄,但其子平井陳救在寶永四年(一七零七)于光歿后,扶搖直上,坐擁千石俸祿。應該是于光的兒子四代高睦公為了孝養生母,為陳救增加了俸給吧。此後平井家代代擔任武士,領取千石俸祿,直到七代平井碹右衛門陳就出仕至明治四年隱居為止。平井碹右衛門陳就是我的祖父。
目前正值第四次熱潮,早川口袋推理叢書已經出版了一百五十冊書籍,遠遠超出過去的紀錄。以此為契機,實力雄厚的大出版社紛紛計劃出版國內外的全集。正值第四次熱潮期卻沒有實力派新人嶄露頭角,令人遺憾,但在如此強烈浪潮的影響下,我想距離劃時代新人現身的時日應該也不遠了。(其後日本偵探文壇果然又刮來一股小旋風,由松本清張、有馬賴義、菊村到等推理小說文壇的作家打頭陣。另一方面,獲得江戶川獎的仁木悅子、多岐川恭(還獲得了直木獎)、新章文子等人也大受矚目,上述作家的單行本中有幾冊成了售出十幾萬冊的暢銷書。推理小說界盛況空前。在《周刊朝日》及《寶石》共同主辦的徵文活動中得獎的佐野洋、《寶石》出身的大藪春彥等人也都熱心撰寫推理小說,較特別的有劇評家戶板康二、工學博士桶谷繁雄,兩位的作品說是業餘其實十分突出。(戶板先生以「老演員雅樂偵探談系列」獲得了直木獎。))九*九*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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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二十九年十月,偵探作傢俱樂部、捕物作傢俱樂部和二十七日會東京作傢俱樂部為我的六十壽誕舉辦了盛大的慶祝活動。席上我宣布將以一甲子為契機,重新拾筆創作小說,隔年三十年算是某種程度兌現了諾言。此外,我也在同一個活動上公布了將創立江戶川亂步獎並捐贈基金百萬圓給偵探作傢俱樂部的消息。獎品是堀進二先生製作的福爾摩斯像(高二十四厘米的銅像)以及獎金五萬圓。去年度由《偵探小說事典》的作者中島河太郎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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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撥撥算盤,稿費一頁一圓,即使一個月能寫出一百頁,也只有一百圓的收入,這實在不夠吸引我成為專業的偵探小說家。寫完這兩篇稿子之後不久,我就被大阪的律師事務所雇去幫忙,做了半年左右,再經人介紹進入大阪每日新聞的廣告部。那裡即使是新進人員,除了月薪以外也還有獎金,一個月可以多領到五六百圓(月薪的五六倍)。所以一頁一圓的稿費,實在無法打動我,讓我下定決心轉業。因此處|女作發表之後的兩年之間,我只在工作之餘寫作,僅發表了五篇短篇而已。
後來我在鳥羽也待不住了,就去了東京,靠著區區千圓的資金,和兩個弟弟在糰子坂的街上開了一家名為「三人書房」的二手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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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流浪之後,我失業長達半年,之後在手提式打字機的商行工作了約兩個月。後來在父親朋友的介紹下,進入三重縣鳥羽造船廠電機部的庶務股工作,在現在的鳥羽市住了一年多。不過在此期間,我也一天比一天懶得出勤,在單身宿舍的房間壁柜上層鋪了被褥,大白天也躲在裡頭睡覺。因為櫃門關著,同事都以為我上班去了。我就這樣盯著壁櫃的天花板發獃,滿足我天馬行空的癖好。這時候的經歷與後來的《天花板上的散步者》這部小說的創作不無關係。此外,我也曾經有過一些奇特的行為,比如三更半夜失蹤,把眾人嚇得人仰馬翻,結果卻在鎮上禪寺的大廳里一直坐到早上。
就這樣,我不是因為課業本身,而是出於完全不相干的原因厭惡起學校來,結果我的學業也越來越糟糕了。我上的是名古屋市南伊勢町的白川尋常小學,然後進入附近的市立第三高等小學,我是愛知縣立第五中學(後來改稱為熱田中學)的第一屆畢業生。
「人為何存在?」「人為何而生?」當時我凈思考這樣的問題。
大正五年,虛歲二十三歲的那年夏天,我從早稻田畢業了。即將畢業時,我夢想著前往美國。我計劃在美國洗盤子打工,學習英文寫作,在美國成為偵探作家。當時日本沒有半本偵探雜誌,偵探小說絲毫不受重視,而當時美國偵探雜誌上的作品也都是些無聊玩意兒,我有自信能夠寫出更精彩的作品。可是當時前往美國,除了路費以外,還需要一筆巨額的「保證金」,我湊不出那筆錢,於是便成了一場單純的美夢。
(收錄于桃源社《欺詐師與空氣男》、青蛙房《亂步隨筆》)
於是,在接下來的大正十四、十五年的兩年之間,我https://read.99csw.com共發表了二十九篇短篇,四部連載長篇,不過在結束東西兩邊的《朝日新聞》上的《一寸法師》連載以及《新青年》的《帕諾拉馬島奇談》連載后,我便印刷明信片分寄給眾親朋好友,告知眾人我將停筆一陣子。同時安排內子在早稻田大學前面經營學生宿舍的出租,使其能自食其力,然後踏上了沒有目的地的流浪之旅。因為這兩年之間,我將所有的靈感全用光了,《朝日新聞》上的《一寸法師》內容一無是處,這讓我陷入了強烈的自我嫌惡中。
少年時代我讀完了黑岩淚香的全部作品,其作品情節老套,風格頗似加博里奧、柯林斯等人的,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總之不太能令我滿足。相較之下,愛倫·坡、柯南·道爾、切斯特頓的短篇就像濃縮了謎團與推理的精華,沒有多餘的雜質,讓我耳目一新,自此愛上了他們。此外,愛倫·坡的《金甲蟲》(The Gold Bug)、《暗號論》(Cryptography)等作品引發了我對西方暗號的興趣,甚至在圖書館查遍了有關暗號史的書籍。當時積累的知識,成了日後我處|女作《兩分銅幣》的基礎。
聽說我兩三歲的時候話非常多,很善於模仿,但隨著年齡漸長,懂事的我竟不再饒舌了,越來越喜歡獨處幻想的我沉默了下來。我時常于黃昏時分一邊走在鎮里的街道上,一邊大聲說出自己的幻想。我不喜歡與人對話,打小就喜歡獨自任思緒天馬行空。說好聽些是喜好思考,說難聽點兒就是熱衷妄想。長大成人以後,這個習慣仍舊沒有變。
前年(昭和二十九年)秋天,在我六十壽誕的前一個月,為了撰寫小說我投宿伊東溫泉,當時看到了一本旅遊指南《伊豆掌柜》,竟在其中發現了我的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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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祖母帶大的,從小就被慣壞了,又是家中的小霸王,所以進小學以後,第一次接觸到生人時,竟成了膽小鬼一個。只敢獨自戳在校園角落的櫻花樹下,愣愣地看著大家奔跑玩耍。但我算是悟性高的了,在當時的尋常小學四年期間,不是擔任班長就是副班長。
對照我家以及藤堂家的系譜,這段記述有諸多謬誤。藤堂家初代為高虎,二代高次,三代高久,四代高睦。根據我家的族譜,于光侍奉的是二代高次,為四代高睦公之生母(這一點與寺院古籍上所記載的相同)。而四代高睦公是二代高次公之子,因此于光侍奉的肯定不是三代高久公,而是二代高次公。此外,還有年代的問題,于光的弟弟平井友益由於其姐之故成為高次公的御用針灸醫師,是寬文九年(一六六九)的事,因此于光出仕非得是在這之前不可。
從戰後到昭和二十九年十月的六十壽辰之間,我幾乎沒有創作過小說,我沉迷於英美偵探小說中,發表了大量的相關介紹及評論,甚至將這些作品的筆記集結成一本《類別詭計集成》。戰前我只出版了《惡人志願》和《鬼之言》兩本隨筆集,但戰後除了《幻影城主》、《隨筆偵探小說》、《幻影城》、《續·幻影城》四冊以外,還將在《寶石》連載中的《偵探小說三十年》的前半內容整理成一本書出版。另外,早川口袋推理叢書的解說文也累積了一冊多的量,將在最近出版。戰前戰後加起來,我等於共寫了八冊隨筆評論。(後來又出了兩本隨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