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天晚上也是，就是長吉遇害那晚。松村先生也在二樓的團體客里，他平常是個老實人，沒想到那天晚上發酒瘋，在眾人面前讓長吉相當難堪。」

「長吉真是可憐，我們關係非常好。聽說浴場的血跡是老爺您和河野先生髮現的？我害怕極了，根本不敢去看。」

這是那天黃昏的事。我一時興起，叫來山腳小鎮蔦屋的藝伎締治。我並不特別想聽三味線，對這名叫締治的女人也缺乏興趣，不過聽女傭說，她和死去的長吉交情最好，因此我想向她打聽長吉的身世。

「十一號房的先生看上長吉，好像時常點名要她。」

「我只在匆忙間見過他們一次，對他們的長相九九藏書沒什麼印象，那兩人有什麼特別的嗎？你聽長吉提過嗎？」

「噢，他們那麼有錢？但以有錢人的標準來說，他們倒不怎麼揮霍。」

「有沒有過夜呢？」

「你也知道那兩名帶著行李箱的男子吧？那位客人跟長吉是什麼關係？」我斟酌著看準時機，一下子切入重點。

「沒什麼特別的，很普通的客人，不過好像非常有錢。有一次，長吉無意間看到他們的錢包，裏面塞滿了錢，把長吉嚇了一大跳。」

「好一陣子沒見到您了。」中年藝伎締治記得我找過她，笑容親切地打了聲招呼道。這麼放鬆的態度，最有利於我達成目的。

「收起三味線，https://read.99csw.com放輕鬆，今天我們邊吃邊聊吧。」我隨即這麼吩咐，締治聽到我的話，隨即斂起笑容，露出戒備的神情，不過她好像很快就察覺到我的目的，轉而換上另一副笑容，毫不客氣地在矮桌對面坐了下來。

「長吉一定有心上人吧？」

「有這種事？」

「是啊。他們每次都只叫長吉一個人，也不請她彈三味線，最多只聊些沉悶的話題。掌柜說那兩名客人很怪，成天關在房裡，也不出門散步。」

「難堪？」

「嗯，說到這個啊，」締治的眼裡浮現笑意，「長吉這個人真是個悶葫蘆，她才來這兒不久，我完全不了解她的心思。她看著很內向，九-九-藏-書不願輕易對人敞開心房，這種性格很吃虧的。所以我也不清楚她的感情生活，但是依我看，應該沒有心上人。她看起來就像個良家婦女，一點兒都不適合藝伎這行。」

她和我一樣，似乎也想談談兇殺命案。她是被害人的好友，我則是命案的發現者。就這樣，酒酣耳熱之際，水到渠成，我當初設計的目的順利達成了。

「您真像前些日子的刑警。」締治笑得花枝亂顫，「中意她的熟客倒是有，有一位姓松村的先生，他是這附近山林地主的公子，被長吉迷得神魂顛倒呢。然後呀，這陣子他甚至放話要為長吉贖身。但長吉非常不願意，無論如何都不願點頭答應。」

「有沒有特httpｓ://rｅａｄ•９９csｗ.cｏm別中意她的熟客？」

我從締治口中問到的線索，大致上就這些。不過也因此，我又發現了一名可疑人物。根據締治的說辭，那名姓松村的人宴會期間不曾離開過座位，但宴會上杯觥交錯，締治想必也醉了，她的話能全信嗎？懷疑總是沒完沒了的。

「唉，鄉下人很粗魯的，松村先生打了她一巴掌，還揍了她。」

「哎呀，這話太嚇人了。」可能是我玩笑開過頭了，締治臉色愀然變了，「不可能，我和刑警先生也說過，松村先生從宴會開始到結束，一次都沒離開過座位。回程的時候，他也和我搭同一輛車子，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該不會……」我玩笑似的說，「該不會是那hｔｔｐs://ｒeａｄ.９９ｃｓw•cｏｍ個人殺死長吉吧？」

關於行李箱紳士，看來不會有更多信息了。於是，我索性將話題轉到長吉身上。

「之前沒聽長吉說過，應該沒有。前些天我老聽長吉提起他們的事，可是他們的關係根本沒有親密到會釀出殺機。而且，那兩位先生也是第一次來這邊，住進來不過一星期，應該建立不起多深厚的關係。」

用完飯後，我讓締治先回去，茫然坐在矮桌前，獨自面對杯盤狼藉。從行李箱紳士開始，被河野追捕的人影、湖畔亭老闆、剛剛聽到的松村青年，甚至連河野的身影，都像走馬燈般在我的腦中浮現又消失。我當然沒有確實的證據，卻總覺得這些人都十分可疑，心裏頓時油然生出一股草木皆兵的恐懼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