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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逃走

二十二、逃走

已是一點多的深夜。白天熱鬧的街道如今如廢墟般寂靜,只有稀疏的路燈。空無一人的柏油路,遙遙消失在黑暗中。
就在這個時候,被路燈光線籠罩的圓鐵蓋活了似的一點點動了起來,一寸一寸往旁邊移動,滑開溝槽。最後,鐵板「咣當」一聲被頂開了。隨著蓋子的移動,下方的漆黑洞口也一厘米兩厘米地露出真面目。
遠處傳來狗吠聲,但叫了一陣后也停止了,整個世界仿若陷入真空,聲音似乎也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另一名警察躍躍欲試,急不可耐地問道。
年輕的巡查三言兩語解釋了原委,就在黑暗中大步朝空屋的正門走去。
各位讀者,你們的住處附近想必也能見到不少圓鐵蓋吧?果真如此,說不定裏面就藏著一個大大的包袱呢。若各位有幸見到那樣的包袱,那就是證據啊,說明二十面相正流竄在那一帶乾著什麼可怕的勾當呢!
「啊?逃到土裡?這話是什麼意思?」大鳥吃驚地反問。
「喂,是我啦,是我啦。」
「喂,快追上去看看。如果真是這樣,我們可沒臉回去見警部。」
「二十面相以為他已順利脫逃,但他其實還是沒能逃出我的五指山。各位等著看吧,天亮前我一定把二十面相——大家共同的敵人——緝拿歸案。
年輕的巡查把佩劍弄得咣咣響,好不容易才爬出地道,站在五個人面前。
但是,二十面相果真如同明智的預期,被五名警察逮捕了嗎?那可是名副其實的會魔術的賊,該不會又想出了什麼出人意料的鬼點子,反將名偵探一軍吧?啊,各位不擔心嗎?
「地底下早挖了秘密通道了。」
「哦,可不能忘了。我得先把頭髮的染料和臉上的皺紋卸掉。」
青年紳士命司機停車,付了車錢後走上山丘,鑽進樹林,走進洋房的玄關。
「啊?通道?」
「喂,二十面相那傢伙可以假扮成任何人。上次他甚至假扮成帝國博物館館長。剛才那人該不會……」
鐘錶店後巷的空屋,與和室之間只隔著狹小的庭院和圍牆,二者間離得很近,僅有二十米左右。二十面相先租下那棟空屋,再命令部下悄悄地迅速挖出地道。因此,地道內側來不及砌上石牆和磚瓦,就像舊式的礦坑,只架上圓木預防泥土崩落,非常簡陋,寬度也僅容一人勉強通過。
這時,漆黑的地道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這條密道到底通往何處?」目瞪口呆的大鳥詢問道。
爬過地道的二十面相渾身沾滿泥read.99csw.com土,終於爬到空屋裡的出口下方,他才一探頭,立即被嚇得縮回脖子。
「這後面不是有間空屋嗎?密道通到那間空屋的地板下。」
果然是深謀遠慮。為防萬一,二十面相甚至在這地道中藏了一套換用的警服。
出乎意料的,從地道里爬出來的人居然親熱地跟他們打招呼。
「說實話,那傢伙逃走早在我意料之中。我現在非常開心,我的秘密武器可不是擺擺樣子的傢伙。請大家拭目以待,看二十面相將會怎麼哭,我的部下又會打一場怎樣漂亮的勝仗。
「嘿嘿,怎麼樣?無論怎樣的境遇都不能把二十面相擊倒。敵人出五我就出十。敵人出十我就出二十。就連名偵探也猜不到,我在這裏還準備了這東西。二十面相的字典里沒有『不可能』這三個字。呵呵呵……」
他們等了又等,二十面相依然沒有現身。
「可惡,別想逃!」
在這寂寥的街道上,一名警察抱頭鼠竄,身後有五名警察緊追不捨,這你追我趕的遊戲實在讓人摸不著頭緒。前頭那位年輕的警官跑得像一陣風,遇到轉角就左突右進,竭力想甩掉後頭的追兵。
當五個人的鞋子踩過圓鐵蓋時,周遭響起「咚咚咚」的沉悶回聲。五名警察就這麼邁過二十面相的頭頂,一點兒都沒察覺到圓鐵蓋下藏著他們的獵物。東京的居民對圓鐵蓋這玩意兒早已司空見慣,就算踩過去,也不會想到下面可能有異常吧!
眾人越想越覺得不對頭。
圓鐵蓋剛一放上去,五名氣喘吁吁的追兵正好拐出街角。
「啊?在哪裡?」
「被你這麼一說,的確很奇怪。那傢伙既然要檢查地道,為什麼連手電筒也沒開。」
在這塊黑土的正中央開著一個大大的洞口,上面沒有鐵板蓋子。
啊,二十面相終於成了瓮中之鱉了。不,是變成地道里的土撥鼠。惡賊的好運用盡了,再高強的本領也使不出來了。往前走有五名警察,往後退又有比誰都可怕的明智名偵探在等著。這下進退兩難。可是,二十面相畢竟不是土撥鼠,在這麼潮濕、黑暗的地道中,又能安靜地待多久呢?
沒錯,這位衣著體面的青年紳士正是怪盜二十面相化裝的。他的設想實在太周到了。每一個行動開始前,為了以防萬一,二十面相都會把準備好的喬裝包藏在行動地點附近的下水道中。因此,若甩不掉警察的跟蹤,他會以最快的速度躲進圓鐵蓋底下的地道中,喬裝打扮成另一個人,而後迅速逃離。
二十面相在狹小的空間中換衣服換得很是辛苦,但他卻十分開心,甚至低聲吹起了口哨。
五個人迅速地追了上read.99csw•com去。
五名追兵停下腳步,獃獃地站在街心,一遍遍搜尋夜色下死一般寂靜的街角。
大鳥、門野老人及小林急忙跑到他身旁,望向地板下方,那裡果真扔著一塊鐵板,旁邊有個古井那麼大的洞口,張著漆黑的大嘴。
各位讀者,這就是二十面相的老巢。進了賊窟的惡賊終於安全了嗎?那麼,明智偵探費盡心思布置好的計劃就此化為泡影了嗎?二十面相真能瞞天過海,躲過偵探的眼睛嗎?
「搞什麼,真沒意思。」
漫長的兩個小時過去后,終於到凌晨四點了。東方的天空隱約露出魚肚白。遠處深川區的天空下不時傳來工廠通宵工作的汽笛聲,好像在告訴大家黎明即將來臨。
「好,到這裏就行了。」
「不,已經逮到了。在明智先生的帶領下,我們署里已經順利將他逮捕到案。你們幾位也快點兒過去吧……我奉命檢查這個地道。因為長官說裏面可能還藏著同夥。不過,地道里根本沒人。」
「啊,這樣嗎?真難為你準備得這麼周到,謝謝,謝謝。托你的福,從今晚起我總算可以高枕無憂了。」
「啊,果然沒錯。是那傢伙,那傢伙就是二十面相!」
「好,快去追,這該死的傢伙休想逃掉!」
名偵探展現出一貫開朗的笑容,朝愛徒小林招手。他們走出大鳥鐘錶店,上了等在門口的汽車,在夜霧中疾馳而去。
「啊?你說什麼?你是說,那傢伙就是二十面相嗎?」
「哈哈哈……沒什麼好驚訝的。二十面相逃到地底下了。」明智小五郎不慌不忙,環視驚愕的眾人,如此說明。
他等不及司機下來開門,火速跳上後座,同時報上他想前往的目的地。
眾人連煙也不敢抽,黑暗中的等待實在令人焦慮,感覺時間似乎已經停止了。
「喂,好像有什麼聲音。」
他就這麼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語著打開包袱。包袱裡頭是警察的制服、帽子、佩劍、鞋子等。
大鳥已經急不可耐了。
「那趕緊過去啊,要不然又讓他逃掉了!偵探先生,快去那棟空屋吧!」
看守這處地道口的五名制服警察,或站在洞口邊上,或坐在榻榻米上,也有人在房間中央出神。屋裡當然沒有開燈,其中兩人帶了手電筒以備不時之需。
假扮成門野老人的二十面相,趁著人們不注意https://read.99csw•com時縱身跳進地道中,順著狹小的地道爬行,就像土撥鼠一樣,急急爬向另一頭的出口。
公園裡,高聳的林木枝丫交錯著伸向夜空,明明沒有風卻似乎聽見風吹樹葉「沙沙」的聲響,其間點綴著暗夜中的鳥兒們「嘎、嘎」的怪啼。
看守洞口的其中一名警察滿臉疑惑地問道。
天空一片陰霾,看不到一顆星星。說到光亮,只有稀疏的幾盞路燈。其中一盞路燈的光線直直打在二十面相藏身的圓鐵蓋上方。
汽車在空曠的黎明街頭飛速賓士。出了銀座大道,過了新橋,經環狀線去往品川,再從品川開上京濱國道,往西走了一公里后,又開進一個岔路往北走了一陣,只見道路兩邊的房子漸漸稀少,在彎彎的坡道前面,有一處被樹林環抱著的小小山丘,山丘上孤零零地佇立著一棟古色古香的洋房。
聽到這個結果,明智偵探想必大失所望了吧?一定對巡查們的失策異常泄氣,由此大發雷霆。不,不,實際情況並非如此。各位讀者,請放心,我們的名偵探可不是連這點兒小小的挫折都承受不起的人。在他聰明絕頂的大腦中,早已思慮妥當錦囊妙計。
明智對一切都了如指掌,對答如流:
「明智先生叫我告訴你們,可以不必繼續守在這裏了,請你們快點兒過去……我還有事要趕回署里,所以先告辭了。」
「哈哈哈……我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掉鏈子。那棟空屋的地道出口已有中村搜查警部的五名部下守著。這時候二十面相應該已經落網了。」
但是,這次不會錯,是人,是人從地道里爬出來的聲音。泥土崩落的沙沙聲響,還有粗重的呼吸聲,二十面相終於來了。
「各位辛苦了。是我疏忽了,沒料到他會出這麼一手,還在地道里藏一套偽裝用的衣物。不過,各位無須垂頭喪氣的,因為我早有準備,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方才他發現地道外的黑暗中有不少影影綽綽的人影,而且那些人好像都是穿著制服的警察,警帽的帽檐和佩劍的劍鞘在黑暗中微微閃著光。
大鳥慶幸不已,他非常感謝明智偵read.99csw.com探的周密部署。
後面的空屋是日式建築商家,裏面的和室也和大鳥鐘錶店的和室一樣,只要掀起一張榻榻米,搬開木頭地板,就能看到烏黑的泥土。
他們一邊嘀咕,一邊磨蹭著不想出發。突然,其中的一個人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大叫:
「惡賊到哪兒去了?他逃了嗎?」
好了,讓我們再次回到之前的公園,看看藏在鐵蓋下的二十面相究竟做了什麼。
假扮成二十面相的青年紳士,快步來到近旁的一條大馬路上,走近排在停車場正等客人上門的最前頭的那輛車,叫醒正酣睡的司機。
「啊,他在前邊。我們喊一聲看看。」
這五個人摩拳擦掌正準備大幹一場呢,沒想到已經被抓住了,得到這個消息后,他們覺得非常失望。不,比起失望,讓其他警署搶走功勞更令他們感到憤憤不平。
警察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往前走,打起十二分精神左右搜尋,生怕漏過什麼。接著快步走過二十面相藏身的圓孔蓋上方,往公園的方向漸漸遠去了。
東京的讀者勢必經常目睹水道修理工拿著圓形鐵蓋,另外一個修理工爬進井裡施工的情景。而今,二十面相抬起來的就是那種鐵蓋子。下一刻,他縱身往下一跳,迅速從內側將蓋子合起恢複原狀。
「可是,我明明看著他把塔埋到地板下,當時好像沒看到洞穴啊。」
然而,不知怎的,怪盜並沒有露出困窘、懊惱的神色。他在黑暗中退回到地道中間,從牆壁凹洞中取出一個包袱。
「從這裏到前面的轉角還有一百多米,這麼短的時間里應該跑不到另一頭的,他肯定是翻牆進了公園了,藏在裡頭的角落了。」
幾名警察反射性地抓著手電筒跳了起來。
五名警察同時起立,兩把手電筒的圓光自左右兩側照進地道入口。
確認後方沒有追兵也沒有其他可疑的人後,不知怎的,二十面相突然蹲了下來,雙手伸向地面,一使勁把一個直徑約五十厘米的圓形鐵板蓋掀了起來,蓋子下頭是個大黑洞,原來是下水道的口子。
「咦,怪了。那傢伙確實從這裏拐過來的呀。」
「不過,只要能抓到二十面相,那些手下自然能夠一網打盡。況且被偷走的塔不是假的嗎?總之只要能逮到主謀,我們就贏定了。啊,怎麼還不出來呢?」
一幹警察離去后,周遭又恢復了原先的寂靜。已經是夜裡兩點了,路上看不到一個人影。
追著追著,他們就到了中央區一座小公園的圍牆外,這裏右首是公園水泥牆,左首鄰著一條河,這一帶相當冷清。
「可惡,連這邊都準備了嗎?」他氣得直咂舌,無奈之下又往回爬。
「快,小林,我們趕緊去二十面相最後https://read.99csw.com的舞台吧。」
「這樣就行了,好,馬上要變成警察先生了。且看小偷怎麼快速變身為警察。」
於是,眾人異口同聲「喂,喂」地大吼,但對方聽見了只是回過頭來,不但沒停下,反而比先前跑得更快了。
「喂,不對勁兒。剛才的巡查說他奉命調查地道,可是他沒有回去報告結果就說要回去,這未免不合常理。」
並不是怪盜,而是名年輕的警察。雖然臉孔很陌生,但應該是這個轄區警署的巡查吧。
二十面相半開玩笑似的自語道,他從懷中拿出一個銀色的小盒子,從中撕下一塊浸泡了揮髮油的棉布認真地擦其頭部和面部。他把棉布擠了又擦,擦了又擠,如此這般,擦著擦著,老人的白髮變成了烏髮,滿臉的皺紋也形跡全無。二十面相轉眼間變成了一個朝氣蓬勃的青年。
二十分鐘之後,一無所獲的五名警察只得垂頭喪氣地返回大鳥鐘錶店,向明智報告事情的經過。
「搞什麼,原來是老鼠。」
「那是因為洞口加了蓋子。你不妨過來這裏仔細看。洞口上方蓋著一個大鐵板,上頭再覆上泥土。剛才二十面相就是打開那塊鐵板跳進洞里的。他能在眨眼間消失,奧妙就在這兒。」
「怎麼,你說人已經逮到了?」
剩下的五名警察多少有些不快,一時之間提不起勁兒行動。
「是的。二十面相為了偷走黃金塔,事先挖了一條通道連到地板下,再假冒經理,一副忠心盡職的樣子,勸你把真正的黃金塔埋到地板下面。等一切就緒,他就讓部下利用通道神不知鬼不覺地爬到地板下方,把正好放在洞口的黃金塔輕輕鬆鬆地拿走。由此,房間里當然不會留下什麼痕迹。因為他不是走在土上,而是爬行在土中。」
「明智先生要是能早些發現這個地道,那偷塔的怪盜部下也能一起抓到了。」一名警察遺憾地低聲抱怨著。
「再不然,也許跳到河裡了。」
二十面相跑到這裏后,突然停了下來。他朝後頭四處看了看,那五名追兵恐怕還在街角另一邊沒拐過來呢,後方空無一人。
費了很長時間,鐵蓋終於完全移開了。沒想到,圓圓的洞中竟然出現了一頂嶄新的鐵灰色呢帽。帽子下方是一張年輕紳士的面孔,鼻子下蓄著黑色的小鬍子,穿著雪白的軟領襯衫,打著華麗的領帶,外套是燙得筆挺的高級西裝。探出半個身子后,那名紳士謹慎地四下張望了一番,確定周遭都沒什麼人,這才從洞里躥了出來,跳到地面上,隨後迅速將鐵蓋蓋好,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可是,圓鐵蓋一直沒有動靜。那麼黑的地方,二十面相到底在做什麼呢?
五個人慌忙衝出空屋,開始在深夜的大街上尋找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