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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而且你還故意撒謊!」他說。
說著,他慢悠悠地踱到了壁爐邊,坐了下來。凱瑟琳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她覺得為了迫使他聽從她的意見,有必要排除一下障礙。
我們這個家弄得成了怎樣的一座地獄,我簡直沒法向你描述。到最後,牧師都不願上門來了,沒有一個體面的人肯和我們接近,只有埃德加·林敦可說是個例外,還來看看凱茜小姐。到了十五歲,她就成了這農村地區的女王了,沒人能比得上她。她也的確成了一位高傲、任性的人物!我得承認,打從她的童年時代成為過去,我就不喜歡她了。為了要減少她的驕氣,我經常惹惱她,儘管她從未對我有過反感。她對於舊情的一如既往,實在讓人驚嘆,就連希思克利夫,在她心中的地位,也絲毫沒有動搖。年輕的林敦,儘管在各個方面都比他優越,可是他發現,要想在她心中留下同樣深刻的印象,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叫內莉去說你有事就行了,凱茜,」他堅持說,「別為了你那兩個可憐巴巴的蠢朋友,反把我趕了出去!有時候,我真忍不住要抱怨,他們——算了,我就不說了吧……」
「他們怎麼啦?」凱瑟琳大聲問道,懷著不安的神色望著他。「喲,內莉?」她猛地把頭從我手中掙脫出去,火氣十足地加了一句,「你都快把我的鬈髮給梳直了!夠了,別管我啦。你忍不住要抱怨什麼呀,希思克利夫?」
我們趕回呼嘯山莊時,他正站在大門口,經過他身旁進去時,我問了聲,孩子怎麼樣。
不用說,在一個進來,另一個出去的當兒,凱瑟琳一眼就看出了她這兩個朋友之間的差別。其鮮明的對比,猶如你剛看過一個荒山起伏的產煤區,突然換成了一座美麗肥沃的山谷。他的聲音和問候的語調,跟他的容貌一樣,也是截然不同。他說起話來,有一種悅耳的低沉的聲調,口音跟你差不多,比我們這兒的柔和,沒有那麼生硬。
「干我的活兒,小姐,」我回答說。(亨德利先生關照過我,只要林敦私自來拜訪時,我就得做個第三者。)
這不中用的軟骨頭,不以為然地從窗口往裡張望著,他已經無力離開這兒了,就像一隻貓兒無力離開一隻半死的耗子,或者吃了一半的小鳥一樣。
「不會,」凱瑟琳回答說,「你在那兒幹什麼呀,內莉?」
我說過我不愛她,時常有意要殺殺她的威風,而且她確實擰得我痛極了。我原本是蹲著的,便突然跳起身子,尖聲叫了起來:
主人的那些壞習氣和壞朋友,給凱瑟琳和希思克利夫作出了一個極好的榜樣。他對待希思克利夫的做法,足以使一個聖徒變成魔鬼。而且,說真的,在那段時間,那孩子真像有魔鬼附身似的,他眼看亨德利墮落得不可救藥,一天天變得越來越蠻橫、粗暴、兇殘,他心中卻幸災樂禍地暗自高興。
我把這話轉告給恩肖夫人,她高興得似乎有點飄飄然了,挺開心地回答說:
「離開這間屋子,艾倫!」她重又說,渾身都在發抖。
一天下午,亨德利先生離家外出了,希思克利夫藉此擅自給自己放了一天假。我想,當九九藏書時他已經十六歲,相貌不醜,智力不差,可他偏要想法給人一個從裡到外都讓人厭惡的印象,他現在的模樣,自然就沒有留下這種痕迹了。
「約瑟夫正在彭尼斯托崖那邊裝運石灰,他得忙到天黑哩。他決不會知道的。」
那位受了侮辱的來客,朝他放帽子的地方走去,臉色蒼白,嘴唇直抖。
「這會兒主人出去了,正是個好機會,」我大聲回答,「他最恨我當著他的面收拾這些東西了。我相信埃德加先生一定會原諒我的。」
「我沒有!」她嚷道,重又開了腔,「我什麼都不是故意的。好吧,你要走就請便吧!——走呀!現在我要哭啦——我要哭得半死不活啦!」
「你打了我,我還能呆在這兒么?」林敦問道。
凱瑟琳不吭聲了。
「像,」她回答說,「不過在他興緻好的時候,比這還要精神些。這是他平日的神態,平時他總是不太有精神。」
「我知道你不用來了——她已經好啦——她不用你再來看病了!她根本就沒有生過癆病。她只是發燒,現在已經退了。這會兒,她的脈搏已跳得跟我一樣平緩,臉也跟我一樣涼了。」
「你以前從沒嫌我說話太少,也沒有不喜歡跟我做伴呀,凱茜!」希思克利夫十分激動地叫了起來。
「亨德利該死地老是呆在我們面前,難得讓我們自由自在一下,」那孩子說,「今天我說什麼也不去幹活了,我要跟你呆在一起。」
我們正忙著在遠離山莊的田裡割草,一向給我們送早飯的那個姑娘,比往常早一個小時就跑來了。她穿過草地,奔上小路,邊跑邊喊我。
凱瑟琳打從在林敦家住過五個星期後,就和他們一直保持來往。跟他們在一起時,沒有什麼可以誘發她暴露出自己那粗野的一面,而且在他們那兒,她見到的都是溫文爾雅的舉止,她知道自己要是表現粗野,是很羞人的。這樣,憑著她那伶俐乖巧的熱情,她不知不覺地把那位老夫人和老紳士給哄騙住了,還贏得了伊莎貝拉的讚賞和她哥哥的傾心愛慕。這一收穫打從一開始就讓她覺得很得意,因為她是很有點野心的,這使得她形成了一種雙重性格,倒也並不是她存心要欺騙什麼人。
「那麼,這是什麼?」我回嘴說,指著胳臂上一塊明顯的青紫作為證據反駁她。
她以為埃德加是看不到她的,從我的手中奪走了抹布,還惡狠狠地在我的胳臂上擰了一把,久久地擰住不放。
「我碰都沒有碰你,你這是在撒謊!」她大聲嚷道,她的手指激動地動著,要想再來一下,她的耳朵氣得通紅。她從來就掩蓋不住自己的激動,一激動總是滿臉漲得通紅。
在那個她聽到希思克利夫被叫作一個「粗野的小壞蛋」和「比畜生還不如」的地方,她就特別留神,別做出像他那樣的舉止。可是在自己家裡,她就很少願意去講究什麼禮貌了,那樣只會被人譏笑。她也不想約束自己那放蕩不羈的天性,那樣做了也不會給她帶來聲望和稱讚。
「我來得不會太早吧?」他說著,朝我看了一眼。我已經開始在擦盤子,清理櫥櫃最那頭的幾個抽屜https://read.99csw.com
她跺著腳,猶豫了一會兒,接著還是抑制不住她的壞脾氣,狠狠地打了我一個耳光,打得我臉上火辣辣的,兩眼飽含著淚水。
「啊,約瑟夫可是會告發的,」她提醒說,「你最好還是去吧!」
約瑟夫留下來,是因為在這兒他可以對佃戶和僱工作威作福,因為呆在這個有許多邪惡事可供他訓斥的地方,正合他的口味。
「我想他罵了他,不過我沒去注意,我只顧專心看那孩子,」她又眉飛色舞地描述起來。我,也跟她一樣,心裏熱乎乎的,興沖沖地急著要趕回家去欣賞一番,儘管我也為亨德利的不幸感到非常難過。他心中只容得下兩個偶像——他的太太和他自己。他兩個都寵愛,但崇拜其中的一個。我難以想象,一旦失去了這一個,他該怎麼辦。
亨德利先生回來的消息,把林敦趕上了馬背,也把凱瑟琳趕回到閨房。我趕忙藏起小哈里頓,又取出主人獵槍中的子彈。他在發酒瘋時就愛玩槍,誰要是在這種時候惹惱了他——甚至只要過分引起他的注意,就會有送命的危險。我想出了取齣子彈的主意,這樣,萬一他真的鬧到開起槍來,也不至於闖下大禍。
果真如此。他突然轉身重又急急忙忙回到屋裡,隨手關上了身後的門。過了一會兒,當我進去告訴他們,恩肖已喝得爛醉回來,看樣子正準備把這座老房子搗毀時(這是他在這種情況下常有的心情),我發現剛才的這場爭吵,反而促進他們更加親密了——打破了年輕人害羞的障礙,也使他們拋掉了友誼的偽裝,承認他們自己是情人了。
六月里一個晴朗的早晨,第一個由我帶養的可愛嬰兒——古老的恩肖家族最後一代——出世了。
「女主人呢?」我冒險問道,「醫生說她……」
「看見了,很可笑,好像我會注意這個似的!」凱瑟琳回答,話音中帶有怒氣,「這又有什麼意思呢?」
我經常要笑她不知怎麼才好的困惑和有口難言的煩惱。她盡量想瞞著我,怕我嘲笑,可是又瞞不過我。這聽起來好像我的心眼不好,可是她也太驕傲了,使得別人實在沒法去同情她的苦惱,除非她有所改正,變得謙和些。
「為了表明,我對這是很在意的。」希思克利夫說。
她的眼睛開始閃亮,眨起了眼皮。
「我得走,馬上就走!」他壓低聲音回答。
他跟他太太也這麼說,她好像也相信了他的話。可是,一天晚上,她偎依在丈夫的肩頭,正說著她覺得自己第二天就可以起來了,一陣咳嗽打斷了她的話——一陣非常輕微的咳嗽——他把她抱了起來。她用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她的臉色變了,接著她就死了。
「小姐任性極了,先生,」我大聲嚷道,「壞得像任何一個慣壞了的孩子。你最好還是趕快騎馬回去吧,要不,她又會哭呀鬧呀,只會把我們折磨個夠。」
「這我怎麼知道呀!」小姐結結巴巴地說,「現在你該下地去了,希思克利夫。吃完飯已經過去一小時了,我還以為你早已去了。」
「我得老是陪你坐著嗎?」她反問道,火氣越來越大了,「這對我有什read•99csw.com麼好處?你跟我談過什麼了?你簡直是個啞巴,或者說是個嬰兒。你沒對我說過一句引我開心的話,也沒為我做過一件讓我高興的事!」
在他幹活間歇的時候,凱瑟琳依舊經常和他在一起,可是他已不再用親熱的話來表示對她的喜愛了。他憤憤地、滿腹猜忌地避開她那孩子氣的愛撫,彷彿覺得這種濫施給他的感情,並不能使他感到快慰。在前面提到的那一天,當他走進正屋,宣布他什麼活也不打算干時,我正在幫凱茜小姐整理剛換上的衣服。她沒有料到他會突然想到要閑散一天,原以為她可以獨佔這整個正屋,因而已設法通知埃德加先生,說她哥哥今天不在家,這會兒她正在準備接待他。
「凱茜,今天下午你有事?」希思克利夫問道,「你要到什麼地方去嗎?」
「我最恨你當著我的面收拾東西,」年輕的小姐蠻橫地說,不讓她的客人有說話的機會。打從跟希思克利夫有一場小小的口角后,她還沒能恢復平靜。
「哦,一個多胖的小孩!」她喘著氣說,「我從沒見過這麼逗人喜歡的小傢伙!不過醫生說,太太一定會死的。他說她這幾年來一直害著癆病。我這是聽到他跟亨德利先生說的。現在,她已經沒辦法保住自己的命了。今年等不到冬天,她就要死了。你得趕快趕回去,那孩子要交給你帶了,內莉,得由你來給他喂糖,喂牛奶,日夜照顧他。我要是你該多好,因為等到太太不在了,那小傢伙就全歸你了。」
首先,他早年受教育得到的收益,到那時已經不復存在;早起晚歇,從不間斷的苦活,撲滅了他曾有過的一切求知慾望,以及對書本和學習的任何愛好;童年時期因老恩肖寵愛而弄成的優越感,這時也已消失殆盡。長時間來,他一直努力想在學習上跟凱瑟琳一樣,最後卻只好帶著默默而又痛苦的遺憾放棄了,而且是完全放棄了。當他發覺自己不可避免地必定會跌落到早先的水平以下時,誰也別想說服他往前跨上一步。隨後,他的外表和舉止也跟內心的墮落一致起來了。他學會了一種沒精打採的走路姿勢,看起人來也是一副不正派的樣子。他那天生沉默寡言的孤僻性格,變得越來越壞,變成一種幾乎不識好歹,不近人情的壞脾氣了。他顯然不願讓他那少數幾個熟人看重他,而是有意惹得他們對他反感,他可以從中得到一種苦中作樂的樂趣。
「你可不能走!」她使勁地大聲嚷道。
僕人們受不了他那種專橫墮落的行徑,不久都離去了,留下的只有約瑟夫和我兩個人。我不忍心丟開交我照管的孩子,而且你知道,我是他的奶姐妹,比起旁人來,對他的行為畢竟能多寬恕幾分。
丁恩太太舉起蠟燭,我看出這是一張輪廓柔和的臉,極像呼嘯山莊的那位年輕夫人,可是在表情上更加若有所思,更加和藹可親。這是一幅可愛的畫像。長長的淺色頭髮,在兩鬢處微微捲曲著,一對眼睛大而嚴肅,那身材幾乎是太優美了。凱瑟琳·恩肖為這麼一個人而忘了原先的朋友,我一點也不感到奇怪。我感到奇怪的是,要是他的內心也和他的外表一樣,九九藏書他怎麼也會有我對凱瑟琳·恩肖的那種看法呢?
「伊莎貝拉和埃德加·林敦曾經說今天下午要來做客,」她沉默了一會兒后,說道,「現在天下雨了,我看他們不見得會來了。不過他們說不定還會來,要是真來了,那你難保不白白地給人罵上一頓。」
他是我後來的主人,壁爐上方掛的那幅就是他的肖像。本來總是他的像掛在一邊,他太太的像掛在另一邊的,可是她的像給搬走了,要不,你就可以看看她從前的模樣了。你能看清那幅肖像嗎?
「不,在下雨呢。」她回答。
「那真是對不起了,凱瑟琳小姐,」這就是我的回答,我依舊顧自起勁地乾著自己的活兒。
她的同伴站了起來,可是他已經沒有時間進一步表達他的感情了,因為外面的石板路上已經傳來馬蹄聲。接著,年輕的林敦輕輕敲了敲門,便進來了。由於接到這意外的召喚,他滿臉喜氣洋洋,容光煥發。
「那你幹嗎換上這件綢衣服?」他問,「我希望,沒人要來吧?」
「你要去哪兒?」凱瑟琳問道,徑自走向門口。
「你使我感到害怕,也為你感到害臊,」他接著說,「我不會再來這兒了!」
「我幾乎一句話也沒說呀,內莉,倒是他哭著出去了兩次。好吧,你就說我答應不說話了。可是這並不是說我連笑也不許對他笑呀!」
「去他媽的醫生!」他打斷了我的話,臉漲得通紅,「弗朗西絲好好的,到下個星期這時候,她就完全好了。你是上樓嗎?你可以告訴她,只要她答應不說話,我就馬上上去。我離開她是因為她老是說個不停。她一定得保持安靜——告訴她,這是肯尼斯醫生說的。」
「沒什麼——你只要看看牆上的日曆就知道了,」他指著靠窗掛著的一張配有框子的紙,接著說,「那些打叉的就是你跟林敦他們一起度過的夜晚,那些畫點的是跟我一起度過的夜晚。你看見沒有?我每天都打上記號的。」
「凱瑟琳,親愛的!凱瑟琳!」林敦插|進來說,看到自己崇拜的偶像既撒謊,又打人,犯了雙重錯誤,他大為震驚。
「一幅很討人喜歡的畫像,」我對女管家說,「像他本人嗎?」
唉,我想,他是沒救了——他已經在劫難逃,他要投進命中注定的圈子了!
「主人怎麼回答呢?」我問道。
他驚愕得往後退了一步。我抱起小哈里頓,離開正屋,前往廚房。我有意讓身後的門開著,一心想看看他們怎樣來解決這場分歧。
「她病得很重嗎?」我問道,丟下草耙,繫上軟帽帶。
「這就對了!」我自言自語地說,「接受警告,快走吧!讓你見識一下她的本性,這可是件好事哩!」
「不行,」她堅持說,緊抓住門把手,「現在不能走,埃德加·林敦。坐下。你不能這樣氣呼呼地離開我,我會整夜難過的,可我不願意為你難過!」
埃德加先生難得能鼓起勇氣公開來拜訪呼嘯山莊。恩肖的名聲使他感到害怕,他不願碰上他。不過每逢他來訪時,我們總是盡量以禮相待。主人清楚他來訪的目的,自己也避免得罪這位客人。要是他做不到和顏悅色,就乾脆一走了之。我總有點覺得他的來訪讓凱九-九-藏-書瑟琳感到不快。她並不是個有心計的姑娘,從不懂得賣弄風情,顯然不願讓她的兩個朋友碰在一起。因為當希思克利夫當著林敦的面,表示看不起他時,她可不能像林敦不在場時那樣附和他幾句;而當林敦對希思克利夫流露出厭惡和敵對的情緒時,她又不敢對他的情緒表示冷淡,彷彿人家看輕她的夥伴,跟她毫不相干似的。
她走到我背後,不高興地低聲說,「給我拿了抹布出去,有客人來家的時候,僕人不該在有客人的房間里打掃!」
「差不多快會到處跑了,內莉!」他回答說,露出了歡樂的笑容。
可憐的人啊!直到臨死前的一個星期,她那種歡快的心情一直沒有離開過她。還有她的丈夫,固執地——不,死命地——認定,她的健康情況一天天在好轉。當肯尼斯醫生警告他說,病到這個地步,他的葯已經無濟於事,不必再請他看病,省得浪費金錢時,他反駁說:
「一個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會說的人,根本就談不上做伴,」她咕噥著說。
「我想是的,不過她看上去精神還振作,」那女孩回答,「而且聽她說起來,她好像還想活著看孩子長大成人哩。見是這麼個漂亮小孩,她都高興得昏了頭了!我要是她,准死不了,只要朝他看上一眼,我的病就會好了,不管他肯尼斯醫生怎麼說。我對他真是氣極了。阿切爾太太把小天使抱進正屋給主人看,主人的臉上剛露出笑容,那個老傢伙就走上前去說:『恩肖,你真運氣,你太太總算給你留下這麼個兒子。她一來,我就看出,我們要想留住她是留不長的,現在,我得告訴你,今年冬天她可能都挨不過了。別難過,也不要為這太苦惱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而且,你本應當懂事一些,不該娶這麼個不中用的姑娘!』」
埃德加的決心一直保持到走到院子里。到了那兒,他邁不開步子了,我決定鼓勵他一下。
「啊,小姐,你這一手太缺德了!你沒有權利擰我,我可是不吃你這一套的。」
正像那個姑娘所預料的,她拋下的這個孩子哈里頓就全歸我帶了。至於恩肖先生,只要看到他身體健康,聽不到他的哭聲,他就滿意,他對孩子的關心,也就到此為止了。至於他自己,他變得越來越絕望。他的悲痛是哭不出來的那種。他既不哭泣,也不禱告,他只是又是詛咒,又是反抗——他恨透了上帝和人類,他放縱自己,恣意過起放蕩的生活。
最後,她自己招認了,向我吐露了自己的心事。除了我,她還能問誰去求教呢。
她在一張椅子旁跪了下來,果然非常傷心地哭了起來。
他往旁邊避了避,還是想走出去。
小哈里頓是到處都跟著我的,這時正坐在我身旁的地上,看到我的眼淚,他自己也哭了起來,邊哭邊罵「壞姑姑凱茜」,這一來,她的怒火發到了不幸的孩子頭上。她抓住了他的雙肩,狠命地搖他,搖得這可憐的孩子臉色都發白了。為了讓她放開孩子,埃德加想也沒想就上前抓住她的雙手。可是一剎那間,一隻手掙脫出來了,這位大為震驚的年輕人,頓時感到這隻手在他的臉上打了一個耳光,這怎麼也不能錯當成是在鬧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