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麗莎好不容易才掙脫開來,取下帽子來拍打那些孩子,口中各種「生動」的詞句源源不斷地冒了出來。接著,在清理完戰場后,她凱旋般地撤回自己的屋子,開始準備午餐。
「你又猜對了!」
莎莉是個瘦小的女孩,留著淺茶色頭髮,長著一雙藍眼睛,臉上有些雀斑。她的嘴很大,方方的牙齒排列稀疏,看起來甚至能嚼得動鐵條。她的穿著與麗莎類似,一條黑色的短裙以及一件舊的老式緊身胸衣,間雜著綠色、灰色和黃色。她將袖口挽至了肘關節處,腰上圍著非常骯髒的圍裙——我們還依稀可以看出,那圍裙在很久以前曾是白色。
「哦,不過我不能跟湯姆去了之後,最後又拋棄他。」
這個回答非常謹慎,然而這卻讓坎普太太更加激動。她從床上站起來,沖女兒揮動著她那緊握的拳頭。
湯姆斜靠在對面一所房子的牆上,看到麗莎出門,他立刻迎了上來。
「哦,別說了!」坎普太太接著說道,「在我還是個年輕女孩時,我把所有的錢都給我母親。她從來就不需要開口。每個周六,我都會在領到工資后將我的錢如數上交我母親。這才是一個女兒該做的事情。我敢說,我是像一個女兒該做的那樣對待我母親的。不像你們這些揮霍的人!她從來就不必為了買啤酒喝而開口問我要錢。」
「是這樣,他們弄到了一輛車,打算明天去清福德玩一天,我也要去。」
「好吧,媽媽,你就在床上待著吧,我會為你做好所有事的。」
「啊,這個,」麗莎笑著說,「那也是你的錯,不是嗎?」
「我感到非常遺憾,」麗莎回答道,「今天我總是覺得肚子疼。」
「是的,這是其中的兩個。」
「不,我不能去。」
「為什麼?」
快要到家時,她突然聽見一個聲音傳來:
「哦,我把錢放起來了。」麗莎平靜地回答道。
麗莎被逼到了角落裡。
「哦,是你自己衝到我懷裡的。」
「麗莎,如果沒有你,我覺得那些旅行都完全沒有意義。」
「哦,是坐『紅獅』馬車嗎?」
「
九_九_藏_書哦,親愛的!」麗莎一邊說,一邊親吻並緊緊摟著她,裝出一副欣喜若狂的神情。「你可以像以前一樣和他玩啊。」
「我不能和他待在一起。」
「但你確實是想要跟我講話,是吧,湯姆?」她更為溫和地說道。
「不,不是那樣的。」
「不,我不去!」這位尊貴的女士堅定地說,「那裡只是些年輕人在跟你搗亂,他們會看著你,然後告訴你要遠離酒精。那麼,我怎麼說?我說,沒有啤酒,我就活不了。」她敲打了一下枕頭,以示強調。
「不,我不能陪你們玩,」她一邊說著,一邊試圖離開這裏,「我需要回家準備午餐。」
「你現在是要出門,把我一個人丟下嗎?我不知道你跟那些男人在街上搞些什麼名堂。那不是什麼好事,我敢肯定。你讓我一個人待在家裡,我可能會死掉的。」
「這是你的孩子嗎?」她問。
「聖誕節也馬上就來了呢!」麗莎機智地回答道。
「哦!」她說。
「在我說完昨晚那些話之後,便意味著我不能再和你待在一起了。」
「啊,你為什麼不和湯姆一起去?他會帶你去的。能帶你出去玩,他一定高興極了。」
「哦,是嗎?我才不怕你。」
第二天是周日。早上,麗莎在穿衣服時,突然感覺到生命中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那份艱難;她深深懊悔自己已經把新裙子穿了出去,再也沒有第一次在眾人面前亮相出風頭的機會了。於是她嘆了口氣,穿上了平日里所穿的普通的工作服,開始準備早餐,因為她的母親前一天晚上很晚還出門慶祝街道上一個新生命的誕生,因此今天早上,她的「風濕病」又犯了。
「唉,你真是個傻瓜!」
然而莎莉卻沒有出來,於是,麗莎又開始叫喊起來。男人們又開始模仿她,因此,他們一起製造出來的噪音已足以吵醒所有沉睡的人。
「不僅是不小,對我而言,這壓力太大了——並且接下來還有。」
她會關心所有老人們的病痛,並巧妙地向剛出生的和尚未出生的嬰兒們問九-九-藏-書好。孩子們會圍在她的裙邊,央求她和他們一起玩,這時,她會拿起跳繩的一端,在她的揮舞之下,穿得破破爛爛的小姑娘們總是跳不上兩三下就被繩子絆住了。
他躲開她,然後大叫了一聲,接著,他轉身抱住麗莎的腿,然後另一個男孩吊住她的脖子將她拽倒,三個人於是在地上揪作一團,一邊還滾來滾去。很快,其餘的男孩子也加入進來,壓到他們身上,於是便有了成堆的手臂、腿和腦袋在那裡混亂地揮舞。
「我!我!我!莎莉!」
「是的。」
「我不知道為什麼不可以。」他非常失望地說。
她一邊用力咀嚼著黃油麵包,一邊喝茶。
他的聲音有些傷感,麗莎覺得有些對不起他。
「天哪,為什麼?」
「不行。你會和哈里一起去,對吧?」
「我!我!我!莎莉!」
「我吻你?」麗莎說,同時張大嘴巴看著他,「哦,你可真是個混蛋!」
「不,今天我會在家裡待一整天。」
坎普太太揮了揮拳頭。
「我今天不跟你一起出門,如果你是為了這個。」她說。
「我!我!我!莎莉!」
「麗莎,我在等你出來。」他回答說。
「你不會是因為我昨天親了你而生氣吧?」
她很快地看了他一眼。
「早上好!」
「麗莎,吃完早餐后,」她說,「你可以打掃一下壁爐,還有,我的靴子需要上點兒油了,你找隔壁的蒂克先生要些黑色鞋油來。」
「我沒有生氣,但考慮到我並不認識你,這樣倒挺特別的。」
她沖他點了點頭,隨後便向她朋友莎莉的家走去。到門口后,她將雙手舉到嘴巴前,做成小號的形狀,叫道:
她往四周看了一下,認出了湯姆告訴她叫作吉姆·布萊克斯通的那個人。他在一戶人家門前的板凳上坐著,有兩個很小的孩子騎在他的膝蓋上玩耍。看到那濃密的棕色鬍子,麗莎立即想起他來——給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同樣還有他那高高的個子。事實上,今天早上,麗莎發現他確實又高又壯,此外還長了一張粗獷的男性特徵十分明顯的臉和九*九*藏*書一雙漂亮的棕色眼睛。她估計這男子的年齡可能在四十歲左右。
「不,總覺得怪怪的;我不能跟你一起出去卻又對你沒意思!這就好像我白白地騙你請我出去玩一次。」
「是這樣,哈里明天要帶我到清福德去。」
「你這個小混蛋!」麗莎粗俗地罵道,並推了那孩子一把。
「你問這個做什麼?」她問。
「並在你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之前親吻了你。」他為自己的這想法樂了起來。「哦,麗莎,」他接著說道,「鑒於我親吻了不情願的你,你現在能做的最恰當的事便是心甘情願地親我一次。」
兩個女孩開始沿著威斯敏斯特橋大街散步,莎莉在遇到她的意中人後,便跟他走了,剩下麗莎一人獨自往回走,心裏想著要趕緊回去做飯。然而她這一路卻走得很慢,因為她幾乎認識這條街上所有的居民,經過一戶戶人家時,她發現很多人坐在門口;但與昨天傍晚不同的是,他們大多正在削土豆皮或是剝豌豆,而她總會停下來與大家聊幾句。所有人都喜歡她,也很高興能有她的陪伴。「麗莎這人可真好,」在她走後,人們會這樣評論道,「她真是個少見的好姑娘,對吧?」
「麗莎,我認為今天我不應該起床。我的風濕病犯得很厲害。你收拾一下屋子,並負責做飯吧。」
「他邀請我和他一起去了,但我沒有同意。」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接著說道:
「是的,你會去嗎?」
「哦,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那麼你為什麼會臉紅?」他尖銳地問道。
孩子們又吵著要接著玩被麗莎的到來打斷的騎馬遊戲。
「麗莎,你就跟我一起去吧,這對你又不會造成什麼傷害。」
坎普太太總是到周二便花光了她的錢,之後,一直到周六,麗莎就得負責兩人的生計。
「媽媽,如果是藏起來的,他們就偷不走,不是嗎?」麗莎說。
樓梯上響起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莎莉飛奔下樓,與她的朋友緊緊地抱在一起。她們回憶起最近一起去看的一部情節劇,她們開起了玩笑。
「小姐read•99csw•com今天還好嗎?」
「那錢變少了。」
「我知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你!」她的語氣極為強硬,形容詞也非常獨到,但卻太過粗暴,不適宜呈現她的原話。「你以為我會偷你的錢,」她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會那麼想!你以為我會拿你那骯髒的錢嗎?」
「快點兒下來,莎莉!」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必表現得好像我想要吃了你似的,因為我是不會那樣做的。」他說。
「你幹嗎在你頭髮上弄那個東西?」麗莎指著莎莉頭上的捲髮墊紙問道,「你今天要跟哪位年輕小夥子出去嗎?」
「你知道,媽媽,如果我不稍微存點兒錢,你把你的錢花完后,我們就會相當缺錢。」
「麗莎,在聽到你昨晚對我說的那些話后,我絕沒有想要再問你那件事了。」
「我最親愛的愛人!」莎莉回答,同時也回應著麗莎的表演。
「哦,只有一個人知道的地方會更為安全。」
「你這個骯髒的小賤人,你,」她說,「你認為我拿了你的錢!那麼,你應該把你每周的薪水交給我,而不是去買些亂七八糟的垃圾,而我卻還要省吃儉用地供養你。」
「麗莎,你願意去嗎?就是個普通的聚會,去的都是這條街上的人。你說呢,麗莎?」
「哦,那你有多少個孩子?」
「湯姆,你可以找其他人一起。沒有我,你一樣可以生活得很好。」
「我是想問,你不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麗莎是個聰明人,她沒再說話,只是戴上了自己的帽子。
「放哪裡了?」她母親問。
「媽媽,你最好去醫院看一下。」
「哦,媽媽,」麗莎說道,「從前我告訴過你以後,那錢就會變少。」
「哦!」莎莉滿懷柔情地回應道,「棒極了,殿下今天可好?」
「我沒有——我沒有錢。」
「你明天不用上班,是吧?」
他目送著她離去,看見五六個男孩纏著她,請九_九_藏_書求她和他們一起玩板球。他們抓住她的手臂及裙子,將她拽到他們的「球場」邊。
「謝謝你,湯姆,但我真的不能去。」
「哦,那麼我也幫不了你,不是嗎?任何人都可能進來偷走你的錢。」
「天哪!」在看到他后,麗莎說道,「你在這裏做什麼?」
「不。」
他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哦,那你的經濟壓力可不小。」
「好了,老夥計!」樓上的人大聲喊道,「我馬上就來!」
「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哦,我的頭啊!」她一邊說著,一邊將兩手放到前額的兩邊,「我又開始神經痛了,我該怎麼辦啊?我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麼,但它總是會在周日早上發作。哦,還有我的風濕病,它們讓我這一晚上難受死了!」
「你打算跟他在一起了嗎?」
接下來,麗莎向他道了早安,然後便轉身離去。
「哦,我沒有。」
「我沒有,是你跑出來抓住我的。」
「哦,考慮到你小時候給我帶來的麻煩,考慮到你出生時,醫生認為我絕不可能挺過來,這一切都是你應該做的。麗莎,你是怎麼處理你每周掙的錢的?」
「你要做飯嗎?」一個小男孩叫道,「噢,鋪子里不總在做貓肉嗎?」
「我為什麼不能知道?你以為我是想要偷你的錢嗎?」
這位老婦人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並哭了起來;而麗莎則溜出房間,往大街上走去。
「我每天必須做很多事情,照顧你,做飯,將一切收拾妥當,並做完所有的家務,當然還包括清潔工作——哦,我說,要不是靠這點兒啤酒撐著,我可能早就垮掉了。」
「那你弄頭髮做什麼?」
「五個。最大的女兒十五歲,二兒子十二歲,然後是你眼前的這兩個以及一個剛出生的。」
「早上好!」見她停下來看著自己,他於是又說了一遍。
「滾開!」麗莎說著,也扭頭去看他們。
頂層的窗戶伸出來一個腦袋,麗莎把帽子拿下來揮了揮,喊道:
「那是哪裡?」
「是的,明天是法定假日,怎麼了?」
一些人站在一旁模仿她。
麗莎羞紅了臉,不知該做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