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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樂生——神學與散文的狂熱者 麥酒屋陰謀

蒂樂生——神學與散文的狂熱者

麥酒屋陰謀

勛爵大人,我為您誠心祈禱,希望您相信我的同情和誠意,它們都是這世上最真摯的感情。
約翰·蒂樂生
第一點,不得反抗權威是基督教信仰中確實明確提出的。
於是,營救羅素的行動便開始了,貝德福勒勛爵先後拿出五萬和十萬英鎊試圖保住自己兒子的性命,但是請求均遭到拒絕。羅素知道自己保命已經全無希望,但是妻子的淚水打動了他,他也不想讓深愛的妻子認為自己是個無所作為的人,於是便同意上書國王和約克公爵,做出出國定居的選擇,不再沾染英格蘭的一切事務。羅素勛爵的夫人是南安普敦伯爵的女兒,之前是沃恩勛爵的遺孀,後來嫁給羅素。她有著非常高的道德標準,而且非常聰明、高雅,是難得一見的負責任的賢妻良母,這在英格蘭的歷史上並不少見。她的高貴氣質完全源於她的個性魅力,跟她的出身無關,可以說她是一個真正高貴的女士。當時,王廷極其腐敗,賄賂之風肆意蔓延,貞潔的女性在人們眼中往往是荒謬可笑的,但是她依舊保持著自己的聖潔,深受人們的愛戴和仰慕。羅素的請願失敗了,這非常讓人惋惜。因為羅素曾經是「驅逐法案」——一部以阻止身為天主教的公爵在其哥哥死後繼承王位為目的的法案——的大力支持者,所以國王和約克公爵對羅素的敵意仍然不減。
勛爵大人:
第二點,您也曾說過我們現在的信仰和早期基督教的信仰有一定出入,我們現在的宗教信仰是由法律確定的,然而這個確定我們宗教信仰的法律條文也明確指出:「以任何借口進行武裝反抗的行為都屬於違法的行為。」其中,統領民兵的權力只有國王一個人擁有也是一條法律的明文規定。這就使得過往的臣民像是被縛了雙手一樣,或許在《聖經》的基本準則和自然法則中都有著對自由的大加倡導,但是我卻並不認同,因為人類社會以及政府的和平不可能通過這些準則得到牢靠的保障。
下面我引用一下伯內特的文字向大家講述一下羅素在生命中的最後幾個小時是怎麼度過的。「臨刑前,他從蒂樂生手中接過聖餐,滿懷虔誠;我對他念誦了兩小段很短的經文,他聽得非常動情;然後我https://read•99csw.com們相互看著,不能言語,一直到黃昏降臨。雖然他始終是一副很平靜的樣子,但是也開始因為幾個朋友的背棄而失望、傷心,同時也為年幼的孩子們感到心痛和難過。羅素是一位慈祥的父親,但是與夫人話別的時候卻是相顧無言,一副視若等閑的樣子。夫人離去之後,他坦言自己的死亡之苦已經過了,剩下的只有對她的愛和尊敬,只是無法用言語去表達,她是從各個方面都配得上他的。在即將兩世分隔的時候,她把自己控制得很好,並沒有再給他增添負面的情緒。午夜的時候,他走進屋子,我則一整夜都在屋子外面熟睡,直到凌晨四點。他起床后很快便打理利索,卻不肯多抽出一小會兒用在刮鬍子上,因為今天他對自己的外表已經不在乎了。」
在林肯法學院的廣場上,羅素接受處決,圍觀的人很多,但是沒人發出任何聲音。在有的人心中,羅素就是一名以身殉道的烈士,便把他的血塗在自己的手帕上。蒂樂生陪著羅素一直走到絞架旁,在行刑的時候蒂樂生念出祈禱詞:「對上帝和國王應盡的職責是我們倖存下來的人都應該清楚的,願我們都能明白。」
羅素雖然沒有什麼高人一等的才能,但是他剛烈的骨氣卻著實令人震驚。有一幅羅素年輕時候的畫像,現存於大英國家美術館中,畫師的名字已經無可考證。畫中的他頭戴長假髮,以蕾絲裝飾在胸前點綴。他長著高挺的鼻樑,一副眉清目秀的樣子,略微有些雙下巴,是個非常浪漫的長相。這幅畫像與彼得·萊利爵士所畫的那幅(現保存於沃本)完全不同,真不知道是哪位權威的鑒定家將之鑒定為羅素的畫像的。沃本的那幅年紀要大很多,圓胖的臉上五官一般,嘴角帶著一絲傻笑,眼神虛假不可捉摸。羅素的道德勇氣舉世難尋,甚至可以和古羅馬歷史中的一些英雄人物相媲美,但是這樣的畫中形象很難讓人把它與那位以身殉道的剛烈形象相重疊。
第三點,與新教教派所宣布的觀點相比,大人您的觀點是截然相反的。而在您的觀點中,雖然有些觀點在道理上站得住腳,但是大部分都是相互矛盾的,所以才會受到新教教眾的普遍抨擊。大人您不妨思考一下,您的這些觀點與新教信仰中的荒謬觀點是多麼相像啊!但同時又與新教的基本教條完全相悖。
今天早晨看見您領取聖餐的樣子非常虔誠而從容,這讓在下驚喜萬分。但是,沒有充分的理由不管再怎麼心境平和也是沒有用的。這就像脫口而出的話一樣,由於沒有足夠的時間斟酌,說出的話往往都是一些沒用的話,這也是我選擇寫信給您的原因。對於大人您的處境,在下深感同情,但是在下是本著人與人之間最博大的善意給您闡述一下幾種反抗權威的觀點。一旦我們的宗教信仰和權利遭到了干涉——如同您所面臨的這場官司——那一定是大人您曾經信奉的那個宗教發生了改變,對此我深感抱歉,但是神學家伯內特做出這樣的理解是非常讓人信服的。read.99csw.com
我寫這封信的目的就是想讓大人您明白自己已經處在危險的邊緣,而且這一切都是因為您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導致的;想讓您對過去的無知有一個重新的認識,好靜思己過、專心悔改;一旦您能真正做到正視己過、改過自新,那您一定會得到上帝的寬恕,而且還能讓新教避免醜聞帶來的麻煩。
臨刑前一天,蒂樂生在監獄看守的帶領下見到了羅素勛爵,那時勛爵正和夫人單獨在一起。蒂樂生把信遞給了他。羅素接過信,回到屋中讀完,然後出來把信還給了他。「羅素說他已經把信讀完,自己也想被蒂樂生信中的觀點說服,可惜沒成功;現在他已經不想談論政治這些讓人煩心的事了;但是,既然自己犯了錯,他也甘願聆聽蒂樂生的教誨,只希望上帝能原諒他吧!」在離開的時候,蒂樂生把羅素還給他的信轉交給了哈利法克斯勛爵,這也就證明了他在這件事情上的立場。
韋斯特宣稱,某一天約克公爵會陪同國王從紐馬克特返回倫敦,路上他們就會遭到刺殺,去那裡看賽馬是他們經常做的事。麥酒屋農莊就是他們選的暗殺地點,這個農莊是朗伯德(計劃陰謀者之一)的財產。這個地點也是他選取的,因為這裡有一條皇家車隊的必經之路。這是一條狹窄的小路,夾在一個高崗的中間,讓車隊人馬束手就擒那是手到擒來的事。但是一場意外的大火燒毀了整個紐馬克特城,連同陰謀一同燒毀了,因為國王和他的兄弟提前一周就離開了。這個編造出來的故事恰好因為這個巧合而將整體的真實性變得圓滿。韋斯特將所有的共犯都指控了出來,有埃賽克斯伯爵、蒙茅斯、阿爾戈農·西德尼、羅素勛爵以及埃斯read•99csw•com克里特的霍華德勛爵。這些被指控出來的人除了蒙茅斯以外,全都鋃鐺入獄。羅素勛爵是貝德福德勛爵的兒子及繼承人,同時也是國家黨(後來的輝格黨)的最高領導人。雖然他有機會叛逃出國,但是他依舊選擇留下來面對指控。他被囚禁于倫敦塔中,后以叛國罪論處。不過,霍華德勛爵的作為相當讓人不齒,實在有損貴族的名聲:他竟躲藏在一支煙囪中,搜查了很久才查到,而且一經逮捕便涕泗橫流。為了保全性命,他立即把同案犯給出賣了,並且宣稱去年有人蓄謀造反。這確有其事,德萊頓筆下的亞西多弗是一位足智多謀、高瞻遠矚且無所畏懼的人,然而卻蒙受了牢獄之災,因涉及叛國罪而接受審判,最後獲保釋,為了自保他最終躲藏了起來。在他瓦平的住所里曾經開過一次會議,其中埃賽克斯伯爵、蒙茅斯公爵、羅素勛爵還有一些其他地位稍遜的人士參加了會議,有關起義造反的事情曾經提交過日程,但是後來由於種種情況沒再提及;沙夫茨伯一直垂頭喪氣、惴惴不安,而且身體也是江河日下,後來逃到了荷蘭,用長老會教士的身份隱藏自己,最後在憂鬱中撒手人寰。接受審判的時候,拉姆齊發誓宣稱那些蓄謀叛國的人就在他們特別信賴的那家酒商的家中密謀,這個酒商就是謝潑德,當時羅素等人都在場,那時候有人提議說應該先抓住國王的侍衛,但最高法院的首席法官總結出這個提議的最終目的——殺死國王。對於這一推斷,謝潑德給出肯定。羅素勛爵雖然也承認確實去過謝潑德家,但只是應蒙茅斯公爵的提議去那裡品嘗雪利酒,其間也確實聽到過一些極為放肆的言論,但是他並沒有參与,而是沒多久就離開了。蒙茅斯公爵約羅素公爵去家裡只是為了品嘗美酒,這如何能讓陪審團相信?由於埃賽克斯勛爵在被捕后情緒非常低落,審判開始當天就自殺了,所以羅素是非常不幸的。很顯然,這很容易被人認為是畏罪自殺,被告人的辯護律師也因此處在了非常被動的位置。揭發告密的人在供詞上的準備十分嚴密,沒有絲毫破綻,而懦弱的合謀者——霍華德的告發更使得所有人的罪行基本成立,因此陪審團便宣布所有被告均構成叛國罪,併當庭判處羅素死刑。
從這封信中,我們可以看出寫信人的真摯和善良,但是在這誠懇的話語中所飽含的殘忍無情又是多麼讓人心悸。
您最忠誠的奴僕,最遭受苦難折磨的僕人read•99csw•com
蒂樂生在接下來的幾年中一直致力於怎樣安靜地活著,在埃德蒙頓,他買了一處房產,這座位於鄉間的優雅住所在後來的文學史上也留下了印記。他每年的大部分時間都是住在這裏,如果去倫敦的話那肯定是為了去林肯法學院講課。查理二世在1685年去世,詹姆士二世當政。蒂樂生在1687年中風,但很快康復了,後來他又去了湯布里奇溫泉進行療養,也正是在那裡結識了安妮公主——詹姆士二世的小女兒。當時,安妮公主正和她的丈夫丹麥王子喬治在這裏度假。1688年9月,蒂樂生與她的交談非常頻繁,並經常為她佈道。奧蘭治親王在兩個月後登陸英國。在這裏我想要說的是,蒂樂生就此取得了安妮公主的信任,使得這段歷史也有他一個位置。最後,安妮公主答應奧蘭治親王在他妻子死後會保留他繼承王位的權力,這一切都是蒂樂生將她說服的結果。在這之前,由於安妮公主的王位繼承權被剝奪,所以對威廉的要求一直拒絕。
羅素被定罪以後,曾派人去找當時擔任坎特伯雷教區長的蒂樂生以及伯內特。他們是老相識了,在庭審的時候蒂樂生還曾為其出庭做證。這兩位牧師試圖說服羅素髮表一份「造反違法」的聲明來取悅國王,或許他能因此得到寬恕。伯內特認為羅素已經完全被自己說服,於是便讓蒂樂生去找哈利法克斯勛爵,先讓他熟悉一下這份聲明,然後再進獻給國王。哈利法克斯按照蒂樂生的說法一一照做,最後他向蒂樂生道賀說,這次是所有努力中最奏效的一次,國王似乎已經被這聲明打動了。蒂樂生第二天去拜訪羅素,告訴他這個問題已經在討論之中,興許有轉機出現,並明言為此感到十分高興。但是令他大吃一驚的是,羅素卻告訴他事實並不是這樣的。「羅素依舊堅持認為國王是應該受法律限制的,臣民們會在國王想要脫離這些限制的時候發起自我保護,使君權再次受到限制。」蒂樂生為此難受至極,即便在羅素臨刑的前一天,他仍在試圖讓羅素的想法有所改變。但是想到羅素可能會和他的家人在一起,不一定有兩個人獨處的機會,於是他決定寫一封信交給他,讓他必須讀一下,然後認真考慮考慮。信的內容大概是這樣的:
1683年,後人皆知的「麥酒屋陰謀」爆發,極大地影響了蒂樂生之後的生活。有一位九九藏書名叫奇林的人,是再洗禮派的教徒,同時還是一名油鹽商,但是生意卻一日不如一日,最後他打算改行去做見證人(這些都是伯內特所言)。當時在法院就職的是達特茅斯爵爺,奇林找到了他,並且告訴他自己掌握了一個陰謀——一個刺殺約克公爵和國王的陰謀。於是達特茅斯爵爺便給他指明去找大臣利奧萊恩·詹金斯(這是一位狂熱的保皇黨成員),很快,利奧萊恩便向所有內閣成員通報了這個消息。這個消息泄露之後,被奇林提到的韋斯特和拉姆齊都遭到了牽連。根據伯內特的考察驗證,韋斯特和拉姆齊曾經都在議會軍中服役,對於他們頭腦中的絕妙計劃到處宣揚,不過他們自己也明白自己口風不嚴,知道他們計劃的人太多,總有一天會被告發的,於是他們二人便統一了一個故事,將口供對好,以備不時之需。甚至他們連自首都計劃好了,坦白地承認一切不但可以保命,興許還能當個卧底,「誓與蘇格蘭四處飄蕩的魔鬼的使者戰鬥到底」。
隨後,宮廷中有人對蒂樂生和伯內特為羅素舉行宗教儀式提出了強烈反對。面對這樣的壓力,哈利法克斯也不得不做出響應,把蒂樂生給羅素的信交給了國王。因此國王立即把他召到內閣會議,對其進行了嚴格審查。最後國王被他成功說服,相信他和伯內特的行為並沒有什麼過錯。對此,約克公爵還想繼續糾纏,但是國王制止了他:「教區長的話聽起來很誠實,非常值得信任,就沒有必要再逼問他了。」但是這兩位神職人員仍舊遭到了公眾的質疑和圍攻,指責他們挑唆羅素為了保命違背自己的良心和信念。最後伯內特逃到了荷蘭避難,後來,奧蘭治的威廉親王于托貝即位,詹姆士二世逃出英國很久之後蒂樂生的傳記作家才這樣寫道:「當時,蒂樂生和伯內特很可能都沒有對這個問題進行仔細考慮,更沒有專註、仔細地去想,他們的行為也受到了當時政府行為的影響。」當時的個例受到了大環境的改變。威廉和瑪麗執政的時候,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拋棄這樣的理念,「唯一維護宗教信仰的方法就是擁有耐心和信念,基督教中福音所提倡的方法並不是奮起反抗,而是去忍受迫害」。
我並不是想在大人您最艱難的時候再讓您徒增困擾,我非常憐憫您遭遇厄運的情況;我更不想讓您在離開人世的時候仍舊帶著虛假的平靜以及錯誤的思想,只有讓您驚醒才能讓您獲得永久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