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密室之謎
第六節
江神學長看了看手錶說:「不到兩點。」丑時三刻。
「怎麼會這樣!」
「感覺不妙啊。」
「想想看,他和岳父吵架后又被老婆勸著來這,結果在這無聊的島上和他對飲的竟是老婆的舊情人。」
他跑到走廊盡頭的樓梯,吧嗒吧嗒地下去了。留下的人只能等著。
「這樣啊,那就比較麻煩了。但是好歹我們試一次吧。話說有那種又薄又夠結實的木板嗎?」
這話說得太不禮貌了。但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呢?這個酒勁兒上來的男人說了聲「因為呀」,就開始陳述他的理由:
樓梯處響起了「啪,啪」的拖鞋聲,有人下樓了。
「這深更半夜的我也不能大聲嚷嚷,所以就壓低聲音叫她了。但是如果是平時的話她應該早就醒了。」
他們所說的不過一陣輕風。
「你們覺得那人怎麼樣?」
「你敲門叫叫看?」
「這樣行嗎?」純二嘟囔著,「到昨天為止,這搭扣都沒有用過,一方面是沒必要這樣小心翼翼,另一方面是因為這搭扣特別堅固,好像生鏽了,所以搭上或者拿掉的時候必須要特別用力,否則搭扣不會動。所以才沒有一間屋子一間屋子的鎖上。」
「我是說純二那個傢伙。你們覺得怎麼樣?不知道為什麼我一見著他就覺得可笑得很。」
「真的很奇怪。」
「砰」,後面又傳來了門的聲音。
等聽不見純二的拖鞋聲后,和人看著我們問。
「啊——啊——」
左邊的門開了。園部醫生探出了頭。
腦袋微微發沉。我揉揉額頭坐了起來,面前遞過來一杯水。「喝點吧。」我像江神學長道了謝接過杯子。社長也在大口喝著加了冰塊的水。現在要能立馬蒸桑拿酒大概就能醒了。
「嗯,十一點之後的事我都不記得了。我醒來的時候客廳里有四個人。其他人大概都回房了吧。」
園部的這句話似乎是從齒間發出來的。
但卻無人歸來揭開謎底。
「颱風還沒到嗎?」和人問。
「但是,這也算是喜劇吧。你別看現在須磨子被純二迷得神魂顛倒的,她對之前的那個男人也愛得死心塌地呢。你們猜猜這個之前的男人是誰——是平川老師。」
「好奇怪啊九*九*藏*書。」江神學長說,「稀里糊塗地把丈夫關在門外。您夫人以前睡覺的時候也會搭上搭扣嗎?」
「請問,出什麼事了嗎?」
聽到和人的叫喚,站在後面的禮子說:
「喂,有棲。」耳邊響起了一個聲音,「小心著涼了,趕緊起來。」
我抬頭看看其他人是什麼狀態,和人和純二還在呼呼大睡。有馬龍一和犬飼敏之早就不見了蹤影。
江神學長把事情簡單一說,園部的臉上蒙上了一層陰影。
江神學長拿著玻璃杯走到窗邊說。樹木搖晃的聲音越來越大,從大海對面傳來的風聲聽上去像怒吼像嘆息又像痛苦的呻|吟,一會兒又聽上去像從陰間傳來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砰」,後面屋子的大門又發出了響聲。
「現在雨下的不大,倒是風越來越大了。」
果然是醫生,連擔心的方式都是醫生式的。不過她確實有可能突發疾病倒下,既起不來也發不出聲音。
「啊,是金屬書籤啊。這個能塞進去嗎?」
心中充滿了不安的純二已經顧不上禮節了開始「砰砰」地捶門大聲叫著妻子的名字。屋內依然沒有反應,倒是右邊房間的犬飼敏之受驚出來了,在園部房間休息的平川也出來了。純二還在繼續叫著須磨子的名字。
「莪默·伽亞謨,十一世紀的波斯詩人。眾所周知,英國作家薩基的筆名就是來源於莪默的四行詩。」江神學長微笑著說,「只要有這首詩和馬勒的《大地之歌》,任誰都會醉心於美酒的。哈哈,開玩笑啦。」
已經醉倒在這片美麗的土地上。
和人從我的手上拿過書籤,使勁塞到牆壁和房門的縫隙中。這個書籤已經非常薄了,但就這樣還只是勉強塞了進去。他慢慢地向上移動塞進去的書籤,直到緊緊貼到搭扣的下面。接著他用力向上挑了下搭扣,果然和我們想的一樣,搭扣紋絲不動。「挑不上去。」和人小聲說,接著他又繼續用力向上挑,結果書籤「啪」的一聲折斷了。
我們一時不知道這個房間里到底發生了什麼。雖然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屋內的情景,但大腦卻怎麼也反應不過來。
社長站起身。我和和人也跟著站起來。我們四個人耷拉九-九-藏-書著發沉的腦袋,排成一溜走上了掛有名畫拼圖的昏暗的樓梯。
誰在晃我的肩膀。我揉了揉發沉的眼皮抬頭一看原來是江神學長。我竟然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什麼著涼了?剛才醉得成一攤泥的人說我著涼?
我一說完他就說:「什麼?不過就算是直接襲擊我們也沒事兒。這兒既沒有鬆動的山脈也沒有隨時發洪災的河水。有棲、江神,這可是衝浪的大好機會哦。會有很高的海浪。」
江神學長靠著牆壁像念咒文似的低聲朗誦《魯拜集》。
「因為就他一人顯得很特殊呀。除了自己老婆外,和誰都不說句話,一副不知道在島上應該幹嗎的樣子。這樣還不如不來。肯定是被他老婆須磨子給硬拽過來的,他可是個妻管嚴哦。但是……」
面對樓梯坐著的江神學長對牧原打了聲招呼。我和和人回頭一看,只見剛剛回房、現在我們八卦的主角純二站在那裡。
純二提高了聲音,又叫了五六遍妻子的名字。屋內還是沒有任何反應,只聽得見外面狂風大作。
「鎖?啊,你說的是搭扣吧。」
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還是回床上好好睡吧。把這兩個人叫起來。」
總是一個人默默喝酒的純二,在島上最先開口說話並且一起喝酒的人就是平川。和人估計看到純二的這副模樣所以才笑話他的吧。
這個醉鬼一股腦兒地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估計沒有哪個旁觀者會不負責任地說私奔不就行了這樣的話。對於須磨子來說,父親很重要,而對於純二來說即使不惜將完吾的財產中飽私囊也要保住自己的小吃店。但是這些話能和你說嗎?
和人對準房門揮動著劈柴刀。砍在門上的刀刃發出沉悶的聲音。四下、五下。木片飛濺,終於和人砍出了一個可以伸進胳膊大小的洞。和人右胳膊伸進洞里,抓住搭扣。
確實這個搭扣沒有什麼實用價值。應該說搭扣是被人硬扣上去的。
真是胡說八道。
看來江神學長不是聽了園部醫生口齒不清的朗誦記住這首詩的,而是這本來就是江神學長愛看的書之一。社長喝完了杯里的水長出一口氣。
「啊,對不起。」
「讓人不放心呀。我們趕緊上去吧。」
「呀https://read.99csw.com,今晚我們都喝得夠勁啊。」
「我們從來沒有吃過那東西。」
和人用纖細的手指往上攏了攏前額的頭髮。
「那個,不是,我就是覺得有些奇怪。」他吞吞吐吐地說,「我剛剛想進屋,但房門好像反鎖了。」
「從來沒有,就今晚把搭扣搭上了所以我才生氣。」
「對,就是搭扣。我還在樓下喝酒呢,須磨子這傢伙怎麼把搭扣放下來呼呼地睡起覺來了,真是的。」
「須磨子,喂,須磨子。」

圖二
「管他們呢。怎麼叫也叫不醒。」
「有劈柴刀,大概放在倉庫里了吧。哦,不對,應該在後門那兒。我去拿。」
「會不會是像犬飼夫人那樣吃了安眠藥后躺下的呢?」
雖然敏之這麼說,但是外面風雨交加太危險了。園部似乎也是這麼想的,說:「不,應該把門砸碎更好。和人,有沒有什麼工具?」
我想起了一個東西,對大家說了句「等我一下」就進了自己的房間。我從讀了一半的帕特的文庫本中抽出這個東西后,趕緊跑回純二他們那兒。
「結束了嗎?」
「和人你會衝浪嗎?」
「沒事,那東西不值幾個錢。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
「大家都喝多了啊。聚餐變成了飲酒會。」
他回頭看了看我們,似乎在說看吧,沒反應。我心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我們推了推門把手,門紋絲不動。
「晚飯的時候他就醉了。等大家開始喝的時候他已經完全喝高了,一個勁兒地給別人倒酒、說話,又說自己晚飯沒吃飽把下酒菜吃個精光。一會兒又在那兒朗誦《陸之王者慶應》,一會兒又朗誦《魯拜集》。我們就是被他忽悠了,興緻是起來了但結果全醉倒了。」
「回東京后兩人好像還經常見面,但沒過多久關係似乎就冷淡了,作為旁觀者的我也就放心了,心想這下她該會對伯父介紹的那些精英們有反應了吧,哪知道這下又出來個純二。
和人換了個說法。我們的房門上確實有搭扣。就像推理小說中經九_九_藏_書常出現的那種,上面的搭扣啪地搭到下面的金屬上的那種構造。
「剛才我也是這樣叫社長起的。現在幾點了。」
又過了一會兒,「啪」的一聲,搭扣開了。和人整個上身的重量都壓在了門上,所以房門就這樣打開了。我們都把臉湊到屋內看看怎麼回事。
江神學長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拉開了窗帘。
「三年前的夏天他們的樣子很奇怪。但那時老人們都沒有察覺。伯父、我爸還有園部醫生應該都沒有察覺。真遲鈍啊。如果是女性家長的話大概很快就能察覺出來吧。不過平川老師也太不注意了,我和麻里亞立刻就覺得不對勁兒。
「你們在幹嗎呢?」
不要忘卻這間客棧,
「那個庸醫害得我們都喝醉了。」
「這也太奇怪了。我們到外面架個梯子從窗戶看看怎麼回事吧。」
這個昨天麻里亞已經告訴我們了。不過她沒具體告訴我們這兩個人曾經發展到什麼程度,只是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我和江神學長分別搖了搖純二和和人的肩膀叫他們起來。兩個人努力使自己清醒過來,大口喝完我們遞過去的水后長吁了口氣。
「先在搭扣的附近砸個洞,再把手伸到洞里摘下搭扣——」
江神學長手裡玻璃杯中的水發出了「咚」的一聲。
他頓了頓,接著又慢吞吞地開口說:
「現在風很大。不過不是颱風,颱風應該正在往我們這兒來。」
「肯定很牢呀。這間屋子的搭扣是壞的。」
「啊,這個太牢了。」
「啊,是牧原啊,怎麼了?」
純二站在房門前,用攥成拳頭的手敲了三下門。
和人被客廳里的燈光晃得直眨巴眼睛。純二支支吾吾地說著什麼。
「試著開門吧。搭扣很容易就會掉的。從門縫中塞進薄的木板什麼的,再用墊板把搭扣挑起來。」
「喂,須磨子,你答應一聲!須磨子!」
喝酒,聽聽我的傾訴吧,
人們匆匆經過這條永恆的旅途,
聽我這麼一問他立刻就蔫了,只簡短地回了句:「不會。」啊,對了,麻里亞說過他是旱鴨子。看來我這話得罪他了。
可能這個挺有意思的,但你這麼拙劣的表述我們可笑不出來。
「都被九-九-藏-書醫生忽悠了。」
「從四年前的夏天我就覺得奇怪了。須磨子說要和平川老師一起去解開莫埃人謎局,從早到晚黏著他。第二年她就成了平川的繪畫模特。畫家真好啊,可以借口畫畫和女模特兩人獨處一室。哎,你們知道那個段子嗎?有個畫家在畫室里也不畫畫,只是在苦口婆心地勸年輕的女模特。這時響起了敲門聲。你們猜慌了神的畫家對模特說了什麼?『糟了,是我老婆,你趕緊脫衣服。』哈哈,有意思吧?」
剛剛醒過來的犬飼里美從自己的房間走出來。她吃了安眠藥所以估計一直睡得很沉。聽丈夫講完事情的原委,她皺起了眉頭。
一旦離去就不再歸來。
兩個疊在一起的人倒在了窗邊地板上的血泊里。紅色的血跡一直濺到門口。倒在地板上的是牧原完吾,壓在他身上的是須磨子。
江神學長一臉疑惑。把丈夫關在門外自己卻在屋裡呼呼大睡,而且怎麼叫都不醒,這確實太蹊蹺了。但是須磨子也不可能喝醉啊,她滴酒未沾。
純二費力地站起來。雖然他走起路來搖搖晃晃,不過看樣子能一個人走。他說了聲「晚安」後走向樓梯,一隻手緊緊扶住樓梯把手一步一步地爬上樓。
走過這條小路的過客們,啊,「釃客」喲!
過了一會兒他手裡拿了個小劈柴刀跑上樓梯。身後還跟著穿著睡衣的龍一、禮子、麻里亞三個人。大家的酒都醒了。
「這是誰的詩?」
「這兩個人也不是小孩子了,如果真心相愛,就算伯父再阻攔也沒有用。當時純二牽著須磨子的手來的時候那種感覺真的很好。但最終那人是自己瞧不起自己,明知道伯父不喜歡他還滿不在乎地做了有馬家的上門女婿。雖說他開的只是個小吃店,但再怎麼說也是憑自己的本事開的呀,幹嗎要入贅呢?不管伯父是企業家還是什麼的,帶著須磨子離開這不就行了嗎?」
二樓走廊的光線也很暗。透過朝東的六扇窗戶,朦朧的星光照射進來,但今晚的窗戶彷彿是照射黑暗的鏡子。對面的六道門靜靜地站在黑暗中。牧原夫婦的房間是從我們前面數的第二個。
「學長你剛起來的嗎?」
「須磨子她也沒有什麼病,不需要擔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