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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殉情 第九章

香水殉情

第九章

說到這裏,常磐松代略微喘了一口氣。
「結果?……」
「結婚詐騙?哪一種……」
「抱歉,阿姨……」上原省十三郎立刻恢復了冷靜的態度,「當然,我正在儘力,讓人尋找美代子的下落。我會避免出差錯的。對了,金田一先生。」
「那是當然。」金田一耕助點頭說。
「警官,您認識那個姓青野的男人吧?」金田一耕助笑著問。
金田一耕助在暗示什麼似的,直盯著上原省十三郎。可是,不久之後,他便點頭行了個禮,飄然離開了房間。
她先打招呼說,自己腿腳不濟,坐著不便行禮,然後示意金田一耕助,坐在面前的椅子上。等到金田一耕助坐好后,她說:「金田一先生,您是個聰明人,這次我請您來,想必個中的原因,您都已經明白了吧?」
「結果……」松代露出一副遭到戲耍般的神情,「那棟別墅的房主在東京,別墅是由中輕井澤,一個姓本田的建築師在代管。可是,租那別墅的人,卻自稱常磐松彥,而且一問體貌特徵,競然是松樹。當我弄清楚,那個女人的情夫不是松彥,而是松樹的時候,我非常驚訝……」
「所以,他這次乾脆就來了一個美人計啊。先讓妻子去勾引闊少爺松樹,到了關鍵時刻再突然翻臉,因此他才忽然登記結婚。」
「那上面究竟寫了什麼?」
金田一耕助默默地聽著,不久,他便用忠告般的緩慢語氣說:「上原省先生,關於那個男人,等等力警官已經給東京,發去了協查報告。警官也看出來,那個人舉止可疑。可是,我認為本案的最關鍵之處,是那股濃郁的香水味。」
「對,沒錯。所以,這次的事情也不可信。儘管他聲稱,自己是今天早晨坐第一班車過來的,可是,說不定昨天就已經到了呢……」
「是不是為了調查,那個叫青野百合子的女人,與令孫的關係,以及那女人的來歷?」
金田一耕助緊緊地盯著對方的眼睛。
「什麼意思?」金田一耕助驚異地望著常磐松代。
不久之後,剛才的司機便開著凱迪拉克來了,金田一耕助於是獨自趕去了案發地。
「這兒寫著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美代子的遺書上……」
金田一耕助豁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此時眼花繚亂的念頭,正如火箭一樣,在他的大腦里四處奔騰,一股模糊的煙靄般的東西,則以迅猛的速度旋轉起來。
「夫人,能否把這裏面的情況,介紹得更詳細一些?」
昨天早晨,女read.99csw•com人的屍體在那兒,男人的屍體卻不在,還有那濃烈的香水味!在房間里踱來踱去的金田一耕助,忽然在松代面前停了下來。
「是嗎?……」等等力警官一聽這話,立刻就振奮了起來「那你就去吧。我還要等東京那邊的回信……如果有必要,我還得提醒一下這邊的警察呢。」
常磐松代並未立刻回答,只是緊緊地盯著金田一耕助。
「什麼意思?」
這一次,常磐松代倒是沒有再閉眼,反而從椅子上探出身子。
「啊,實在是失禮了。這件事情跟您沒關係。」她忽然現出一副虛脫的神色,喃喃說道,「因此,我就想請金田一先生,給我揪出那個女人的尾巴來。抓住她的把柄,等她來尋釁的時候,我好反擊她。」
「金田一先生,是上原先生的電話。」
當常磐松代的視線,從上原省十三郎布滿血絲的眼睛,轉移到他手裡的數張信箋上時,臉上頓時就沒了血色。
「省十三郎,到底怎麼回事?你把美代子帶來了嗎?」
「松樹一直都是個很謹慎的孩子,根本就用不著我操心,而且,現在,也剛好給他談了一樁很好的親事。正因為如此,我當時真是深受打擊。不過,我還是立刻就得出了,一個善意的結論,說不定是松樹擔心,松彥和那女人的事情,就背著我,在偷偷地處理善後呢。也就是說,也許他是在履行一個大哥的責任呢……想到這些,金田一先生,我高興得眼淚都出來了。」
「任何東西都會有自己的氣味。比如說,這宅子有宅子的氣味,豬圈有豬圈的氣味,馬廄有馬廄的氣味。假如,松樹的屍體被長時間地,塞在了某個特定的地方,無疑也會沾染上那裡的氣味。為了消除氣味,就需要用到那種濃郁的香水。剛才聽夫人說話的時候,我就忽然想到了這一點。可是,上原省先生。」
「您的意思是……」常磐松代詫異地問道。
「夫人,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您如果還有所隱瞞,我很難辦。難道您昨天早晨,就已經去過別墅了?然後,由於看到了那種情景,跟我的約定,反倒給您帶來了麻煩?」
「嗯?……」上原省十三郎的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不過,他很快又恢復了天生的爽快,用挑釁的目光跟金田一耕助對抗。
「對吧,您也會這麼認為吧。可是,後來卻不行了。」
「可是,就在五、六天前,正好是一個星期二。我獨自開車,路過那九_九_藏_書棟別墅的時候,發現那林肯車居然停在那兒。雖然我沒有看到車牌號,不過若是松彥,他應該在前天的星期天傍晚,就跟上原省十三郎一起,返回東京去了。而且星期一傍晚,隨後而來的是松樹。我當時非常驚訝。」
常磐松代把手杖放在一邊,坐在寬大的藤椅上,威風凜凜地注視著進來的人,透著一股與常磐王國的當家人,十分相稱的威嚴。
「正因為如此,我才說松樹是被人殺死的。請不要以為,我是因慌亂至極,而沒有看到松樹的屍體。看到被掐死的女人時,我立刻就懷疑是否是松樹所為,所以,我才取消了今天早上與您的約定。反正都已經這樣了,我就先把別墅調查了一個遍。我想愚蠢的松樹,會不會留下某種證據……若是松樹的屍體吊在那裡,我不可能看不到。」
「啊,那我就去了……」
面對這個男人罕見的慌亂,常磐松代向他投去了責備的目光。
等等力警官正在撓頭,電話鈴忽然響了起來。警官以為是東京那邊有了迴音,急忙拿起電話。
說著,常磐松代老夫人誇張地聳了聳肩膀。
「不錯,女人是死在了床上,是被人掐死的。可是,松樹的屍體並不在那裡。」
「嗯,大概吧。」金田一耕助也點頭同意了。
「沒錯啊,所以,他就更加可疑了。」
金田一耕助聽后一怔:「那就是說,他是個極壞的傢伙了。」
常磐松代儘管沒有作聲,卻使勁地點了點頭。
「一語中的。不過,若說孫子,我可是有兩個。您認為會是其中的哪一個呢?」
「美代子……美代子……」她的嘴唇劇烈顫抖起來,「怎麼回事啊,這是……」
「當然是松樹先生……」金田一耕助自信滿滿地回答道。
即使在這種場合,這位事業成功的老婦人,也無法完全捨棄自己的私心。也正是這種私心,才會讓兩個孫子犯錯。
「因此,夫人便以為,兇手就是松彥?」
「夫人!……」金田一耕助高聲喊了一句,忽然又放緩了聲音,低聲驚訝地說,「真……真的嗎?」
常磐松代默默地聽著金田一耕助的話,但很快便探身說道:「金田一先生,金田一先生,您實在是誤解了。沒錯,我昨天早晨,是自己開車去了那幢別墅。因為松樹星期五晚上沒有回來,我很擔心他。可是,我當時看到的情景,跟您剛才遇到的情景,其實並不一樣。」
常磐松代連滾下來的眼淚都不擦,繼續說道:「金田一先生https://read•99csw•com,我想請您查清楚的,就是這一點。此前一直都甘願背黑鍋,一直都甘願為松樹犧牲的松彥,為什麼獨獨這一次會發火呢?……不,這事一定不是松彥乾的。兇手一定另有別人。金田一先生,我再次拜託您,並不是為了松樹,而是為了幫助松彥,找出真正的兇手。警察似乎已經把疑點,指向了常磐松彥先生。鑒於那孩子以前的所作所為,也就是說,如果從那孩子總是聲稱,壞事全都是自己乾的、自己甘願背黑鍋的性格來考慮,他未必不會愚蠢地坦白,殺死松樹的也是他自己。金田一先生,請你救救那個孩子。」
「可是警官,就算是他是有預謀的,那到底是什麼預謀呢?」金田一耕助好奇地問道,「一個以前曾騙保失敗的男人,現在故技重演,就算成功了,嫌疑也會立刻落到自己的頭上啊。」
「嗯,肯定沒有錯。那傢伙以前,曾經因結婚詐騙被逮捕過,由於作案未遂和證據不足,結果免於起訴。」
常磐松代閉目凝思了一會兒,然後重新睜開眼睛說:「因為我覺得,松樹根本管不了這件事情。尤其是當我從長舌婦那兒聽說,那個女人似乎已經有了男人的時候,我就覺得,像松樹這樣的少爺,肯定處理不了,於是,我就讓中川去調查那別墅的事情。結果……」
雖然不知道這背後有什麼隱情,不過,此前,她無疑一直在懷疑美代子腹中孩子的父親就是常磐松彥。美代子無意辯解,常磐松彥也甘背黑鍋。松代夫人剛才說,已經給松樹談了一樁好親事,那麼,松樹會不會是因此,把美代子無情地甩了呢……
「美代子她不想活了。她說要在阿樹的絕命地——輕井澤,隨他而去……她說,阿樹是個太任性、太隨便的人。可是,這也完全是為了取悅奶奶,他才那麼做的。從這層意義上來說,她覺得阿樹是一個比阿彥還要懦弱的人。她同情他的懦弱,愛著他……」
金田一耕助接過電話,原來是上原省十三郎轉達老夫人常磐松代的意思,說立刻就會派車來接,希望金田一耕助能立刻去一趟。
常磐家的山莊,坐落在舊輕井澤景緻最宜人的地方,作為山莊,簡直奢華得有點浪費。這一帶的別墅,一年頂多也就用兩個月,所以一般都建得都比較簡單。常磐家的山莊卻奢華無比,即使原封不動地搬到東京,也完全可以用作主宅,庭院的草坪都修剪得格外細緻。
「這一點我也沒有想通。」
read•99csw•com常磐松代的牙齒咬得咯咯響,喘著粗氣。她的眼睛里,無疑浮現出了剛才,美代子與死者見面的、那戲劇性的一幕。
「肯定是這樣的。那麼,老夫人把你叫到這兒來,說不定也是想讓你調查那女人呢。」
回到賓館里以後,等等力警官立刻給警視廳第五調查室打去電話,請對方協査一下。
「不,如果是這樣的話,事情就簡單了。金田一先生,此次想請您調查,那女人的情夫,究競是松樹還是松彥。當然,還有那女人的身份來歷……」
「是的。剛才在別墅那裡,見到您之前,我一直這麼認為。因為星期五傍晚,松彥突然趕了回來,然後,那天晚上,松樹就不見了。而且,星期五晚上,我也則問過松彥,他說租別墅的確實是他,那女人也是他的女人……」常磐松代喃喃嘆息地說道,「此前所有的壞事,全都是松彥乾的,松樹是一個完美無缺的人,與此相反,松彥卻從來沒有讓我安生過。可是,今天我才完全明白,這其中的理由。是我把兩個孩子教育成那樣的,因為松樹的媽媽,是個很招我喜歡的兒媳婦,松彥的媽媽卻讓我看不順眼……所以,一旦發生給全家丟臉的事情,我總是歸咎於松彥。比如說,得知美代子懷上了不知是誰的孩子時,我第一個念頭,就認定是松彥乾的,還把那姑娘趕了出去。美代子並未辯解,她應該是沒有辯解,因為她是一個有涵養的姑娘。自從知道被松樹拋棄之後,她便不再求我照顧,她的自尊心不會允許她這麼做。松彥也沒有辯解,這孩子一直都甘願背黑鍋,就跟從前一樣……」
「我讀給您聽,請聽好……另外,請恕我這個將死之身,再多一句嘴,假如剛才在別墅遇見的那個禿頭之人,便是死去女人的丈夫,事情就有點奇怪了。那個人是昨天跟我乘同一班火車來的。我在熊之平乘坐公交車的時候,他還曾推開我,搶先上車呢,我當時印象就特別深,覺得這人太過分。他明明昨天就已經來到了輕井澤,卻直到今天早晨,才發現那起案子,也不知道這究競是怎麼回事。說不定這一細節,會給調查派上點用場,就順便添上了……」
「畜生,別說了!不要說了!……」常磐松代發出刺耳的尖叫聲,「快快地把她找回來……不能讓她死!她的肚子裏面,還懷著松樹的骨肉!……」
常磐松代大概也由於剛才那戲劇性的一幕,明白了其中的內情,徹底發覺了自己所寵之人的自私自利,而這九-九-藏-書巨大的幻滅,讓這位偉大女人的鮮血,都一下子沸騰了起來。
「如此說來,那火車的時間他說得也太清楚了。今天早晨五點五十分從上野出發,十點三十分抵達中輕井澤……」
「我在……」金田一耕助朝上原省十三郎微微地點了點頭。
「這……這……阿姨,請您讀讀這個!……」
「好的。」看來,常磐松代也很難梳理自己的感情,她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才說道,「我第一次聽說我家的林肯車,經常停在那棟別墅旁邊,大約是在三周前。告訴我那座別墅里,只有一個獨居的年輕女人的,則是天底下哪裡都不缺的一個長舌婦人。剛聽到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就是,若是真的,那肯定就是常磐松彥了。常磐松彥從上學開始,就屢犯過錯,讓我感到很棘手。所以,我想到時候,他肯定會告訴我些什麼,那時我再狠狠地揍他一頓也不遲,於是,我就嚴陣以待。那孩子從小就不讓我安生。」
金田一耕助默默地注視著,這可憐的女人燃燒般的眼睛。松代終於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
「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今天早晨,為什麼她又突然取消了呢?」
司機在停車用的門廊處,按響喇叭之後,姓中川的婦人出來說:省十三郎先生已經去了警察局,隨後把金田一耕助領進了常磐松代的房間。
「可是,夫人,就算取消了跟我的約定,那醜聞也是蓋不住的。更重要的是,您昨天為什麼不報警呢?……還有,您為什麼說,那是殺人案件呢?會不會是松樹在女人的脅迫下,一時沖動殺死了對方,然後不得已上弔了呢?」
「說起來,金田一先生,松樹也還年輕,要是有一、兩個女人也難免。就因為這個孩子以前,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我都曾為他著急呢。只要他喜歡,即便是有夫之婦也無所謂。可是,跟女人談戀愛就談唄,就算是堂兄弟,也不能冒充別人的名字啊……怎麼能讓別人做替罪羊呢……」
可是,還沒有等金田一耕助,對常磐松代的請求作出回應,隨著一陣慌亂的腳步聲,上原省十三郎走了進來。
「就是結婚以後,給妻子上人壽保險,然後再殺死她,偽裝成自然死亡,企圖騙取保險金,結果被妻子發現后告發了。」
「關於美代子的提醒,還是由我來告訴等等力警官吧。多謝了!……」
「明白了!……」金田一耕助點了點頭,忽然探出身子問,「可是夫人,那您今天早上,突然取消計劃,是因為……」
「阿、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