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手槍的那個人有多大年紀？」賴安問。

他跟緊賓士，不敢落後太遠，後來他看見賓士拐進了一條巷子。巷子口很窄，賴安差點就錯過了入口。巷子里只有一條車道，大概有一英里左右長。路面凹凸不平，顛得他的脊柱陣陣發痛。開到巷子盡頭才看見一扇大門，剛好能讓斯科爾茲內的賓士開進去。賴安把車停在賓士旁邊，這時斯科爾茲內從車裡鑽了出來。

「埃盧安·格魯瓦。」萊內回答道。

三個人都穿著黑色外套，羊絨帽向下一直拉到眉毛的位置，手上戴著皮手套。其中兩個人各拿著一把裝有消音器的勃朗寧手槍，剩下的那個端著一把自動步槍。這時，他們當中的一個人走到格魯瓦的右側，用槍指著他的太陽穴，而另一個則走到萊內的左側，同樣用槍指著他。

那人舉起槍，將消音器抵在萊內的臉上。槍管的熱度燙得他眼皮一陣哆嗦。

「你們兩個都坐下吧。」

萊內將身子湊近汽燈點燃了香煙。「在聽。」

「我們會一直看著你呢。」

「他們看上去……怎麼說呢，」萊內用手抹了一把臉說，「皮膚很白，像英國人那種白。我覺得不像西班牙人，也不像義大利人，也不像……」

「沒有。我這兒什麼也沒有。」

「你只需要重複我剛才的話就行了。」

「走吧。」萊內說。

另兩個人朝後門走去。

「不像。」

「我想大概有45歲，還有一個人和他年齡相仿，另一個要年輕一些。」

萊內走過去站在格魯瓦身後。「他們是從正對著小屋後門的山坡過來的。你有武器嗎？」

格魯瓦當時走到窗口的水槽邊，探著身子向外張望。他脖子伸得老長，不放過小院子的任何一個角落。一兩分鐘后，他發現拴狗的鏈子一直都是靜止不動的。

「這邊。」他說。聽得出他的口音很重。

斯科爾茲內把車停在一邊，衝著賴安大喊。他的手伸到車窗外，不斷地揮舞，意思是讓賴安趕緊跟上。賴安低聲罵了幾句，同時也調整好hｔｔpｓ://reaｄ.99ｃsｗ.com對沃克斯豪爾的控制。

「這是格魯瓦。」萊內說。

賴安猜想這個人應該是那個法國人萊內。斯科爾茲內趕在前頭去和那人握手。他倆是老朋友。

她回頭衝著屋裡喊她丈夫出來。

萊內點點頭。

「那麼，說吧。」他說。

「你知道怎麼使用這把獵槍嗎？」萊內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你也請坐。」那個男人對萊內說。

「然後呢？」

沒等賴安開口爭辯，只見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從旁邊的小屋裡走了出來，手裡提了盞油燈。

「那我們就無法判斷他們是不是英國人了。」

「他們殺了埃爾韋。埃爾韋從不咬人，它只會叫，可他們卻把它給殺了。」

萊內哼了一聲，從嘴上拿開香煙，說：「你覺得這樣會讓奧托·斯科爾茲內害怕？」

「情報局的賴安中尉。」斯科爾茲內說，「他會幫我們查清事情真相。他想和你聊幾句。」

格魯瓦搶過了話頭。雖然他怕得聲音顫抖，但是他噙著淚水的眼裡卻充滿了希望。「我說。你問什麼，我就答什麼。」

賴安繞過沃克斯豪爾向他走去。「誰教你開的車？」奧地利人間道，「是你母親嗎？如果不是我停下來等你的話，你就找不到我了。」

「你認為他們是英國空軍特勤隊的？或者是英國軍情五處？」

沃克斯豪爾汽車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這時賴安看見前面出現了紅色的車燈。他一腳踩下剎車，整個人儘力向前傾，腳下不停地踩剎車。車子發出刺耳的嘯聲。一陣顫動之後，車速終於慢了下來，賓士就停在前面幾碼遠的地方。

格魯瓦滿臉疑惑地看向萊內。

「這個人是誰？」萊內問。

「什麼人要來殺我們？」

賴安說：「勃朗寧手槍是英國軍隊的裝備。」

那個男人接著說道：「我還不認識你的朋友呢。他是誰？」

賴安問道：「默塔知道這裏發生的事情了嗎？」

「把你們的雙手放在桌子上。」

那個人重新將注意力轉移到ｈｔｔps://ｒead.99ｃｓw.ｃｏｍ萊內身上，說：「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我來不是為了從你嘴裏得到更多的信息。想要知道的信息我都有了，你不需要說什麼。對我，你不需要說任何話。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聽我說。」

「我不覺得英國軍方有什麼要殺你的理由。再說，如果他們不想讓你活著的話，你早就不在人世了。」

「我來了，寶貝。」他在埃爾韋身邊蹲了下來。

那個人把槍放回到桌上，他的臉上濺上了幾個紅點。「你給奧托·斯科爾茲內帶個口信。」

默塔伸手拿過獵槍，打開槍膛，煞有其事地檢查子彈。突然，好像有什麼東西撞在了後門上，一下子把門閂從門上轟了下來，隨後就聽見兩聲爆炸聲，像汽球爆炸一樣。然後他們就看見默塔的身子在原地轉了個圈倒在了地上。

豪伊留在了晚會上沒有跟來，因為他考慮到自己還是少介入這件事為妙。賴安也很贊成他這麼做，這可以讓他離血腥遠一些。

斯科爾茲內向屋裡走去，賴安跟在他身後。

「很好，」斯科爾茲內用力捏了捏萊內的肩膀說，「你做得很好。把事情告訴他后你也離開這裏吧。把所有東西都帶走，不要留下任何蛛絲馬跡。讓默塔來應付警察。告訴他不要對警察提起你，如果必要的話可以給他一筆錢。」

默塔猛地站起身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吱嘎的摩擦聲。「你說什麼？」

第二個進來的人說：「晚上好，塞萊斯坦。」

這個法國人吸了吸鼻子，用衣袖擦了擦眼睛，開始講述事情的經過。

法國人走到桌子的另一邊，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來。他有些發抖，咳嗽了幾聲，眼裡噙著淚水。他的羊毛開衫上有一些泥巴和血跡。他把油燈放在桌子中央，透過昏黃的燈光能看見他眼中的瑩瑩淚光。

那個男人拿起桌上的手槍，瞄準他，扣下了扳機。格魯瓦的腦袋像一個突然被繩子拽了一下的木偶一般猛地抽搐了一下，接著就看見頭皮和骨頭飛了出去，頭髮著了火冒著煙read.99csw.com，然後他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萊內咧嘴笑了，可給人的感覺卻更像是唇部的扭曲。

萊內清楚地看見一條深色線條從格魯瓦的耳朵向下流到了他的脖子，繼而染紅了他的衣領。

格魯瓦很順從地坐了下來。

屍體周圍的地板上到處都是泥濘的鞋印。賴安注意到眼前這名法國人的靴子上沾上了一些濕土，而死者的鞋子儘管很臟但卻是乾的。

三個人從後門走了進來，手裡端著槍，隨時做好開火的準備。

桌子邊上坐著一個人，他的頭的位置很不自然，頭上少了一塊頭皮。

他用十分鐘時間穿過農田來到考明·默塔的農舍前。他敲了敲門，默塔夫人來給他開了門。

「他們一定有一個線人。他們這麼了解你和你的——朋友，那麼一定是有這麼一個人將這些情報提供給他們了。這個人甚至很可能就和你的朋友們在一起工作。」

讓萊內感到失望的是，不管格魯瓦的學習熱情有多高，他還是學不會布列塔尼語。

「我們來了。」他說。他的口音有些英國腔。

賴安走過去，伸出手。萊內假裝沒看見。他用手指夾住銜在嘴上的自製捲煙，舉起手上的油燈，湊到火上。煙點著了，火苗中賴安看見了一張瘦骨嶙峋的臉，還有一雙深陷的眼睛。

萊內和格魯瓦照著他的話做了。

他們跟著萊內一起來到了小屋的後面。斯科爾茲內進門后便在那裡停住了。賴安趕緊走上前看看是怎麼回事。

一具屍體平躺在石頭地板上，前額上有一個邊緣平整的洞，另一個洞在他的針織外套上，洞口周邊有一圈燒焦了的羊毛。屍體旁邊有一支上了膛的獵槍，裏面有兩發子彈。

「告訴他：『你將償還舊債。』」

「其他兩個人一直都沒有開口說話嗎？」

它的肚子上有兩個洞。萊內把手放在洞上，感覺到那兒濕濕的，熱熱的。它的心臟跳動很微弱。它呼出一口氣，胸口深處發出一陣咕嚕嚕的聲音。萊內躺了下來，把它抱在懷裡，輕聲講述著天堂的故事。慢九_九_藏_書慢地，咕嚕聲消失了，心臟也停止了跳動。萊內親吻了一下埃爾韋的頭，然後站起身來。

斯科爾茲內繞到桌子另一邊，將大手搭在萊內瘦削的肩頭，說：「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斯科爾茲內的賓士300SL開在前面帶路，賴安費了好大勁才勉強能跟上。白色賓士一會兒消失在灌木叢后，一會兒又出現在他的沃克斯豪爾汽車前燈里。賴安感覺到車胎轉得飛快，幾乎要脫離車身飛出去，而賓士卻很輕鬆地在他前面飛馳。

「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是誰，而且也只有你才知道他們想要什麼。不過有件事我倒是很確定。」

眼淚從格魯瓦的眼裡滾落下來。他不停地吸著鼻子。

「也不像猶太人？」斯科爾茲內問。

他們關上門，離開了。

他轉向默塔用英語對他說：「有人來了。他們是來殺我們的。」隨後他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獵槍問：「你會用這個嗎？」

他們中的頭兒拖過默塔剛才坐過的椅子坐了下來，然後把勃朗寧手槍放在桌上，一隻手按在槍上。

「我什麼也看不見。」他用法語說道。

萊內指著屍體說：「這是默塔。他們第一個殺了他。」

他一直都沒去看格魯瓦和默塔的屍體。他從小屋裡出來，看見拴狗的鏈條松垮垮地堆在地上。他順著鏈條一路走下去，然後看見埃爾韋蜷曲成一團躺在那裡。昏暗中，他看見埃爾韋的眼睛在眼眶中抖動，搜尋著他的身影。

萊內決定不再在這個白痴身上浪費口舌。他向房間裏面走去，儘可能地遠離房門。格魯瓦依然獃獃地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像克勞斯一樣？」

「那我到哪裡去？」

「並非一定像他那樣。我更希望你能親自傳遞這個口信。我希望你能親口告訴斯科爾茲內我們是認真的，而且我們的效率很高。如果你同意，那麼我就姑且相信你，並且保證不殺你。你會替我們傳話嗎？」

後來有接近半英里的路都是上坡。兩邊的樹木和建築在身旁風馳電掣般掠過，時不時還有樹枝刮到車門和後https://read.99csw.com視鏡。很快便到了坡頂，沃克斯豪爾汽車瞬間脫離了路面疾馳而下，賴安的胃裡一陣翻騰。

「然後你就把他帶過來。」

「謝謝。」萊內說完鬆了口氣。

「隨便聊聊。」那個男人說。

「我要用一下電話。」萊內說。

萊內從房間另一邊走過來，小心地繞過格魯瓦的尿，走到桌邊坐了下來。

萊內頓時渾身抖個不停，差點無法將煙送到嘴邊。就這樣，他默默地抽著煙，直到香煙燙到了他的手指才將煙頭扔到地上。

斯科爾茲內微微一笑，臉上的刀疤皺了起來。「也許吧。那麼你說說看，賴安中尉，這些人是誰，他們想要什麼？」

「終於還是被你們找到了。」萊內說。「接下來呢？」

「沒有。」

「很好。」說完，那人拿起手槍站了起來。

斯科爾茲內走到窗前，凝視著屋外。外面漆黑一片，看不清任何東西。「好吧，我會調查的，你也可以著手開始了。如果你先找到這個人，一定要立即向我彙報。」

「不知道。他問過，但是我沒說。等你們走後，我再告訴他。」

「什麼事？」

那人點點頭說：「很好。把我說的話一字不落地轉告給斯科爾茲內。你在聽嗎？」

斯科爾茲內考慮了一會兒說：「去我那裡吧。」

萊內伸手拿過煙絲和紙，為自己卷了根煙。「我同意。」

即使在基爾代爾郡的危險路段斯科爾茲內也沒有降低車速。當他們開到通向鄧默里的一段上坡時，賴安聽見前方賓士車裡傳出轟轟的引擎聲。與其相比，自己的沃克斯豪爾發出的聲音幾乎不足掛齒。出了基爾代爾郡后便是一大片農田，這時賴安徹底找不到賓士的蹤影。於是他趕緊踩下油門，身子向前傾，夠著身子，透過擋風玻璃找尋斯科爾茲內的身影。

「我沒什麼好說的。」

萊內有一支老式的史密斯威森手槍，它的前一任主人是一名美國大兵。他把它放在了枕頭下。

萊內僵在了那裡。格魯瓦哭泣著舉起雙手，嚇得尿了褲子，尿液順著褲子流到他的鞋子上，然後又流到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