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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啊,這個……」磯川警部一面擔心地,盯著金田一耕助的臉色,一面說道,「那還不是因為,他對自己的行為有些內疚嘛。畢竟偷鬆口蘑,也不是什麼好事……」
「沒什麼,警部,都是些無聊的事。」筒井警部補露出了苦笑,「他說這棵紅松樹下面,供奉的一尊馬頭觀音不見了,他說這肯定是國神爺顯靈,我真拿他沒轍……」
磯川警部一下緊張起來,正要往前一步,不知道為什麼,金田一耕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攔住了他。
金田一耕助撓著蓬亂的頭髮說道:「磯川警部,磯川警部……」他衝著磯川警部舉手招呼著,「走吧,咱們也去一下村長瀑布,去參觀一下他們的拍攝吧。」
伊豆也用膽怯的眼神點了點頭。
「什麼問題?」金田一耕助有一搭、沒一搭地反問了一句。
去年案件的重要人物——片山和伊豆,年齡都在三十歲左右,片山不愧是醫科大學的畢業生,氣質儒雅,而伊豆一看就知道,是一個村公所的文書。
果然,在松樹根部稍高的地方,有一個直徑一尺左右的花崗岩台座,本來應該供奉在上面的馬頭觀音,現在真的不見了。而前天,金田一耕助從這兒觀察獄門岩的時候,那樽馬頭觀音像好像還在,他記得是一尊高一尺左右、上面生滿了青苔的石像。
「哈哈,小孩還挺聰明的。那點心就給你了。」金田一耕助用筷子夾起一塊糯米焰餅,可啟一仍然抓著阿幾的肩膀,害羞地笑著。
「金田一先生,金田一先生!……」磯川警部好奇地盯著金田一耕助的側臉,驚訝萬分地大叫起來,「那你覺得,田口玄藏跟這次的案子有關係?」
所以,磯川警部最終還是對,自己的推理能力死了心,只能等待著這個傢伙認為的合適時機的到來。
「不,還有一個姓都築的經理——那位先生昨天才走,以及土井先生,一共三個人。」老闆娘阿幾點頭說道,「當時還說,他們對這兒很滿意,就選定作為外景地。」
「啊,是嗎。」金田一耕助朝刑警點了點頭,轉回身招呼磯川警部一聲,「那麼,磯川警部,咱們過去看一看吧。」
「金田一先生,金田一先生,這樣一來,案情就明白了。」磯川警部喜氣洋洋地拍手叫著,「三個人當中,有read.99csw.com一個並沒有喝安眠藥,並且趁服藥的二人昏睡之際殺了里村。因此,兇手仍然是服部和內山中的一人,難道不是嗎?」
「日本電影公司的拍攝,是在哪裡進行著呢?」金田一耕助問在場的刑警。
金田一耕助朝磯川警部回過頭來,微微一笑。
「沒有啊,那個……」老闆娘支著下巴,歪著腦袋瓜子想了起來,「由於大家都走了,忽然安靜了下來,香川小姐和土井先生,就都來到我的住處,說反正回去也睡不著,跟我一直聊到了十二點呢。當時阿菊也在。」
「啊,是嗎。怎麼把副導演給忘了。對了,老闆娘,前天晚上……」金田一耕助嚴肅地注視著老闆娘問道,「就是導演里村恭三郎被殺的那天晚上,香川小姐和土井先生,都睡得很早嗎?」
阿幾聞言答道:「是啊。是這熊之湯的獨苗,怎麼長都不懂事……」阿幾說著,回頭朝那個孩子吼了一聲,「喂,小啟,趕快行禮,跟客人問好。」
「嗯,差不多……土井已經成為一個出色的導演了。」跟香川千代子挽著胳膊的內山進治郎,微笑著答道。
「田口玄藏……啊,就是那個遺失手巾的人吧?」磯川警部點了點頭,「被懷疑偷鬆口蘑的那個……那個傢伙怎麼了?」
「渾蛋,那怎麼可能!……」片山手腳亂彈地嚷嚷著,「平時都是放開的,因為要是遭到野獸偷襲,那可就麻煩了。所以,那天早晨,當看到瀧田達夫的狗是拴著的,我們也都感到很奇怪。」
就在金田一耕助微笑著,說出這莫名其妙的話的瞬間,副導演土井新太郎一愣,頓時往後打了個跟蹌,手中提的白鐵皮桶,也「咣當」一聲滾落到路上。
當金田一耕助和磯川警部兩個人爬上屏風岩,來到瀑布上游的時候,只見四名男女,正從河谷沿岸的路上走來。
「可是,這麼一點小事……其實也根本不用說,自己是去偷鬆口蘑的啊。」金田一耕助苦笑著搖了搖頭,「如果發現那種大事,按照常理來講,我想任誰也無法不吭一聲……」
「繼續拍攝?連個導演都沒有就……」
只有三歲的啟一儘管很害羞,還是把手扶在榻榻米上,朝磯川警部和金田一耕助行了個禮,然後就摟住阿幾的後背。
金
read.99csw.com田一耕助仍然痴痴獃呆地,從走廊里凝望著在眼皮底下流淌的溪流,淡淡地說道:「可是,磯川警部,去年的案子是什麼情況?也是從被害者的胃裡,化驗出安眠藥了嗎?」
伊豆和片山終於鬆了一口氣,卻仍然略帶遺憾地離去。
「啊,是嗎,多謝。那就到這裏吧……」金田一耕助起身點了點頭,又和啟一打了聲招呼,「小傢伙,乖,要好好聽奶奶的話哦。」
致命傷是刺中心髒的一刀,恐怕連聲音都沒有叫出來,就當場斃命,至於案發時刻,估計為晚上十二點前後,隨後人頭立刻被割了下來。
可是一聽這話,金田一耕助卻忽然一愣,頓時瞪大了眼睛。
通過以前的經驗,磯川警部深深地知道,如果時機不成熟,眼前這個男人,絕不會透露一個字。而且,這個人了解到的情況,自己也全都知道,所以,用不著等他開口,自己也應該能搭好這推理的積木。可是……畜生,自己卻怎麼也完成不了……
磯川警部又觀察起金田一耕助的側臉,但是,他立刻就死心似的聳了聳肩膀。
「對了,對了,大概是上個月月底前後,導演里村恭三郎曾經來過,說是要找外景。當時正好有團體客人,主樓那邊全都住滿了,所以,就讓他住到了這裏。」
「啊,請稍等一下!……」金田一耕助忽然叫住了几子,隨口問了一聲,「那些搞電影的都怎麼樣了?」
「土井先生,你討厭孩子嗎?孩子可是很可愛的哦,而且需要一個保護者……這道理想必你也懂吧?」
「不,也不是覺得有關係。我想說的是,對我來說,這件事情,是一個極好的參考資料。」
金田一耕助飛快地瞥了磯川警部一眼,說道:「啊,也沒有什麼……只是隨便問一問而已。先不說這個,警部,我對田口玄藏這個人,倒是很感興趣。」
「是!……」當啟一留下活潑的回答,被阿幾牽著手走出去以後,金田一耕助的眼睛有點濕潤。
磯川警部直到這時候,才明白金田一耕助問話的用意。如果真的在這兒聊到十二點,二人殺人的嫌疑,自然就完全被排除了。從熊之湯旅館到閉居堂,有兩千多米的上坡路,走夜路尤其危險,來回至少需要一個多小時。而案發時刻則是在十二點前九*九*藏*書後,所以,兩個人完全沒有在場的證據。
磯川警部又瞥了金田一耕助一眼,看到對方臉上浮出滿意的神色,這才說道:「啊,是嗎,那就到這裏吧……」
看到金田一耕助的眼中,一下子迸射出火花,磯川警部驚訝地說道:「金……金田一先生!那樽馬……馬頭觀音有什麼……」
從熊之湯旅館出來以後,看見外面依然有警察和記者,在東奔西走地到處調查,昨天的緊張氛圍,一點兒也沒有緩和的跡象。在目前的情況下,這種緊張和興奮的狀態,恐怕還要持續一段時間。
「去年的被害者,並沒有服用安眠藥,今年的被害者卻服用了。也就是說,去年的案子跟今年的案子,終於出現了不同的地方。」金田一耕助面色忽然開朗起來,拍著手哈哈笑著說,「咱們去把去年案子的相關人員——片山和伊豆叫來怎麼樣?問一問他們,當時有沒有被灌下安眠藥之類的感覺……還有那條狗的事情……」
片山和伊豆再次對視。
「啊,還有一件事,就是這棟配樓的房間。」金田一耕助起身走到窗邊,指著對面的配樓問道,「聽說這兒原本是你侄女的房間,那麼,自從你侄女去世以來,這兒就一直關著?還是說跟我們這次來的時候一樣,有時候也會讓客人入住?」
說完,金田一耕助忽然整了整裙褲,站了起來。
「當時就導演里村恭三郎一個人?」金田一耕助嚴肅地問道。
「啊,就……就是……就是有沒有客人,住在配樓之類……」磯川警部喃喃地問道,「導演里村恭三郎上個月月底,住在那兒,那裡面有特別的用意嗎?」
「是啊,但土井新先生還在……」老闆娘笑著說,「說是只剩下兩、三個場景了。」
「等……等一下!……」
「那是因為,警部,我跟伊豆談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已經是案發三天之後了。當時酒杯和酒瓶,都已經徹底洗乾淨,就算我們懷疑,被人灌了安眠藥,也無法證明。一旦我們提起此事,很可能會讓人覺得,我們兩個是商量好的,在故意編瞎話……」
「哈哈,真是個好孩子。老闆娘也很喜歡吧。」
「警……警部,走吧。快……快去看拍攝吧。」
「抱、抱歉!……」一聲大喊,剛從副導演土井新太郎的嘴裏迸射九*九*藏*書出來,他的身體就像球一樣彈起,跳進了溪流中。
拍攝大概已經結束了,攝影師服部千吉正扛著攝像機,副導演土井新太郎拎著一個直徑一尺、高一尺五六寸的白鐵皮桶。那是盛膠片的桶。
「這樣可不行,土井先生,你可已經糟蹋過一個白鐵皮桶了,跟馬頭觀音一起……」
「啊,這個嘛……我沒有聽說過。」磯川警部搖著腦袋瓜子說,「如果死者服用了安眠藥,當然會化驗出來的,也應該會引起我的注意……」
「這個嘛……」阿幾疑惑地望著金田一耕助。
「那當然,畢竟演了那麼一出好戲。」金田一耕助滿面堆笑,沖副導演土井新太郎點頭說道,「當然,從配樓的防雨套窗的頂板內,發現的指南書也沒少幫忙……」
「再見……旅行箱里有我的遺書……」副導演土井新太郎蒼白的臉上,掛著微笑,朝岸上揮了兩、三次手。下一瞬間,他就被糖果色澤的潭水吞沒,迅速消失在了瀑布下面。
阿幾說著,正要牽著啟一的手站起來。
下到村長瀑布的瀑布潭之後,兩人發現,這裏,今天仍然圍滿了人,其中還有一些好事者,正在拍攝那恐怖的獄門岩。當然,人頭早就已經看不見了。
屍體解剖結果從N町發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次日午後了。關於死因和案發時刻,已經沒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內容了。
「是啊,有這個孩子在身邊,我也就有了生活的奔頭……」老闆娘輕輕地點了點頭,「來,小啟,不能妨礙客人,去那邊玩吧。」
「哦,他們剛才說,晃來晃去的也沒有什麼意思,索性繼續拍攝,於是就都到村長瀑布那兒去了。」
「老闆娘不是說了嗎,偷鬆口蘑肯定得是在早上,對吧?……如果一大早就走那條道,應該能發現,獄門岩上放著人頭啊。因為上午跟傍晚不同,上午的太陽,正好從正面照射瀑布。可是,田口玄藏為什麼一聲不吭呢?」
磯川警部朝金田一耕助瞥了一眼,繼續問道:「那麼,我再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說過,那天早晨,被害者的狗是拴著的,對吧?你們平時都是栓著狗睡覺嗎?」
「啊,就在稍上游那邊。」
「筒井,這位老大爺……」磯川警部遠遠打著招呼。
繞過屏風岩的背後,金田一耕助和磯川警部一起,來到了傘蓋般的https://read.99csw.com松樹下,只見筒井警部補正愁眉苦臉地,傾聽著一個貌似當地人的老頭的訴說。老頭說得很起勁,警部補卻是一臉的不耐煩。
他們兩個人前腳剛走,阿幾就端著茶點來了,旁邊還跟進來一個像跟屁蟲一般,一晃一晃的可愛孩子,大概三歲。
磯川警部疑惑地望了一會兒金田一耕助,但是,他最終還是同意了,立刻跟刑警打了個手勢。
副導演土井新太郎又往凈是石子的溪流方向,趔趄了一步,面如土色。攝影師服部千吉、演員內山進治郎和香川千代子三人,都用害怕的眼神盯著他。
「那麼,你們當時,為什麼沒有向我們,老實地交代這件事情?」
「啊,如果客人實在太多,主樓的房間怎麼也安排不下的時候,也會……」
這些都一如磯川警部的期待,但是,另外還有一點,讓磯川警部十分驚喜,就是從屍體的胃中,化驗出了大量安眠藥。並且從在閉居堂,發現的兩個杯子——而不是三個——之中,同樣也化驗出了成分完全相同的安眠藥。
當磯川警部高喊的時候,副導演土井新太郎已經被卷進了奔騰的激流之中,並且還被衝到了瀑布上面。
兩個人的態度都十分堅決,可當磯川警部問起安眠藥的情況時,兩人不禁一愣,彼此相視了一眼。
「是嗎,那最近那邊的配樓里,都住過什麼樣的客人呢?」
片山的呼吸急促起來,說道:「是的,警部,這件事情,我事後也對伊豆說起過。那天早晨,我一睜開眼睛,就感覺很不對勁,頭暈暈乎乎的,就像頂了個光暈,連思考問題都覺得累……」片山說著,匆匆地瞥了一眼伊豆問道,「對吧,伊豆?……」
「片山說得沒錯。」伊豆往膽怯的眼神中注入力量,語氣強硬地說道。
「啊,這樣一來,我的積木,終於完全搭好了。」金田一耕助興奮地手舞足蹈。
「啊,老闆娘,那孩子就是你侄女的遺孤吧?」
「啊,已經拍攝完成了嗎?」磯川警部微笑著向這批人打了聲招呼。
阿幾於是說道:「哎呀,小啟,客人都說給你吃了,快去拿吧。」在阿幾的催促下,啟一這才並起半蹲半坐的腿,疊起兩隻可愛的手掌。真是一個既白凈又有教養的孩子。
「對了,金田一先生,你剛才問的問題,到底是什麼意思?」磯川警部好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