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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俊 第九章 真相

羅俊

第九章 真相

他收買了華幫的老薑,讓他千方百計把線索往羅俊身上引,既能給羅俊製造麻煩,也為今後滅了華幫作好準備,實為一石二鳥的良策。
她說出這番話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聲音冷得讓你發抖,然而,程英還是發現了她堅強偽裝下的脆弱,她說話時,攥緊窗框的手在不住打顫。
曾餘慶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喘,啞著嗓子喊了一聲,「進來!」
單斌道:「我其實一直都這樣,是你老戴著有色眼鏡看我。」
單斌笑笑,「沒什麼。終於結束了,不知道下一個等著我們的案子,會是什麼?」
「看著我,程英。」她柔聲命令他。
「還沒有,我也是考慮交給警方比較合適一些,不過問題是咱們沒有尤珊兒犯事的證據,況且她那堂弟把功課都做足了,手續上一點兒問題也沒有,還專門帶了個律師過來,那個律師說,目前他是尤珊兒唯一合法的監護人。咱沒理由不交啊。」
成佳聽著他溫婉的語調,彷彿有一股涓涓細流淌過心田,那一縷若有似無的惆悵便在夜色里不自禁地驅散開去,她突然輕輕地笑起來。
她的手指從杯沿上挪動到他腿上,眼裡卻帶著某種瘋狂的決然,「你能幫我嗎,程英?」
池清的眉心抽搐了一下,笑容慘淡,「我這輩子大概也就是這樣了。但是我想給果果一個好一點的成長環境。」
果果不知所措地被她拽著手,抿著小嘴,不住地點頭。
「謝謝。」單斌笑著說。
「我願意!」單斌還沒等她把話說完,那三個字就衝口而出!
單斌在監控錄像里看到了,也只是無聲嘆息,「看來這小子是鐵了心一條道走到黑了。」
「我想帶姐姐去美國休養,那邊的醫療設施要比泰國好很多。她的情況比較麻煩一點,但我還是有信心治好她。」
單斌點頭表示理解,「這個請你放心,是我們的職責所在。就連尤小姐在醫院救治期間我們也是處理得相當低調的。」
成佳扭頭瞟了他一眼,「你還沒喝醉啊?」
福威忐忑地猜測:「難道是程英?」曾餘慶也在擔心這個,蹙眉不語。
「那麼,不知道尤先生有什麼打算?」
「嗯,有什麼問題?」
單斌學她的樣子也倚在柱子上,抱起膀子望著她,「還在想池清的案子?」
他在她的眼裡看到兩個惶恐卻又歡欣的自己,矛盾而瑟縮地在她眼光里飄搖。
這一切,無關其他,只是他們倆之間的恩怨。
程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沒有立場質問珊兒,這甚至跟忠心與否無關——羅俊與俞海棠的關係雖然已是過去式,但作為女人,珊兒的反應也情有可原,雖然手段上過激了一些。
成佳定定地注視著她,笑著用力點點頭。
是呃,他幹嘛不能勇敢一些?幹嘛不敢正視自己的感情?!
「我們,來看看你。」單斌先開口,目光在池清幾乎脫了型的尖臉上掃了一眼。
「韋傑那小子根本搞不清狀況,而且已經被斃了,老薑也沒有機會再發言,趙仁發還在服刑,尤珊兒現在跟個死人差不多。」曾餘慶喃喃地低語,「如果程英還活著,確實只可能去找老常了。」
尤大康顯得有些為難,措了好一會兒辭,才道:「想必您也知道我伯父曾經做過什麼樣的生意,所以一向有一兩個仇家。對大姐在你們這邊受到的保護我們尤家不甚感激,同時也希望你們能為大姐的行蹤保密,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跟危險。」
在你來我往的推讓中,尹成佳悄悄從歡歌如潮水的酒店包廂中退出來,她的心情始終融入不進周圍的喜慶氣氛,即使她明白這一天的到來對大家來說有多麼不容易。
「瞧瞧,脾氣還挺大。」李隊笑呵呵地看著她的背影打趣,最近一陣,成佳跟單斌的戀情就像瘋長的草一樣在局裡散布開來,逢人都得被調侃兩句。
阿本的目光自始至終沒從錢上挪得開來,最後狠狠心道:「好,我儘力!」
那些曾經笑他怯懦,鄙薄他沒有骨氣的人,現在大概連哭都哭不出來了吧。
「曾爺!」阿本的表情誠惶誠恐。
「什麼?」單斌沒明白。
「你說吧。」單斌對文質彬彬的尤大康也頗有好感。
到最後,思桐還哭了,「池果果,你以後一定要來找我啊!我會永遠記得你的!」
她的眼圈漸漸紅了起來,單斌和成佳的心情也不由自主陷入沉重。
單斌的臉被酒精熏的紅紅的,一味推辭,「別別,李隊,我真不會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案子是一起努力的結果,應該是我敬大家才對!」
「是的。」
單斌也很為難,頭一回接觸這樣到這樣的事情,「跟read.99csw.com泰國警方聯繫過了嗎?」
「是我不好,我該揍!」單斌呵呵笑著,也不躲閃,任由她胡鬧了一氣,才把她的手抓住,緊貼在自己滾燙的面頰上。
成佳問她,「具體什麼時候走,定下來了嗎?」
成佳氣惱地嗔道:「李隊,您胡說什麼呀!」一甩手跑了。
「羅俊已經找到那個孩子,他不會善罷甘休的,我了解他。這一次,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程英,你是他最信任的人,如果你能幫我,以後,天合會老大的位子就是你的。」
「我們還能幫你什麼嗎?」成佳真誠地說,「如果你需要什麼,儘管告訴我們。」
單斌左思右想后,遂道:「既然如此,容我跟領導們再商量一下,很快就能給你答覆,請少坐片刻。」
半小時后,單斌在會議室里與尤珊兒的「堂弟」尤大康以及他的私人律師會了面。
「我很感謝貴方對我姐姐的及時搶救和後續治療,醫療費方面我會全部結清,也希望貴方能儘早把她移交給我。」
她凄然的表情讓程英驀地感到難過,「老闆其實……心裏有你。」
在場的人見了無不唏噓動容。
她有種感覺,自從羅俊出事後,池清身上原本那層包裹得相當嚴實的保護殼在逐漸鬆懈,她似乎想開了許多事情,這當然是好事。
阿本看看福威,然後很小心地在曾餘慶側面的一張沙發里坐下。
「怎麼一個人溜出來了?」不知何時,單斌來到她身旁。
她的聲音里有他無法抵抗的魔力,迫使他不由自主跟著她的指令去做。
門口站著的是他的親信福威,領了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子進來。
事實證明,女人一旦落入情網,智商就幾乎為零。
「替我殺了羅俊。」她鮮艷欲滴的雙唇卻吐出這樣幾個陰森的字。
程英不忍讓她傷心,可也絕不想做背信棄義的事,躊躇了片刻,才沉重地回答,「事情應該不至於壞到這個地步,我們再好好想想,也許有補救的辦法。只要我在,一定竭盡全力保住大嫂。」
飛機遠去,單斌的心頭有一縷難以捉摸的飄絮時隱時現,久久無法散去,不過,他知道自己已經儘力了。
曾餘慶點了點頭,夾著煙的手朝空中一揮,「坐下說吧。」
頓了一頓,單斌再度開口道:「我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兩個消息。殺害你母親和丈夫的兇手,還有韋傑,都已經判了。」
「我怎麼會醉。」單斌難得在她面前流露出驕傲的神色。
成佳見角落裡堆了好幾個包裹,頓時一怔,訝然問道:「怎麼,你要走?」
單斌一陣感動,額頭與成佳的相抵,用能溺斃人的口吻在她耳邊吐出了承諾,「我保證,會永遠對你好。」
「……知道。」阿本開始嘴巴發乾,「可我不知道他在哪兒。我們,我已經有好些日子聯絡不上他了。」
「他人還在嗎?我找他談談去。」單斌直接道。
只要她說,哪怕粉身碎骨,他也在所不辭。
邊說李隊還邊丟了個眼色給成佳,「借你男朋友說句話啊!」
曾餘慶明白他的言下之意,肅著臉想了會兒,「他真要被人做了也是好事,不過,會是誰呢?」
程英進天合會時已是羅俊執掌大局,他是羅俊一手培植起來的,但對於珊兒從前的手段也有所耳聞,知道她是個能幹大事的人,但他又如何能料到她連這種「大事」都幹得出來?!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安慰珊兒。
程英憋了好一會兒,才偷偷抬頭打量她,卻發現珊兒已經淚流滿面,他一下子手足無措,走上前兩步,很快又頓住,「大嫂——」
「哎,昨天舅舅問我,到底是怎麼想的?」成佳低語。
單斌搖頭,「我們其實一直在懷疑他也有幕後主使,但是這孩子腦子太糊塗,始終不肯開口,情願自己攬下聽有的罪行。」他深吁了口氣,嘆息道:「才20歲呢!如果你真想去見他,我可以想辦法幫你安排,不過不能肯定。」
「不知道為什麼,案子雖然破了,我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她對著星空悵然一嘆,「也許舅舅說得對,我的確不適合當刑警。」
他討厭雪茄的味道,辛辣刺鼻,而這種煙卻格外細膩綿長,誰規定了當老大就必須要抽雪茄了?!
「老常終究是個禍害啊!」曾餘慶喃喃自語。
「走一步算一步吧。」池清淡淡地欷歔,「找個地方重新開始。」
珊兒無聲地笑了,那笑容里既有徵服的得意,也蘊含著某種凄然的無奈。
人,既然無法控制過去與未來,那麼,只有珍惜當下,珍惜眼前擁有的每一分美好。
池清聽了,久久不語。她的九九藏書耳邊反覆響起羅俊臨終前那句話,「相信我,我沒有殺你母親。」
四目相對,單斌真誠地說道:「對不起。」
臨上飛機前,尤大康想到了什麼,又扭頭特意懇求單斌,「有件事,希望單警官能幫忙。」
監控期間,他們兩個經常傍晚過來看她,偶爾會留下吃飯。
「說是她堂弟,也是尤珊兒面前唯一的親人,提交的證件倒是看不出什麼破綻。現在的問題是尤珊兒精神狀況不正常,咱們這麼把人交出去,會不會有什麼不妥?」
交談完畢后,珊兒沒有立刻讓他走,邀他坐會兒。
連他都沒想到,最終的事態竟然會以如此慘烈的局面收場!
單斌驀地瞭然,神色微窘,被酒氣渲染的面龐醬色彌深,不得不用假意的輕咳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單斌沉淪著道:「你要走,我們也能理解,但是你剛出院不久,是不是先把身體養好了再……」
珊兒見他如此反應,失落的神色溢於言表,她站起來,慢慢向窗前走去,說出來的話卻擲地有聲,「是我綁架了他的孩子。」
程英渾身一哆嗦,臉上的紅潮瞬間褪卻,他清醒了過來。
「那,你今後有什麼打算?」成佳關切地問。
她忽然厭倦了,究竟是誰的指使,於她而言已經不重要了,逝者已矣,她身上天生缺乏復讎的血液,她自顧不暇,餘下的日子只想找個誰也不認識自己的地方,安安靜靜地度過。
「今天一早泰國那邊來了個人,自稱是尤珊兒的親屬,要給她辦理出院手續。」
然而,他什麼也沒能改變,珊兒當晚就失蹤了。
「只要你說。」他記得自己當時嘶啞的嗓音說出了這麼一句。
「我,這個……」阿本對著那箱子錢吞唾沫,卻不敢貿然答應。
「不過我現在……倒是不再做噩夢了。」池清抬手拭去眼角的兩滴淚,抿了抿唇,強笑著道。
「我……」一談到感情問題,單斌又言辭笨拙,手足無措起來,同時,心裏的某處有一團火開始不加控制地燃燒起來,越燒越旺。
成佳終於甜甜地笑了起來,完全被柔情蜜意浸潤,由著單斌再度把她緊擁入懷。
「會不會……還是羅俊?」成佳猜測道。
「如此,我便放心了。」
有人很小心地叩門,然後停頓,耐心等候。
成佳埋首在他暖和的懷抱里,眼角突然澀澀的,一陣委屈赫然間湧上心頭,不分青紅皂白地舉起拳頭就朝他肩部和胸部一通亂擂,「你真是要氣死我了!」
直到最後那一刻,她瞭然他的心跡,終於再也沒有猶豫和遲疑,然而,一切為時已晚。
思桐不知就裡,嚷嚷道:「我也要去嘛!」
這些日子,她眼前晃來晃去的儘是自己隨破門而入的特警進那間倉庫時見到的駭然景象:羅俊仰面朝天倒在血泊中,而哭成淚人的池清木然地跪在他面前,茫然地望著衝進來的人,無動於衷……如此慘烈的景象給成佳造成了深刻的印象,也深深刺|激了她的心靈,讓她感到迷惘。
福威捅捅他,「我什麼我,給曾爺個明確答覆吧。」
羅俊給他的指令是按兵不動,等他回去處理。
池清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進來坐吧。」
兩人說笑了一會兒,成佳問:「你真打算安排池清跟韋傑見一面啊?」
「你就是老常的小表弟?」曾餘慶看著他問。
「找我什麼事兒?」單斌岔開話題問。
「哎呀!就是咱倆的事兒嘛!」成佳見他不開竅,不覺恨恨地跺了跺腳,臉上也泛起些許紅暈,她雖然性子象男孩,但畢竟還是有女子特有的羞澀。
池清泡了兩杯清茶端過來,嘴上應答道:「謝謝你們,不用那麼客氣的。」
「我決定了的事,從來就沒有後悔過。」她撥弄著他外套上的拉鏈扣,慢慢說道。
單斌一下子來了興趣,「什麼親戚?」
「為什麼?」驚懼的同時,他已經隱約預料到了什麼。
一旦得到肯定答覆,成佳倒又有點不太相信真實性了,直愣愣地望著單斌。

門外站著的是單斌和成佳。
在數萬里以外的瑞士某城,程英正坐在別墅的陽台上,邊啜著咖啡,邊拾起桌上遠道而來的報紙,那上面有一張曾餘慶的遺像,彌勒佛般笑著,彷彿與世無爭,相片旁邊是用泰文寫就的有關曾餘慶的生前介紹,讀著讀著,程英的唇邊泛起冷冷的笑意。
憑著多年的識人經驗,單斌看得出來尤大康臉上的神色是真誠的。
她轉過頭去,看著窗外,「在這兒獃著,夜裡總是睡不好覺,就連出個門,也時不時會想起…read.99csw.com…」
其實,成佳早就知道,單斌對她並非沒有感覺,每次她的情緒陷入沮喪或者覺得不開心的時候,他總會不失時機地給她加以疏導,雖然每次看起來都是很無意的。
「來,單斌,這次破案的功勞除了馬頭兒,就數你最大!我們敬你,怎麼也得喝乾啊!」李隊擒著酒杯來到已經被人灌了不少酒的單斌面前。
成佳哼了一聲,「你不是說不會喝酒的嘛!」
剛一踏進警局的大門,單斌就被李隊逮了正著,「快過來快過來,找你有事兒。」
「哦,這麼回事。」李隊這才恢復正色,「你知道尤珊兒在XX醫院休養吧?」
妖嬈的氣息象輕煙一般輕輕裹住了程英,觸目所及是珊兒明亮幽黑的眼睛,他頭腦開始發暈。
「會的。」池清笑道,「別為我擔心,我們一定會好好的。」
更令他驚喜的是,池清已經被警方先一步監控起來了,這真是連天都要亡羅俊了!
門鈴乍響時,池清剛好打包完最後一袋衣服,她吃力地撐起身子,緩步走向大門。
這些日子,單斌何嘗不受煎熬,他總是會在夜深人靜之時不由自主地想到她,她的一顰一笑,她的善良熱忱,無一不讓單斌欣賞和喜歡,甚至她熱烈大胆的示愛,也讓單斌在耳熱心跳之餘,又隱隱生出些許喜悅來,那種歡喜卻是不能被他自己認同的,他不得不用世俗的價值觀來約束自己的情感,唯恐耽誤了她。
「我說不知道。」成佳粗聲道,「得看你怎麼想的。」
珊兒抬手胡亂抹了下眼淚,恢復了桀驁的神情,她似乎想再賭一把,就像當年她賭羅俊一樣。
但是韋傑——「我……能去看看韋傑嗎?」
成佳笑著拍他的肩,「好啦!案子永遠也查不完的,但至少,4?26這個案子已經給成功破掉了,也就達到咱們的初衷啦!你沒看見最近舅舅跟李隊他們振奮地跟什麼似的,你可千萬別給他們潑冷水啊!」
大家討論下來的一致結果是放行,4?26案子既然已破,沒有道理還扣住不相干的人不放,再說,如今的尤珊兒,除了能坐起來以外,跟植物人已經沒有多大差別,不說話,不思考,飲食起居都得靠人照顧。
「謝謝你們。」池清終於展露出一絲真正意義上的微笑,「這段日子,多虧有你們的照顧。」頓了一頓,她又補充了一句,「也祝你們兩個能白頭偕老。」
池清突然提出的請求出乎單斌與成佳的意料,見他們兩個用略顯驚詫的目光盯著自己時,她不得不作出解釋,「怎麼說,他也是因為我才……」
回局裡的路上,成佳笑嗔單斌,「想不到你臉皮夠厚的。」
尤大康帶尤珊兒離開那日,單斌等人陪同他一起去了醫院。
過去種種,均恍若一夢。
她知道,這個冬天,她將不再感到寒冷。
「福威。」曾餘慶不理他,轉頭喚道,「去!把東西拿出來。」
「我裝的。」單斌笑著又湊近她一些,淡淡的酒氣向成佳飄來,她不禁乾咳了一聲。
池清性子一向比較冷,對這種離別的場面也不是特別感傷,反而是兒子果果,跟思桐兩人竟難分難捨。
就像他如今坐上天合的這張最高的位子,不也是憑藉他過人的智慧和縝密的條理輕輕鬆鬆坐上來的么?
單斌聳肩,「不好說。不過給我的感覺不太像。」
程英深情地眺望遠處的草坪,嘴角緩緩勾起,如一輪清晨的太陽,充滿溫情。
「有時間就給我們寫信,果果跟思桐這麼好,說實話,我也有點捨不得。」成佳握著池清的手,有些無奈地說。
他等待了數年,終於讓他等來了機會——趙仁發的一次酒後吐真言,讓老常知悉了羅俊那個驚天動地的秘密,他知道這個秘密值錢,幾經周轉才「賣」到了一個滿意的價錢,當然,他是不會知道真正的買主是誰的。
成佳見他不怎麼說話,便問他,「有什麼感想?」
在道德與法律的前提下,她也許沒有錯,但是在愛的範疇里,她沒有羅俊愛得那麼深。
程英心急如焚,派人四處追蹤,卻沒來得及阻止珊兒,她等著幾個親信跑路了,去向不明。
「對不起有什麼用。」成佳賭氣,一想到自己從前那些委屈,還是止不住嗓子哽咽。
三分鐘后,福威提著一隻箱子重新進來,放在阿本面前,打開,裏面是鋪得整整齊齊的數疊美鈔,阿本看得眼都直了。
三個月後,曾餘慶在泰國某家高級酒店的包廂內被人神秘暗殺,兇手至今下落不明。這則新聞和曾餘慶生前的相片在泰國的報紙上刊登了出來,成為尋常人家茶餘飯後的又一談資。
單斌再也忍不住,九-九-藏-書伸出手,使勁把她拽進自己懷裡,嘟濃道:「我可不願意你把自己變成小豬或者小狗什麼的。」
「曾爺,這位就是我跟您提起過的阿本。」福威欠身給他通報,又扭頭低聲對阿本道:「還不快叫曾爺!」
池清臉上的神色鄭重起來。
福威又道:「我一直在懷疑尤珊兒就是被他帶走的,這傢伙實在不識時務,江山都落到您手裡了,還在替那個姓羅的守什麼節操。」
她承認,她一直是自私的,她的愛,因為種種世故和解不開的心結,無法做到純粹。這些年,她對羅俊的感情始終徘徊在矛盾之中,象鐘擺似的搖來搖去,既割捨不下,又做不到忘情投入。
曾餘慶想想也是,笑著回頭拍拍福威的肩,「以後,天合會就是咱們的天下了。咱們第一個要收拾的是韓冬,誰讓他殺了咱們天合會的前任老闆呢!」
「兩周后。」池清如實道,「先去B市,那裡有個琴行,在招鋼琴老師,我跟對方聯繫上了,說可以去試試。」
珊兒猛地回頭,目光觸及到程英敵意與憐惜交織在一起的複雜眼光,她豁然仰頭,把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然後咯咯笑了起來。
「知道我在找老常嗎?」
單斌的臉也騰得一下火燒火燎起來,「你,你怎麼回答的?」
將來,他們的道路上也許會風流迭起,可那又有什麼呢?
但是杜靳平的死和池清的被捕卻沒有讓羅俊有所行動,這讓他意識到,也許那個女人已經不在羅俊眼裡了。
曾餘慶抖了抖煙灰,蹺起腳來道:「只要你幫我們把老常找過來,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都好,這些錢就是你的了。」
他盡量保持神色緩和,「大嫂,這事你跟老闆好好講清楚,他應該不會怪你,孩子的事……」
那個下午,程英竭盡全力想要挽留住些什麼,他是多麼不希望看到珊兒與羅俊感情破裂的局面,那絕不僅僅只是一段美麗童話的終止,更將是拉開一場腥風血雨的序幕!
單斌收斂了笑意,點頭道:「嗯,但願能有新的進展,其實那對韋傑也是有好處的,如果他供出幕後主使,他就可以減輕自己的罪行。」
「都是死刑。大概下個月會執行。」
「哎!」成佳突然道:「舅舅說過兩天要去給董弈航上墳,要不我們一起去吧。也算了結舅舅多年的心愿。」
池清點頭表示理解。

矛盾了良久,他確信沒有別的辦法了,只得萬般無奈地把真相告訴了羅俊!
成佳看著剛剛還侃侃而談的單斌一下子又陷入囁嚅的狀態,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恨不能上前給他兩拳。
她深吸了一口氣,決定腆下臉來,做最後一次努力,「單斌,我希望,你能勇敢一些,今天咱們索性把話說清楚,你就說,願意還是不願意吧?如果你不願意,以後我再提這個話題我就是——」
「我那叫崇拜!」
程英在幾個弟兄的安排下,連夜出走泰國!
儘管程英也猜到珊兒很有可能是去找羅俊對峙,如此一來,兩人的處境都會非常危急,但從大局考慮,他還是聽從了羅俊的安排,穩在泰國的大營里。也因此,他終於知悉了這一場好戲的幕後主使是誰!
尤珊兒置若罔聞。
他什麼也不敢說,可是通紅的面孔已經出賣了他。
初冬的夜晚,空氣格外清冷,成佳倚在酒店門前的大圓柱上,雙手塞進口袋裡,向著遠處川流不息的街道發著呆。
聽到他最後那句話,珊兒倚在窗邊向他嫣然而笑,在晚霞的襯托下,她明媚的容顏有種聖潔凜然的美麗,摻雜著一縷淡淡的凄婉。
一來二去的問答中,單斌沒有抓到什麼疑點,尤大康有條不紊,思路縝密,出示的各類證件也沒有任何問題。
曾餘慶點上一根狹長的煙,眯起眼睛陶醉的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感到了無尚的享受。
尤大康一身斯文打扮,看上去很有幾分儒商的味道,言語裡帶著濃重的客家腔,自稱在美國加州經營一家房產公司,跟尤珊兒關係一直不錯,這次剛一聽說堂姐遇到了麻煩,立刻就從美國趕來了。
成佳上前好言哄勸思桐,才讓她勉強放了手,站到一邊可憐兮兮地抬起肉乎乎的小手不斷抹淚。
於是,那張照片「巧妙」地落到了尤珊兒的手上,那女人簡直快瘋了,她來找他商量,正中他下懷。
單斌忙道:「我們剛吃過,你別忙了,坐下說吧。」
蒼白的言語只能讓珊兒繼續發笑,「是么?他心裏真有我嗎?」她望著窗外的天空,似乎在苦苦尋求答案。
她的笑容比哭泣更讓人覺得揪心。
他扔下報紙,重新九*九*藏*書舉杯呷一口咖啡,心緒漸平,如今,恩怨都已瞭然。
曾餘慶,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將他的真實內心暴露于陽光下,不僅收網追捕羅俊與珊兒,還同時網羅天合會的弟兄,順者昌,逆者亡。
「我是怕你將來後悔。」單斌低聲說,語氣里的赧然和一絲細微的自卑讓成佳的心驀地柔軟下來。
數月前的某日,他按著慣例向珊兒彙報日常事務,她臉色青灰,讓他感到不安。
她答應了信他的,可是她並沒有告訴單斌。
「別啊,我會有心理壓力的。」
一個坐在輪椅里曬太陽的東方女子,正在護士的陪同下觀看幾個小孩踢球嬉鬧,她的表情是那麼聖潔純凈,如同初生的嬰兒一般,沒有一絲雜質,只是安靜地觀摩,猶如一尊完美的雕像。
對著痴痴傻傻的尤珊兒,尤大康面色成熟,他慢慢俯下身去,臉正對著尤珊兒,「姐,你還認識我嗎?」
「你笑什麼?」單斌盯著她狡黠的臉蛋,甚是不解。
尤大康替她撩開額前的髮絲,耐心地笑了笑,「沒關係,我帶你回家,我們這就回去。」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有時候很婆婆媽媽。」她雖如是說,卻給了單斌一個異常明媚的笑顏。
池清沒有再說下去,她的眼裡,除了哀傷,剩下的就是難描難畫的悔痛,那種痛無法逃避,也許餘生都將如影隨形。
送別了池清母子,單斌抱著思桐與成佳一起走出來。
池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見瞞不過,也就點了點頭,「哦,你們吃飯了沒有?我給你們做點吃的吧。」
「別這麼說。」單斌凝視她,「人都是有感情的,也很容易被一些表象迷惑,當年我剛乾這一行的時候,也曾經有過類似的懷疑。但是,只要我們時刻記住我們的使命,公正客觀地去分析,就能把黑和白區分開來。」
單斌聽她這麼一勸解,也就把思緒扯了回來,他當然明白凡事不能急在一時。
曾餘慶望著手上那張母女相偎的相片,一個獰笑浮現在臉上,「羅俊,這次你沒救了。」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呵呵笑出聲來,繼而引發一陣無法抑制的咳嗽聲,在寂靜的空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單斌剛想說什麼,就被成佳制止住,笑呵呵地摸摸思桐的腦袋,「好,就帶思桐去。我們全家,一起去。」
福威勸他,「依我看,您也不必過於擔心,任他們兩個,也攪不出什麼大浪來。如今程英又拖著個尤珊兒,只怕他避我們還來不及。」
阿本走後,福威重返曾餘慶的辦公室。
池清沒再堅持,在成佳與單斌對面的椅子上落座。
一進門,成佳立刻把一大袋水果奉上,故作歡快地嚷嚷,「池清,果果上幼兒園去了吧,我給他挑了些愛吃的水果。」
「你是不是喜歡我?」珊兒的手在杯沿處緩緩摩挲,那纖柔的手指和極具魅惑力的舉止令程英喉嚨一陣陣發緊。
福威先是一愣,繼而心領神會地隨著他一起笑起來。
如今,都結束了。
「怎麼,你不會是想把我殺了,然後向羅俊領功吧?」
臨行前,單斌果然安排池清與韋傑見了一面,他依舊瘦削沉默,見了池清,什麼也不說,只是低著頭,猶如置身於真空,搞得池清怏怏地,一無所獲地出來。
他擰起濃眉,陷入沉思,「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有種預感,羅俊的這個案子不那麼簡單,好像我們是在陰差陽錯間把它給了結了,而在這些表象的後面,也許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真相。」
兩周后,在同一地點,單斌與成佳又送別了池清和果果。
而此時,在成佳的再度「威逼利誘」之下,理智忽然急流勇退,情感的閘門一旦打開,他才赫然發現自己其實已經渴望了她許久。
珊兒厭煩地擺手,「沒什麼好講的。」她睥睨著他,「你果然對羅俊忠心耿耿,難怪他什麼事都告訴你。」
她斟了兩杯酒,一杯遞到他手上,跟他近距離地挨坐著,欣賞他越來越窘迫的神色。
「曾爺,你說這老常都失蹤十來天了,會不會已經……」
成佳聳肩,似乎她的心思他總能猜到。
尤珊兒接受了他的「試探羅俊」的建議,綁架了那個孩子,把羅俊成功「逼」離了泰國;緊接著,他慫恿尤珊兒去找羅俊對峙,一等他們「會合」,他的誅殺行動就得以順利實施了……只是凡事都難免疏漏,最終讓程英成了漏網之魚,也是他自己大意,以為程英很容易搞定,沒想到是塊難啃的硬骨頭,沒來得及下手,就讓他給溜了。
成佳沒料到她會這麼說,臉立刻紅了起來,單斌也覺得微窘,不過這次他沒再躲閃這個問題,停頓了片刻,很大方地拉過成佳的手來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