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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快點!」摩根咆哮道。他的音量提高了不少,好幾個顧客都轉過臉來望著他們。
「滾你媽的。」尼克回敬道。
哈利到達犯罪現場后,首先派維琪和吉姆去查明案發後的現場是否依然安全,而後徑直向女管家所在的巡邏車走去。
「我從未聽見敲門啊。」他抬頭看了一眼摩根,輕蔑在臉上蔓延開來,「也許你的新搭檔走錯了門。」
莫特·詹洛——那個助理驗屍員一做完屍檢后,把犯罪現場交給法醫,然後來到戶門外邊的一小塊樓梯平台上,加入到哈利和維琪的談話中。「看起來是同一個兇手乾的——至少表面如此。」他說,「一旦把他放在屍檢台上,我就會知道更多情況。不過兇手一定是個強壯的渾蛋。向後割得那麼深,已經傷到脊柱。」他舉起一根手指,「不過,骨頭上的那個刀口應該有助於我們確認兇器,如果我們能找到兇器的話。」
「沒必要這樣。」吉姆說,「我們尊重你,你也應該尊重我們。」
「正好有足夠的時間把家裡整理一下。」維琪說,「你說的是廢話。你會給一個嫌疑犯一兩天時間嗎?」
「我去核實一下。」維琪說。她到外面去跟門口的警官核實。第一個到達現場的巡邏車也應該一直在附近巡邏。
「你們兩個他媽的想要什麼?」當維琪和吉姆停在他桌旁時,他問道,「還是你們只是來這兒吃我剩下的?媽的,你們這兩隻禿鷲!」
「我們只是需要問你一些問題。」維琪說。
「你都是。」吉姆說。
「什麼?你他媽的瘋了?」
「那是為什麼?」維琪問。
哈利看到吉姆的下巴緊繃著,但依然保持著冷靜,「多少次?」他又一次問道。
德洛麗絲想了想,答道:「大概兩小時前,後院有個人。」
哈利喜歡這個女人的頑強。他抬頭沖她笑道:「女士,你像一條叼著骨頭的狗。但我們的底線是:我們得把兇手與犯罪現場聯繫起來。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就是證據再多,也無從去追查。」
「你他媽的在說什麼?我從未到過那個渾蛋周圍的任何地方,我甚至從未見過那個狗娘養的。」
「所以你不嫉妒她的其他情人。」維琪說。
詹洛用警告的目光看著她,好像覺得他下面的話可能讓她尷尬,「我不確定,但根據我讀過的這方面的文獻,當兇手用刀子殺人,或扼死人,或任何讓他與被害人有近距離身體接觸的方式殺人時,他會變得性|欲衝動,這並不罕見。也許在這個案子中,當我們的兇手感到性|欲被激起時,他不想靠近另一個男人。」
「你逼他做什麼了?」維琪問。
維琪和吉姆在哈利建議的其中一個酒吧里找到了尼克·班尼武度,那是一個名叫「乳|房崇拜者」的酒吧,坐落在距阿爾默頓大街不遠的六十六號街上。尼克坐在一個昏暗的小隔間里,正慢慢地喝著他一小時前到這裏要的同一杯酒。他上身穿一件黑色絲質短袖襯衣,敞著領口,下身是一條褲線筆挺的棕褐色便褲。維琪覺得尼克的「皮條客尼基」的外號,真是名副其實。
「好的,假設我同意你的說法。讓我們來看看兇器的選擇吧。我們的兇手用了一把刀,一把相當大的刀,為什麼?是因為這是某種宗教祭祀儀式嗎?我不知道。但我確實知道,尼克不會把割喉當做最好的殺人方式來選擇。他也許會使用刀,但是他會對準心臟刺幾刀。他不會把整個房間弄得到處是血。在命案部工作過的任何人,如果他必須從犯罪現場走出去的話,沒有一個想留下這樣的犯罪現場。因為這樣做,不留下證據太難了,把證據帶走太難了。」
「那麼你怎麼知道是他?」
「那好吧。」維琪說。
哈利慢慢轉過身來,面對著她。他沖屍體側一下頭,「看看他,看看他被殺死的方式,看看屍體被毀損的方式。然後再想想達琳的屍體。這是信教的人乾的,尼克·班尼武度不信教。你去過他家,他家裡沒有一點兒與宗教有關的東西。不管是誰殺死的達琳,那人認為她是邪惡的——不是病態的女人,不是不正常的女人——而是邪惡的女人。見鬼,尼克根本不會考慮一個為任何人甚至是一個孩子而張開雙腿的女人是不是邪惡的。他可能認為那很愚蠢,他肯定認為她那種做法很愚蠢,因為那明擺著是公開邀人把她抓住。但是他不會稱之為邪惡,也不會憤慨到把這一資訊刻在她額頭上的程度。」他朝鮑比·喬的臉上揮了一下手,「你認為尼克·班尼武度會那麼反對私通,以至於像這樣把字刻在屍體上嗎?」哈利搖搖頭,然後抬頭怒視著維琪,「他倒是會給沒有私通過的人貼上渾蛋的標籤。」
哈利用嚴厲的目光久久地注視著她,「是的,維琪,不會為一個我不相信的嫌疑犯。」
「這個人在殺人前是如何靠近他們的,靠得又是如此之近?」哈利大聲問,「是因為他讓人太恐怖了,以至於被害人不敢動彈嗎?還是因為他異常迅速、異常敏捷?」
「你說什麼了嗎?哈利。」維琪問。
哈利用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抬起鮑比·喬的手腕,又伸手動動他的下巴。屍偎還沒有開始,但是考慮到房間內空調的巨大作用,這個過程有可能被延遲了。他把手伸到鮑比·喬的襯衣裏面,感覺一下他腋下的溫度。摸起來依然溫暖,這表明他死了不到三個小時。
詹洛又笑了,「我聽到警局的人都在傳,說死人跟你說話,哈利。但是對於這個可憐的惡魔,你可能問得有點太多了。他的喉頭整個被割斷了。」他輕輕笑了一聲。這時傳來了上樓的腳步聲,他循聲望去。
她搖了搖頭,似乎他的話又把她帶回到一個令人驚恐的場景,儘管哈利確信她看到的那個場景仍https://read.99csw.com然留在她的記憶中,而且很長時間都不會忘記。
「少裝無辜的樣子,尼克。」維琪說,「如果你想表明你跟此事無關,就讓我們去搜查你的家,今晚就去,現在就去。」
「那個小牧師死了?」
「那你認為誰是呢?」吉姆問。
「我無能為力。」哈利說,「給你們三十六小時。如果到時拿不到搜查證,你們就不會拿到了。但目前我不能抽出更多人力。」
三個人穿上從哈利的手提箱里拿出來的鞋套,然後排成縱隊進入房間,並注意避開濺出的濃重的血跡。哈利注意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此案與達琳謀殺案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喉嚨處深深的傷口:兇手如此強健有力,刀口幾乎到達脊柱的位置;雙手被仔細合在一起,像祈禱一樣:面具放在臉上,沒有系住。
尼克舉起右手,「有啊,瑪麗·菲斯特。我相信你跟她很熟,渾蛋!」
「當你意識到你做的事情后,你知道你必須做兩件事:第一,你必須轉移屍體,以確保屍體在咱們縣司法管轄區內,這樣你就會參与調查。第二,你知道人們曾監視她,有人可能在她房前看到過你的警局用車,甚至可能記下了你的車牌號,所以你必須掩蓋自己,你必須更改警局記錄,這樣記錄上就永遠不會顯示你曾把那輛車開出去過。」
哈利謝過她,並告訴她他很快會派人來找她做一個正式的書面記錄,需要她在上面簽字。「不會花太長時間,然後你就可以回家了。」他說。那個女人看起來鬆了一口氣。
「他不想那樣,因為那樣是有罪的。」哈利似乎在自言自語,聲音顯得很遙遠。
哈利回到辦公室時,審訊室里只有尼克一個人。維琪和吉姆向他彙報了情況。
「吉姆兩小時前去了你家。沒人應門。」
「把整張放下。」維琪說,「這會讓女服務生記住你的。」
尼克似乎很高興把她激怒了,「我沒說她很差勁。我甚至可以第二次、第三次去找你這樣的婊子交歡。誰知道呢?」
尼克又一次向前探了探身子,怒視著吉姆,「如果我想搜查一個嫌疑犯的小窩,我得拿到搜查證。也許你也應該那樣做,新手。」
「你們要逮捕我?」
「這麼說,在鮑比·喬被害的這段時間,他沒有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他們彙報結束后,他說道。

一

哈利給犯罪現場打去電話,命令封鎖現場以備調查。一個穿制服的警官守在車庫樓梯的頂頭,這裏直接通往鮑比·喬的公寓。犯罪現場封鎖帶把整個建築圍了一大圈。發現屍體的女管家由一個女協警陪同,被隔離在一輛巡邏車的後端。哈利還做出指示,不許任何人進入封鎖區域。約翰·沃爾多牧師儘管再三要求允許他進去為兒子祈禱,但被告知,他必須跟負責該案的偵探去講。
哈利看著屍體,「即使他是月球上的人,我也不在乎。」他說,「尼克不像是這類殺人案的實施者。」
「就是說,今天下午兩點到五點之間你在家?」維琪問。
她搖搖頭,「那條狗,隔壁的,它開始叫。後院有人時它總是叫。我想也許是牧師出去吸支煙吧。他出去吸煙時狗總是叫。這一直讓牧師很生氣。但是後來我看見他在屋裡。所以我朝後院看了看,但是沒人在那裡了。」
「我跟她睡過幾次。我想把她變成我的內線,我設法靠近她。我靠得有點兒太近了。那是個錯誤。」

三

「那是胡扯,你知道的。」
「那非常有可能。」詹洛說。
哈利似乎可以看到,思緒在尼克的腦海中飛速旋轉。顯然尼克在考慮,如果他允許他們去搜查,他們可能會發現什麼東西。但他們發現的可能不一定是有關達琳和鮑比·喬·沃爾多的東西。哈利知道假如他們搜查尼克的家,發現了尼克留在家中的辦案證據影本,那麼尼克可能輕易面臨停職的危險。沒有幾個警察,如果有的話,像雪一樣純潔乾淨。如果警局想抓到你的把柄,他們總能發現一些東西。
哈利推開門,血液中那種濃重的銅味撲鼻而來。鮑比·喬的屍體仰面朝上躺在房間中央,臉上蓋著那個惡魔面具。他還穿著幾個小時前哈利見到他時穿的那身衣服。除此以外,沒有什麼東西跟以前一樣。整個房間像被血洗過一樣,牆面、傢具、地板都被動脈噴出的血沖刷了一遍。在心臟停止跳動以前,他體內的血液已經流干。哈利確信,屍檢會顯示從這具屍體中流出的血量將是最少的。哈利仍然站在門口,他能看到有一行從屍體向外走開的沾滿血跡的腳印。最先到達現場的員警檢查了房間,以確保兇手已經不在屋裡,但他們都盡量遠離屍體。那個女管家,桑切斯太太,說在門口看到屍體后,就沒有進到屋裡。哈利打開他的犯罪現場手提箱,取出相機,把那行從屍體向外走開的一行沾有血跡的腳印照下來,這樣他們就可以把這些腳印與在調查過程中留下的任何新腳印區分開來。
「你想說什麼,哈利?」
吉姆舉起一隻手,要求他們停下來。尼克大聲笑起來。嫌疑犯贏了第一回合,哈利想。
馬丁轉臉望向別處,「有可能是一個了解犯罪現場的人乾的。」他讓步道,「也就是說,除了腳印,一切都像。只有真正的傻瓜才會留下這樣的腳印。這個小丑甚至沒有試著把它們擦掉。如果read.99csw.com他擦了,我們可能也就永遠得不到這個後跟印了。」
「找到班尼武度了嗎?」維琪問。
他搖了搖頭,「沒說什麼。」他看了一眼手錶,「三個小時前我在這裏。我把他嚇壞了,我甚至想到待在外面車裡看他是否要去見誰,或者是否有誰來找他。但我覺得還有其他事情必須先做,於是我要求派一輛巡邏車過來。要麼他們沒來,要麼來了,但他們沒有看到是誰殺了他。」
「證明給我看。全是屁話!」
「你去了他家,殺了他,就像你殺了達琳一樣。你殺他,是因為你知道他不僅會告訴哈利你和達琳的事,你是如何恐嚇、勒索她讓她跟你上床,而且他還會告訴哈利你是如何恐嚇他、讓他閉口的。你知道哈利最終會讓他說出來,因此你別無選擇,就像一個滾下山的球一樣,你無法讓它停下來。」
「那你為什麼還總去找她呢?」維琪厲聲問道。
尼克靠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兩手放在大腿上。哈利注意到尼克的手在微微顫抖。尼克害怕了,他應該害怕。哈利確信,對尼克謀殺的指控絕不會成立,但尼克一定知道這種指控可能被存檔,以前曾出現過這樣的錯誤。哈利仍認為,尼克與這兩起謀殺案無關,這不合情理。他會反對起訴尼克,但這個傢伙的職業生涯仍會留下無法補救的污點。即使他最終能夠留在警局工作,他也不可能再受人信任、令人倚重了。
「是的,桑切斯太太,他死了。」當哈利用尊重的口吻對她講話時,看到她的眼中閃現出一絲暖意。哈利的話似乎也讓她放鬆下來,「告訴我你為什麼去鮑比·喬的公寓,以及你進去后所看到的一切。」
「你碰那個面具了嗎?」
「那就裝吧。」維琪厲聲說。
犯罪現場偵查隊隊長馬丁·勒巴倫指著公寓地板上淺棕褐色地毯上帶著血污的印跡說,「我們採集到了朝向門口的漂亮的帶血腳印。11-C碼鞋,在一個腳印的後跟上,你能看到一個清晰的圖案。我們找到這雙鞋時應該不難認出來。鞋底和後跟吸進了血,你永遠不可能把血全弄出來。所以,一旦我們發現這雙鞋,就能把這頭蠢驢釘在牆上,除非我們的罪犯把鞋扔掉了。」
「你將接受訊問。」維琪從摩根那裡拿回控制權,「讓我們搜身卸下你的武器,這樣我們就可以不給你上手銬。」
「我本應該留下來監視。」他自言自語地說。
哈利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又把注意力轉回到屍體上。
「對。」
「屍體相當乾淨。他的襯衣後背上有一些纖維,那可能是罪犯第一次走到他身後時留下的,另外有一些頭髮也不是他的。但我們發現的線索比平時都要少。我們回到實驗室後會對所有可疑之物進行處理。至於皮膚上的指紋,一點都沒有。我猜想,罪犯當時戴著乳膠手套。」
「他穿著的衣服跟我為他洗熨的是一樣的。」她說。
「你注意到被害人指甲下面有沒有什麼東西,他的皮膚上有沒有什麼指紋,身上有沒有防衛傷?」哈利問。
「你犯了多少次錯誤?」吉姆問。
尼克怒視著他,「你是說我幹了她多少次嗎?這沒什麼,孩子,你可以說那個字。你的舌頭不會因此變黑而掉下來。」
公寓的門開了,維琪走了進來,「被派到現場的同一巡邏警車曾收到你早些時候的要求。遺憾的是,在麥克馬倫-布斯出了一起交通事故,所以當時沒能開過來。」
「有的人正密切關注著一個警察。」哈利說。

二

吉姆和維琪在通往鮑比·喬公寓的樓梯口等著哈利。哈利帶他們上樓,並告訴站在那裡守衛的警官,除了法醫和驗屍員不許任何人進來。
哈利轉回身面對著屍體,「你說的那幾點都非常好。但你這裏需要處理的犯罪現場到處是血,而且你沒有尼克·班尼武度來過這個房間的證據。所以讓我們先清查這個房間,然後你就會知道我們在這裡是否能找到把他跟犯罪現場聯繫在一起的證據。」
「對,是不相干,新手。」尼克吼叫道,又一次掌控了局面,「如果他在跟她上床,那她為什麼還要承認她也在跟我上床啊?為了讓他嫉妒,她可以說我想跟她上床就行了,為什麼非要告訴他,她已經為我張開兩腿了?」
「為什麼呢,為什麼他不像?」她把最後幾個字說得尖刻、刺耳,嘲弄著哈利的看法。
她搖了搖頭,「沒有,我沒進去。」
「所以你料到她會亂搞。」吉姆說。
「對!」尼克回應道。
「這麼說你拒絕搜查?」維琪問。
詹洛點點頭,「他可能不願意那樣對待一個男人,讓他靠自己那麼近。」
「一天或兩天。」尼克說。他知道他們不會同意給他那麼長的時間,但他也知道他們難以在更短的時間內拿到搜查證。
「這麼說,我們找到鞋就找到了兇手。聽起來簡單。」哈利說。馬丁沖他咧嘴一笑,「是簡單,那你為什麼還不抬屁股走人,趕緊找去。」
「也許什麼東西把他嚇跑了。」哈利推測道。
哈利舉起一隻手,「我認為我們還不具備足夠的理由要搜查證。咱們先審問他,看能得到什麼,然後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辦。」
哈利回頭看看吉姆,點點頭,「好想法,如果你想去,我這裏沒問題,但你首先要告訴維琪一聲,確保她那裡不需要你。她清查過達琳的犯罪現場,還有那個被害牛仔的現場,所以我想讓她留下,也清查一下這個現場。她很容易發現我忽視的任何相似點。」
「你不這樣認為。」哈利說。

四

「你還是認為尼克與這兩https://read•99csw.com起謀殺案無關?」維琪的聲調里滿是懷疑,「你會支持我們申請搜查證嗎?」
哈利走進觀看區,維琪和吉姆則在審訊室的外面湊在一起,制定對策。哈利在一把椅子上坐下,面朝單向窗。尼克·班尼武度坐在不足十英尺遠的地方,既孤立又孤獨。哈利看到的是一個寂寞、神情沮喪的男人,而不是跟他共事五年多的那個膽大妄為、極其可憎的偵探。尼克眼中所有的驕傲自大都不見了。哈利知道,即使他極力表現出任何一點兒自大來,也不過是虛張聲勢。
「照我說的做。」吉姆命令道,「照我說的做,否則我就控告你抵抗警官的合法命令。」

五

吉姆早已走上前,擋在小隔間出口處,以防尼克溜走,而維琪則站在吉姆旁邊,便於開槍射擊。尼克看了他們每人一眼,心裏明白他們為什麼採取這樣的站位。
「你為什麼不考慮班尼武度呢?」她質問道,「因為他是個兄弟警察嗎?」
「除了你剛剛檢查完的他的主要嫌疑犯之外。」維琪說。
「你看見什麼人了嗎?」
「那時我已經出來了,渾蛋。我還能告訴你什麼?」
詹洛沖他們咧嘴一笑,「足以成為主要嫌疑犯的人有多個嗎?當你們的杯子滿得溢出來時,應心存感激,小孩子們。」
「我本應該待在外面監視你。」他輕聲說。
尼克用鼻子哼了一聲,「三四次吧,我沒數著。跟你說實話,別看她長得漂亮,她沒那麼棒。」
「不管是誰殺死的他,那個人可能一直在外面監視著你,等著你離開。」吉姆說。
吉姆·摩根還是不理他,「後來你發現鮑比·喬·沃爾多知道你和達琳的事,所以你去找他,恐嚇他,把他嚇得要死。但是哈利·道爾在調查他,已經把他列為嫌疑犯,因為人們曾看見他出沒于達琳家。你知道哈利很出色,你知道他最終會讓鮑比·喬崩潰,你知道這個不值一提的廢物為了保全自己遲早會供出你,所以今天下午你去看他了,對吧?」
「人們妒忌到發狂的地步時,會做出愚蠢的事。」
「他常去幾個酒吧。」哈利說,「我把名字和地址給你。」他停頓了一下,「你打算把他帶過來訊問嗎?」
「你是說皮膚上的指紋這類的東西?」他看見哈利點了點頭,「現在來看,沒有任何明顯的東西。屍體看起來相當乾淨。頭皮上有一些脫落的頭髮,肩膀上的更多。我懷疑兇手在割斷他的喉嚨之前,曾抓住他的頭髮,把他的頭拉向後面。」
「怎樣有備而來?帶著刀子嗎?」
「然後發生了什麼事?」
哈利呼出一口長氣,「由你們定。如果他是我的嫌疑犯,我不會,他仍是個警察。不過,他不應該攜帶武器,所以要對他搜身,確保他沒帶武器。」
哈利點點頭。這是一個實在女人的實在回答。「在你發現屍體以前,你有沒有看到或聽到異常的人或事?」
「你不會為一個你不相信的嫌疑犯抽出人力。」她說。
「你看我們還能從屍體解剖中得到哪些資訊?」哈利問。
「然後呢?」
維琪久久地看著他,「如果我們找到他,並決定把他帶回去,我們給他戴手銬嗎?」
詹洛抬起眉毛,「這位年輕的牧師?」
「你說過他父親曾把他嚇得要死。」維琪說。
「我們從達琳·貝克特開始。」吉姆開口道,這表明他將在審訊中佔據主導地位。
「我他媽的當然拒絕。要我看,採訪到此結束。」
「你已經承認你跟達琳發生過性關係。是真的嗎?」
「他也在跟她上床嗎?」
「去你媽的。」尼克軟弱地回應道。他沒有預料到這個突然的轉變,沒有預料到尼克如此勁猛的身體語言,他以為自己在掌控局面,因此頗感意外。
哈利慢慢點點頭,「我本應留下來監視他。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崩潰了,我內心能感覺到這一點。他要麼出逃,要麼去找人幫忙。他甚至告訴我,我逼他做的事情可能會讓人把他殺死。他不是在跟我耍花招。不管他說的是誰,那人確實把他嚇壞了。」
「那人是誰?你當時在等誰?」哈利低頭看著屍體,好像在期待鮑比·喬重新活過來回答他的問題。
「像個員警?」馬丁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直視著鮑比·喬的眼睛。那雙眼睛還沒有變得渾濁、暗淡。眼睛里還有恐懼,哈利想。這跟那天下午鮑比·喬打開門時哈利在他眼中看到的恐懼是一樣的,但當這位牧師意識到那不是他預料中的人後,那種恐懼又從眼中消失了。
「什麼也沒有。」維琪答道,「我們找到他時,他穿的衣服看起來像是新洗過的。我跟羅克核實了一下,他今天來上班時穿的衣服跟在那個酒吧穿的根本不沾邊。我想要個搜查證,搜查他家。」
女管家大約五十歲出頭,花白頭髮,褐色眼睛,淺棕色皮膚。哈利猜想她是墨西哥人,可能是非法移民一儘管他並不打算逼問這一點——她已經被她看到的場面嚇得失魂落魄了。
突然的關注似乎讓班尼武度感到局促不安,「好吧,好吧。」他用溫和一些的口氣說道,「但是我們能不能在停車場搜身?」
「我會派大衛斯和戴弗——塔彭斯普林斯的兩個偵探去。你們倆可以跟他們輪班,輪流監視他。每班一人,六小時一班。」
「這不相干。」
「交代他知道的監視達琳的其他人,那些試圖抓住她違反緩刑規定的把柄的人。」
「讓我考慮考慮?」尼克說。
「你帶上維琪。如果你們找到他,就把他帶回警局。我們審問他時不要太顯眼,要在辦公室沒那麼多同事時進行。但在我到達之前,不要開始審問。」哈利看了一眼表,「我在這兒的時間不會太九*九*藏*書長,法醫結束工作后,我跟你們聯繫。」
「他還戴著面具。」
「誰說的是實話,你還是他?」
哈利低頭看著自己的鞋,考慮著應該透露多少,「我還是認為是某個與鮑比·喬的教堂有關的人乾的。我認為他知道那個人是誰,而且,那個人確實把他嚇壞了。」
「站起來,放老實點兒!」吉姆說。
「你是否考慮過,他只是在設法擺脫我們?他是個優秀的偵察員。他知道一個優秀偵察員怎樣考慮問題。他知道你會怎麼想,哈利。」
「這輩子你都別想,你這個無賴。」維琪反擊道。
這話嚇了哈利一跳,他忘了房間里還有其他人。但這話說得非常在理,哈利懷疑殺死鮑比·喬的兇手是否跟搜查他家並用手槍打了珍妮的那個人是同一人。也許你在朝正確的方向看,卻看錯了人,他告訴自己。
哈利馬上走到屍體旁,拍了兩張屍體原位照片,然後他從鮑比·喬的臉上小心地拿起面具。他看到鮑比·喬額頭上刻著「私通者」三個字。他站起身,又拍了兩張移去面具的照片,然後跪下,凝視著鮑比·喬毫無血色的臉。
「是的,我注意到這點了。」哈利說,「他對達琳沒有這樣做。他在切人她的脖子時,緊抓著她,讓她貼近自己。你可以從他們留在那小片沙灘上的紛亂的腳印以及最初刀口噴出的血液證據中看出來。」

六

哈利把注意力又轉回到屍體上。他仔細查看屍體的雙手,上面覆蓋著乾燥的血跡,這表明鮑比·喬曾試圖用手止住從喉嚨流出的血,卻無濟於事。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任何跡象表明有過搏鬥。哈利以此斷定,鮑比·喬與那人很熟悉,熟悉到可以讓他近身的程度。此外,兇手不僅強健有力,而且行動敏捷。在這位年輕的牧師還未意識到怎麼回事時,那人就已逼近他並迅速移到他後邊。軍事訓練?他一下子想起了賈斯廷·克雷爾比。這位第一助理牧師曾告訴哈利,他加入教會以前做過很長時間的水兵。但也可能是其他人,所以他必須開始檢查與教會有關的每一個人,看看他們有無服役的經歷。
「你今晚在哪裡?」
吉姆的話再次打斷了他的思緒:「如果你這裏不需要我,我想去檢查一下案發時班尼武度在哪裡。至少,從表面看,這跟殺死達琳的是同一人,如果尼克在過去三小時內有不在現場的證據,那他基本上就與此案無關了。」
「那是最終計劃。」吉姆說,「目前我只是去看看,看他是否有今晚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
這是精明的一步,哈利想。尼克對待女人的態度不會讓他對維琪有任何程度的坦誠。另外,每當需要刺|激尼克時,維琪作為次要角色,總能夠隨時插入進來,強迫他表態。
「你媽的為什麼……」
「你願意從哪裡開始就從哪裡開始。」尼克說,「你可以從瑪麗蓮·夢露開始。我照樣也是沒有殺她。」
尼克發出狗叫一般的笑聲,「我不會的,小夥子。你們倆我誰也不尊重。看來我不得不裝一下。」
尼克不屑地揮了揮手,「我不需要律師。如果我決定我需要的話,我會告訴你們審訊就此結束。」
她告訴哈利她叫德洛麗絲·桑切斯,然後她顫抖著嘴唇,用淚汪汪的眼睛看著哈利,「他死了?」她問。
「我不相信你的說法,哈利。我就是不相信。這不過是他全部花招的一部分,他想擺脫我們,就像他更改了電腦記錄,讓我們無法追查到他用過那輛簪車一樣。他愛上了達琳,為她傾倒。但是達琳想從一張床蹦到另一張床,她需要知道許多男人都想要她,因為那是唯一讓她滿足的事。上帝,她甚至需要知道小男孩們都想要她。尼克受不了這個,他想把她據為己有。哈利,你見過達琳。一個男人不可能找到比她更漂亮、更值得擁有的女人了。尼克·班尼武度不想跟任何人分享她。就這樣,這就是故事的全部,動機和時機都清清楚楚。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尼克還有世界上最好的偽裝:他是個員警。不僅如此,他恰好還可能是調查這樁案子的偵探。我的朋友,這就是達琳的屍體被運走的原因。那是為了確保案子在我們的司法管轄區。如果她的屍體在塔彭斯普林斯被發現,這個案子會被塔彭斯普林斯警局搶走。」
「我不相信你的分析,哈利。」維琪說,「兇手仍有可能是尼克·班尼武度。鮑比·喬知道他,知道他與達琳的關係。尼克在這件事上臭氣熏天。我們唯一還沒能做到的事情就是把他與犯罪現場聯繫起來。一旦我們拿到搜查證,我們就能做到。在此期間,我需要有人監視他的房子,以防他轉移任何證據。」
維琪的下巴綳得緊緊的,「如果我們沒有發現什麼證據,那能證明什麼?那隻能證明他跟我說的一樣,是個聰明的警察。」
維琪和哈利也轉過身去,只見吉姆·摩根朝他們走過來。
「是突擊搜捕嗎?」
「問吧。」
「嫉妒,有意思的觀點。」吉姆說,「你不知道她在跟他睡覺——跟鮑比·喬·沃爾多牧師睡覺嗎?」
哈利搖了搖頭,然後依次看了他們每人一眼,「我通過玻璃窗看著。審訊全是你們的事。」
「去申請你們的搜查證吧。」哈利說,「他有可能是嫌疑犯,這我同意。我只是覺得他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我想知道犯罪現場是否看起來像這樣一個人乾的,他知道怎樣把犯罪證據降到最低程度。」
「我覺得她在跟任何一個有陽|具的人睡覺。她是那樣的一個騷|貨。看在基督的分兒上,她跟十四歲的孩子睡過,不是嗎?」
「我不會那麼說,哈利。我肯定不會為此去作證。」
「有人跟你在一起嗎https://read.99csw•com?」吉姆問。
「那會放慢我們的速度。」維琪抱怨道。
「你的車不在停車場。」摩根說。
「我會告訴她的。」吉姆說。
「我們需要知道今晚早些時候你在哪裡。」維琪說。
「這不是衝動的行為。這兩起謀殺案是精心策劃的。還記得吧,達琳的屍體被運到異地,運走的原因我們至今還不清楚。但是不管是什麼原因,兇手一定認為冒險運走她是值得的。還有,在這兩起謀殺案中,兇手都是有備而來,為的是傳遞一個資訊。」
「屁話!這就是現實生活。」他向前傾了傾身體,用嘲弄的語氣壓低了嗓門兒說道,「電視上、報紙上到處都是,根本不是他媽的秘密。所以,是的,我料到了。我兜里不裝一盒避孕套,就從不靠近那個騷|貨。」
哈利注意到尼克臉上流露出真實的震驚。如果他在表演,那他沒去當演員可就太可惜了。
「只要你放規矩些。」維琪說。
摩根看了她一眼,意思是告訴她,他覺得同意班尼武度的請求是個錯誤。
維琪按照程式,首先宣布日期、時間、地點和在場所有人的姓名,然後告知尼克審訊會被錄音,他有權要求律師在場。
哈利點點頭。
「我在家呀。我一小時前才出來,想喝幾杯酒。沒什麼可驚訝的呀。他們今天停了我的職。」
接著,他查看屍體的傷口。跟達琳的一樣,傷口看起來也是由從右向左的動作造成的。如果鮑比·喬被人從身後抓住——這是唯一可以實施這麼大力量的方式,那麼傷口的切割走向表明兇手用的是左手。
「這麼說,現在我是個嫌疑犯了?我以為我是個兄弟警察。」
「你說謊!」他冷冷地看著尼克,厲聲說道。
「不,這不僅僅是一個威脅鮑比·喬的人,這是一個讓他相信,如果他敢說出秘密他就會被殺死的人。不過他父親也在其中起了作用。他父親發出號召,要求他的教區居民去抓達琳的把柄。鮑比·喬響應了那個號召,就這樣他認識了達琳,但我們的兇手也響應了那個號召,鮑比·喬對此很清楚。就這樣,他最終搭上了性命。遭達琳騷擾的那個孩子的父母給了我一份教堂小報,上面重申了沃爾多牧師發出的號召。兇手闖入我家拿走的唯一的東西也正是那份小報。那是案件的切入點,那份教堂小報。所以,我要查明它為什麼那麼重要,以至於讓我們的兇手冒險闖入我家。只要查明這個情況,我就會知道誰殺害了達琳和鮑比·喬。」
「所以你還是認為這是教堂的某個人乾的。」維琪的聲音里流露出她所有的懷疑。
班尼武度把手伸進口袋,當看到摩根和維琪警傷起來時,馬上停下來不動了,「我只是想把酒錢付了。」他說。他從錢夾里取出一卷折起來的鈔票,抽出一張十元的,放在還剩下一半的酒杯旁,「我想你們不願意等我去找回零錢吧。」
哈利看著吉姆,該是他插|進去的時候了。他不但那麼做了,而且來勢兇猛。
「我去那裡是因為他父親想跟他談話,但他沒有接他父親的電話。他父親特別生氣。他說,『去把他叫來。』所以我就去了。」
「你要審問他嗎?」吉姆問。吉姆話裡有話,哈利聽得出來——好像由於哈利自己的嫌疑犯死了,吉姆便害怕哈利可能會把班尼武度偷走一樣。
「放鬆,馬丁。」哈利把一隻手放在他肩上,「我並不是要去抓一個警察。我只是想能夠回答人們提出的任何問題。」
「據小沃爾多牧師交代,你強迫達琳與你上床,但上床的事從未真正發生過。」吉姆說,「至少她是這麼告訴他的。」
聽到開門的聲音,尼克的頭猛地轉了過去。他看著維琪和吉姆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中間隔著一個小金屬桌。他眼中流露出一種既寬慰又憤慨的神情。哈利明白,嫌疑犯不喜歡被隔離,尤其是被隔離在一個小而封閉、沒有窗戶的房間。這讓他們感到恐懼,但隨後的審訊也同樣讓他們恐懼,那是一種難以名狀的複雜情感。尼克現在就是那樣,他怒視著他的偵探同伴,毫不掩飾對他們的厭惡。哈利知道,那種感覺,不管結果如何,永遠不會完全消失。而且他毫不懷疑,對他自己而言,那種滋味也將揮之不去。
「那麼你是說這是一個很乾凈的犯罪現場?就像一個知道他自己在幹什麼的人?」
「你嫉妒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個男人。她漂亮,比你擁有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都漂亮。男人們在電視上看著她,坐在起居室里想著她。現在你擁有了她。你,尼克·班尼武度,一個矮胖、衰老的好色之徒,一個只有通過威逼、恐嚇女人才能得到她們的人,絕不會讓這一位從你身邊溜走,你不會跟任何人分享她,因此你開始跟蹤她,當你逮住她跟那個一身牛仔打扮的可憐的推銷員在一起鬼混時,你發了瘋,把他倆全殺了。」
「他家裡沒人應門,他的車也不在停車場。」吉姆說,「我打他手機,但同樣是沒人接聽。」
哈利看到,吉姆在克制著自己,沒有理會尼克的否認之辭。
「也許他只是不想把血弄到身上。」維琪的語氣中有一種嘲諷的味道。詹洛明白了哈利和維琪的意思,他厚厚的嘴唇上露出微笑,「我們在進行專業爭論嗎,孩子們?」
「考慮多長時間?」吉姆問。
「從這個傢伙殺死這兩個人的方式看,我並不認為他是那種輕易害怕的人。」
「嗯,我敲門,但是沒人理。我就試著推門,但沒推開。但我有打掃衛生用的鑰匙。」她拍拍圍裙上的一個口袋,「所以我打開門,但是我沒有進去。我從門口就能看見他。到處是血,所有的東西上都是,那個嚇人的惡魔面具蓋在他的臉上。」
「只是不同意見而已,不知道誰應該是我們的主要嫌疑犯。」哈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