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九章 杜之都 第二節

第九章 杜之都

第二節

「對。」
幸彥強拉起美知子的手,就在美知子快要崩潰時,壁龕的電話響了。她用單手撐著身子,伸長了另一隻手拿起話筒。
「那是哪裡打來的電話呢?」
幸彥與美知子在列車上都絕口不提這一切的事件。因為兩人都是第一次去東北旅行,所以就僅是享受車窗的風景,或是吃點心,或談談將來的願望。可是隨著常盤線會合東北線,愈來愈接近仙台,兩人就都陷入沉默之中。到底能不能順利進行,這股不安如同吸了墨汁的海綿一樣,在心中又黑又重的膨脹起來。
他每天住宿時的生活,連一次打亂步調都沒有,規矩的好像要呼吸困難了,聽說工作人員之間這麼竊竊私語著。不過這並不是說他壞話,而是對他嚴謹的生活態度致上敬意的流言。
「好的,那是峰小姐。最近也有東京的刑警來過,問了她很多問題才回去。那位客人有什麼事嗎?」
據說打電報的時間是十二點十五分左右。
「是的沒錯。第二天早上燙平的褲子送到他那裡,他就馬上說上面的口香糖沒清乾淨,又罵了我們一頓。千代小姐……千代小姐是那孩子的母親,她還熬夜到很晚把污垢除掉呢。」
他說了這句難以理解的話,女服務員的表情像能理解似的,點頭示意「唉呀是這樣啊」。言語中幾乎沒有東北的口音,而是能清楚聽懂的標準話。
「不可能會這樣啊,他一定是搭飛機的。」
那封電報放在桑原的口袋裡,已經看報紙知道了,而且也聽竹田說過。
年輕女服務員的紅色臉頰上充滿了好奇,正要站起身的動作在中途停下來盯著幸彥。
「……十八點二十五分起飛、十九點二十分到達羽田,這時候他本人正回到旅館吃晚餐或是給人按摩,所以這個可以排除在外。那麼,他一定是搭另一班十二點四十五分出發、二點十分到達的班機。」
「二十八號怎麼樣?」
「那個,剛剛有事忘了說。」那是女服務員的聲音。美知子向幸彥使個眼色。
而且,實際的問題是,一般認為犯案的時間是在中午到傍晚的時間。沒有屋外電燈也沒有人家的漆黑山中,應該什麼事都很難做。如果考慮這樣的條件,那夜間的可能性就非得排除了。
他們出了仙台車站的驗票口,到馬路上叫車,在快要天黑的街九_九_藏_書道中,朝著北一番丁的「缽山」賓士而去。那是百濟木住宿的旅館。
「喂,會不會是從天上飛?」美知子之前都一直沉默坐著,忽然插口說道。
這的確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吧,雖然如此,也不能無視其存在。這件事說不定會在百濟木的不在場證明成立上,帶有某種意義。
「大約七點半。他是搭計程車回來的,可是心情還是有點不好,在走廊洗手間洗手的空檔,說他的褲子上,黏到這裏女服務員帶來的小孩的口香糖了,還把掌柜先生叫過去痛罵一頓。那個小孩很喜歡口香糖,老是嘴裏嚼啊嚼,所以才會犯這種錯。話雖如此,他還說不是他做的,哭著否認呢。」
「不,並不是這樣。因為通話當中,有時會漏出男人的聲音。」
「唉,你仔細看。往仙台的飛機只有兩班,羽田出發的八點四十分與十三點。另一方面他到達羽田已經是十四點十分了,這一天往仙台的這兩班飛機早就都起飛了,這樣子就算他想回去也回不去了吧。」
「他晚上是幾點左右回來的呢?」
女服務員強調他們不會竊聽,希望能得到美知子的諒解,看起來就像不小心說溜了嘴,不想招來誤會似的趕忙掩蓋事實的樣子。
「他們說了什麼?」
「那個,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不過我想還是說了比較好也說不定吧。那是二十七號的傍晚,那個客人去參觀仙台回來以後的事了。他洗好澡,正要去用餐時,外頭打來了電話。然後這位先生忽然就很慌張的樣子,用餐時也常常陷入沉思。」
幸彥說明的過程中,口氣好像逐漸變得生氣起來。因為否定了空路之後,他犯罪的可能性就愈來愈低了。
「他早上幾點起床呢?」
美知子這麼一說,幸彥就用手掌撐著下巴沉默了。理所當然的,既非刑警也非私家偵探的鳥居幸彥,對他來說要調查兩周以前打電話來的男人真面目,或是通話內容,他是根本沒辦法。
這下就無話可說了。幸彥勉強的付她小費打發她離開,將手肘撐在電暖桌的棉被上,用手掌托著下巴。
「電話是誰打的呢?」
既然是九點睡覺七點起床,那麼醫生在大家視線外的時間算起來剛好是十小時。然而,就算搭仙台、上野之間的快車,單程也要花六,七小read.99csw.com時,十小時要往返東京怎麼樣也不可能。
「沒什麼大事,可是對我們兩個來說有重大關係。」
「那位叫做百濟木的先生就是這張照片里的人沒錯吧?」他拿出從報社複製的照片給峰小姐看。
「嗯,閉會時間好像是四點,他總是在四點半左右回來,然後馬上就去泡澡了,除了他來的第一天晚上之外,每天都是最早去洗澡的。」
「什麼事?」
「他很重視打扮嗎?」
問題改變了。
本來以為稱為芭蕉之十字路口,那應該是和松尾芭蕉的奧之細道相關的遺迹吧,可是一問之下才知道並非如此,這個所謂的芭蕉是伊達政宗的間諜僧人,據說他雲遊諸國是為了將報告送給政宗。為了追念他的功勞,所以在青葉神社往南延伸最重要的道路與國分町的交叉點以他的名字命名;她以熟練的語氣說明這些。
「泡澡吃完早餐后,就叫了按摩的按揉了大概一小時。他說因為搭夜車一直坐著,肩膀完全都僵硬了……」
這間旅館在玄關的櫃檯有總機,好像是掌柜在當轉接員。因此,他要是注意的話,就有可能聽到通話的內容。
吃完晚餐就會整理筆記或是找按摩的來,然後十點就寢。
「上個月的二十七號早上。」
「這個啊。」
「果然是北國啊,電暖桌在東京還被扔在倉庫里呢。」幸彥坐在餐桌旁,一邊喝茶一邊說道。
「好的,我們也還沒洗澡。」幸彥趕忙對她這麼說,還被茶嗆到,不停的劇烈咳嗽。
「二十八號和其他日子一樣,他為了九點開會不要遲到,每天都八點半就出門了,因為從旅館到那個地點走路約二十分鐘。」
「聽說他中午左右外出了。」
她說青葉城旁邊的市民會館就是那個會場。
「長途電話嗎?」
「那是怎麼樣的電報文?」
「他出去了將近二十分鐘,就忽然又回來,詢問想打電報的話,要去哪裡找電報局。我那時也正好在櫃檯,看到他像是勉強壓抑住激動的情緒,很奇怪的樣子。掌柜先生告訴他要打電報的話,用這裏的電話申請就可以了,百濟木先生猶豫了一下后,就說其實是因為他的電報文有點奇怪。」
「對,除此之外沒方法了。」
「喂,你覺得如何?」
「因為是很奇怪的句子,所以我大概記九*九*藏*書得。好像是,我不想再看到你的臉……」
「他說他累了,所以要早點上床睡覺,大概九點就睡了。」
「我已經跟峰小姐說了。她正在燒洗澡水,請您一起過去吧。」
可是,就算這樣通話的對象也不一定就是男性。因為對方也可能是女人拜託男人去叫百濟木來接電話。
美知子為了看時刻表,從原本在對面位子的電暖桌出來,坐在幸彥旁邊。原來如此,只要搭這班,就能約出前一天回東京的桑原殺他了。
「美知子小姐,你也沒必要這麼悲觀。那個醫生回到東京是無法否認的事實,不過說不定是這張時刻表的數字印錯了不是嗎?明天我們去交通公社或航空公司查看看這點吧,來,打起精神。」
這個意見美知子並不一定同意。簡單的說,說不定是隔天開始的研究會演講順序變更,決定讓百濟木醫生第一個發表……等等的內容。要是這種情況,那他還沒能準備原稿,可以想見就會很慌張了不是嗎?
女服務員所說的,在銀座的咖啡廳,也聽過竹田說過一模一樣的話。百濟木會很激動的樣子回來,是因為被桑原拿走二十萬圓的支票,這件事對於不知情的掌柜來說,當然會覺得他看起來很奇怪。
「之後他做了什麼?」
鳥居大力點頭聽她說話,接著詢問不在場證明的中心關鍵,二十七號晚上到二十八日全部的醫生行動。
「沒有,他說第一天參觀夠了,所以之後就連去外面散步都沒有。還有傳言說他比起醫生更像學者呢。」
「對。」
「他幾點回來?」
「那麼百濟木先生在你眼前,是怎麼樣應答的呢?」
他將放在壁龕前的手提包拉過來,從中取出小型的列車時刻表,打開卷末有「航空」的那頁。
「我特別想知道二十八號的事,可以請你再回想一次看看嗎?我覺得他那天的中午或晚上,一定曾經往返過東京……」
「我不知道。因為有點在意,所以後來也暗中問了櫃檯看看,不過掌柜先生也沒聽到內容。」
雖然他仔細的這麼詢問,女服務員卻在他說完后馬上搖頭,否定了幸彥的問題。
然而,服務員所稱百濟木出席研究會不在旅館的時間是八個小時。這段時間要很努力才能勉強到達上野車站,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回到仙台了。不論晝夜,百濟木都沒有read•99csw.com時間犯罪。
幸彥端正坐姿重新坐好,併攏和式棉袍下的雙膝。美知子也很喜歡幸彥這樣彬彬有禮的樣子。
「他到達這裡是什麼時候?」
女服務員像是要喚起記憶似的沉默起來,一直將目光落在膝蓋上。豐|滿的大腿附近,衣服染著鮮艷的紅葉圖樣。
「喂,往仙台飛的班機雖然只有全日航,不過可以再想想別的辦法吧。例如先飛到札幌或哪裡降落,再搭北日本航空回來仙台也可以不是嗎?」
北日本航空是從札幌起飛,經由函館在秋田降落。所以她主張,可能是搭包租汽車賓士在秋田與仙台之間,那就有可能辦到了不是嗎。
美知子的聲音高昂,然而喜悅只維持了一下子。行兇完成後的百濟木,必須在傍晚四點半之前回來才行,可是回程並沒有適合的班機。
「這樣啊,雖然不知道這和他的不在場證明成立有沒有關係,可是從他會時而訝異時而驚慌失措來看,總覺得應該還是有關係吧。除此之外也沒有原因可以讓他驚訝了。」
「對方是男的還是女的……?」
「對,他請掌柜先生記下收件人與電報文。」
百濟木的不在場證明,就在沒有踏出缽山旅館一步的情況下,很簡單就成立了。
「他罵了掌柜先生,然後做了什麼?」
因為已經用電報預約了兩閜房間,所以就被領進了裏面的客廳。這次作戰要在這裏住一晚也好,兩晚也好,總之要徹底調查清楚百濟木的不在場證明。坐在藤椅上眺望著庭院,就看到女服務員拿了茶與柚餅過來,幫他們打開了電暖桌的開關。
「七點。他住在這裏的時候,都是準時七點起床。因為研究會在九點開始。」
女服務員的話就只到這裏,再追問其他的也都說的不得要領了。掛上話筒后,美知子向著電暖桌的方向蹭過去,將剛剛聽到的告訴幸彥。
「他二十七號早上到達這裏,一整天都在走路參觀嗎?」
「那他有沒有偶爾外出呢?」
洗澡後用完餐,坐進電暖桌正在看當地的河北新報時,紙門外面傳來聲響,一個四十幾歲的白皙女服務員進來了。她就像能劇的面具般缺乏表情,但是表情卻帶有某種高雅的氣質,動作很沉著。
「是掌柜先生。之後客人付了使用費就又出去了。方向是往青葉城與芭蕉之十字路口的路,我在伺候他用早https://read.99csw.com餐時告訴過他路徑。」
「這個,就是這個。他一定是搭這班去的。」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往返,不過,我只能肯定的告訴你,他在八點半出門,傍晚四點半回來。總之,這是每天都一樣的,所以想記錯也沒辦法。」
「對了,上個月下旬有個叫百濟木的人從東京來這,他應該是住在這裏,我想跟那時候負責招待他的人說話。等那個人有空的時候就可以了,可以請你告訴她來這房間嗎?」
「不是,是市內通話。」
總之,所有的可能性都要從這點上討論。於是他們就趕快請櫃檯拿時刻表來調查北日本航空,但仍然是老樣子沒有一班合適時間的飛機起飛。小心起見,美知子還打了電話到秋田市的營業所詢問看看,應該是值夜班的男人接了電話,回答她那天札幌上空因為吹起了強風,所以該社的航班停開。美知子很遺憾似的咬緊了紅唇,放回聽筒。
「那他就從櫃檯打電報了嗎?」
女服務員好像因為轉換了話題鬆了口氣,聲音很有勁地說:「那是別人的電話,所以不應該去偷聽才對,不過他一開始就好像聽到很意外的事情,一副驚訝的神情。然後說了『真的嗎?』,還有『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明天會再打給你』之類的話。我只記得這些了。」
鳥居向銀行請了三天假,與美知子兩人搭乘十一月十二號星期六的「初雁」號前往仙台。美知子按照慣例,騙母親要跟高中的朋友去參觀小木偶人工廠就出去了。
「很抱歉打擾你了,因為我有一定要問你的事。」
「是位男性,一開始是我接電話的。」
「這個我們什麼都沒聽到。畢竟總機不是要用來竊聽的,有時候是偶爾聽到某些瞬間的談話而已。」
「原來如此,這不在場證明真如傳聞中的牢固啊。既然在時間上不可能趁晚上旅館的人入睡時往返東京,那就是在白天的時候往返的了,應該是偷偷從會場溜出來的。」
因為她也被刑警問過相同的問題,所以還可以想起當時很鮮明的記憶,有這個開場白后,繼續進行談話。
「對,快要中午前。我問過他中午用餐要怎麼辦,他說要在外面吃,然後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