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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只有毀壞的星期一 第二節

第九章 只有毀壞的星期一

第二節

「啊——」中村一問,穿制服的歐巴桑立刻發出聲音,接著露出黃板牙嘿嘿嘿地笑,很噁心的畫面。「真沒意思。」
「為什麼……」我忍不住問,為什麼她要這麼做?
「會怎樣……」
「嗯,沒錯。」鏡同學放下雙手,突然又拿起身旁的小刀。「將兇器帶出美術室,讓島田的自殺變成殺人事件的,就是我。」
「不要吸……」我不自覺地低聲念出寫在黑板上的字。不要吸……什麼意思?
「喂,我是低收入戶耶。」
「啊?」
「啥?」歐巴桑睜大一邊眼睛。
「就是那個房間吧?」鏡同學用下巴比著那位王田所堵住的門,應該是指那個排滿了玻璃箱的房間吧。
「就這麼回事,很簡單吧?之前我也想過很多種可能,但是不管怎麼想,那個跟島田同時在美術室里的人,都應該還留在裏面才對。」中村突然表情變得很認真。「而要逃過一兩個人的視線離開教室,普通人是辦不到的。」
「也為了方便監規。我一知道誰有預言能力,就會立刻向上級報告。」
「那就快回答我。」這回她只有用口頭催促,沒有拿刀威脅。
「如果能夠預測災難,就可以將自己的損失減低到最小程度,甚至還可以知道對手的動向,進一步去阻撓對方……對政治人物而言,是最理想不過了。」
「你的意思是不是——她躲過我們兩個的視線範圍,偷偷拿著兇器離開了美術室啊?」歐巴桑還在笑,眼尾都是皺紋。
當事者?事件的當事者,只有我、綾香跟鏡同學,還有斯巴達而已,根本不關那個歐巴桑的事。
「嗯,在我眼前死掉的。」
「島田他啊,是自殺死的。」
「謝謝你的多管閑事。」歐巴桑撇撇嘴。
「自殺?」我大吃一驚,忍不住激動地回問:「島田是自、自殺死的?」
「其實本來可以不用那麼迂迴,只要在你們去美術室以前出面阻止,或是等你把羽美支開以後我再出現就好了。」鏡同學盯著歐巴桑:「可是我不想惹麻煩,不想被你發現我在注意你,果然,用暗示的手法會讓人更加緊張吧?有一種被盯住的感覺。」
「香取議員很熱中占星術跟風水之類的東西,當然不是只有看看什麼幸運色而已,要講究方位、室內擺設、星象天體運行……等等等等,據說周圍的人都配合得很辛苦。」中村說。
「我有所謂啊。好吧,先聲明,這個方法意外地簡單而且很原始,你放心,不是什麼複製人那種老套的做法,我們並未使用任何尖端科學的技術……呃,好像也有。」
「真厲害,沒錯,雖然我沒指定日期跟地點,不過我的確有要求他自殺,而且必須讓我第一個發現。」
「https://read.99csw.com預言者並不是輕易就能誕生的,雖然的確可以大量生產,但是這些生下來的嬰兒當中,真正具備預言天賦的,實際上不到兩成。」中村低聲說著:「大約有八成都是失敗作品——或者稱之為普通人,而具有預言能力的兩成當中,大概只能篩選出一兩個完美的成品吧……不,能夠有一個就很好了,正因為這樣才顯得價值非凡。」
「預言者不經過子宮孕育就誕生到這個世界上。」中村突然開口。
「什麼啊,你也認為是我殺的嗎?真是冤枉耶。」
「預言者是不能用找的,畢竟自然誕生的實在少之又少,就這點而言,比鑽石還要貴重得多了。」
「可不可以不要連續問那麼多問題啊,我只有一張嘴,你看不出來嗎?」
「你已經把我呈報上去了嗎?」
「驚嚇完以後,你做了什麼?」
「啊?過分……哪裡過分?」歐巴桑犀利的眼神轉向我:「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就連你自己,也沒有幫過千鶴不是嗎?你每次都裝做沒看到吧?不管千鶴遇到什麼事情,你都覺得跟自己無關吧?」
「你真遲鈍耶,普通人當然會被看到啊,可是——」歐巴桑抓抓頭髮:「如果她事先就知道我們的動線呢?」
「沒錯,而且發現屍體的四個人當中,能夠把兇器藏起來帶走的,只有你——鏡同學。」
「是島田告訴你的?」
「不要管什麼年紀了,那無關緊要。你按照預定計劃發現島田的屍體,然後又按照預定計畫讓羽美也目擊到,還打算以報警為藉口把羽美給支開。」鏡同學向她確認:「可是這時候意外狀況發生了,在島田周圍,並沒有自殺的兇器,而且黑板上還有字……你如何反應?」
「無所謂。」
「當時我啊——」歐巴桑繼續笑得很噁心:「我繞過桌子,走向島田陳屍的講桌,然後只注意到屍體……還有黑板上的字,所以完全沒有在看周圍的情況,香取同學你呢?」
「嗯,想像得到。」鏡同學緊盯著中村:「不管是占卜也好、什麼都好,目的都是為了事先預測自己身上會發生的災難。」
「真敢講,那種話自己講一點說服力也沒有。」鏡同學放下水果刀,兩手撐在床上,輕輕呼了一口氣:「喂,那我是誰的小孩啊?」
「這是事實。」
我突然很想哭,原來綾香並不是認同我,純粹是為了自保而利用我……不,不對,這個歐巴桑不可能是須川綾香,我在胡說些什麼。
「我很緊張呢。」歐巴桑發出下流又輕蔑的笑聲:「那真的讓我嚇一跳,沒有兇器就表示有人介入,不過最讓我驚訝的,還是黑板上的字啊。」
「嗯,然九_九_藏_書後你是怎麼移動的呢?」
「開什麼玩笑,最少也要一千五。」
「島田?」我不由得提高聲音,為什麼會突然提起島田這名字?
「那她就可以逃出去了不是嗎?」混濁發黃的眼珠,轉向坐在床上的鏡同學:「你那……什麼預言的東西,是怎麼出現在腦子裡的我不知道,不過應該多多少少有出現過今天這個場面吧?」
「當然。」
「不好意思,人不是我殺的喔。」
「後來他對黑魔術那種東西產生興趣,好像還打算成立什麼神秘宗教團體。」中村笑了笑:「居然去崇拜什麼塔啰牌巫師,真傷腦筋。」
「不能在這裏說出來啦……哇!等等!不要動手,冷靜聽我說啦。」中村盯著她握住刀柄的手指。「如果在這裏公開預言者的製造方法,對你跟你家人的尊嚴可能會造成傷害。」
「那你說說看,我有什麼理由要殺了島田啊?」
「我也覺得很奇怪,原來如此,自殺的話就另當別論啰。」中村的語氣似乎很愉悅:「總而言之,你事前就已經預知到島田會自殺的事情,還有須川跟香取她們會走進教室的事情啰?」
的確,父親奇特的作風讓我印象深刻,他會臨時取消期待已久的旅行,理由是……「三月份不宜前往那個方向」,這種事情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我喜歡《袋子里》,那意思是說,你用諸星大二郎來判斷我是預書者?」
「那把預言者集中在二年B班的理由呢?」鏡同學又重問一次。「為了方便管理?」
「做了什麼?呃——」我還是不了解他的用意。「我手扶在牆壁上,然後,視線一直沒辦法離開屍體……」
「嗯。」鏡同學點頭:「沒錯。」
「以滿分一百來說,你算六十五分。」
「你想吸島田的血對不對?裝傻也沒用,我看得很清楚喔。」
「那又是怎麼……」
「你找羽美一起去是有什麼目的?」
「鏡同學,真的是你殺了島田的嗎?」中村問。
那些玻璃箱的用途,居然會這麼科幻,簡直像是在說有飛碟掉進院子里一樣,我有種脫離現實的奇妙感覺。
「所以也就是說——」中村打斷我的話:「兩位都繞過課桌椅,走到島田陳屍的講台那邊,而且眼睛都只盯著屍體看。」
「賓果——」中村嘴角上揚:「不過……這種工作到處都是,也沒啥好驕傲的。」
「那就不用談了。」鏡同學連看都不看他,果然是個天生冷淡的人。「喂,中村——」刀子在中村的脖子上滑動,他的身體明顯地僵硬。「你們究竟是怎麼找到二年B班這些預言者的?我真的很想知道呢。」
「所以你就認定我是預言者了嗎?」
「賓果!如何,很有邏輯吧九*九*藏*書。」
「還用說嗎,當然是為了試探你啊。」說完她用冰冷的眼神睨著制服歐巴桑:「你是吸血鬼吧?」
「這個分數已經是放水了。」
「沒錯,你們這些預言者是做出來的。」
「包括你會扶著牆壁慢慢走到教室中間的事,還有我會繞過課桌椅走到屍體旁邊的事,以及我們只會注意島田屍體的事,一切的一切,如果她事先就已經知道的話會怎樣呢?」
「預言者幾乎都是被懷孕的女性給墮胎掉的。」
這是最大的問題,雖然我們已經了解她的手法,卻不能理解她的動機。
這個比喻很明顯地用錯了,不過現場沒有任何人吐槽,所以我也保持沉默。
「當天下午啊,在他離開教室以前,對了,他還要我四點牛過後再到美術室去。」歐巴桑回答。
「二年B班這二十八個人都是預言者嗎?」鏡同學問他。仔細一想,這真是很詭異的情況。「為什麼要把預言者都集中到二年B班來?」
「這樣叫做很有邏輯,那購物台的廣告詞就是相對論了。」鏡同學把刀子貼在額頭上,刀面映著她銳利的眼瞳。
「這我也知道。」鏡同學又回答。
「不是被人殺死的嗎?」
「這還用說嗎,島田,還有中村——」歐巴桑偏過頭去,斜眼瞪著中村:「你們都在欺負千鶴吧?所以我要讓你們自殺謝罪,就從最懦弱的島田開始,不過我沒想到事情會那麼順利就是了。」
「咦?」
「這我知道。」鏡同學回答。
「唉呀,真不愧是當事者,已經想到了。」
「是第六感。」
「我立刻就知道那是寫給我看的,因為我當時正準備要吸島田的血啊,真的是大吃一驚,嚇得口水都流出來呢。」
「怎麼可能啊。我開始懷疑你是預言者,是從島田的事情發生之後啦。」
「然後我把兇器藏在書包里,出了美術室才站在門口出聲叫你們,看起來就像是剛好路過一樣,如何,對我的行為有什麼意見嗎?」
「不可能啦。」我急忙反駁:「我跟綾香確實都只注意到屍體,可是不管怎麼說,只要有人在走動,一定會被我們看到的啊,那間教室里應該沒有可以躲的地方吧?」
「然後你為了找出那個看穿你陰謀的人,又拉著羽美一起追查兇手。」
「咦?」為什麼這個歐巴桑會知道綾香的行動過程?而且話題怎麼突然轉到這裏來?我頓時不知所措。「我,呃,綾香走到屍體旁邊,我也打算跟過去,就扶著牆壁慢慢走,可是越來越覺得害怕,走到一半……就停在中間,然後,然後我——」
「真嚴格耶。」
「你問為什麼?因為這些小孩子並不被期望生下來啊。」中村笑了,笑得很大聲。「沒有人會想九_九_藏_書要生下這樣的孩子啦,所以幾乎都在中途就被捨棄了。」說著又閉上嘴,停止不笑:「這些被捨棄的人類『雛型』,被培養到正常嬰兒的大小,就是靠那些玻璃箱的設備。不過我對具體的過程方法跟原理並不了解,你應該也沒興趣知道得那麼詳細吧?」
「所以你就認為兇手是預先知道情況的人……也就是預言者啰?」
「上了年紀的老女人真是狡猾耶。」中村維持側躺的姿勢,抬頭看了歐巴桑一眼。「拉著香取同學作伴,假裝是偶然發現的,這樣就可以順利進入美術室了呢。」
「不……我——」
「怎麼會——」
「很簡單,做出來。」他回答得很快:「你跟藤木……應該說二年B班這二十八個人,都是香取議員跟倉坂喜一還有那些雲端上的大人物所製造出來的,也就是他們的所有物。」
「其實你也算是很招搖的了。」中村也回她一笑:「因為沒有一個高中女生會在上課時間看諸星大二郎的科幻漫畫。」
「沒有意見。」中村輕輕地搖頭。「對了,我很喜歡《生物都市》。」
「請用聽得懂的人話說。」
「你們在講什麼啊?」我聽不懂,這兩個人在講什麼呢?吸島田的血?聽不僅,為什麼要吸血?又不是蚊子,說什麼吸血……「不要吸」?
「嗯哼。」鏡同學露出神秘的微笑。
「閉嘴,什麼老女人!」歐巴桑發出尖銳的聲音,而穿洋裝的綾香,就默默地旁觀她的失態。
「擁有預言能力的人,多少會有異於常人之處,所以不難看穿啊。」
小題大作?發生那麼離奇的事件,當然要鄭重處理啊,我跟綾香、還有警察,已經絞盡腦汁都還沒解開謎團。
「可是……島田他死了。」
「預言者是做出來的?我也是?」鏡同學挑起右眉,微張著嘴,露出前所未見的表情。
「真是小心謹慎呢。」叫做王田的人嘲諷地說:「越是上面的人就越齷齪,我沒權沒勢,所以最乾淨。」
「不要欺負弱者。」鏡同學開口:「那麼,你又是何時聽島田說他會在美術室自殺的?」
遲鈍的我反覆思考她的問題,才終於理解到事情的輪廓——懷孕,墮胎,不被期望的小孩,都歸納出一個結論——鏡同學,不,被集中在二年B班的二十八個人……
「真是單純啊。」中九*九*藏*書村看著我:「小海——不對,是香取同學,請你回想一下。」
「還有一件事你也知道嗎?」倒在粉紅色地毯上的中村抬起下巴:「香取議員最終所渴望的,就是預言者。」
「鏡同學——」歐巴桑用粗啞的聲音發問:「為什麼你要那麼做?」
「怎麼做?」
我無法反駁,她說的一點也沒錯,可是,那也是不得已的啊,像我這種人,根本就無能為力,更何況還是以前的我……
「那些設備是往一九七二年完成的,之前為了實驗,還強迫一些嬰兒硬生下來,真是太過分了。」中村的話我聽不太懂,但可以感覺得到是讓人很不舒服的事情。「然後託了這些設備的福,預言者的生產率直線上升,這個隱藏的樓層,就是為了裝置這些設備而建造的,而且蓋在醫院里的話,就算被發現、被曝光了……那些雲端上的大人物也不會有麻煩。」
「真方便呢。」叫王田的人大聲地說:「家裡只要有一個就省事多了。」說完他向前一步,看著鏡同學:「我出時薪八百圓僱用你要不要?」
「島田命案不是被當作密室事件嗎?」中村嗤之以鼻:「真是小題大作。」
「為什麼你會知道我是預言者?」她彎腰向前傾,雙手環胸:「我應該沒有像藤木那樣講出來過。」
「我怎麼知道你們的父母是誰。」中村的同答很簡單:「我們只知道這些人都是被製造出來的預言者,應該說,我們只要知道這個就夠了。」
「反應?」什麼意思我聽不懂。「沒有啊……只是受到驚嚇而已。」
「可是……」我呆住了,島田是自殺的?鏡同學把兇器帶走?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哈,都被你看穿了嗎?真無趣啊。」
「不,我所知道的僅此而已,我並不是萬能的,像你來這間學校的動機我就不清楚。」說到這裏,鏡同學突然沒有表情。「還有,你到底是誰?」
「你跟須川進去美術室發現島田屍體的時候,你作出了什麼反應?」
「那是誰?」王田問。
「幹嘛,對我的興趣有意見嗎?」她無視於王田的疑問,好險,我差點就脫口而出一樣的問題。
「太過分了!」
「為什麼?」
「黑魔術可不一樣,那又是另一種。」
「可是書包里……」那天接受偵訊的時候,記得她說警察有搜書包。
「是你把島田逼去自殺的吧?」鏡同學不理會我,說了一句相當驚人的話。
「廢話,當然是想製造證人啰,有個不知情的第三者一起行動,我就可以成為單純的目擊者啊。」
「我很擅長縫紉喔,把書包底部做成兩層,兇器就可以藏在裏面啦,這可是基本技巧呢。」
「這也是你的工作啰?」
「那我呢?我是完美的嗎?」鏡同學指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