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只有毀壞的星期一
第四節
「那連中村你也要放過嗎?他可能會去跟上級報告你的事情喔。」說完就用下巴比著中村,而無法動彈的中村天不怕地不怕地笑著。
「我哥就在那裡工作啊,研發人造人。」
「我討厭受限制。」
脫完她的,接下來就要脫我自己的制服了,上衣裙子胸罩內褲,全部都脫|光,脫得一|絲|不|掛,手臂上起了雞皮疙瘩,感覺有點冷,但是沒關係,是冷是熱都沒關係,全|裸的我把自己的制服踢開,拿起綾香的制服,啊,差點忘了應該先穿內衣褲,好險。我穿上綾香的胸罩,罩杯大了點,不過沒有很明顯,接著用力把腳套進濕襪子,然後是制服,稍微調整裙子的腰圍,穿起上衣,拉上拉鏈,綁上領結,然後用手整理頭髮。中村很規矩地閉著眼睛,我有點遺憾的感覺。
「只有表面而已。」王田把屍體的頭轉過來,露出流滿鮮血的臉孔,又從口袋拿出照相機拍下,然後緩緩站起,低聲說句該告辭了。
「還有誰……服從我啊。」中村露出更不解的表情:「你應該是受我支配的啊,聽懂了嗎?」
「說、說得出口就不用這麼辛苦了……我、我現在心臟跳得很快耶。」
「咦?」
「香織是千鶴的妹妹啊。」歐巴桑皺著魚尾紋老實回答,一講到自己的親生女兒,果然還是無法維持逞強的態度,我對她的反應感到些微安心。「千鶴對那孩子,是那麼地疼愛……」
「存心要讓我們不得安寧嗎?」
「真是令人羡慕的高收入工作呢。」
「我知道自己做了對不起千鶴的事情,被欺負真的是很可憐……」歐巴桑突然情緒失控,水手服下的兩條手臂微微顫抖:「我真的很想把所有人——包括藤木那隻死豬還有田澤——全部都殺光光,結果沒想到被那個吃人肉的山本砂繪給捷足先登了。」然後她突然睜大眼睛:「山本砂繪!啊,可惡!」她用力跺著地板,跺了好幾下。「咬死香織的就是山本砂繪……絕對沒錯,吃人肉的傢伙沒有那麼多個。」
「倉坂佑介。」
「咦?啊……」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發現吧,相葉毫不掩飾驚訝的表情,抬眼看著我。
「啊,對了,你還不知道吧,嗯,所以才會說出這種笨話來。」鏡同學嘆口氣:「不知者無罪。」
「呃,請問——」我怕跟不上對話,就開口發問:「什麼是初瀨川研究所?」
「到底……什麼意思?」
「啊,啊……」我說不出話來,全身都在顫抖,愣愣地看著頭部噴血的歐巴桑,感覺自己血壓正在下降,頭痛得很厲害。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鏡同學在中村頭邊蹲下,突然把刀子用力射出,刀子掠過中村的左耳,插|進地板,力道大得驚人。中村不動聲色,直視著鏡同學。
這個人是千鶴的母親?遲鈍的我,到現在才發現這件事,殺死丈夫之後逃逸的千鶴的媽媽,沒錯,她的名字——就叫美惠子。
「喔……」王田把槍收進口袋裡。「去講沒有關係啊,還可以幫我做宣傳呢,多謝多謝。」
「可是相葉你已經有女朋友……」
「呃……不好意思突然來找你——」他的眼睛越來越往下看,不敢正視我。
「請問……」
古川美惠子是誰?頭一次聽到……古川?
「島田這計劃最賊的地方,就是讓每個人都會達到目的。那個殺手把人給殺了,我也找到預言者,所以每個人都不會抗拒行動,連抗拒的念頭都沒有,甚至還很積極地參与,沒辦法,因為都是自己本來的目的嘛。」
「你……在說什麼啊?」
「原來如此——」鏡同學奇妙地同意了:「所以說,我是被孤立的……」
「啊,什麼嘛……」叫做王田的人故意聳聳肩:「已經被搶先一步了嗎?啊,不,我沒什麼特別的意思。」他連忙解釋。
「你、你……願意跟我交往嗎?」
「我的女兒。」
「預言別人的預言嗎……」中村的聲音夾雜著頓悟跟茫然。
「不好意思,我調查得非常仔細。」叫做王田的人繼續說下去:「你在跟倉坂佑介結婚以前,據說一直都任職于初瀨川研究所,沒錯吧?真是令人羡慕的高收入工作呢。」
「可是她做到一樣了不是嗎?」
看著我……對,看我,這個我——已經不是沒用的香取羽美了。我踩著優雅的步伐,離開了房間,優雅地漫步在走廊上。沒問題的……沒問題、沒問題。那扇黑門是開著的,我走進電梯,上升到一樓,藥味跟櫃檯還有病患跟護士的身影,讓我想起這裡是醫院。
「啊,誤會誤會,她不是我女朋友。」相葉急忙解釋:「沒那回事,誤會大了,是她自己一直跑來找我的啦,真的……」
「那我換個問題好了,你為什麼要殺死倉坂佑介?」王田無視於壓力的威脅一再追問,似乎是個比想像中https://read.99csw.com更頑固更厲害的人,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因為你的行為,造成自己的女兒——古川千鶴,在學校一直被欺負不是嗎?你自己也看到那些場面了吧?」
「唔……哈,哈哈哈,真沒意思……」歐巴桑邊痛邊笑,感覺很詭異,讓人渾身不自在。
「初瀨川研究所的研究範圍非常大,這一點連我也知道,物理學也好國學也好量子力學也好法醫學也好機器人工學也好……總而言之,只要有掛上『學』這個字的,大概全部都網啰了吧?真是的,光想就頭痛了。」叫做王田的人,用食指比著自己的腦袋。
「那麼……所謂島田的計劃,究竟是什麼呢?」
「啊——」
「那是因為他懦弱……不是嗎?」中村的聲音充滿困惑。
「千鶴?」中村疑惑地皺起眉頭:「跟千鶴又……」
「喔……這個真相,實在是非常驚人呢。」王田指著歐巴桑流出來的血:「古川美惠子只要喝下誰的血,周圍的人就會把她看成那個人,簡單講就是一種集體催眠……嗯,語言真是方便,什麼都可以說明,只要說出口就能成為事實。」
「請、請跟我交往。」相葉羞澀的神情讓我想起國中時期的他,看來我們一樣都是只注重外表改變的人。
「混、混蛋……」歐巴桑趴在地上,沾滿血的手朝天花板伸出,傷口黏稠的液體從指縫間滴落。
「你在說什麼……」
「倉坂他……」歐巴桑直呼自己丈夫的姓氏,而且聲音里充滿了憎恨:「倉坂他知道是誰害死了香織,卻不肯說出真相,那傢伙把研究看得比自己女兒還重要,簡直是瘋了。」
「笨蛋,我才不把你放在眼裡咧。」鏡同學冷冷地看著中村,把刀子從地板上拔起,用刀背去敲他額頭,叩叩叩敲了三下。「憑你還不夠格啦。」
「島田想要從你們手中救出千鶴……不對,是從全二年B班手中。」
「那傢伙喜歡千鶴嗎?」
「會頭痛就是你沒有學問的證明。」
「沒錯,很厲害吧?」叫做王田的人蹲下去,把槍口對著不停冒血的歐巴桑:「你也太誇張了吧,才稍微擦過去而已不是嗎?我瞄準的是微波爐耶……才怪。」
「他不但忽視香織的事情,還跟你這種小丫頭髮生關係,根本就沒資格當人。」
「別誤會。」
「而且連誠意也沒有。」鏡同學還多補送一句。
「這個嘛……現在大概還沉在支笏湖之類的地方吧。」他簡短地回答完又繼續說下去:「然後成為『浦野宏美』的你,就去接近她——葉山裡香,並且得到她的血液,成功地冒充頂替。可是你殺她的時候失手了,更不幸的是,葉山裡香遇到了我,而我正受託尋找『浦野宏美』,於是當下就已經註定了你的結局。」
「跟熱中製造預言者的男人的獨生子結婚……你跟倉坂佑介是自由戀愛的嗎?」
「呵呵——」我回到床邊抽起薄毯,拿來包住歐巴桑的頭,連一根頭髮都沒露出來,絕不能讓血液或腦漿弄髒衣服。突然想起自己手上也有沾到血,就用我自己的裙子擦乾淨,小心翼翼地,連指縫都仔細擦過。然後把屍體翻到正面,打開領子的鈕扣,再重新確認臉跟頭髮都已經被薄毯完全包住,就輕輕脫下水手服。淋濕的衣服貼在皮膚上,非常難脫,還有裙子跟襪子,連內衣也脫下來,我不想看歐巴桑的裸體,所以邊脫邊把視線移開。
復活?聽起來太超現實了,不過,今天所有的情況早就已經超現實了。
「一群聰明過頭變成白痴的人工作的地方。」
砰——發出很大的聲音。歐巴桑趴著,按在頭上的手已經被染紅了,粉紅色地毯漸漸被染成紅黑色。綾香的紫色洋裝被血噴到,上面有點點痕迹,白皙的臉頰上也沾了血,可是她毫不在意,直盯著倒在腳邊的歐巴桑。
「啊——原來如此,真是……還有這一手啊……」連中村也看著我。
重新開始——沒想到,這麼簡單。再見了,過去的我,然後……請多指教,今後的我,這句話常常聽到,卻從未想過會用在自己身上,我很討厭沒計劃的事,卻特別喜歡出乎意料的驚喜。我就像漫步在雲端,走進陽光燦爛的街道,充滿幸福的心情,什麼都無所謂了,我能夠達到這樣的幸福……今後不論要為什麼而活都無所謂了,我幸福得忍不住這麼想。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答案了。」王田用微妙的表情抬眼看著綾香。「外型一樣也就算了,絕不可能連習慣動作都完全相同吧。」
「唉呀,覺悟了嗎?」
「呃,那個——」隨即又覺得自己的反應太明顯,連忙擦掉額頭的冶汗:「我、我沒有跟蹤你,那樣是變態啦,我——」
「不對——」中村否認:「我是依照我read.99csw•com自己的意思,我自己的想法,進行到現在……」
「這樣會惹上殺身之禍喔。」
「倉坂醫生想要讓自己死去的女兒復活。」綾香繼續說下去:「所以他才找上我,對醫生而言,我只是一個道具而已。」
「啊——」
「誰會知道死人的感情啊。」
「你忘了嗎?我是殺手,任務完成之後待太久是很危險的。」
「那人家現在要把眼睛閉起來啰,待會見了,須川同學。」中村躺到床上,靜靜地閉上眼睛。須川同學?
「什、什麼?」聽不懂,我怎麼了嗎?
「啥?這就是解答嗎?」鏡同學一臉不服氣,像是在說搞什麼東西啊。
「山本砂繪也是被製造的預言者之一。」中村靜靜地發言:「原來如此……她的能力突變成讀取記憶的型態嗎?」
戶外已經放晴了,雲層消失,天空一片蔚藍。溫暖的風吹動我的長發,走出醫院的我,抬頭看著天空,太陽耀眼地發光發熱,剛才的豪雨,簡直像是一場夢。那場雨是幻覺嗎?我過往的人生,也是一場幻覺嗎?
又是預言,別再提這兩個字了好嗎?
「真、真是……一、一敗塗地……」歐巴桑臉貼著地板,悶悶地說:「我……可是我,必須要控制二年B班……」
「殺……殺人了。」我的嘴不能自制地冒出這句話來。
「回到主題吧。」王田轉回去對著歐巴桑:「來自初瀨川研究所的你,跟倉坂喜一的獨生子結婚,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不過……如果躺在地上那個不男不女的傢伙所說的供詞屬實,那就很值得玩味了。」
「啥?你說做了五回?」歐巴桑轉過頭去跟身旁的綾香面對面,把她自己的臉貼近綾香美麗的臉龐,距離大約只有十公分,我感到莫名地焦躁。「別開玩笑了,應該不止吧?喂。」
「我們也該解散了吧?」中村打了個大呵欠:「一直保持這個姿勢,都開始想睡覺了,啊,你打算趁我睡著的時候偷襲嗎?」
「廢話,我知道啊。」叫做王田的人走近歐巴桑,然後看了眼綾香,又把視線平移到我身上來:「我的職業就是殺手啊。」
「倉坂醫生不是冷血動物。」洋裝綾香朝著歐巴桑,用清晰的聲音強調,那果然是須川綾香的聲音。
「喂——」歐巴桑脖子動了動,轉過去看著王田,她全身抽筋,滿頭都是鮮血。「你、你是受、受誰……委、委託的?」
「是血吧?」鏡同學插嘴,那個王田點點頭,簡短地回答應該是。
「這一切都在你們計劃中吧……」
「有可能啊,請你認清事實,島田是比我還要高強的預言者喔。」說完她把刀子對準歐巴桑的屍體一射,刀子插|進歐巴桑的大腿。「所以,就連我會預言到他在美術室自殺的事情,他也都知道。」
「那我就告訴你吧。」鏡同學的語調異常沉穩:「島田也是預言者。」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轉過身去:「香取羽美的確曾經喜歡過你,就算知道你是跟蹤者,那種情感我想也是不會改變的,可是……已經太遲了。」逝者已矣,我踏出腳步:「你知道我的名字嗎?我是……須川綾香喔。」
「你的名字可多了。」叫做王田的人開口,邊講邊鬆開一看就知道是便宜貨的領帶。「浦野宏美、葉山裡香……啊,現在換成須川綾香了是嗎?還真會取名字,有什麼由來嗎?」
「嚴格來講,是看了你的臉以後才知道的,絕不是因為我的腦筋特別好。」叫做王田的人謙虛地說,然後又前進一步:「不過呢……我多少猜出你的能力了。」
「什麼事?」我又問一次。
那個叫王田的人往前踏出一步,洋裝綾香轉身面對著他,歐巴桑邊抓她沒有光澤的頭髮邊盯著鏡同學,而握著刀子的鏡同學接收到她的目光,就用充滿強烈咒力的眼神還擊,只有我跟中村兩個人平靜地旁觀一切。房間里凝聚一股難以形容的磁場,這或許只是我自己的想像,但確實盤旋著緊張的氣氛,感覺有什麼事情一觸即發。
「中村,你為什麼要欺負千鶴?」
可是綾香不理會鏡同學說的話,又開始往前走,終究還是離開了。
「我是男的啦。」中村朝向天花板嘟著嘴:「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喂,誰來把繩子解開啦。」
「任務完結。」鏡同學低聲地說:「你在最後一刻終於表現出誠意了。」
「他事先跟我立下協定,一旦他被殺害了,我就自動開始接受委託。」
「說什麼傻話啊,你是服從的。」
「我跟倉坂醫生,並沒有發生那種關係。」綾香沒有別開臉,依舊沉著以對:「你誤會了。」
「啊啊,真是夠了!煩死人了!」她的聲音比玻璃碎片還尖銳。
「島田的目的是保護古川千鶴,這跟小海你的願望,剛好配合得天衣無縫。」
「也就是https://read.99csw.com說——」中村的聲音聽起來很沮喪:「我們都被島田操縱了是嗎?」
「你說謊。」還是同樣一句話,但是聲調明顯地上揚。
願望……目的?我……當然了解,我是不會對自己說謊的,我是對自己很誠實的女生,然而另一方面,我也知道這是愚昧的行為,更清楚明白這是不正常的思想。只有表面塗上一層漆是沒有意義的,本質上如果沒變,就沒有意義。在表面塗上顏料,一塗再塗,越塗越厚,到最後連自己塗了什麼顏料都給忘記了,我知道會有這樣的結局在等著我,我在角色扮演當中,體認到這件事。然而——
「那就來協助我們。」中村用嚴肅的眼神看著鏡同學:「說是協助,但你照樣可以過原本的生活,當然……多少會受到一點限制,只要三不五時把那些珍貴的預言告訴我們就好了。」
「你騙人……」歐巴桑似乎打算否定到底,她的臉離開綾香,突然發出哽咽的聲音:「那種事情不可能辦得到吧……啊,對了,那個玻璃箱……所謂的成長促進裝置是嗎?是要用那個來複制細胞嗎?香織的確有DNA留下來……真沒意思,這樣並不能叫做復活……」
「須川綾香不存住了,所以……必須要有代替她的人選,你說對不對?」
「什麼問題嘛。」他一臉驚訝:「你不是幫了我的忙嗎?我是個很講義氣的人,才不會做出那種事。」
「我並不打算長命百歲。」王田說出同樣的台詞,然後看著綾香:「好了,走吧。」說完就轉身走出房門離去了,綾香也跟在後面走出去。
「呃,那個——」
「那也沒辦法啊,都已經曝光了……」
「你——」王田把槍口用力頂著她的頭,阻止她再笑下去:「殺害倉坂佑介之後,輾轉逃亡……然後就冒充了浦野宏美。」
「你說謊。」
「啰唆,閉嘴!」她似乎對鏡同學說的話很不能接受,又踏了地板好幾下,完全沒注意到穿洋裝的綾香正用輕蔑的眼神看著她。
「真失禮呢,我可是立教大學畢業的。」真是看不出來的高學歷。「好,我不追問你結婚是因為特殊研究還是因為真正的愛情,不過你跟倉坂佑介結婚是事實,而且,雖然我本身對此半信半疑……可是你企圖打探預言者的事情對不對?」
「對研究者而言這是理所當然的。」
「殺手……」情緒一片混亂,突然變得有點想笑,殺手……這種東西不應該會出現在卡通跟漫畫以外的世界才對啊。「殺手?」
「啊?」
「說得也是。」
「零件……」鏡同學沒有看著中村,目光像是沒有焦點。「嗯,對啊,是零件沒錯。」
「……」中村沒有回答。
「衣服就在那裡。」中村轉頭看歐巴桑的屍體。「我會閉著眼睛,你不用擔心,而且我跟女生差不多嘛。」
「不甘心嗎?那最後就給你一點救贖吧。我認為倉坂佑介先生並不恨你,我所得到的尋人線索,其實只有一張浦野宏美的照片而已,如果他真的想要除掉你的話,應該會提供給我更明確的情報,像是你莫名其妙的能力之類的,可是他什麼都沒有說。如果你沒有變成浦野宏美,我根本無法找到你,不過,會來委託我這種三流殺手,就已經足以證明他不是真的想殺你了。」他笑了笑:「我追蹤到你的關鍵,就是這位葉山裡香……以及跟鏡小姐的巧遇,真的純屬巧合。這代表了什麼意思,你應該知道吧?」
「真過分耶——」鏡同學一走出房門,中村就開口:「你不覺得嗎?小海。」變成青威的語氣,聲音比較高。
「結果因為你殺死倉坂醫生,整個計劃就中斷了。」
「香織?」王田皺著眉頭:「那是……」
「我的……願望?」什麼意思?他在說什麼?我應該做什麼,想要做什麼呢?
「唉呀,是相葉——」我把頭偏向最完美的角度:「有何貴幹?」
「我並不打算長命百歲。」
「為了保護千鶴嗎?」鏡同學問她:「還是為了控制預言者?」
「你是誰啊?」歐巴桑轉身盯著那個王田。
「嗯,沒錯,如你所想的。」綾香微微點頭:「我是……」
「別擔心,這就是你的存在價值。」鏡同學的語氣格外溫柔。「不過還是很可惜呢。」她又斜睨著中村:「被你瞧不起的島田,其實地位比你還要高,如何,不甘心吧?現在作何感想?」
「唉,果然……」他抬頭看看天空,然後焦點對著街上某一處。「那個,我——」接著又緊張地轉過來:「我絕對不會再跟蹤你了,所以拜託,麻煩你重新考慮……」
「不是那樣的——」綾香用徹底糾正的語氣回答她:「如果是的話,就沒必要用到我了吧?不是什麼複製人,就是用我啊。」
「中村……」鏡同學低聲地說:「我今後要怎麼辦啊?」九九藏書她又重新握住刀子。「既然已經被你們知道預言者的身分,就沒辦法過正常高中女生的生活了吧?」
「值得玩味……你想說什麼?」歐巴桑緊繃的聲音,跟中村正好成對比。
「算了,要認清現實……好吧,小海,接下來該你去當島田的齒輪啰。」
「什麼事?」「呃,那個,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我可沒有偽裝喔。」中村自言自語。
「都有……」
「我問你——」綾香抹去臉頰上的血,完全當作倒地的歐巴桑不存在,向那個王田發問:「剛才你們有說到血的事情,那是什麼意思?」
這個人到底在說些什麼?
「你西裝已經穿破了,自己知道嗎?」
「嗯,你……拒絕嗎?」
「啊……香、香取同學。」相葉就站在我身後,眼睛微微朝下。
「你以為島田為什麼會自殺?沒有人會那麼聽話,叫他去死就真的乖乖跑去自殺的吧。可是島田被死在那邊的歐巴桑……那個叫古川什麼的傢伙要他去自殺,他就真的去死了,你以為是怎麼回事?」
「那到底是什麼事呢?」
「那……香取同學——」相葉的臉轉回來面對我,表情很僵硬:「你願意跟我交往嗎?我OK嗎?還是……」
「咦,是嗎?」我輕輕撥開臉頰上的頭髮:「我在學校常看到你跟那位女同學走在一起,還以為是你女朋友呢。」
「很抱歉。」
「喂,不會吧,你說他預知到了——」中村用力地倒吸一口氣:「怎麼可能——」
「真是夠了。」鏡同學嘆口氣:「原來不止羽美跟中村,連你都是偽裝的啊?人不可以逃避自己,這不是你自己說過的嗎?」
「話說回來,我也輸給你了。」鏡同學走向房門口。「不過我才不想聽你的命令咧,我要開始阻撓你們無聊的行徑,覺悟吧,十年後走著瞧。」說完她就離開了。
「這樣會惹上殺身之禍喔。」
「沒錯,包括我跟你、羽美跟砂繪,還有歐巴桑、王田跟葉山裡香……所有所有的人,都只不過是島田計劃中的一個小齒輪而已。」鏡同學離開中村,走到死掉的歐巴桑旁邊停下腳步。「確實你找到了預言者,王田也達成了任務,可是這些都只不過是島田完成目標過程中的附加效果而已,所以別太得意了,中村。」鏡同學有如軍隊將領般,伸出手指著中村:「不是你做得好,這全部都在島田的盤算中。」
歐巴桑突然撲到綾香身上,血管密布的手臂伸長,掐住綾香的脖子。清脆的聲音響起,冰箱上微波爐的玻璃門被打破了。
「啊?」
「你真的是很沒誠意耶。」鏡同學也盯著歐巴桑瞧,從那雙眼眸分辨不出她此刻情緒到底是平靜還是混亂。
「中、中村,那個——」
「沒禮貌。」
「我是誰都無所謂,倉坂美惠子女士,不……現在應該叫古川美惠子了是嗎?」
「什麼嘛。」歐巴桑張著鼻孔噴氣:「還真的有人知道啊。」
「哦,你知道嗎?」王田回應鏡同學的話。
「還逞強嗎?」中村表情僵硬:「別再說了,這樣不像你。」
「所以你就殺了他嗎?」叫做王田的人把手伸進口袋裡。
「死心吧,看開點。」
「這麼說來——」我維持高貴的姿態:「每次跟在我後面的,都是相葉你啰?」
「那真正的宏美呢?」綾香立刻追問。
「啊?」
跟血又有什麼關係了呢?
「真貪心哪。」
「啥?」鏡同學不解地眯起眼睛,皺著眉頭:「服從誰?」
「咦?」
「真是沒禮貌的問題。」歐巴桑用沒禮貌的聲音回應。
「你這不就是在追問嗎?」混濁的眼珠並沒有垂下去,反而露出挑釁的眼神。
「用公費買單。」王田笑了笑,剛才放在口袋裡的手已經拿出來,手中握著黑色的東西,是槍。
「要回去啦?」鏡同學從床上站起來,往前踏出一步。
「唉呀——」中村也抬起頭看著歐巴桑。「地毯都臟掉了,清潔費用誰要出啊?」
「哎呀,初瀨川研究所。」
突然——感覺到背後的視線,一直以來同樣的視線,有人在看著我。但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糟糕的我了,我優雅地、美麗地,用計算好的離心力甩動長發回頭。
「你本來就不正常了吧?」
「發|生|關|系?哇——太美妙了。」鏡同學說出跟現場氣氛很不相稱的話,雖然這不是第一次了,但是這個人真的非常沒神經。「真是個顛倒錯亂的世界呢。」
然而我……我站起身來。頭暈腦脹地。一定是太高興了吧。高興?為什麼要高興?
「哎呀,砂繪有前科是嗎?」鏡同學說。
「嗚,呃啊,噢——」歐巴桑抱著滿是鮮血的頭,不停地哀嚎,仔細一看,她指縫間有豆腐狀的東西流出來,我不想去深究那是什麼東西。「混蛋……要、要殺……要殺也應該殺那個女的……快啊——」
槍聲響https://read.99csw.com起,歐巴桑的身體重重彈了一下,隨即陷入死寂。
「呃,中村……」我叫他也不理我。
「等等——」鏡同學叫住她,綾香停下腳步,沒有回頭。「你今後要怎麼做呢?以須川綾香的身分活下去?還是回到葉山裡香?須川的戶籍可以不用擔心,那個歐巴桑打點得很妥當,你打算去哪裡呢?我真的很有興趣。」
「你不喜歡自己的血嗎?」
「啊?聽不到啦。」叫做王田的人,把手上的槍俐落地轉幾圈,就像西部警察電影裏面的角色一樣。
「沒錯。」中村表情很從容:「雖然發生意外的插曲,不過結局還是回到理想狀態。」
「不知道。」
「唉呀……」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很驚訝:「跟我交往?」
「啊!」歐巴桑倒在地板上。
「就是用我啊。」她又說一次。
冗長的沉默。預言者……島田他?那個存在價值等於零的島田,是預言者?我陷入一股莫名的憤怒,為什麼……人家都擁有那麼特殊的能力,唯獨我被除外?居然只有我是平凡的普通人……
「啊……我、我知道……」我小聲地說,那件事情因為太恐怖了,當時在我幼小的心靈留下強烈的印象。「你的女兒,那也就是千鶴的——」
「我猜他應該早就發現你是初瀨川研究所的人了。」他手指勾住板機。「而且他一定也發現你有冒充別人的能力——雖然不知道是與生俱來還是後天得到的。」
「啊,嗯……」相葉似乎對我的語氣跟動作感到疑惑,但無所謂,反正他心目中的我全都是過去式了。
「我的意思就是你的想法也在島田的計劃中啦。」鏡同學無力地說:「可不能小看預言者喔。」
「沒關係,不用急著解釋。」我微微一笑:「我知道你的心情,不過你既然喜歡我的話,一開始直接明講不就好了。」
「不對,嚴格說來,她只是讓所有人覺得看起來一樣,那是幻覺,我們從一開始看到的就是古川美惠子,是冒充別人的古川美惠子。」
「也沒有存心啦,只是想要請你們幫個忙而已,零件就是為了被使用而存在的。」
「我想要阻止他自殺,可是沒有用,島田突然拿出菜刀說聲再見,就刺進自己肚子里,還邊告訴我說,我已經成為他計劃中的齒輪之一,接下來會有不幸的結局等著我,要我別怪他……真是的!現在想起來,那根本就是陷阱嘛。」她嘖了一聲,又站起來。「島田知道說完那些話之後我會有所行動,而我也真的擔任了連貫整個事件的角色……嗯,就是所謂的齒輪啰。」她繞著中村走圓圈,像在進行什麼儀式般,靜不下來。「竟然敢利用我,真是好大的膽子。」
「為什麼不殺了我們滅口?」
「真遲鈍耶,你還沒想到嗎?」鏡同學看了我一眼。
這不是重點吧。
「還用說嗎,當然是千鶴啊。」
「錯——是因為島田他早就預知到自己的死會對我們帶來什麼影響。」
「真討厭,為什麼人家我會連島田都不如呢?」中村嘟著嘴:「打擊弱者是我的生存意義耶,居然我自己會是弱者,而且在上面的人還是島田耶,被那種癟腳貨色操縱,真是糟透了,一點也笑不出來啦。」
「等等——」經過一段冗長的沉默,歐巴桑平板的聲音響起,那雙緊盯著綾香的眼瞳沒有任何光彩,布滿皺紋跟斑點的臉孔上,也沒有任何情感:「你,該不會——」
「倉坂佑介先生其實並沒有要趕盡殺絕,只是賭賭機率而已,我想倉坂先生內心……一定還是比較希望你活下去吧。」
我俯視歐巴桑的屍體:沾滿鮮血的頭髮,布滿皺紋的肌膚,這到底是什麼?須川綾香到哪裡去了?這隻是——一個空殼。我用力深呼吸,撥開垂在眼前的頭髮,頭髮……對,我有一頭美麗的黑髮,跟綾香一樣的、美麗的黑髮。我觀察歐巴桑穿的制服,被雨淋濕的水手服,奇迹似地一滴血也沒沾到,潔白又美麗。
「知道我是誰的人——」歐巴桑的目光掃視了八十三度左右:「在場有嗎?誰講得出我的名字?」
「對。」很簡單的回答。「我沒有做錯,殺了那個不是人的傢伙,一點也沒做錯。」
「可是,等等——古川美惠子一死,千鶴不就沒救了嗎?現在的二年B班確實在須川綾香掌控中,但是須川這個人已經不存在了,班上遲早會回複原狀,島田的願望根本就不會實現。」
「她殺了我女兒啊,把左手咬掉吃下去……鏡同學你不知道嗎?有個小女孩被野狗吃掉左手的命案。」
「還問為什麼——」他嗤之以鼻,像是在說這個問題很愚蠢。「當然是因為她軟弱啊,還需要別的理由嗎?弱者的選項,就只有被孤立跟服從兩種而已。」
「女朋友?」相葉提高聲音,困惑地抓抓頭:「呃……我不太了解你的意思,不過我沒有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