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一、一起人命案
「德國皇帝在法國!他很快地低下了頭,又很快地把自己那件大披風的天鵝絨領子向上拎了拎,一直拎到他那垂下的帽邊。他向小教堂轉過身去,裏面出來一個婦人,後面跟著一個人,我幾乎沒有瞧見,像是一個傭人。這婦人身材高大,還年輕,留著一頭棕色頭髮,還相當漂亮。
「從這時起,我就再也沒有聽到他們的談話了。她站在我父親面前,態度敵視,怒不可遏。她臉部的肌肉在抽搐,表情兇惡,使我感到害怕。啊!
「太太,這不能和一個有人常住的城堡相比,但先生決定來后還是及時通知了我們的。我們已盡了一切努力準備。對主人們的來臨,我妻子感到由衷的高興!……她將在台階下恭候先生和夫人。我已告訴我妻子:先生和夫人將在六點至七點之間到達城堡……」
「我不害怕,」她說,「我甚至相信,當你不得不離開的時候,我將是非常勇敢的。然而……然而……和其他許多人相比較,這種分離對我們來說要更加殘酷些。你想想看,我親愛的。我們是今天上午才結婚的啊!」
她是那樣的不安,以致都喘不過氣來。她接著說:「保爾!後來呢?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嗎?你大聲喊了嗎?……」
他緊緊按著她的手。
「他是一個正直的人,」當他們從車站動身回城堡的時候,保爾這樣對伊麗莎白說,「但他大概無暇多說話,他正快馬加鞭……」
「我母親去世的那年,我才四歲。我父親把他的愛全部給了我;由於妻子的去世使他的精神受到殘酷的打擊,因此他對我的愛來得更加熾烈。他必須親自對我進行教育。從身體方面看,他設法讓我鍛煉,把我造就成一個身強力壯、行為果敢的人。夏天我們去海邊;冬天我們去薩瓦山區滑雪、滑冰。
「『好吧,我接受和他談談,我在這裏隨時聽從這個人的吩咐。』
「『是我必須去他那裡,』我父親大聲地嚷了起來,『而且他在邊界線那邊等著我,這樣我可能要越過邊界線!很對不起,夫人。這種事我是不會做的。您去向這個人說,如果他害怕我在這裏泄露秘密,那他就大可不必了。咱們走,保爾,你來嗎?』
「在十一歲那年,我跟隨父親做了一次全法國旅行。這之前我父親把這次旅行一推再推,推遲了好幾年。他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他希望我陪同他一道做這次旅行,也僅僅是等我長大到能夠完全理解這次旅行的意義。這次旅行實際上是去他戰爭期間曾經戰鬥過的地方和走過的公路進行瞻仰和拜謁。
伊麗莎白瞧著保爾·德爾羅茲,是那麼溫情脈脈,這是一位年輕的新娘的柔情。在她看來,凡是出自她所愛的人嘴裏的話,哪怕是一句微不足道的話也是值得讚歎的。
「這並不證明……」
這位守衛面容真誠坦率且精神飽滿,由於風吹日晒使得面部輪廓明顯,頭髮已花白;他的態度有點生硬,這是某些老僕人特有的一種態度,因為他們的地位賦予他們完全獨立處理問題的自由。十七年來他一直住在這裏,為伊麗莎白的父親唐德維爾伯爵管理高維尼城九-九-藏-書下奧納坎那片廣闊的地產。
公路沿著高維尼高地在陡峭的山坡上攀登。它從市中心穿過,是這裏的主要幹線,兩旁都是商店、公共建築物和旅館。公路上擠滿了人,這是平時不多見的。公路穿過市中心之後,沿著山坡往下繞過沃班古堡,然後蜿蜒通過平原。控制這個平原的有兩個要塞,左右各一個,左邊是大約納斯要塞,右邊是小約納斯要塞。
「『這不是命令,』她克制著自己的態度說,『這是希望。』
「他摘下帽子,向陌生的女人鞠了一躬。但她攔住了他的去路。
「然而,所有的人都在離開,所有的家庭都在撤離邊境線……」
「從今天早上起三個傭人都陸續到了,先生。他們幫助我們,也就是說幫助我和我的妻子整理這座城堡以便接待先生和夫人。」
「『保爾,』他對我說,『我相信將來有朝一日你也會面對我曾與之戰鬥過的同一個敵人。從現在起,雖然你可能聽到一些所謂緩和的漂亮話,但是你應該用你的全部仇恨去恨這個敵人。不管人家怎麼說,這個敵人始終是個野蠻和高傲自大的傢伙,是個貪婪成性和兇殘殺人的傢伙。他以前殘酷地鎮壓過我們一次,他必將再次鎮壓我們,不把我們最後消滅他是決不會罷休的。到了那天,保爾,你要記住我們這次一起走過的每一個歷程。你還將走過一個一個的歷程,但我相信,這些將是勝利的歷程。然而,保爾啊!你不能忘記,一刻也不能忘記我們歷程中提到過的一些名字,你勝利的喜悅將永遠抹不掉這些受過痛苦和受過污辱的名字:弗勒什維耶、馬爾拉圖爾、聖普里瓦和許多其他名字。不要忘記這些,保爾!』
「伊麗莎白,如同我對你說的那樣,這件事與一場可怕的悲劇有關,而且是密切相關,因此這件事就成了我記憶中印象最深的一件事,而且只能如此。這場悲劇當時人們談論得很多。你的父親當時和我的父親是至交,這你是知道的;他是通過報紙得悉這件事的。他之所以什麼也沒告訴你,是因為我要求這麼做的。我希望親自向你講述這些事件……講述這些對我來說是如此痛不欲生的事件。」
「我父親熱情、大方,而且有魅力;他性格樂觀,對一切美好的事業,對一切美好的事情,都是那樣地熱衷;他熱愛生活,而且總是匆匆忙忙地過著這種生活。
他們下了車,徒步跟在車子後面,保爾接著說:「下面我還要告訴你的那些事情,伊麗莎白,我還記憶猶新,許多事情的細節都還非常清楚。這些細節可以說是從我什麼也辨不清楚的一團迷霧中浮現出來的。這段旅行剛剛結束,當時我就能斷定,我們應該從斯特拉斯堡去黑林山。為什麼我們的旅行路線改變了呢?我不知道為什麼。一天早上我在斯特拉斯堡車站上了開往孚日的火車……對的,是去孚日的火車。我父親當時剛剛收到了一封信,他翻來覆去地把信讀了好幾次。看來,這封信使他很高興。是不是這封信修改了他的計劃,我也全然不知。我們在路上read•99csw•com吃了中午飯,天氣炎熱難當,我也昏昏入睡了,因此,我只記得起德國一個小城市的中心廣場。我們在那裡租了兩輛自行車,把我們的行李箱留在行李寄存處……接著……所有這一切都是那麼模糊不清了!……我們騎著車子穿過一個地方,但這個地方沒有給我留下任何印象……不一會兒,我父親對我說:『瞧,保爾,我們正在穿越邊境……我們現在已進入法國了……』
他又一次向伊麗莎白打招呼,她對他說:「這麼說,你不認識我了?熱羅默。我還是很久以前來過這裏的!」
「啊!保爾,」她哆嗦著說,「但願不會發生戰爭!……」
「她一步一步地向我父親走過來,可以這樣說是逼著我父親後退,一直後退到這座小教堂右邊的一棵大樹底下。接著雙方的聲音都高了起來。她做了一個威脅的手勢,我父親開始笑了起來。接著她冷不防地向我父親捅了一刀。啊!
「我打心底里喜歡我父親。直到今天,我還是那樣地喜歡他,因此當我每次想到我父親時不可能不流露出我內心的激動。
「這無邊的黑暗突然間被撕裂,我很快看到了,而且非常清楚地看到林中一片空地,看到那高大的樹木,看到那天鵝絨般的青苔,同時還看到一座古老的小教堂。接著就碰上了一陣越下越急驟的大雨。這時我父親對我說:『咱們去躲躲雨吧,保爾。』
保爾手裡提著兩個旅行袋,他沒有找到車站職員,一直呆在人行道上。
「在陰暗中我突然看到了刀光一閃!她朝我父親胸膛的正中間捅了兩刀……朝胸膛的正中間捅了兩刀。我父親倒在血泊之中。」保爾·德爾羅茲沒有繼續講下去,他回憶到這件人命案的時候,臉色慘白。
一提到這次時間離得如此近的婚禮,她那張漂亮的臉上,那張被衣服上的包金鈕扣的光環映成金黃色的臉上,立刻露出了滿懷信心的微笑,使她那張臉變得舒展高興了。這是因為在那結婚的時刻他們之間有著那麼美好的許諾;這些許諾預示著無比的和永久的歡樂。她低聲對保爾說:「今天上午我們才結婚,保爾……那麼你是知道的,我才嘗到幸福的滋味。」
火車在高維尼站停了下來。他們下了車。這是從首府出發的一條地方鐵路線的終點站。鐵路從首府起,經過利瑟龍山谷,最後到達離邊境二十四公里的洛林省這個小城市。沃班元帥在其《回憶錄》中說:他在這個城市的周圍「構築了當時能夠設計出來的最完美的半月形城堡」。
「在征服馬達加斯加的戰役結束后,他已是上尉並獲得四級榮譽勳章,這次戰役回來后他就成了婚。六年後他又失去了自己的妻子。
伊麗莎白說:「跟我說說這件事吧,保爾,你願意嗎?」
這是七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四,也就是開始戰爭動員之前的那個星期四。
「我父親也許是因為他回憶了這些往事而受到了影響。我去德國作過許多次旅行,我甚至還在那裡逗留過一段時間,我認為情緒和過去不一樣了。因此我承認,我承認我有時候難以理解我父親的話……九九藏書然而,我父親的那些話常常使我心緒不寧。可是後來所發生的那些事情又是那樣的奇怪。」
這時車子放慢了速度。公路沿著伸向利瑟龍山谷的高地緩緩地往上攀登。太陽已向高維尼方向偏斜。一輛滿載箱子的驛車和他們的馬車交錯而過;隨後又迎面開來兩輛汽車,上面擠滿了乘客,堆滿了包裹。一隊騎兵飛快地穿過田野。
保爾和伊麗莎白端坐在車上。
「你在法國見過紀堯姆二世嗎?」她問道。
「農民給他指了一條從樹林穿過去的近路。但這是一條什麼路啊?這又是一條什麼樣的近路啊?在我看來,這是一片無邊的黑暗,我的思想好像被這黑暗所吞沒。
「她氣喘吁吁,大概是跑著來的。我父親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又馬上補充了一句:『您剛才遇見的那個人希望和您談談。』」
「有人出來了並用德語說:『沒有任何人。快點!』
「這城堡還可以湊合著住吧?」伊麗莎白問道。
「所有這些細微末節的事,對我同齡的那些孩子來說實際上也沒有那麼重要,我卻一點不漏地記下來了;然而還有那麼多其他更重要的事就偏偏沒有銘記在我心裏。伊麗莎白,這不是有點奇怪嗎?!我在向您敘說過去這些事情時,好像這些事就擺在我的眼前,這些話好像還在我耳邊迴響。當我說這些的時候,我好像又隱隱約約地看到了當我們過去離開小教堂的時候所看到的情景,而且和當時看到的一樣清楚:皇帝的那位女伴又從半道折回,她匆忙地穿過那片林中空曠地。我聽到她對我父親說:『能請您幫個忙嗎?先生。』
伊麗莎白焦慮不安地緊緊靠在她丈夫的身邊。
「她似乎生氣了。
在沉默了一會兒后他接著說:「我父親是一個這樣的人,他總是贏得他周圍人的同情,甚至他們的愛。
「『這以後還要多少時間?……』他停住自行車向一個農民問路。
我們當時把自行車就放在這個比較隱蔽的地方,就在這時候,我們聽到從裏面傳出來的談話聲。同時我們也聽到那扇邊門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這條公路彎彎曲曲,蜿蜒于燕麥田和麥田之間;公路兩旁的白楊樹交織在一起,形成長長的拱形林蔭道。這時保爾又講起了他童年時代的一樁往事,因為他答應要講給伊麗莎白聽。
「這件事,我會對你說的,」保爾說,「此外,雖然我當時還僅僅是個孩子,但它已如此痛苦地和我的生活融為一體了,我不能不詳詳細細地把這件事告訴你。」
「我自己呢,我對我父親的這幾句話感到驚訝,因為我經常看見德國皇帝的肖像,所以我不可能懷疑:這個人,也就是我們面前的這個人,就是德國皇帝。
「『為什麼不會拒絕?』我父親說,我看出他有點不耐煩。『我沒有接到任何命令。』
「皇帝猛地一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一邊很生氣地對她說了些話,當然我們不可能聽出他講話的內容。他們重新上了路,這條路正是我們剛才來這裏的那條路,它一直通到邊境。傭人走在他們的前面,已進入了林子。
「我們走進了小教堂。從一個布滿灰九_九_藏_書塵和蜘蛛網的彩畫玻璃窗射進來一點點光。就憑藉著這點光使我們看清了那些粗短的柱子,那些光溜溜的牆壁。從我父親臉上的表情看得出,這裏好像沒有什麼東西值得德國皇帝大駕光臨的。我父親又補充說道:『很明顯紀堯姆二世是作為旅遊者來這裏看看這小教堂的,並無其他什麼目的。在這次出外閒遊時突然被人撞見,他感到很惱火,這點也是顯而易見的。陪同他的那個女人也許向皇帝作了保證,他不會碰到任何危險,因此皇帝才對她生氣並責備了她。』
「一八七〇年,他自願從軍,在戰場上晉陞為中尉。士兵的那種英勇的生活非常符合他的天性,所以他第二次應徵入伍去東京打仗,第三次應募當兵去參加征服馬達加斯加的戰爭。
「咱們下車步行吧!」保爾·德爾羅茲說。
天氣晴和,他們升起了車篷。
「我親眼見過他,而且對於這次見面的情景,有一幕我是不能忘記的。然而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兩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那外國人看上去很生氣,我父親呢,他對這次意想不到地撞上外國人而感到吃驚。他們一動不動,面對面地呆了大概一兩秒鐘。我聽我父親在低聲說:『這可能嗎?難道真是皇帝……』
「這段路不太遠,」守衛說,「……只有十六公里……但這都是上坡路。」
熱羅默拎起提包,放到在高維尼租的一輛敞篷駟馬大車上,然後駕著馬車上了路。至於那些大件行李,他把它們裝在農場的一輛大車上運走。
「我大聲喊了起來,我朝我父親沖了過去,但是一隻無情的手把我抓住了,使我動彈不得。這就是那個傭人突然從林子里竄了出來,一把逮住了我。我看到他把刀在我的頭上高高舉起,我感到我的肩部被狠狠地撞擊了一下。這次輪到我也倒下去了。」
「不,你剛才還看了報紙,消息是很糟的。德國正在準備,它一切都部署好了……啊!保爾,要是我們分開呢!……也許又不知道你的任何情況!……也許你又受了傷!……也許……」
「我父親遲疑不決。但是這種遲疑不決的態度,好像是不可思議地冒犯了派她來的那個人,因此似乎引起了她的反感。她用一種刺耳的語調說:『我諒你不會拒絕!』
「不,熱羅默,我並不認為他不會來。雖然已過去了多年,我的父親仍一直感到非常傷感。」
「『不,不,您聽我說。答應嚴守秘密,這種諾言算數嗎?不行,必須以這種方式或那種方式來了結,不然的話您將一五一十地承認……』
他說著,神情突然嚴肅起來,好像一提到這種往事就喚起了他思想深處最痛苦的回憶。
這時一個上身穿帶角質鈕扣的男式獵裝,下身著綠色粗絲絨短褲和皮護腿套的男子向他走過來,隨後摘下自己的鴨舌帽說:「您是保爾·德爾羅茲先生,是不是?我是城堡的守衛……」
人群中突然一陣騷動,人們都圍在車站出口的周圍。這時一位將軍由兩名高級軍官陪著,正向車站的院子走來,一輛汽車正等在那裡接他。接著傳來了軍樂聲,原來一個輕步兵
九九藏書營正從車站大街經過,後面跟著炮兵,十六匹馬拉著一門重炮。雖然炮架笨重,但炮身特別長,所以從外形上看仍顯得比較輕。最後面跟著一群牛。
「『奇遇確實是奇怪的,』我父親一邊笑著一邊說。『這紀堯姆二世究竟為什麼要來這裏冒險呢?這是大白天啊!是這小教堂具有某種藝術價值嗎?我們去那裡面看看吧,你願意進去嗎?保爾。』
「這位陌生女人的法語說得流暢自如,沒帶任何口音。
他們手拉著手。他知道,他的每一句話都將受到伊麗莎白熱情的歡迎。
「戰爭!這隻是人們的猜想!」
「唉!」伊麗莎白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的父親是被謀殺的……我可憐的保爾,我可憐的朋友……」
「伊麗莎白小姐當時只有四歲。我們得悉伯爵先生由於他可憐的妻子去世將不回這座城堡,小姐也不會再來這裏,這一消息當時使我和我的妻子感到萬分悲傷……那麼伯爵先生今年不來這裏走走嗎?」
「『不,不,是您必須……』
車站呈現出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那裡有許多士兵,也有不少軍官;在大批旅客中,有資產者、農民、工人;有經高維尼往返于各溫泉城市洗澡的遊客。他們都擠在站台上,周圍堆放著大大小小的行李,焦急地等待著開往首府的這趟列車。
「我父親的聲音在我心中引起了共鳴!我現在還能非常清楚地想得起那座小教堂!那教堂的牆壁由於潮濕已成綠色,祭壇上的屋頂稍稍向後伸出。
「啊!是您啊,熱羅默,」保爾喊了起來,「很好,我看您已接到唐德維爾伯爵的信了,我們的傭人到了嗎?」
「過去我曾碰到過他,而且是在法國領土上碰到過他,現在就和你說說這件事吧!」
保爾·德爾羅茲沉默不語好一陣子了,他的妻子用一種稍顯畏縮的嗓音問他:「你認為你父親的做法完全是對的嗎?」
「不要害怕,伊麗莎白。這一切都不會發生的。要發生戰爭,就必須有人宣戰。然而誰會做這種瘋子,誰會做這種可惡的罪人,敢於冒天下之大不匙做出這種罪惡滔天的決定呢?」
「我怎麼沒有估計到?……但是我年紀太小了!接著事情很快就發生了!……
「接著他一邊笑著一邊說:『但我為什麼感到不安呢?因為我自己有責任從那些已忘記這一切或者沒有經歷過這一切的人的心靈深處喚起他們對敵人的仇恨。我能使這些人們有所變化嗎?你以後會明白的。保爾,你將會明白的。我能夠向你說的這一切比不過這可怕的現實,我們的敵人都是兇惡的傢伙。』」
「我們的旅行,應該說是以一次最可怕的災難結束的,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羅亞爾河沿岸,在香檳那廣闊的平原地區,在孚日山谷,尤其是在阿爾薩斯的各個村莊里,當我看到我父親老淚縱橫時,我也陪著灑下了多少熱淚啊!當我聽到他那滿懷希望的話語,一種多麼天真的希望使我的心怦怦直跳!
「就在那時候,我們正繞過小教堂,想從這個邊門進去。事情終於發生了:我父親走在前面,突然撞上了一個男子,這大概就是剛才說德語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