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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兩部悲劇中的第二部 八、「勒博客」托馬斯

第一部 兩部悲劇中的第二部

八、「勒博客」托馬斯

「很有錢么?」
「真正的名字呢?」
「巴泰勒米會知道。」
「是勒索,對么?」
達韋爾尼希望他沒有發現。到了約定時間,達韋爾尼打發司機到約定地點,相信託馬斯不會懷疑一個醉鬼的胡言亂語,會按時赴約。還有,一個更有力的理由會使托馬斯來赴約。他把「紳士」殺了。他犯這樣的罪行難道僅僅是想從被害者口袋中掏幾張鈔票,而不想得到別的東西么?
「同一態度。總是說:『我沒有殺人,沒有偷竊。』要是我反駁說:『那您怎麼解釋那件事呢?』他說:『我沒有要解釋的。我否認一切。』還有,已經證實,他在您家沒有接到過任何信件。」
「巴泰勒米是騙子。我不認識他。他也不認識我。」
托馬斯看到拉烏爾出乎意料地鎮靜,便有點窘迫,於是尋找另一種方式進攻。
「巴泰勒米?」
「啊!這老八輩的事,你居然知道。」拉烏爾相當驚訝地說。
魯塞蘭先生最後說。
「一個名字。」
「全都想了。」
「我的名字對您沒什麼意義。」
「什麼事?」
拉烏爾鎮靜地回答:「當我和侯爵公爵打交道時,我儘可能做到彬彬有禮。當我和一個殺豬的打交道時,我對待他……」
「為什麼?」
「用亞森·羅平的方式。」
「你為什麼笑?」
「我編不出當德萊齊這個名字。」
「巴泰勒米。」
「然後呢?」
拉烏爾沒有停留多久。他覺得羅朗變了很多,也許精神上比生理上變得更利害。她似乎總是陷入沉思,對一切無動於衷。她幾乎不回答問題。熱羅姆也不比她多言。他宣稱不久就要去外地。醫生要他到山上去度過夏天。還有,他沒有勇氣再留在維齊納了。這個地方喚起他的痛苦。
托馬斯明白這是教訓他,便把帽子遞給僕人拿走,但立即又生氣地大聲挖苦說:「耍大老爺的派頭,嗯?的確,亞森·羅平……古老的貴族!……口袋裡總是裝著頭銜。我可不是這類人。我不是大老爺,我沒有頭銜。因此,請您屈尊,降一點身分。我們談話也可少點拘束。」
「不是。」
他對這樣的假設發生反感,低聲說:「說謊!你隨便編的。」
「這是另一回事。不論他是在監獄read.99csw•com還是在其他地方,我都不在乎。你知道是誰讓人逮捕費利西安的?就是我。」
「也許……也許……但她什麼都沒說……」
「多少?」
「他本人是怎麼回答的呢?」
「因為我要談的事,只應讓一個人聽到。」
達韋爾尼聽了驚跳起來:「卡格利奧斯特羅伯爵夫人!」
「他曾經在你手下干過。」
「什麼名字?」
「不是他母親。」
拉烏爾·達韋爾尼跳起來抓住那人的兩個臂膀。
他一直在醫院治療,但已開始可以出外了。他瘦了很多。眼睛有黑圈,雙頰凹陷,表明他很疲憊。
「怎樣對待?」
「快說!一分鐘也不要延誤,快說。」
「這種小陰謀意圖何在?」
「達韋爾尼先生,應當承認,在費利西安·夏爾四周圍總是一團迷霧。」
「費利西安這名字,是農婦起的……她給他起了費利西安和夏爾兩個名字……有時用一個……有時用另一個……」
「巴泰勒米怎麼知道呢?」
「如果你不在乎,何必給人家五千法郎去了解他的情況呢?」
「你有對他不利的證據么?他是盜賊的同謀?兇殺犯的同謀?他會坐牢?上斷頭台?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對,但我為自己的利益把這件事重新撿了起來。這就是我來這裏的秘密。」
「對於老巴泰勒米,還沒有查出什麼情況么?」
「您怕受打擾?」
預審沒有進展。拉烏爾翌日遇見預審法官,覺得他心情愉快。平時每次看到他,他都是這副神氣,好像不久就能把一個難解決的問題歸檔似的。
「這女人的樣子怎麼樣?」
托馬斯說:「這裏只有我們兩人么?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吧?」
「為什麼?」
賓主兩人彼此打量了一會兒。拉烏爾立刻相信託馬斯認不出他就是庄記酒吧那個「紳士」。在被他推到水中的沒有社會地位的人和明凈居主人拉烏爾·達韋爾尼之間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費利西安·夏爾么?也沒有查清。沒有找到證件,沒有戶籍。有一本正規的軍籍簿,上面登記的體格特徵正確無誤,但對出生日期和地點這些慣常問題的回答卻是一句話『不知道』。」
拉烏爾搖搖頭說:「糟糕的打算九_九_藏_書。我從來不會接受的。」
「小孩父親的名字。」
「正是。」
拉烏爾的不安心情消失了。他覺得有些事情終於即將從過去冒出來了,他就要了解自己為什麼被捲入這樣一件不明不白的案子的原因了。
不錯,有一陣拉烏爾熟悉的汽車聲響傳來。汽車駛入花園。拉烏爾立即來到書房,作了一番吩咐,就等客人進來。他渴望並費大力安排的會見即將實現。托馬斯是唯一能向他透露這場針對亞森·羅平而策劃的陰謀的人,是繼續執行巴泰勒米和西門擬定的計劃的人。托馬斯來了。
亞森·羅平毫不猶豫。在這個地方,福斯蒂娜曾向他提起托馬斯這個名字。
托馬斯提高聲音說出這幾個字來,好像期望產生使人驚愕的效果。一開頭,他就採取敵對的姿勢,開始進攻。他的語調和姿態都明顯表示出這一點。
「你說什麼?」
「他不作回答。他對自己的過去保持絕對的沉默。」
「是的,他對我說過一次。」
「我還知道別的事。是德拉特勒醫生把年輕的費利西安介紹給你的,對么?」
「過去你的同謀曾經把他綁架,送到外省一個小旅館。你在那裡生命垂危,是他替你做了手術,救了你的命,對么?」
「不止是恐嚇。」
「她似乎很有錢。她出門坐汽車。她說過她要回來,但永遠也沒再來。」
「耐心點。我要用倒敘——就是追溯過去——告訴你。十五六年以來,巴泰勒米遠遠地關注著費利西安的生活,當時這年輕人正在為獲得建築師的文憑而工作。以前他曾當過雜貨店的店員,行政機關的小職員,外省汽車修理廠的學徒。我們由此可追溯到巴泰勒米在普瓦圖一個農莊里遇見他的時期,那時費利西安是和農莊的孩子一起養大的。」
「對。」
「什麼?」
「但可以通過那位女人知道。」
「農婦不清楚。」
「沒有。一個屍體的照片在報紙上印出來,只能隱約讓人認出他生前的模樣。還有,巴泰勒米生前常去的都是曖昧可疑的地方,那裡的人從來都不熱心協助警察。即使有人認出他的模樣,也怕連累自己而保持沉默。」
「拉烏爾。」
「我通過一個代理機構找人調查費利西九_九_藏_書安·夏爾的身世,您就是那人吧?」
「錢。」
「敲你一筆。」
「當然。」
「對自己的現在呢?」
「拉烏爾·當德萊齊……幾乎和你的姓名拉烏爾·達韋爾尼一樣。亞森·羅平式的名字。」
「有什麼記得的?」
「那封信怎樣了?」
「和費利西安串通好的。」
「不為什麼……我回憶起一件事。」
「那麼,我寫信給警察總署,告訴他們,捲入維齊納案件的拉烏爾·達韋爾尼就是亞森·羅平。」
房門推開了。托馬斯走進來,像是換了一個人,一個社會階層較高的人,穿著乾淨整齊的衣服,褲線筆直,頭上戴一頂精精緻致的帽子。他身子筆挺,肩寬腰圓,兩腿穩穩地站著。
而她與西門·洛里安和托馬斯都有關係。
不管怎樣,接下來的星期四上午,他要賭一局大的。「勒博客」托馬斯會來么?他有沒有什麼預感,什麼考慮,覺得「紳士」的身分可疑,設法引他到明凈居來的方式曖昧呢?這兩天,他的頭腦清醒些了有沒有發現陷阱呢?
「很漂亮。」
拉烏爾按了一下鈴。他的司機走進來。拉烏爾對司機說:「把這位先生頭上戴的帽子脫下來。」
「然後呢?你拿得到十萬法郎么?」
「對。」
「是的。」
「你知道,德拉特勒醫生並不認識這年輕人,介紹信是由醫生的僕人巴泰勒米寫的。這人後來在桔園別墅被殺了。」
「你還記得么?……」
「你看見信了么?」
「一點也沒有。特別是西門·洛里安用的是假名,而且不知他是從哪裡來的。」
「認識的。」
「巴泰勒米念給我聽過。」
「我可以發誓。」
「他是你從前的一個同夥。」
托馬斯一字一句說:「你認識德拉特勒醫生吧?」
「不是的,是她把他拐走了的。」
「他也許知道。」
「是的。」
「出於什麼意圖呢?」
「那是恐嚇么?」
「哦!……那您是誰?」
「這就是說,如果我不照付,你就會對我採取行動,是么?」
「但是,調查發現他經常去某些地方,而且有人在一些咖啡館看見過他……一家報紙甚至說他帶著一個很漂亮的女人。」
「認識。」
「不是他母親!」
「我是代那人來的read.99csw.com。」
「沒有。」
「誰告訴你這名字的!」
「她什麼也不知道。但巴泰勒米和她有私情時,曾調查過這女人。有一次,她乘坐的汽車開出村莊十公里拋了錨,她不得不在鄰近一個小鎮停下來等待調換零件。在修理車間里,修理工在一個坐墊下面發現一封信。那婦女名為卡格利奧斯特羅伯爵夫人。」
「但她知道別的事么?」拉烏爾大聲說。
「既然你知道,他一定說出過。」
他一舉手,把托馬斯嘴上的香煙打落,突然說道:「好啦,別再廢話。我沒有時間。你要什麼?」
拉烏爾簡單地回答:「您要是來看亞森·羅平,那就碰得正巧。我正是亞森·羅平。您呢?」
拉烏爾站立不穩。從前他就叫拉烏爾·當德萊齊!啊!可怕!
「但事情失敗了。巴泰勒米死了,費利西安入了獄。」
「他也死了。」
「我想是為報仇。」
「奧居斯特·代勒隆,當亞森·羅平當保安局長時,把他安排在總理府當接待室主任。」
「不大記得了。」
「請注意,」預審法官說,「我們還沒有到解決問題的地步。絕對沒有!還有一些相關聯的地方,一些線索有待核實。古索很有信心。而我就像安娜修女站在塔頂上,還看不到什麼希望。」
「是沒有,」拉烏爾說,「我對他的生平和過去一無所知。我需要一位建築師和裝修專家時,一位朋友——我現在記不起是哪一位——把他的姓名和地址給了我。地址是他臨時寄住的一戶人家。我寫了信,他就來了。」
「什麼行動?」
「她已去世。」
拉烏爾裝作驚訝:「十萬!那你是有重要情況提供?」
「他過去不叫這名字。」
「我揭發你。」
「請進。」僕人一敲門,他就說。
「通過剛死去丈夫而成為他的朋友的農婦。她秘密告訴他,從前一位婦女把一個小孩交給她撫養,並交給她一大筆錢作為日後的用費。」
他一生中一個可怕的時期從暗處顯現出來。難道費利西安可能是?……
「這秘密我一點也不清楚。說實在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說謊!你憑空捏造,拉烏爾這個名字並不意味著什麼。在法國有十萬個叫拉烏爾的。拉烏爾什麼?」
「我不會接受。怎麼九-九-藏-書樣?」
「這一切都相當含糊不清。至於那個女人,我們沒有獲得明確的情況。顯然,這類角色隱蔽在暗處,而且經常改變身分。」
「我不清楚。」
「亞森·羅平。」
「沒有發現巴泰勒米和西門·洛里安之間的關係么?」
拉烏爾對這段敘述越來越感興趣,不無擔心地想知道對方到底要說什麼。他問道:「當然,費利西安知道這些詳情,為什麼他拒絕提供給預審調查呢?」
在靜默中,拉烏爾聽見托馬斯發出竊竊笑聲。他感到有點不安。
「那就是費利西安。」
第二天,拉烏爾到鐵線蓮別墅來,門口的僕人說小姐在花園裡。
「什麼事?你說。」
他看見她在屋前靜靜地做縫紉。離她不遠,熱羅姆躺在一張長椅上看書。
「叫什麼?」
「你會接受。」
「你說謊!我看得很清楚,你在說謊。她知道別的事,而且她說了。」
「巴泰勒米從修理工那裡偷了。」
「我那個年輕的建築師呢?」
「你說謊。」
拉烏爾更加不安了,大聲說:「什麼!她告訴了小孩家的情況么?比如小孩的名字?是叫費利西安么?」
「怎麼說!」
拉烏爾把手槍從褲子口袋放到外衣口袋裡,一伸手就可以拿到。這是必要的措施:那是個危險人物。
拉烏爾開始感到不安,但說不出原因。他低聲說:「這是哪年發生的事?」
這樣,達韋爾尼不論轉向哪一邊都碰到障礙。首先是調查停滯不前。其次是那些人的沉默和不信任。費利西安·夏爾、福斯蒂娜、羅朗·加維雷、熱羅姆·埃勒瑪全都向後縮,保留秘密,拒絕說出他們的印象或協助查明真相。
「十萬。」
「誰?」
「直到現在,你都沒有對我說什麼。」
「然後,亞森·羅平會被逮捕。」
拉烏爾聳聳肩膀說:「笨蛋!只有我是自由的,怕你會害我的時候,你才能嚇住我。想別的辦法吧。」
他點燃一支香煙,又冷笑地說:「這使您大吃一驚,嗯?當然!當人們和侯爵公爵打交道,當人們發現面對一個大胆的傢伙時……」
「耐心點。用不著等很久。你得確切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是巴泰勒米安排費利西安進入你家的。」
「既然如此,說個清楚。這女人是誰?小孩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