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德·博格勒瓦爾侯爵的遺囑
她把德拉呂先生拉到掛鐘前,對著在場的年輕人,愈說愈激動:「好吧……這位是公證人德拉呂先生……你們聽得懂嗎?聽不懂?我會說英語,大家聽到了,義大利語也行……還有爪哇國的……」
「但是,侯爵,您不是說知道這個奧秘嗎?……」
「南特?好極了,我們沒有異議。事關一枚金獎章……每個人都收到一枚金獎章,算是這次約會的邀請書,是嗎?」
「他開玩笑地說道,寫信的人約你們在樹樁旁邊見面,一九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中午。您就去等著吧,德拉呂先生,按信封上的指示打開信,然後回來向我報告。我答應您,如果您兩手空空回來,我絕對不笑話您。
另一方面,我的遺囑執行人和莊園的法定管理人巴比埃先生,會在我的抽屜里找到我留下的指示,我請他將我的死訊報告四個孩子,將我的遺產一分為四,分給他們每人應得的一份。此外,他還要通過特種郵件,寄給每人一個嶄新的金質獎章,我請人在上面鐫刻了我的格言,落款的日期是一九二一年七月十二日,即我復活的日了。
我想到萬一會忘記收藏寶石的神秘地方,所以把這個秘密另外用紙記了下來,把它套在另一個信封里,信封上有「追加遺囑」這四個字。
「哎!德拉呂先生。」多羅泰大聲說道,「我求求您,請您不要再讀讀停停好吧!實在太吸引人啦。」
「這是我們家族的姓氏之一。」
「請出示您的獎章,阿奇博爾德·韋伯斯特。」
他們全都說不必了。四個人都聽得懂法語。
你們集合在城堡的掛鐘下,離我選擇休息的地方科克贊古塔幾百步遠,我在塔里睡了兩個世紀,即使可以預見的革命將會摧毀私人住宅,我相信,它起碼會尊重已經成為廢墟和瓦礫的歷史陳跡。
四位年輕人熱烈地支持她的意見。
「是這樣一代一代推上去嗎?」
這樣,你們可以進入房間,裏面有一張床,前面用布簾遮住。拉開帘子,我就睡在那裡。
「真的?」
「是的,是的」公證人立即大聲地附和道,「是這個名字……德·博格勒瓦爾侯爵。您是怎麼讀出來的?」
當然,我不著急,我只是請求你們不要讓我一下子太出力。平靜的日子,豐富的食物,有了這兩樣東西,將使我在不知不覺之中恢復甜蜜的生活。
「兩個世紀了!」公證人嘆口氣,立即回到信上:
「打開吧!快打開,德拉呂先生,」多羅泰急不可耐地說。
「是另一種葯,」我肯定了他的想法。「是我從印度帶回來的,您知道,我在那裡度過了十年的青春歲月,和許多偉大的祭司交了朋友,這是一個奇妙的國家,我們所有的宗教和發現都是從那裡傳過來的。他們向我傳授了其中幾個奧秘。」
「等我把所有的事務處理完畢,」我回答說,「大概過兩年左右吧。」
他定了定神,擺出一個公證人應有的派頭。地面凹凸不平,有一處地方特別高,形成一個自然的台階,在場的人為他準備了一個榮譽席。他坐下來。
他想看看手錶,但是被多羅泰阻止了。
「不錯。」她說,「和其他人一樣,您聽從我們共同的祖先的指示做了。是哪一位祖先?為什麼他發出這個指示?在座的德拉呂先生將向我們解釋這些問題。來吧,德拉呂先生,全部符合規定。所有的人都知道口令,現在,我們有權要求您給我們作出解釋。」
「十四年前,我在南特買下公證人事務所,開張的那一天,我的前任在交待了好幾樁比較複雜的案子以後,突然大叫起來:嗨!我差點兒忘了……呵!當然,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但是,不管怎麼說……我說,親愛的同行,這是事務所里最陳舊的一份材料。一份很單薄的材料,因為只是一封信而已,正如您見到的這樣,一封蓋了封印的普通信件,上面有一段按語,我馬上讀給您聽:
「是啊,是啊,德拉呂先生,和我們在金獎章上見到的字一模一樣,我剛才在掛鐘的鍾面上也發現了,雖然半隱半現很難辨認。」
「喬治·埃靈頓,從倫敦來。」
阿奇博爾德·韋伯斯特用非https://read.99csw.com常地道的法語作了肯定的回答,而且,好像有一種不可推卸的責任在迫使他回答姑娘的問題:「是的,確實如此,小姐。我們家有個傳說,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傳下來的,說我們的祖籍是法國人,要求長子將一枚金質獎章代代相傳,而且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獎章這件事。」
孩子們,我要說的話都說了。我馬上就要進入寂靜的世界,並將等待你們的到來。
於是,公證人繼續讀信,碰到難讀的地方,常常出現猶豫和重複:
孩子們,請記住隨後在拉羅什-佩里亞克城堡里發生的事情。我在下午兩點鐘昏迷。
「真的,德·封特乃爾先生,如果您願意我送您一小瓶,無情的生死女神帕爾卡就得等您到一百歲了。」
「阿奇博爾德·韋伯斯特,從費城來,是您父親給了您一枚金獎章嗎?」
「如果這封信與遺囑有關,也許我只能當著他的面才能打開。這是我的看法。
她疾步走到老先生面前,握著他的手說,好像是為了證實他的身分:「您是公證人,是不是?負責執行遺囑的公證人?但是,所有這一切沒有您想象的那麼複雜……我會給您解釋的……嗯,您是公證人嗎?」
其他人圍成一個圈圈。按照多羅泰的提示,神氣活現地打開皮包。這是一個習慣於受人注目,讓人側耳細聽他說話的人,不等別人開口便開始了早已準備好的演講。按照估計和邏輯的推斷,是不會有人出席這次預定的約會的。
但是,他作了以防萬一的準備。
天黑以後,喬弗魯瓦和他的女人會把我從棺材里搬出來,用擔架抬我去科克贊塔的廢墟,這是佩里亞克的莊園主們擁有的最古老的塔樓。然後,他們在棺材里裝上石頭,重新上蓋。
「但是他不這樣認為。庭長認為擺在我們面前的這件事簡直荒誕(他甚至用了惡作劇這個詞),與法律完全無關,由我自己處置就可以了。
五個男人無所措手足,不知道做什麼說什麼才好。
你們順著橡樹大道一直走到塔樓,這些樹是我父親種下的,塔樓和現在的模樣大概不會有太大的差別。你們在拱門前停下來,從前這裡是一座弔橋,一個人從狼牙閘門的槽口開始,往左數到第三塊大石,將它輕輕地往上推,另一個人往右數到第三塊大石,也從狼牙閘門開始,像第一個人一樣輕輕地住上推。兩個人同時用力,直立的牆壁中央會向里翻形成一個斜坡,你們走上去,可以見到在厚實的牆壁里有一道樓梯。
「我父親的父親。」
喬弗魯瓦領來的醫生證實我的心臟停止跳動。按照人類現有的知識,說明我已經死亡,我的僕人將把我放進停放在一旁的棺材。
重要的時刻終於來臨。公證人身邊的圈子縮小了一些。年輕人輕鬆愉快的面容上多了一分鄭重。當德拉呂先生將一箇舊時用厚皮紙自製的正方形大信封展現在他們眼前時,他們的神情變得更加凝重。信封已經褪色發亮,只有時間才能使紙張產生類似的效果。上面有五個封印,從前或許是紅色的,現在已變成暗紫色,布滿了皺紋一樣的裂痕。左上方是多次交接的記錄,公證人巴比埃的繼承者們添上了不少的墨水。
德拉呂先生沒有往下讀。幾個年輕人面面相覷。費城來的阿奇博爾德·韋伯斯特說:「這位紳士瘋了。」
德拉呂先生停下來喘口氣,用探詢的目光看了看聽眾。從熱那亞來的馬可·達里奧笑著點點頭。俄國人聽得入神,張口露出兩排雪白的牙齒。兩位盎格魯撒克遜人似乎覺得非常好笑。「Good joke!」倫敦的埃靈頓似笑非笑地說。「是的,惡作劇。」費城的阿奇博爾德·韋伯斯特翻譯說。多羅泰目光深沉,什麼都沒說。
德拉呂先生停下來,看看面前的聽眾。正像人們所說的那樣,他們一個個伸長脖子,聚精會神地聽著他說話。他對此效果十分滿意,拍拍皮包繼續說:「我常常想到這一天,我也極想知道這麼一封信的內容,這大概不用說了吧?我個人找遍了本地區所有村鎮的文書檔案,甚至已經來過這裏一次,但是,沒有得到任何啟發。
獎章將通過長子和長孫一代一代傳下去,每一代只能有兩個人知道這個秘密。最後,這封信交由巴比埃先生保存,我過一會兒在信封上加蓋五個封印,公證人們也把這封信往下傳,一直到規定的日子為止。九-九-藏-書
「對我來說,德·封特乃爾先生,活得久一些並沒有什麼意義。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新東西可以使我們感到驚喜,新來的一天和過去的一天毫無二致,賴在這裏又何苦呢?我希望能夠死而復活,過一兩個世紀后再重新回到世上,見見我的子孫的子孫,看看在您我之後的人做了些什麼。世上一定發生了許多變化,無論是帝國的管治,還是日常的事物。我想知道這些事情。」
「謝謝老天爺,請您不要再拖時間啦!」多羅泰大聲嚷道。
「德·封特乃爾先生,」我回答說,「我不需要找,我有靈丹妙藥……」
孩子們,如果見到我比畫像上年輕,你們不必驚奇,那是御用畫家尼古拉·德·拉吉利埃爾先生去年為我畫的,掛在我的床頭上方。睡上兩個世紀,幾乎不再跳動的心髒得到充分休息,我毫不懷疑,這將平復我臉上的皺紋,使我的容貌恢復青春。你們見到的將不是一個老頭兒。
「不錯……」他說,「不錯……,沒別的事了……我把我知道的情況告訴你們……通統告訴你們……請原諒……這件事實在讓人大惑不解!……」
「二號……英國人,是不是?」
因此,等我恢復知覺以後,你們要把裏面的信封交還給我。如果出現萬一的情況,我想這是不可能的,但是,考慮到你們的利益,我不得不作這個最壞的設想,如果命運真的拋棄我,或者你們根本找不到我的蹤影,請你們自己打開信封,一旦知道保藏寶石的地方,寶石就屬於你們所有了。
「我真心誠意地接受您的饋贈,」他笑著說道,「但是有一個條件,您得陪我到一百歲。我們兩個人同庚,就是說,我們還可以美美地活上四十年。」
美國人從背心口袋裡取出金獎章。它和多羅泰擁有的獎章一模一樣。同樣的字,同樣的大小,同樣暗淡的顏色。多羅泰讓德拉呂先生過目,把它還給美國人,然後繼續問話。
「我來讀一讀,」德拉呂先生低聲說道。
胸膛開始起伏,眼睛漸漸睜開。
「您真的相信嗎?……」
這件事令德·封特乃爾先生非常開心,他在同我告別的時候,說要把它寫進他的回憶錄里,證明我想象力極其豐富……大概也證明我的瘋狂,他私下一定是這麼想的……
「我的開場白很簡短,」他說道,「我想儘快談一談這次聚會的緣由。
這份追加遺囑,我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包括僕人喬弗魯瓦和他的女人在內。主要是因為人性的弱點,他們為自己的子孫留下片言隻字,泄漏了有關秘密,他們也講不出匿藏這四顆神奇寶石的地方,他們確實經常欣賞到寶石的光彩,但是,在我走後,他們想找也找不到。
「確實存在著某種關係,」公證人這麼認為,「它將一件事的各個部分聯繫在一起,並且證明這件事是真實的……」
「是中午嗎?」
「耶穌基督紀元一九二一年。」
美國人回答說:「阿奇博爾德·韋伯斯特,我從費城來。」
「德拉呂先生的信會告訴我們答案的。」多羅泰說道。
孩子們,德·封特乃爾先生笑錯了。事情與想象力和瘋狂毫不相干。印度的大祭司們知道許多我們不知道,我們永遠不會知道的事情,他們有許多最不可思議的奧秘,我手裡就掌握著其中的一個。現在,使用這個奧秘的時候到了。我的決心已定。去年,我的妻子,拉羅什-佩里亞克女侯爵,在一次事故中去世,給我留下了辛酸的懷念。我的四個孩子,他們像我一樣喜歡冒險,在國外做事或經商。我獨自一個人生活。我就這樣毫無用處毫無樂趣地過下去嗎?不,出發的準備已經就緒……也包括回來的準備。我的兩個老僕人,喬弗魯瓦和他的女人,忠心耿耿地陪伴我一輩子,他們知道我的計劃,並且保證服從我的決定。我現在向我生活的這個世紀告別。https://read.99csw.com
「什麼時候復活呢?」
千萬不要害怕我會成為你們的累贅,孩子們。家裡人誰都不知道,我從印度帶回來四顆其大無比的寶石,四顆戈爾孔德紅寶石,它們藏在一個難以進入的地方,我靠它們到處可以借到錢,足以維持我的地位,大大地享受人生的樂趣。
他再次停了下來,用自己的話說:「孩子們……這是對你們幾個人說的……」
「不知道。母親告訴我,金獎章可以使我們分得一筆財產。不過,她是笑著說這些話的,她把我送來法國,主要是出於好奇。」
姑娘的活潑表現在身邊營造出一種誠摯的氣氛,連公證人德拉呂先生也深受感染。總而言之,事情已經擺清楚。姑娘在看上去錯綜複雜的亂樹叢里已經開闢出一條道路,他只需跨前一步,放心地順著這條路走下去就行了。
扯掉三片封蠟,信封打開了,裏面是一大張,斷裂成四片的羊皮紙,互相之間已經沒有什麼牽連,所以,一下子就散開了,必須拼在一起才能讀。
她和每個人握握手,向他們投去感激的目光,美國人和義大利人給予了她同樣的回報,她突然不假思索地踮起腳,親吻了他們的雙頰。
四個年輕人會心地一笑。從熱那亞來的馬可·達里奧說:「不管怎麼說,真的是有這麼一回事了。」
「小姐……怎麼啦,小姐?」
孩子們:
「期限快到了。我首先去諮詢民事法庭的庭長。因為,確實有一個問題。
「啊!您已經知道了?……」公證人問道,覺得十分詫異。
孩子們,小瓶子放在床邊的凳子上,外面用布包著,純蠟封口。你們立即打爛瓶頸。
「好極了,侯爵!」德·封特乃爾先生愈聽愈興奮,大聲說道,「好極了!有這麼神奇的功效,這是另一種神葯吧?」
「不,德拉呂先生,任何評論都是多餘的。我們只想儘快知道;各位朋友,是不是啊?」
孩子們,你們讀到這封信的時候,一九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中午的鐘聲已經響過了。
「就這些話,沒有別的解釋,把事務所出讓給我前任的人沒有作別的解釋。他至多還告訴我說,根據他對佩里亞克教區的各類卷宗的調查研究,公證人巴比埃先生(伊波利特-讓)生活在十八世紀初。他的事務所什麼時候關門?為什麼材料會轉移到南特?也許,我們可以這樣假設,由於某些原因,拉羅什-佩里亞克城堡的主人離開了本地,帶著傢具、馬匹、下人,甚至村裡的公證員,舉家遷到了南特。然而,在將近兩百年的時間里,這封委託公證人巴比埃先生及其繼承人妥善保管的信,一直靜靜地躺在抽屜和文件架里,沒有人想到要揭開寫信人希望保守的秘密!根據各種可能,打開這封信的封蠟的人應該是我!」
「是的……是的……一九二一年……」
「因·羅伯爾·福爾圖納。」多羅泰說。
「封印保持得完整無缺。」德拉呂先生特別指出這一點。「大家還可以認出用拉丁文寫的格言……」
「是的!……是的……」他說道,神色愈來愈驚訝,「一枚金獎章……一個約會……」
「講一講您知道的情況,從倫敦來的喬治·埃靈頓。」
「馬可·達里奧,來自熱那亞。」他邊說邊展示他的金獎章。「有一天我和父親在香檳地區並肩作戰,這是我在他的遺體上找到的。他從來沒有和我提起過。」
倫敦來的喬治·埃靈頓補充說:「珍寶的事也許並非無稽之談。」
多羅泰將他們分開,讓他們排成一行,就像進行檢閱一樣。
頭戴士兵帽的人聽得懂法語,但是不會說。他咧開嘴笑笑,遞上一張污跡斑斑的紙,紙上寫著下面這幾個字:庫羅別列夫。法蘭西戰爭。薩洛尼卡。跟隨弗蘭格爾作戰。
「好極了。」她說。「這樣互相溝通會更容易一些。就是說,這位是公證人德拉呂先生,這次聚會的主持人。在法國,公證人代表死者。因為我們是死者召集在一起的,所以,大家應該明白德拉呂先生的責任多麼重大……你們不明白?真是怪事!我覺得這一切非常清楚,非常有趣!非常離奇!這是我經歷過的最有意思的奇遇……也是最令人感動的一次。你們想一想!我們都是一家人……大家是姑表姐妹兄弟read.99csw.com的關係吧。所以,是不是,我們應該好好高興才是,像久別重逢的親人一樣,尤其因為……對了,我沒有搞錯……你們四個人都授了勛!……法蘭西軍功十字章!……這麼說,你們四個人都打過仗嗎?在法國打過仗?……你們保衛過我親愛的祖國?」
「不錯,」老先生嘀咕著說,「我是德拉呂先生,南特的公證人。」
孩子們,也許你們應該小聲一點說話,不要用強光突然照射我,使我的眼睛和耳朵避免突然的刺|激。反之,也許我只能隱隱約約地看見你們,模模糊糊地聽見你們,因為我的器官衰弱得很厲害。我也不太清楚。我預計會有一個遲鈍和不適的階段,其間,就像一個人早上剛剛醒來一樣,我的頭腦需要逐漸地集中各種思想。
「但是,按您的意見,這個傳說是什麼意思呢?」
「是我母親給的,小姐,我的父親很早去世了。」
「我當然相信!我們五個人,這幾位先生和我,來這裏辦妥了應該辦的手續,向您表明了我們的身分。現在該您完成您的任務了。我們洗耳恭聽。」
以上是我親筆所寫,身體和精神完全健康,今天是一七二一年七月十二日。我以我的姓名擔保。讓-彼埃爾-奧古斯丁·德·拉羅什,德·……
本信件交由公證人巴比埃先生及其繼承人妥善保管,並於一九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中午,在拉羅什-佩里亞克城堡的掛鐘前開啟,向所有持本人監製的金質獎章的人宣讀。
一個人用刀尖撬開我的牙齒,另一個人把藥水倒進我的口裡,不是一滴一滴地倒,而是像一條線似地,讓它一直流入喉嚨。過幾分鐘,我的生命就會慢慢恢復。我的心跳會加快。
「不過……」
「大家輪著來,各位朋友。請您原諒,德拉呂先生,我來點名和檢查委託書。喂,一號,美國先生,您是誰?請問您的名字?」
從上到下,從左至右,羊皮紙上寫滿了筆畫獨立的大字,可以肯定,用的是永久性墨水。行與行之間靠得很緊,字母之間沒有什麼空隙,給人一種古代大字印刷的印象。
侯爵德拉呂先生停了下來,將腦袋湊近信紙,過了一會兒,低聲說道:「簽名不太清楚……第一個字母不知是B還是R……?龍飛鳳舞的簽名,所有的字母都纏在了一起。」
「不必看了,德拉呂先生,我們已經聽見念中午經的鐘聲。您準時赴約了……我們也很準時……一切都合乎規定……每個人都有一枚金獎章……他們會給您過目的。」
寫於今日,一七二一年七月十二日,我生命的最後一天,於一九二一年七月十二日,我復活的第一日宣讀。
「獎章呢?」多羅泰問道。「很好,我的朋友。通過了。四號,義大利先生的獎章?」
「你們五個人,大家一起開心啊!」她指著他們說。「怎麼就像五個木乃伊似的。一起笑呀!我請你們一起笑,我叫多羅泰,走鋼絲的藝人,德·阿爾戈納公主。」她又對穿燕尾服的先生說,「公證人先生,加油,臉上再多點笑容。我向您保證,我們完全有理由好好地高興一下。」
「或許,復活這個詞用的是象徵意義,」德拉呂先生解釋說。「後面就知道了。我繼續讀:孩子們……」
他拿出第二副長柄眼鏡,和原來的一副眼鏡對好距離,一字一句地讀了起來:
寫於今日,一七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那您母親是從哪兒得到獎章的呢?」
「就這樣,您用一隻手指的代價,換來了長生不老的方法……您還準備親自試用,是嗎,侯爵?」
面對流淚的姑娘,看到在姑娘周圍的自己,他們好像一個個全愣住了,此情此景令多羅泰突然破涕為笑,而且在本性的驅使下,她就地起舞,也不管他們會說她是公主,抑或是走鋼絲藝人了。
「解釋什麼?」公證人問道,那麼多令人吃驚的事情鬧得他暈頭轉向,至此仍沒有清醒過來。「我也不太清楚……」
英國人甩了一下煙斗,清掉裏面的煙末子,同樣以流利的法語回答說:「我所知道的也就如此。本人一出生就是孤兒,三天前從監護人,也就是我的叔叔手中得到一枚獎章。他告訴我,依照我父親的遺言,事關一筆財產,按他的說法,這件事並不太實在,不https://read.99csw.com過我得照著辦就是了。」
「怎麼!您不知道!」她大聲說道……「您帶著皮包幹什麼?……您為什麼從南特趕來拉羅什-佩里亞克?來吧,把它打開,您的羊皮公文包,裏面肯定放著文件,您給我們讀一讀這些文件。」
所有這一切發生在歡樂的氣氛之中,充滿活力的年輕人,像分散在五湖四海的家庭成員久別重逢,心情格外暢快。他們之間已經不存在初次見面的拘謹。好像他們已經互相認識了很多年很多年(幾百年了!多羅泰拍著手叫道)。四個青年人團團圍在她的身邊,既為她的綽約多姿和熱情奔放所吸引,也因為這個將他們一下子團聚在一起的故事,故事本身已經神秘莫測,她的說明更加令人感到十分意外。所有的障礙都已消除。不存在緩慢的感情滲透,使人慢慢地獲得信任和同情,相反,每個人都全身心地立即投入了自己的友情。每個人都力圖給人好感,每個人都能感覺到別人的友善。
這突如其來的表演鬧得在場的人如墮煙海,她卻愈加顯得興高采烈。凡丹戈舞,快步舞,奧弗涅舞,一個接著一個,令他們目不暇接,還有摹擬的響板,英國歌曲和奧弗涅的民歌伴唱,特別是她爽朗的笑聲響徹了拉羅什-佩里亞克的天空。
在金獎章的召喚下,毫無疑問,你們將從世界的各個角落來到這裏。你們身上流著同樣的血,你們要像兄弟姐妹一樣。莊重地走近我這個睡著的人,把我從黑暗王國的羈絆中解救出來……
多羅泰慢慢地將它讀了出來:「讓-彼埃爾-奧古斯丁·德·拉羅什,德·博格勒瓦爾侯爵。」
「你們家族的姓氏?……」
等大家安靜下來,德拉呂先生繼續讀道:
「這個奧秘,德·封特乃爾先生,我是偷來的,為了懲罰我,他們判我斬手指的酷刑。斬掉第一個手指后,他們說如果我交出偷走的一小瓶葯,他們就饒了我。於是,我講出藏瓶子的地方,不過,在此之前我已經偷梁換柱,把藥水裝到另一個瓶子了。」
帶上一把火炬,你們登上一百三十二級階梯,到達一堵白粉牆前,這是喬弗魯瓦在我死後砌的。在最高一級階梯上有一把鐵鎬,你們用鐵鎬把牆挖倒,可以見到一扇厚實的小門,注意,要同時踩住階梯上的三塊磚頭,鑰匙才能轉動。
「那您就來這裏了,可是……」
應德·封特乃爾先生的熱情邀請,我參加了巴黎科學院的一次會議。從會場出來,這位《談世界的多元性》的著名作者挽住我的胳膊,對我說:「侯爵,有一件事您似乎十分避諱,您對我不會見外吧?您的左手是怎麼受傷的?第四個手指怎麼整個兒沒了?有人說,您因為做實驗,在拉羅什-佩里亞克城堡的圍牆裡尋找長生不老的靈丹妙藥,把手指留在曲頸甑里了,侯爵,大家都認為您多少是個鍊金術士。」
「倫敦的喬治·埃靈頓,您照辦是對的。請出示您的獎章。好,您的手續完備無誤……三號,您好像是俄國人嗎?」
「嗨,美國表哥……嗨,義大利表哥,歡迎你們來到這個國家。還有你們兩位,你們也一樣,我擁抱你們……嗯!大家沒有意見吧,我們是戰友是朋友,是不是啊?」
「我本來不打算來的。後來,我去香檳地區為父親掃墓,誰知鬼使神差,坐上了來瓦納的火車……」
「就這樣,我思想上十分懷疑,搭上來瓦納的火車,然後換乘馬車,接著不知在什麼地方騎上驢子,來到了這片廢墟。你們可以理解,我看到赴約的不只是我自己,你們幾個人在遙遙無期地等在樹樁旁邊,不,是在掛鐘下面,我是多麼驚異。」
「有一些奧秘,他們不願意告訴我,比如,與您闡述得很清楚的別的世界的溝通,德·封特乃爾先生,又比如死而復活的本領,等等。」
「一九二一年七月十二日?」
從現在起,我確認,凡能出示金質獎章的後人將完全擁有這些寶石,至於他們之間的公正分配,任何人不得干涉,我只要求他們憑著良心,自己解決這個問題。
「為什麼不把所有的奧秘傳授給您呢?」德·封特乃爾先生問我,口氣當中帶著譏誚的意味。
「是中午。」
這叫喜極而泣,流的是令她緊張的神經得到鬆弛,令她倍感甜蜜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