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希臘神殿前發生的事
一、納塔莉脫逃
「您怎麼知道?」
雖說她永遠是那麼清醒和堅強,其實,她的行動是無意識的,可以說是不由自主的。她的身體貼著峭壁向下滑,就像夢遊者在牆頭上行走,沒有掉下來一樣。她覺得自己實力不如對手,沒有交手就敗下陣來,她是為了捲土重來、為了恢復自信,擺脫莫名其妙地受人擺布的狀態才逃跑的。
「沒什麼……有一條船跟在我們後面。」
「喔!不是魚雷艇。」
「但是,別人遲早會知道歌手們來過這裏。」
她回到房裡,猶豫了片刻,然後,把錢、支票簿、內衣等物品塞進小包,走到樓下,穿過屋前的空地。別墅的這一邊恰好一個人都沒有。
「唔?」
「幾點鐘,小姐?」
「不,但是會有大風。」
但是,納塔莉的態度進一步激怒了福爾維勒。他預感在她和德·艾倫-羅克男爵之間有著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發生了一件特殊的令姑娘心煩意亂的事情。
「也許是潛水艇吧……」
她直截了當地回答說:「我沒有必要去管德·艾倫-羅克男爵的事。」
「嗯?」
五點鐘,馬克西姆跑去打探消息,回來的時候非常激動。
一艘漂亮的遊艇在水面蕩漾,艇身細長,艇上精緻的木料和銅器,令遊艇顯得豪華而不失高雅。這就是根據瑪諾爾森先生親自畫的圖紙製造,隨時待命啟航的「睡蓮號」遊艇。納塔莉經常乘它作遠程的航行。威廉姆斯船長和六名水手對她忠心耿耿。
「為什麼?」她說。
「速度像離弦的箭一樣快。」
「哦,納塔莉,」他再三地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好像您離開過一段時間。您去哪兒了?他用武力強迫您走的嗎?您怎麼逃出來的?」
「嘿,怎麼搞的?」他大聲說道。「出什麼事了?可急死我了!這個該死的男爵……他拋下您就走了?」
「當然!」他神氣活現地回答說。「我當時裝糊塗,就是要掩蓋我的懷疑。這是一個典型的不擇手段的冒險家。我更懷疑那幾個賣唱的。不錯,這裏面很有問題,在這種情況下,我只好一走了之。我的能力就這麼大。」
「唔,這很平常嘛。」
「唔,納塔莉,您怎麼看?」文章剛讀完,福爾維勒就嚷開了。
「是的,一個瘦高個……駕駛盤前還有一個九九藏書人……另外還有一個……」
將近九點鐘,德·艾倫-羅克男爵來訪,幸好,福爾維勒從另一個方向跑去找他了。艾倫-羅克請求見一見女主人,說有一件最最重要的事情相告。
她跟著看過去,彎下腰看了好久。隨後,她直起身子,臉色煞白,嘴裏小聲說道:「上面站著一個人。」
「沒意思,」她說。「也說不上恐怖,至多是讓人不舒服罷了,從現在起,請你們不要再拿這件事來煩我。」
她推說累了,把自己關進房間,沒有作任何解釋。
「您認為是什麼?」她說,「魚雷艇?」
至於傷者,在他兩肩之間被人插了一刀,呼吸十分困難。送到附近的一家藥房以後,在警察的訊問下,他邊喘邊答,一句接著一句,彷彿迫不及待地要把他想說的話一股腦兒他說出來似的。傷者在臨終前嘀嘀咕咕地敘述,有人在旁亂糟糟地記錄。經過整理,整件事大致如下:
文章最後說,調查進行了一整天。主要是在港口、錨地和附近的村莊。
「奇怪,」他嘀咕了一句。
她從二樓的一扇窗子看見他背著手,在花園裡走來走去,看樣子是決心等下去了。遠處的工具房附近,憲兵隊長在和僕人們交談。納塔莉不得不放棄了這條出路。
第二天早上,她派人給福爾維勒捎去一封信,說她有點不舒服,需要在家裡休息,請他想辦法盡量消除司法人員的猜疑。
第三天,當地的各家報紙登出一條新聞,使米拉多爾別墅里更加人心惶惶,馬克西姆大聲朗讀的這篇文章可以概括整條新聞的內容。
此人名叫阿赫邁德,土耳其人。五年前,由海盜傑里科的主要副手,一個叫波尼法斯的科西嘉人介紹,他在士麥那上了海盜船。之後,他參加了強盜集團的全部活動,並且積蓄了幾個錢。人們見到傑里科的時候不多,他將命令傳給波尼法斯副官,海盜船上都這麼稱呼波尼法斯,通過搖控指揮各次行動。近來一段時間,事情很不順利。前天晚上,他們乘坐兩艘小船直奔埃斯特來爾山下的一座別墅,那裡住著一個富有的外國女子。準備功夫做得縝密周到,大家都期待著豐厚的獵獲。與往常一樣,波尼法斯副官先走一步,身邊帶著一個叫魯道維克的夥計和一個義大利女歌手,三個人都化裝成賣唱藝人的模樣。八點半鍾發出突襲的信號。與此同時,別墅的空地上突然烈火衝天,鐘聲大作。他們只好趕緊掉頭,一起回到尼斯,相信波尼法斯搭的是火車。阿赫邁德因為此次失敗憤憤不平,大概是喝醉了的緣故,他來到海堤等波尼法斯,指責他背信棄義,並且向他索取他應得的一份贓物。接著發生了爭吵、動手,最後演變成謀殺。read.99csw.com
「不錯,是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納塔莉證實說。「其中一個男人和那個女人只能看到一半。另一個男人可以看到全身。」
船艙裡布置得優雅明亮,牆上貼著茹伊出品的牆紙,加上各種小擺設和一格格的書架,給人一種經常有人居住的感覺。納塔莉在遠航土耳其以後離船上岸,她當時怎麼生活,現在也將怎麼生活下去。她拿起一本書,是拜倫爵士寫的《海盜》。有些段落用紅筆作了記號。她隨便翻開一頁,讀了起來:「雖然濃黑的眉毛下掩藏著火一般的眼睛,他的相貌實在沒有什麼可圈可點的地方……但是,任何人只要仔細地看著他,就會很快發現在他身上有一種不為常人所見的東西,它會使你看了還想看,使你感到驚奇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快艇破浪前進,一會兒沉入浪谷,突然又被拋上峰頂。距離愈來愈近,而且確實是緊跟著「睡蓮號」的路線。
「絕對肯定。他想避開我。但是太晚了。已經給我看到了。」
納塔莉整個晚上都顯得憂心忡忡。她早早地回到自己的房間,稍稍睡了一會。在此之前,她已下決心離開別墅了。
「看見誰了?」
「您看左右兩條白色的東西,比小艇本身還要大。這是它激起的浪花,像兩撇大鬍子一樣。」
馬克西姆·迪蒂耶爾和僕人們是在晚上十一點鐘回到別墅的。納塔莉見到馬克西姆慌慌張張的樣子,手裡提著燈籠四處找她,口裡喊著她的名字。
「您知道是什麼了?」
「兩點。」
遠處,法國的海岸線和煙霞融會在一起。到了三四點鐘,海面上颳起風來,浪也大了一些,天上嘩嘩地下起了雨。納塔莉躲進了船艙。
三https://read.99csw.com分鐘以後,她以準確無誤的動作,以想象不到的靈巧和穩健,跳上陡壁上的小路,然後順沿小路,一直走到離米拉多爾別墅兩百來米的大路,最後急匆匆地趕到了特萊亞車站。
第二天,亨理埃特和雅妮娜知道以後,情況還是這樣。她沒有和她們說話,同樣,昨晚發生的事情困擾著福爾維勒,他回到米拉多爾別墅,納塔莉也沒有怎麼理睬他。
「艾倫-羅克來了?」福爾維勒大聲問道。「啊!量他不敢吧!……您肯定嗎,馬克西姆?」
他回答說:「哦!沒什麼。」
臉兒綳得緊緊的,納塔莉也在想:「站著的是艾倫-羅克。錯不了……是艾倫-羅克。」
過了十分鐘。摩托艇上的三個人已經清晰可見。
「船長,什麼事情讓您感到奇怪了?」
納塔莉什麼都沒說。顯而易見,她不想對那天晚上的事做任何解釋。
「但是,如果司法人員不管三七二十一,將您和他的事聯繫在一起呢?如果報紙把您的名字和他的名字擺在一起呢?……您願意出現這種情況嗎?」
「很平常。我感到奇怪的是,它的速度比我們快,船體卻比『睡蓮號』小得多。」
兩點正,「睡蓮號」遊艇離開大錨地,駛向了茫茫大海。
將近三點鐘,有消息說憲乓正在搜查埃斯特來爾山東西兩側的別墅,警察在離特萊亞不遠的地方行動。包圍圈正朝著米拉多爾別墅漸漸縮小。
他們接著說了別的事情。船長又觀察了三四次,最後說:「真想不到,它追上我們了!好像是直衝我們而來的……寸步不離我們的航跡。」
他死了,口中還在罵他的頭頭。
「您估計有暴風雨嗎?」
納塔莉哈哈笑了,大聲說道:「得了,不能讓這個傢伙老纏住我。」
她在空地前端的護牆上趴了幾秒鐘,前天晚上,艾倫-羅克就是從這裏爬上來的。她極其鎮靜,在估摸了可能發生的危險,肯定有成功的把握以後,她跨過了護牆。
奇哉,傑里科海盜集團內幕大曝光
她趕緊合上書。她打開另一本書,但是沒有讀便放下了,接著又重新捧起《海盜》,一眼看見了書上的這幾行字:「九*九*藏*書無法無天的兵士們到底敬佩他什麼呢?誰能如此牢靠地獲取手下的信任?這是思想的力量,心靈的魅力……」
她再次聳了聳肩,沒有說話。
「小姐,的確很順利,如果不起風暴,明天清早就可以到了。」
她買了去巴黎的火車票,坐上了第一趟火車。但是,她在土倫下了車,披上一塊面紗,租車去了港口。
「西班牙……巴利阿里群島。」
「不會,他們答應過我不說的,我給了錢。」
「您想瞞住艾倫-羅克先生來訪這件事嗎?您不想幫助司法機關了解這個人的底細,了解他在串通海盜方面扮演的角色?」
「小姐,您來看一看。」
「什麼方向?」
「那他們是三個人?」
馬克西姆洋洋得意,一點沒有得理且讓人的意思。
納塔莉在甲板上度過了下午的部分時間。她躺在可摺疊的帆布椅上,眼睛注視著海岸線。她不想在離開法國這個問題上欺騙自己。預審調查可能帶來麻煩,可能要參加審訊,可能對她的名聲帶來不利的種種謠言,澄清發生過的一件件事情,諸如此類的煩心事她都沒有放在心上,而且與她的決定毫無關係。但是,每次想到可能再次遇見艾倫-羅克,她都感到無法忍受。他們的會面給她留下了一個失敗的印象,深深地刺傷了她的自尊心,而且這個印象之深刻,使她害怕再次與他相遇,害怕兩個人的不同意志發生新的決鬥。
「一艘摩托艇。」
她將眼睛靠近望遠鏡,經過搜索,果然發現浪尖上時不時地冒出一個大黑點。
他轉過身,一面回答納塔莉的問題,一面將望遠鏡對著後方,觀察他們已經經過的海區。
「混蛋,」昏迷之中的阿赫邁德仍不停地嘟噥,「……畜生……他偷光了我的東西……死豬……」
「我看見他了,就像現在看見你們一樣。」
她回到甲板上,腳步矯捷有力。但是,雨勢愈來愈大,甲板上很滑,船身在劇烈地左右搖晃。
她聳聳肩膀,回答說她當時完全有隨意行事的自由。「那好,納塔莉,我,我要告訴您昨晚以來壓在我心裏的想法,我為此改變行程回來了。我相信,這個假冒的男爵是強盜集團的成員,而且是主要成員之一。什麼失去記憶,荒唐的故事!為了引人
https://read.99csw.com注目罷了!但是,請相信我,這個人行跡可疑,肯定和傑里科串通好了。馬克西姆,您覺得怎麼樣?」
「現在知道了。」
「真的嗎?」
「兩個男人,一個女人。」船長說。
「這怎麼會呢?」
「怎麼樣?我沒說錯吧。這一夥賣藝的,他們正是……波尼法斯副官和他的同黨。真棒,好在我有先見之明跑了,我現在相信,我具有感覺敏銳和有遠見等優點,前程將不可限量。納塔莉,您當時聽見小船的聲音了嗎?敲響警鐘和點燃篝火的人,是您和艾倫-羅克嗎?媽的,一定很恐怖吧……您說一說當時的情形……」
但是毫無結果。不管怎麼樣,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傑里科集團在埃斯特來爾山一帶的海岸線露頭了。大家肯定已經知道遭圍攻的別墅的名字。明天開始,檢察院將派人前往偵查。
「怎麼?」
「艾倫-羅克。」
「好像是的。」
「開船,船長。」她說。
「因為,他們一定會來這裏調查的。」
「僕人們大概已經說出去了。」
「不管您願不願意,納塔莉,您得說說清楚。」
她不得不靠在一根桅杆上,身上裹一件很大的雨衣,姿勢十分浪漫,連她自己都感覺到了,她又笑了起來。她為自己感到惱火。為此,她需要有個人說說話,她於是走近船尾的機艙,對威廉姆斯船長說:「哎,船長,好像很順利,是嗎?」
但是,納塔莉拒絕接待他。
「那又怎麼樣?」
「他們會訊問您。」
她對自己從來是坦白的,所以,她不怕對自己說:「我今天逃跑了。過幾天自由和清靜的生活,加上新的景物,心理就會重新得到平衡。那時候,我就會笑話今天小題大作的!」
「不是,肯定不是。」
「我會告訴他們,我什麼都不知道。」
「是的,我在想他到底在幹什麼。」船長說,「他站在船邊,好像要跳海似的。」
前天晚上,半夜一點鐘光景,尼斯市兩名騎自行車的巡警離開老城堡海岬,突然聽到海堤上有人爭吵。他們循聲而去,等他們趕到那裡,只見一個人倒在地上呻|吟,另一個人,即行兇的男子逃跑了。兩名警察緊追不捨,那人跳上一條有多名水手、馬達已經啟動的小船。趁著夜色,小船駛離海港后便失去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