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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田警察奇妙的副業

柴田警察奇妙的副業

「不成、不成。請求逮捕的是我而不是他。」
偷的襪子還給了商店,柴田深受感謝。另一方面,知識分子成了盜竊犯,柴田擬好了報案書。僅有一次前科的知識分子心裏嘀咕:為一雙襪子也許很難立案服刑三個月。那也無關緊要,如果呆一個月出來,再如此重演一次不就又進去啦?
一玩正格的,怕進監獄,臨陣脫逃了。他若是真的跑了,必須始終把罪責推到他身上。柴田想著想著就又死咬住不放似地追問。那個人卻悠然自得地說:「不會逃的呀!」
柴田忍無可忍,曾提出離婚。那時,君子的回答是:只要付給一千萬日元的贍養費就離婚。柴田哪有那麼大一筆錢呢。君子讓柴田把警察退休時的退休金提前借出來付給她。
廁所門口放著一個青銅花瓶,是昨天從壁櫥里拿出來放到那裡的。
「有前科嗎?」
「我發誓,絕對不會。我唯一寄予希望的獨生子失蹤了,呆在獄外的社會上已沒有意義了。」
並排擺著四、五台比巴掌小的收音機,價錢為六千日元。他把那兒台收音機挨個拿起來細看,趁人不注意,極迅速地把其中的一台塞進了自己的兜里。
果然,小坂警察思考了一下,應道:「那麼我就叨擾了。」
店主也照例應答同樣的話:「沒有異常情況,您辛苦了。」
一般說來,年末本職工作就夠忙的。可是他呢,還兼搞副業。他自嗚得意地把自己的副業稱之為「特殊的慈善事業」。他不僅在執勤中搞,歇班的機會也從不輕意放過。
「當我想偷點什麼,剛走進商店裡,兩手就瑟瑟發抖,什麼也偷不成。老實說,一心想求人逮捕我。方才剛從商店街轉了一圈,又一事無成。我這個人不會偷東西。」
柴田邊跑邊想,不禁心中暗喜。
「能保證。」
「不用說我知道,那個老闆是有名的吝嗇鬼!」
「不是,想在監獄里呆一輩子。」
小酒館並立的地區,這時還在昏昏沉睡。
「十二、一、二月,到三月就暖和了。」
「臉色不好啊!」
這個人總是戴著帶巨人軍徽章的棒球帽,所以夥伴都管他叫「巨人軍」。他哪裡是什麼巨人軍,連棒球是怎麼回事似乎也不了解。「啊,老爺。」巨人軍吐著白氣,搓著手。
巨人軍把那台小型收音機拿到街燈下仔細地端詳之後,問道:「用它,能保證三個月嗎?」
那根本辦不到。即使辦得到,柴田也不願付給她,因為柴田認為兩人的關係發展到如此地步的多數原因在君子。
柴田警察因逮捕盜竊犯贏得升遷的份兒了。
「那樣說,我倒很高興。走,回去吧。」
「從澡塘再往前走,有個衚衕,衚衕的盡頭便是警察的官舍。二樓上,掛著柴田的門牌,大概妻子一個人正在屋裡看電視。」
「那麼,勞駕你到那兒的派出所走一趟吧。因為還要起草一份公文。」
「那麼,他在哪裡?」
「那裡絕對討厭!」知識分子突然大聲說。
且說第二天,讓知識分子拿著那雙襪子,一同來到了昨天的那個洋貨商店,對店主說:「這個人偷了貴店的東西。」但出師不利,失敗了。
「不能!」
然而,知識分子卻一言不發,繼續拿起碎木板和硬紙殼向火里扔。
「監獄里,就是不幹活,每天也給三頓飯吃。冷了,還給毛毯。是不是?」
「儘管是一時性的,不過我是警察,絕對不能幹出偷盜的事情!」
「因此才與警察商量。」
柴田急匆匆向公園走去。岩國在窩棚前攏著篝火。
那種擔心和迄今對妻子的積憤使柴田殘酷無情。
過去,夫婦倆人即使大聲對罵仍可調和。但是如今在和君子之間隔著一堵冰冷的憎恨和輕蔑的牆。
「那好,回到家馬上就喝點試試。」
運氣很不錯,中途沒碰到什麼事件。
「別開玩笑啦!」柴田遭到店主的喧笑,沮喪地溜走了。
在附近的蕎麵條鋪吃了咖喱粉養麵條后,轉悠到公園。為什麼不回家呢?一是因為回家沒意思;二是在公園定居的流浪者的事使他放心不下;三或許是無意識地出自巡邏的習慣。天知道呢!
柴田心想,對方果然害怕了,就又笑著說:
問題是怎麼幹才幹得順利。君子被殺,當然首先自己是嫌疑對象。雖然手裡掌握岩國這樣的犯人感到放心,但是敝人必須摘自己的副業。
柴田雙手將花瓶高高舉過頭頂,咬牙切齒地照著君子的後腦勺打下去。只聽「噗哧」一聲,君子發出野獸一般的呻|吟聲倒在席上。
澡盆的水熱了。柴田把身子沉進澡盆里,思前想後。
「不。本人做了壞事,罪有應得,蹲監獄也心中無愧。」
「喂,你說話呀!」柴田擔心地喊了聲。但是知識分子卻不回答。把臉埋在緊抱的兩膝之間,越埋越深。令人感到他的整個身體在收縮。
「是三個月呀。」柴田對自己說。
「那好,」
年輕的小坂警察反倒嚇得臉色煞白,呆若木雞似地站著。「快,要一一〇號!」柴田大聲一喊,小坂警察如夢初醒,一下子撲到電話上。看來諸事順遂。
「我應該配合做些什麼?」
柴田歇班,剛到公園,岩國就從對面湊過來,問道:「聽人說求您幫忙就能進監獄,我專程從上野趕來,是真的嗎?」
「不是。」柴田搖了搖頭,忽然若有所悟似地嚷道:
「開玩笑!這可不同領帶和襪子。」
約一個小時,他們結束了一周的巡邏,回到派出所。
「明白了。」他氣哼哼地對知識分子說,「幫助你!」
「不要那麼激動,冷靜地聽我說嘛。是一時性的偷盜,從結果上看並不是偷盜。」
「不是,我是想求你把我送進監獄。你只要稍微幫我點忙,咱倆都會得到幸福,可你什麼也不肯做。」
「這好哇!」
接著,柴田又向倒下的君子揮起花瓶狠狠地砸了兩三下。萬一復活了,一切的一切就全完蛋啦。
柴田長長地嘆了口氣。
「沒有。哪怕弄死一條小蟲,俺就整天心裏不好受。俺只不過打個比喻問一問。」
「岩國呢?」
「但是不被他人驅使。而且,只呆到天暖和為止。喂,請您幫個忙吧,設法把我送進監獄呆到春暖花開再出來。」
「一輩子,你九九藏書才……?」
「啊,是的。」
「可是如此下去,我不是凍死,就是找不到剩飯充饑而餓死,二者必居其一。」
「多謝。」
誰也沒懷疑柴田。特別在穿著制服巡邏中是那樣。誰都萬萬想不到身著制服的警官偷東西。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隨著柴田一個又一個地逮捕盜竊犯,失物退還回來,他的信譽上升到登峰造極的程度。即使看到柴田正往兜里揣什麼,店裡的人大概也不會懷疑他。柴田的信譽達到了如此高度。
象無期徒刑的重罪犯,住單人牢房,既不同他人見面,又不擔心每日的三餐。
「對對。那個吝嗇鬼對我這麼說:『要是把你扭送警察,我就白搭了二人份的鱔魚飯。你要給我白乾一些活才行!』我被他管制了五天。他說我偷懶,還用竹劍打我吶。」
柴田來到公園,就衝著窩棚喊道:「喂,巨人軍!」
必須趕快進行下一步。把粘滿血跡的花瓶扔到屍體旁邊,又把衣櫥的抽屜拉出一半。
最初抓知識分子的時候,他嫌麻煩,可以說很勉強,而如今辦這種事卻成了他的樂趣。
「不壞。」
「你失望了呀。」知識分子縮著雙肩,冒著北風往公園走,一邊輕蔑似地說,「把買的說成是偷來的還給人家是下下策。就連我為得到你的如此恩惠也感覺不快。」
老資格刑警用敏銳的目光回頭看著柴田問道:「早晨死了的流浪者的手套,怎麼會丟在午後的殺人現場呢?」
當然羅,過去並不如此冷漠。兩人對相對看結了婚的時候,她倒是位可愛而又彬彬有禮的女性。但對平庸而又沒有升遷希望的柴田警士,似乎漸漸地產生了焦躁和輕蔑之意。不能生兒育女,也似乎加速了君子的焦躁情緒。
一個人慢騰騰地爬出來了。但是那人卻不是岩國。
柴田出了澡盆,穿著和服式棉袍,又走出了家。
公園裡,一個流浪者在細雪飄舞中攏著篝火。這個人被人叫作「知識分子」,五十歲上下。
柴田微微一笑說:
正在柴田遭到一種飢餓感襲擊之時,一名由於籍貫是岩國而被稱呼為「岩國」的流浪者出現在公園了。
「偷的是我,你只是替我偷嘛。好吧,我凍死在那個公園裡吧!」
晚飯的時間過了,店內的氣氛與剛才迥然不同,冷冷清清。
「自尊心不允許嗎?」
「好,去一趟。」刑警們冬冬冬地竄出了屋。柴田頭前帶路。
「不尋常的說法。」
「知道。進到那個澡塘里,本來付了錢,櫃檯里的女人卻總是掛著一副哭喪相,真煩人。」
「有煙嗎?」
「第一,盜竊的物品還給了商店,不受任何損失;第二,我的願望實現,能進監獄;第三,你逮捕盜竊犯贏得了升遷的分數。不僅誰也不吃虧,甚至兩個人都有所得。絕妙的好主意吧!」
「嘿,是不是又想在監獄里呆到春天?」柴田求證似地反問。然而,岩國卻搖了搖頭。
「就是殺那位妻子嗎?」
「是。天還沒閃亮呢。」那人回答。
「擅自攏火,能在監獄里呆多長時間?」
「人家都叫你知識分子,能寫會算吧?」
從幾年之前,流浪者就在這個公園裡定居了。這大概不能稱為「取而代之」吧。不知他們從哪兒弄來的舊木板和硬紙殼,靈巧地搭起了個小窩棚,裏面又鋪上從垃圾堆里撿來的毛毯和棉褥,他們就寄宿在這裏。
今天,柴田決定在執勤中搞,就和年輕的小坂警察一同執行午後的巡邏任務去了。
知識分子的表情越發悲傷,在篝火旁,緊緊抱住膝蓋,緘口不言了。
如果幹得順利,就能完全自由。而且也有希望晉陞派出所所長。
「那時被捕了嗎?」
巨人軍哆哆嗦嗦拿出收音機,交給了店主。
我將得到自由,岩國願望得以實現,能進監獄。而且,再逮捕強盜殺人犯,晉陞派出所所長是板上釘釘了。
過去不是這樣。就是巡邏中途回來,也高高興興地端茶來。
柴田瞪了知識分子一眼。可他滿不在乎,並說:「這事對你來說,再容易不過啦。誰也不會懷疑警察。」「你是說讓我堂堂警官去偷?!」
「那種事不是警察乾的。」
年末又到了,又出現了自願入獄的流浪者。那些人通稱「巨人軍」。
必須儘快把住在公園裡的岩園作為犯人捉拿歸案,結束這起殺人事件。
「啊!」柴田驚叫了一聲。
「放心吧,不能立案判刑!頂多挨一頓訓斥。」
今天,柴田又吃完不愉快的晚餐就匆匆忙忙離開了家。
老實說,柴田原以為,這種奇妙的副業,知識分子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然而,知識分子的事象長了翅膀,在流浪者之間傳開了。隨著日益襲來的嚴寒,自願入獄的人開始增多。其中還有抱著去河邊的公園就能在寒冷期間進監獄的想法而從其它地區輾轉而來的流浪者。
柴田悄悄地轉到她的背後,但是君子為電視劇迷住了,連放在桌上的酥餅也忘了吃。
兩人出了公園向那個百貨商店走去。
「到哪兒去了?跑了嗎?」
「從那兒的書店偷走了書,跑進前面的衚衕里去了。我去追,你到書店查問一下少沒少書。」
過了三天,遇到了一個願意在春暖花開之前這段時間進監獄的流浪者。
「俺家的老頭說,治感冒,玉子酒比藥局的葯還靈吶。」
岩國身穿美軍的工作服,腳穿略大的美軍軍鞋,生著一雙懦弱而又善良的小眼睛。
「被捕了,連一個子也沒花就被捕了。」
「書店裡怎麼樣?」柴田接著問。於是小坂警察不解地說:「店主人說書沒被偷走,可……」
「你說是早晨死的?」
柴田一邊向孩子們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一邊和小坂走過大街,到商店街里去了。
「柴田君!」他叫道,「這手套是你的嗎?」
柴田右手拿著花瓶,躡手躡腳地回到房間。君子仍然在聚精會神地看電視。對於丈夫柴田的事毫不介意,這樣的時候下手最方便啦。
當然,眼前突然出現了君子的屍體。
「妙在什麼地方?」
「如果不拿個略微貴重的東西,就顯得不那麼認真啦。」
外面真冷!
「那就怪了。」柴田煞有介事地抱著肩膀,擺出一副思考九-九-藏-書的姿勢。「我看那個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准偷了書,就去追,也許是我看錯了。」
身旁的小坂嚇了一跳,忙問:「怎麼了?」
君子一動沒動。後腦勺陷入,鮮血淋淋。
「會一些。」
不管怎樣,知識分子總算被送進了一日三餐有保證的監獄;柴田呢,由於親手逮捕盜竊犯立功了。他好久好久沒逮捕犯人了。
「不過你得當殺人犯。怎麼樣,還願意入獄嗎?」
「我希望快一些。希望及早進監獄過一日三餐的監獄生活。」
「是啊。」君子露出滿臉鄙夷的神色,又繼續在桌子上兩手托腮看起了電視里的戀愛劇。
店內也擠滿了婦女們。自動記錄器處,敲鍵的音響吵得人們心煩意亂。
柴田警察在城南鬧區的派出所工作,到年末寒氣逼人的時候,他便突然忙碌起來。
雖然內心緊張,但神色不驚,沒有一絲怯懦的表露。豈但怯懦,甚至還想象自己逮捕了犯人時的新聞消息。新聞消息或許這樣寫道:被殺害了妻子的警官執意逮捕犯人。
難道他失業了嗎?在工作日的午後三點這樣的時間里,竟然有一個穿工作服的年輕人不進電影院,在門外信步躑躅。
他心裏非常清楚的是,那一瞬間,他被一種無法言狀的激烈的戰慄折磨著心。
「你想威脅我嗎?」
「噢?!」
「遺憾的是沒有。」
他清楚地記得,那時的東京少有的細雪紛紛揚揚。
「昨天夜裡很晚很晚,不知為什麼,岩國那小子說有喜事,買來了酒。俺也跟著沾光了。倆人喝了近三升酒。早晨一看,岩國那小子喝酒過多,喝死了。偶爾喝大酒,身體反常了。沒法子,就通知了一一〇號,用車運走了。」
「吃了嗎?」
柴田從錢包里拿出兩張面額一千日元的票子遞給了岩國。
公園到了。柴田敲了敲窩棚蓋大聲嚷道:「出來!」
你聽,君子又譏誚地說:「又去野菊嗎,您真夠熱心的呀!」
「監獄里也不自由啊。」
雖然是個公園,不過巴掌大的一塊地方,位於河邊,寒冷的河風猛烈地吹來,公園裡常見的情侶也很少見。
其後約一周光景,在公園裡沒看到流浪者的影子,柴田的副業成了開店休業狀態,幾乎是門可羅雀。
每次,柴田都感覺到一種不可言狀的戰慄,有時幾乎到了失禁的程度。特別偷了手錶那樣高價的物品時瞬息間的戰慄,幾乎把柴田置於近乎鴉片中毒狀態。
「啊,真的!」
「這是流竄的盜賊乾的。由竊賊一變而為強盜!」刑警大聲說。
「第二,你的隨身物品必須丟在現場。」
年僅二十五歲的年輕警察小坂,正因為是獨身,才有一種不尋常的癖好:熱情欣賞脫衣舞劇院的廣告板和劇照。那時候,柴田只好奉陪,在脫衣舞劇院的前面站著。年已四十歲的柴田,覺得比自己年齡小一輪多的小坂警察可愛,時而產生羡慕之感。
「沒抓住。一直追到M銀行前面。」柴田上氣不接下氣地對站在書店前面的小坂警察說。
柴田搞這種副業的開端是在去年的同樣年末,碰到了個通稱「知識分子」的流浪者。
從第二個流浪者開始,就再也不幹那種以買當偷的蠢事了。他對自己說,「反正馬上就還給同一個商店」,所以甚至對領帶、錢包、偶爾象手錶那樣高貴的物品也不客氣了。
柴田一愣,又打量了對方一眼。
很幸運,沒被任何人看見。
柴田立即去商店街,在一個小洋貨商店裡買了一雙襪子,花了五百日元,這對月薪微薄的柴田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柴田當看到年輕的小坂象沒發現什麼破綻,一顆提上去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被稱為巨人軍的,真名叫鈴木長吉,三十六歲,出生於宮城縣。他的願望已遂,直到春暖花開,可以過上一日三餐的監獄生活了。
「哪裡的話呢,柴田先生還年輕喲。」
「如果殺人就要服重刑吧?」
「玉子酒的釀造方法……」
柴團指著前方說:「小偷。」
聽說這個人穿的褲子和工作服上衣是從垃圾里撿來的,你瞧,滿新的。不過這衣服只能在春天裡穿,看來冬天穿它不能禦寒。可不是,凍得聲音都打顫哩!
「說什麼?」
柴田又往火里添了塊木頭。他不添火就會熄滅,這個人就要凍死。
一如往常,按興行街、飲食街、商店街的順序巡邏去。如果中途碰到了什麼麻煩事件,預定的計劃就會被打亂,他很擔心這一點。他又一想,那也無損大局,把執行時間延長一天就是了。
「真的能保證三個月嗎?」
柴田漸漸覺得自己象幹了壞事。知識分子的表情是那樣悲傷。那表情就象把人世間的全部憐憫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似的。柴田想:如果把他放在這裏不管,一定會這樣死去。
通過鑒定,從血液的凝固程度、屍體的硬度分析,死亡的時間是午後兩點至三點之間。
「是啊,那時候這個公園的櫻花也該開啦。咱們走吧!」柴田催促巨人軍。
「我是這樣想的。你到某個商店把襪子啦、手帕啦偷來,然後把我作為犯人逮捕,自然那襪子啦手帕啦等等還給了商店。你看怎麼樣,絕妙的好主意吧?」
「你不肯幫忙,我只有死在這裏。」
「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有前科嗎?」
柴田苦笑了,好象明白了知識分子所說的意味。
「你打算后二十年或三十年都呆在監獄墾嗎?為了慎重,先說一下,監獄這地方一旦進去,可就不是幾時想出來就能馬上出來的呀?」
「倒不如把君子殺了……」柴田就是在那個時候起了殺君子的念頭的。
柴田焦急地大聲斥責道:「喂,你聾了么?不熄滅篝火就逮捕你!」知識分子這才抬起頭,仰面看了柴田一眼。
店主急忙察看收音機。當他看到貼在底上的標籤時,便連聲說:
柴田替這位流浪者偷了女人項鏈,編寫了報案材料,把他送進了監獄。雖然是珍珠項鏈,但很不值錢,在寶石店裡不被重視,隨隨便便往那一擺了之。儘管那樣,柴田卻感到了一種與把領帶和襪子塞進兜里時完全不同的戰慄。
無奈,在他看來,價錢最高的是形小量輕的東西,於是便把身體移向出售九九藏書電視機、收音機的地方。
巨人軍美美地吸了幾口之後,眼睛又放出不安的目光,問:
一回到兩開間的官舍,妻子君子照例用那冷若冰霜的面孔迎接他。君子一直情緒很不好。
「由於不景氣,最近食不果腹,很難弄到殘羹剩飯。早晨五點鐘就出去轉游,也找不到剩飯吃。現在的西餐館不怎麼往外扔剩飯了。可是相反,流浪者卻有增無減。再加上天這麼冷。因此,我願意暫且在監獄里呆一些時候。攏篝火取暖不能進監獄嗎?」
「中毒了嗎?」一邊大為驚懼,一邊卻又希望儘快出現志願入獄的流浪者。
「說什麼?」
「你的願望能夠滿足啦!」
犯人預備好了。只要殺了君子就行。從此,再不用看妻子的那副難看的臉了,永遠地。
而且,擔心把他們趕出公園,他們又鑽進學校或區的禮堂,反而給大家添麻煩,所以只得默許他們在公園裡定居。
「知道。」
「定居在前面公園裡的流浪者戴著和這隻一樣的手套。大家叫他岩國。髒的程度、小手指頭綻線的地方都完全一樣。」
「哪小子?怎麼回事?」
獨有彈球店裡依然人群擁擠。不論怎麼說,象個公務員似的男人,大白天那麼熱衷子彈球,總是有點不務正業。
「是啊,給我一隻。這隻手套丟在現場,人就是你殺的了。」
小坂問穿桔色制服的店主:「沒有異常情況嗎?」每天都是這句話。
真有年末的氣氛啦,你瞧,電影院、脫衣舞劇院的門前立起了門松,掛上了稻草繩;廣告板也彷彿比平素大而鮮艷。
「事情不那麼簡單。社會上容易冒名頂替的事件並不多。你就是主動投案說北海道發生的殺人事件是我乾的,人家也決不會相信。」
「大概今年又能辦四五個人吧。」柴田想。
「放心吧,可以一直呆在裡頭。第三,把你殺的那個人的情況簡要介紹一下。逮捕後由我首先寫記錄報告,並對你進行誘導審訊。不過你還是先了解點情況好。地點,在前面M銀行往右拐,再往前走五十米左右,有一家澡塘。」
「說得對極啦。儘管那樣,我卻吃了兩個人的份。本打算吃完后二話不說逃之夭夭,但是膽小,沒敢跑。我沒有什麼理由可以辯解,只有對店主道歉『沒有錢』。我還求他把我交給警察。但是你猜,那個大胖子店主怎麼說?」
「好象迷住了那兒的年輕姑娘,大家都笑話呢,說你人老心不老。」
柴田熟悉商店街的幾乎所有的老闆和老闆娘,逐一打著招呼,並向店內窺視。
一切都按柴田的預想發展。柴田無愧是警官,對日本警察的優秀才華了如指掌。現在把作案人定為流竄犯,對丈夫柴田似乎沒投絲毫的疑惑的目光。但是柴田心裏明白,流竄的線索一旦斷了,馬上就會懷疑到他。
「我不是說明白了嘛!」
「那樣的話,不能設法找個工作嗎?」
柴田一聲不吭地走進浴室,點燃了火。
「沒有前科,想服無期徒刑或近乎無期徒刑相當困難哪!」
寫好日誌,和另兩名警察交完班,柴田回家。說是家,也不過是近處的官舍。
「他供認在這個商店偷了一台半導體收音機。喂,把那台收音機交出來!」柴田對巨人軍命令道。
「明白了。」小坂緊張地回答。柴田已經飛快地跑走了。
他本想去買,認為象中型百貨商店那樣的售貨處興許記不住誰買的。可是在傍晚擁擠混雜的店內物色商品的過程中,柴田卻把拿在手裡的襪子悄悄地塞進了自己的衣兜里。
緊跟著又傳來了君子刺耳的聲音。
柴田嚇了一跳,盯著對方羊一般的馴順的眼睛。
「您是警察呀!」
「殺人?」
那天北風凜冽。柴田走近知識分子,提醒他熄滅篝火。
「不必硬去偷。」
並不是需要那些物品,而是想體驗體驗盜竊瞬間的無法言狀的戰慄。
「對啦!」柴田點了點頭。
「我兩袖清風,手錶、錢包都沒有。」
「那樣,就能保證進監獄嗎?能在一日三餐的監獄里呆一輩子嗎?我連一天也不想在這個冷酷的社會上多呆。」
柴田取出一支「七星」遞給對方,用打火機給他點燃。
柴田抓起君子的手脖子認真地診了診脈。確認已經完全斷氣之後,柴田才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你藏在哪就行啦。在那段時間里,千萬不要讓任何人看到。」
「從現在起,必須舉動自然。」
「奇怪呀。」柴田一邊嘟噥著,一邊催促小坂警察「快,上來吧。」
「知道。俺對人世間已經沒有任何留戀;但又怕死。所以打算在監獄里呆一輩子。」
「真的要替我行竊嗎?」
這個流浪者細高個,四十五、六歲。看表情,流浪者全都心眼好,反過來說全都膽子小。這位岩國也不例外。
「是那小子的!」
「我這個人哪,是個膽小鬼,膽小啊。如果能偷的話,就不會當流浪者,就會偷遍日本全國喲。」
柴田拿出在商店裡偷來的半導體收音機,「瞧!」遞給了對方。
「你到東京都的設施里怎麼樣?那裡既暖和又有吃的。」
回到家,君子照例冷漠地迎接了他。「又到那個什麼野菊小酒館去了吧?」雖不是怒氣沖沖,但卻充滿著冷漠和諷刺的意味。
「可是,我,是現職警察,哪能象小偷一樣偷東西?」
「就要干啦。」柴田邊走邊對自己說。
「搶劫銀行怎麼樣?」
這個派出所管轄的地區包括興行街、商店街、飲食街、以及多事的簡易旅館櫛比鱗次的一角。這個地區是人們歡聚的場所,又是流浪者和失業者雲集的鬧市。
說「笑話」是撒謊,不過柴田受不住這種冷嘲熱諷,便趁澡盆的水還沒燒熱,到涼台去了。
「那好辦,不費吹灰之力。」
「很久前,偷過錢。那時把我嚇壞了,都嚇得尿褲襠了。那樣可怕的事我再也不幹啦!」
「我討厭當差,才選擇了現在的生活。不想再回到原來的受約束的生活里去了。」
「真是一帆風順!」
令人意外的是,「那就糟啦。」知識分子卻皺著眉頭,說,「我願意在監獄里呆一些時候。對啦,至少呆到暖和季節。」
屋裡沒人答應是不言而喻的了。
「我們的夥伴都心眼好九*九*藏*書,不會幹壞事。所以才當了流浪者。流浪者嘛,不傷人啊。」
「是啊。這真是徒勞無益呀。好久沒跑了,兩條腿直打哆嗦。上年紀了!」
「真的嗎?」岩國的眼裡閃觀激動的光芒,「真能在監獄里果一輩子嗎?」
「殺人的人並不是俺,對嗎?」
剛走出商店,小坂一邊同柴田並肩走著,一邊擔心似地瞟了一眼柴田的臉色。
「你如果肯幫忙,再好不過啦!」
「從昨天起有點感冒,還有點兒發燒。」
柴田點燃一支香煙后問:「你,有前科吧?」
「關鍵是偽造怎樣的證據……」
柴田事先已決定,今天的副業活動就在這個百貨商店進行,所以就和小坂兩人走進百貨商店。
「沒錯沒錯,正是敝店裡的貨物。多謝多謝。」
小窩棚里經常住著一個人或兩個人,有時突然增至五、六個人。警察、公園的管理員怎麼攆也攆不走,活象蒼蠅,剛趕出去,腳跟腳又飛回來了。老是這麼轉圈圈。最後,精力集中的流浪者一定會勝於另有公幹的管理員,這是理所當然的,如今已經默認了。
假如使用炸彈,就會判相當重的徒刑。但是,柴田必須替岩國干,這根本不行!
「有。」
一句話,使知識分子活象個龜伸長脖子,從兩膝之間把臉抬出來了。但又閃著疑惑的目光。
「是么?那麼我偷什麼好呢?」
柴田點點頭。當然在這節骨眼上,他不打算偷東西。他打算在商店街的某個商店裡買東西,把買的作為知識分子偷的,以此理由把他送進監獄。柴田破鈔是不得已的。
「那傢伙太殘暴了。把那個老闆抓來榨他的油!」
「如果那樣,大概能保證。」
柴田心想:自己發現也不妥當。正在焦急地注視著的時候,一個刑警好歹拾起了手套。
去年連續逮捕四個盜竊犯的時候,甚至傳出了柴田晉陞派出所所長的消息。可是過了年,那鼓舞人心的消息又自消自滅了。不過,如果今年也能連續逮捕四、五個盜竊犯,當派出所所長或許十拿九穩。
發見犯人線索是手套。但是丟在門附近的手套,刑警卻不易發現。
柴田本人認為那是不走運;而君子好象不那麼看。因此夫婦之間產生了隔膜。
正是在這段「顧客」稀少的時間里,和小坂一起巡邏在商店街時,柴田忽然想伸手去拿陳列著的商品,但又多次急忙自己控制住了自己。
柴田適當地把屋內弄得亂七八糟,然後將岩國的手套扔在門附近,走出了屋。
「你的意思我不明白。」
「是啊。因為不可能認為你能殺人哪。的確,如果殺人,至少應服十年左右的徒刑。如果是強盜殺人犯,就應過近乎有期徒刑的最長時間即二十年的監獄生活。」
柴田一路囑咐著自己,到達了官舍。剛一到就大聲喊:「喂,把小坂君領來了!」同時開開了門。
天氣轉暖,志願入獄的流浪者就沒有了,這是當然的。天氣暖和,不論幹什麼,總能對付著活下去。那些流浪者原來是一幫渴望自由、棄家舍眷的傢伙。監獄里也不自由,這是永恆不變的。
「可是,逮捕人是你的工作吧?」
象君子這樣的女人死了倒叫人省心。她如果死了,一:岩國如願進了監獄;二:柴田從她那裡得到了解放,又逮捕了殺人犯,建立了功勛。
這一年,柴田按照他們的希望,總共把四個流浪者送進了監獄,也就是說逮捕了四個盜竊犯。
但是他反過來又一想,雖然在社會上絕望了,但又沒有自殺的勇氣,對這號人來說,監獄也許是不壞的逃避場所。
柴田和小坂首先從興行街開始巡邏。
「明白了。」柴田又說。
和從商店偷襪子和手帕根本不同。年末的銀行警戒森嚴,一旦失敗,被捕,不管是不是頂替的,柴田是要被投入監獄的。
搜查一科的刑警急忙趕來,進行了鑒定,沒有一個人懷疑柴田。
「說什麼?」
柴田忘了洗身子,泡在澡盆內繼續尋思著,終於想出了好主意,這才出了澡盆。
前一天夫婦吵架之後,妻子君子嘔氣躺著不起床,所以歇班的柴田只好在傍晚到外邊飯店去用餐。
「聽說今年的感冒不同予往年,你要多加註意才是。」
柴田在那樣雜沓的人群中走著,表情漸漸地緊張。並不是因為他預想到雜沓之中的犯罪活動,長期的警察生活使他對那種犯罪活動習以為常了。他之所以緊張,因為要在這條商店街開始他今天的副業活動。
柴田斷然拒絕了。知識分子的眼睛閃出悲哀的目光。
交接完了以後,兩人走出了派出所。
「真的幫助我嗎?真的把我送進監獄嗎?」
「這麼冷的天還……」君子一咋舌,好象要說「真好勝!」可是柴田全當沒聽見,悻悻而去。和服的袖子里包著從商店偷來的半導體收音機。
窩棚里有人在蠕動,不一會兒,一個三十五、六歲的男人爬出來了。
「我要考慮一下,這可不同兩個月,三個月。做什麼案能過一輩子監獄生活呢?讓我慢慢地細想一下。」
「四十五歲。」
柴田把巨人軍帶到店主面前。
「不會中途要求出獄吧?」
「今天夜裡,用這個買酒喝,享受享受塵世間的最後時刻。明天就要作為殺人犯被捕啦!」
柴田的心咯噔一跳:「何以見得?」他故作鎮靜地大聲反問。
正在看電視的妻子君子也露出吃驚的表情問道:「出什麼事了?」仰面看了柴田一眼。
「不知道能不能呆一輩子,但保管能呆十二、三年。」
「糟了!」知識分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又往火里扔硬紙片。忽然火勢旺了。
正預備著一個叫岩國的合適的殺人犯,正是絕好的機會。
「因為什麼也不幹,白吃清睡!我討厭純屬的恩惠。」
看著宛如小孩撒嬌磨人似的知識分子,柴田更加感到自己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必須偽造成這樣的現場:岩國闖入空宅被發現,殺了人。
眼看火就要滅了,他也袖手旁觀。無可奈何,一直注意篝火的柴田慌慌張張撿起身邊的木頭塊添進火里。
「那樣的東西丟在現場,反倒顯得做作。你是個流浪者,現在戴著的手套就滿好。」
幾個小孩在醉漢常常倒下或嘔吐的衚衕里投棒球玩。九_九_藏_書沒接住的球滾來,柴田撿起投回去。他不過四十歲,卻已經失去了制球力,球向別的方向飛去了。
「在哪裡?」
失敗是確定無異的。雖然穿著便服,但柴田在這個地區,無人不識、無人不曉。他買的襪子店主記得清清楚楚。
這是預料到在發薪水之前、獨身漢小坂警察的腰中無錢之後的邀請。
柴田來到廁所,只扭開了水龍頭,兩手揩著汗。用毛巾把手上的汗揩乾后,將岩國的臟手套戴在右手上。
柴田也希望晉陞,也想要孩子,但是事與願違。晉級考試,不走運,總也不合格。晉級不僅僅要考試,平索的工作成績也算一項。不過此人怎麼也碰不到可能立功的案件。
翌日清晨,柴田忐忑不安地離開家,到派出所上班去了。午後兩點,和年輕的小坂一起去巡邏。
「那敢情好,問題全解決了。不管是什麼樣事件的犯人,只要能長期呆在監獄里,我都頂替。」
「我的願望是一直在監獄里獃著,而又不是真犯人,可以不受良心的責備,每天晚上又不被被殺者的鬼魂所折磨,可以真正地過著悠閑的生活。」
第二天,把知識分子作為盜竊嫌疑帶到百貨商店的時候,旗開得勝了。
「我若是有前科,就會大胆地偷東西喲。」
「在幾家飯店之前徘徊了一陣子,心一橫,進了鱔魚飯店。」
柴田愣住了,不由自主地蹲在知識分子旁邊烤起手來,問道:
一邊用肥皂洗著手,一邊獨自一笑,因為他想到自己擬定的計劃就要順利地實現。
「到監獄去不討厭?」
他倆巡邏到商店街頭。從這裏到官舍,距離不遠,跑五分鐘就到。
「現在,在哪個停屍場吧。」
柴田苦笑著對岩國說,然後若有所思地走出了公園。
柴田兩手揣在懷裡,縮著脖子,木屐咔噠咔噠地震天響,徑直向公園走去。
也說不清不能生育的原因在哪裡,君子就不加分析地一口咬定原因在柴田。
「不舒服嗎?」
「看來岩國的願望不能滿足。」柴田想。當然,作為殺人犯也好,搶劫銀行的強盜也好,只要逮捕了岩國,晉陞派出所所長就是有把握的。不過,這本來就不合事理,所以很難找到妥善的解決辦法。
「然而,一旦想進去就成了相當困難的事。」他想。
「可是,我不會偷東西。我想請你替我偷。」
意料不到的事情的演變,令柴田茫然失措。一個老資格刑警目光灼灼地看了那人一眼。
「那是一定的。為順利起見,必須事先商量一下細節。殺人的時間定予明天午後兩點至三點之間。」
突然,柴田「啊」地大喊了一聲。
「你看殺人會如何呢?」
「也許吧。」
他這次改變了方向,到中型百貨商店去了。
「那好啊!」
「什麼也沒幹,就讓逮捕,毫無道理!」
這兒熱鬧非常:買晚餐食品的貴婦人們(不!這裡是地勢低洼的小工商業集中區,應稱為妻予),年少的、年老的、穿瘦長褲子的和穿和服的,熙來攘去。
知識分子惡狠狠地咋了昨舌,然後用小樹枝把火攪旺。
「肯幫忙嗎?」
他那樣思考著看去,原來中型百貨商店裡並沒有昂貴之物。
「為什麼呢?」
「這個,我明白。這麼說你的夥伴都是好人啦?」
知識分子接著說:
「原來是那個飯店。那家飯店調味不怎麼好。作料汁也不好。」
知識分子目光炯炯,問道:
「想過一輩子監獄生活?」
柴田和小坂警察一如平常回到了派出所。柴田為自己履險如夷感到寬慰。莫如說為了抑制內心的興奮而勞精費神了。
「對啦,正是那樣。」
「你說的是這個臟手套?」
「願在監獄里呆一輩子?……」柴田想,「這人真怪。」
「對,我去殺。」
「上廁所,到了這樣的歲數總想上廁所。」
「那倒是,可是你有膽量殺人嗎?」
「奇怪的道理!」
「而且,東京都的設施進行種種說教,令人討厭。又說勞動能如何如何啦。我厭惡幹活才當了流浪者。監獄里沒有那種說教。」
「沒有,俺的經歷潔白如洗!」
然而,由予蕭條的緣故吧,觀眾的上座率似乎不那麼令人滿意。
柴田朝著小坂警察等待的書店跑去。這樣,即使氣喘吁吁,或者面色蒼白也不會被人懷疑。
那個人茫然地看著柴田親自察看窩棚,答道:「不在呀!」
柴田一邊聽著兩人的對話,一邊在店內的商品中物色應拿的物品。
拐過自己所說的衚衕,官舍近在咫尺。柴田氣喘吁吁地來到官舍,跑上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不能逮捕你。吃了兩個人的鱔魚飯,白白于了五天活,他反而賺錢了。」
「不好。總是這樣,一輩子也進不了監獄。」知識分子憂傷地縮著脖子。「我心想,能不能在哪兒飽餐一頓呢,吃完就逃跑不就完啦!」
去年年末,柴田先後逮捕了四個盜竊犯,受到了上司的矚目,但是到了第二年春天,卻做不出成績了。
為什麼干那種事?連柴田本人也不甚明了。在那一瞬間,什麼因為腦海里閃現了知識分子的請求啦、反正馬上就退還啦等等,這是事後他自我寬宥的說法。
傍晚,剛到交班的時間,「怎麼樣?」柴田就向小坂警察開言道,「今天到我家吃晚飯,我愛人叫我把你領來。」
「我只要能長期住進監獄,怎麼都行啊。」
跑著去比坐車快。柴田和刑警們在暗黑的道路上急速地向公園跑去。
這裡有一家中型百貨商店是他常來常往的地方。
「那當然,因為我是警察嘛。你如果偷了什麼東西,一定逮捕你。不過,僅在公園攏火這麼點小事,也構不成逮捕的理由,火著完之後收拾一下就沒事啦。」
如果是個連殺三人不眨眼的傢伙,就不準啦。可是「那樣的人早進監獄了」。很難把一個膽小如鼠的傢伙培養成殺人犯。
一到深夜,幾乎每天如此,總有醉漢扭打和叫罵。尤其年來,一天發生兩三起是常有的事,致使柴田他們忙得滴溜溜轉。這一帶,粉紅色的舞廳、小酒吧間、小酒館這會兒竟也象恬然入睡的嬰兒那麼安靜。
這已是第七次了。一瞬間,如同芒刺在背一般,柴田感到一陣無法形容的戰慄。
「是的,你就是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