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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詭計研究 四、三次意外來訪

第七章 詭計研究

四、三次意外來訪

「你怎麼知道?」
「最有可能的結論是:他即使不是西三樓的住戶,也一定是學校里的老面孔。顧念,幫我個忙。」
嚴峻揮揮手,似乎不願意就這個問題糾纏下去,他的臉色有些疲憊。
「什麼?」
「布控?誰下這個命令?」
「窗戶關那麼嚴,我怎麼……」話一出口我才察覺自己入了彀,只得窘迫地閉上嘴。嚴峻揶揄地瞥我一眼,說:「我找宋遠哲了解一些案情。」
「你?還不夠這個資格。我問過當天值班的于樓管,他說自己沒有看到有陌生人進出。除了他上廁所方便的時候,樓門處於無人監控狀態外,案發當天下午四點十五分到四十分中間,老於被保衛處叫去開會。如果兇手不是樓內住戶,就很有可能利用這些時間段潛入西三樓。」
「如果換作是你,會不這麼擔心嗎?」我反駁道。
「那你幹嗎半夜三更偷偷摸摸找上宋遠哲?」
「說是讓邢然修改幾個稿子。」
「他沒有作案時間,有多人證實那晚上他在打牌。」嚴峻猛吸一口煙,火光在黑夜中頓時明亮起來。
「什麼?」
黃娟點了點頭,眼睛里有擔憂的神色,說:「就選了邢然一個人。」
「有空沒?出來聊聊,我現在在西三樓下面。」
我習慣性地在手機上找出了劉暢的名字,待要撥出時才想起她還在醫院里,便苦笑著撥通了孫旭東的電話,讓他通知全班同學。
禮堂散會後,我跟孫旭東交代兩句后,便低著頭匆匆離開,實在不想和班裡的女生有什麼照面,甚至連視線都不想交流。我甚至希望這世界上沒有人認識我,沒有人能看見我。
「『刀子』也沒有作案時間。」
下午第一節課是管理學院的,我慶幸自己不用去面對林雪涵的眼睛。她暗中遭受著宋遠哲的猥褒,卻懾于對方的淫|威和手段不敢聲張。她希望獲得保護,而我這個平日里大大咧咧,看上去不怎麼可靠的班上read.99csw.com任,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兇手害怕自己被人認出來。」
他用指間的半截煙頭點點我,說:「我之前就說過,你這人疑心病太重了。」
「你不是都聽見了嗎?」
因為這是官方口徑,對師生情緒起到了極大的穩定作用,我聽到身邊有人長出了一口氣,還有人竊竊私語,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流露出釋然和輕鬆的神色。
我一時語噎,不知道怎麼回答他,便支支吾吾答道:「剛才檢查學生公寓,現在正往回趕。」
這種感覺在以前得罪某些比較重要人物的時候出現過,心裏總是害怕被報復,怕被人背後下刀子。
台上的領導依次發言,介紹目前形勢,向師生們傳達案情,保證兇嫌的行蹤已經進入警方視野,不日即會落網,因其匿蹤潛逃,且離開了雲嶺市,故大家可以安心留校上課。
樓外靜悄悄的,在風聲樹響里覓不到一絲人聲,我在人間與鬼域交界處步履匆匆,臉色鐵青,心裏又著急又難受。
劉家命案及其後的事情,一半是我自己牽涉進去的,但至少也有一半是被嚴峻拽下水的。我必須明確知道他的想法,尤其在當下這個敏感、詭異的時候。
「可你現在的處境……今天下午,省教育廳來人講話。名為安撫人心,實則是給宋遠哲提供支持和助力。」我說出自己一直憂心忡忡的話。嚴峻眯著眼睛看向我,半晌默不作聲。我被他看得摸不著頭腦,不曉得他肚子里又在轉什麼花花腸子。
宋遠哲臉色陰沉鐵青,非常難看。嚴峻則是一如既往的神情,不羈的身架中藏著鋒利,似笑非笑地看著宋遠哲。
嚴峻和宋遠哲說話的同時掏出手機,只看了一眼便立即掛斷,但表情卻沒有任何波動。
「聽你這話的意思,好像宋遠哲他們是無辜的一樣。」
窗外聽不到兩人的說話,我有些好奇為什麼嚴峻會這個點和宋遠哲會面https://read.99csw•com,便給嚴峻撥上電話,同時從窗外偷偷窺視著他的反應。
嚴峻這個時候來訪,想必是不願被太多人注意。他關於劉家命案的調查與結論依然沒有得到支持,但卻在此時尋訪宋遠哲,目的是什麼?難不成是來做什麼交易的?
「結束了,學校也是想藉著教育廳維穩辦下午的講話加強學生管理。」我想嚴峻不會不知道會議的結果,也不會不知道省專案組的調查結論,便故作無意地提出來,想看看他的反應。但他沒理會我這茬兒,深吸—門煙說:「聽見我倆說什麼沒有?」
「忙完了吧?」
嚴峻能指望上嗎?
冷不防被嚴峻說中心事,我突然間有些手足無措之感,但片刻后便平靜下來。我想,我現在不能再為了什麼面子上好不好看,而錯過最重要的事情。
待行至綜合樓下,果然看到位於—層東側校刊編輯部亮著燈,我躡手躡腳地踩進環繞樓宇的花壇里,把身子隱沒在繁盛的植物間,在窗下取出手機,打算將宋遠哲的骯髒行徑拍攝下來。這麼想著,我從窗戶一角把眼光投進屋裡。但意外的是,裏面除了宋遠哲,居然還行嚴峻。後者坐在真皮沙發上,旁邊並未見到邢然的身影。
「啊?是啊,是有些擔心,總感覺事情在向難以預料的方向發展。」
「這樣一來,難不成我也有嫌疑?」
「什……」我正想喊出來,眼角瞥到其他老師在場,便示意黃娟朝角落裡走了兩步才問道,「怎麼回事?」
由於劉暢在醫院里有母親和醫護人員照料,班上的學生都撤了回來,但清點下來還是少了邢然一個人。我這才有點兒著急起來,如果少的是別人還罷了,偏偏是她。正要一個宿舍一個宿舍地問,班上的黃娟穿著睡裙從我們身邊走過,看看旁人,有些怯怯地小聲對我說:「邢然剛剛被宋校長叫走了。」
我用鼻子冷冷「哼」了https://read.99csw.com一聲,問:「你怎麼這會兒跑我們這裏來了?」
到西三樓下時,嚴峻正坐在黑影里抽煙。他真的像只總匿伏在陰影里的蝙蝠,見不得光,深不可測。
「啊?」我悚然一驚,裝傻道,「你倆是誰?」
但部分了解隱情的我卻有些心情沉重。據我所知,省教育廳維穩工作辦公室是此次劉家命案專案組的成員之一,如果他們也認可雲嶺市公安局關於劉紹岩殺妻潛逃的結論,是否能夠代表省里的某種意見?
「老於離開門房去廁所的時間是隨機不定的。兇手要趁這個時間進樓的話,就必須滯留在樓門口,通過收發室的窗戶不停地對樓管進行監控,這實在太有風險了,很容易被行人察覺。」
如果是那樣,不僅真兇會逍遙法外,死者蒙冤難昭,我也得在宋遠哲的打壓排擠下繼續熬著……也許,他會趁機幹掉我?
「他沒必要自己親自動手,可以雇殺手,不是還有個『刀子』跟他來往嗎?」
「9月7日晚上十二點多,『刀子』偷偷潛入醫院探望母親。儘管他化了裝,但從醫院前廳攝像頭的監控上,我們還是能辨別出他的體型。但最重要的,是他左耳當年被子彈打掉了一塊,值班護士向我們證實了這一點。」
「你以為咱們的動靜人家不知道?」
「嗯……」我知道他的意思,不禁把眉頭皺了起來。嚴峻又道:「說起來也有意思,宋遠哲那麼官僚的老東西,居然也懂得柔情似水。」說完便嘿嘿嘿笑丁起來,彷彿那是件特別有趣的事情。
我突然間如釋重負,僅僅因為嚴峻的一句話。他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告訴我,但我就是突然間放鬆了下來。
「你在哪裡呢?」
「既然市裡早就知道『刀子』近期回來,為什麼不在醫院布控?」
「現任是不是很擔心自己?」他突然問道。
林雪涵那些精靈古怪的挑逗,若有情似無意的告白,都是出於小心翼翼的read.99csw.com試探,試探我這個班主任是否能夠體會,是否值得依靠,是否能提供她所需的保護。
我—個冷戰,那晚和邢然遭遇襲擊的心理餘波還未平息。想想宋遠哲對付異己和敵人的手段,他是完全有可能,也有能量做成這件事情的。
「我不能說太多,最多告訴你。無論吳豐登還是宋遠哲,他們的好口子快到頭了。政治上的角斗自有工作組來搞,我只是單純想破這個案子而已。」
正當我懷著上墳般的心情,準備前上給會計02班上課時。院辦秘書小趙突然打來電話,通知下午第二節課暫時取消,組織學生前往大禮堂集合。我納悶學校出什麼大事了,就多問了幾句,小趙說自己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領導來視察。
禮堂里人頭攢動。因為是臨時召集,所以也沒有掛橫幅、擺置鮮花什麼的,只是在台上簡單地放了幾張桌子。主持會議的黨組書記、校長孫殿飛清了清嗓子,向台下師生一一介紹在座諸人:省教育廳維穩工作辦公室主任、市教育局局長等。
晚上我本想窩在宿舍里不出去,但偏偏院里又下達指示,要求各班班主任清點宿舍人員,統計擅自外出的不歸學生。這恐怕是學校要趁著下午臨時大會的機會把學生工作狠抓一抓,只得不情不願地跟著眾人前去學生宿舍樓。
「是啊。」我隨聲附和道。
「宿舍。」
「那就只有趁老於下午去保衛處的那段時間;當時全校人員都在開會,西三樓里沒有人。」
「修改稿子?她已經去《晨夕經緯》上崗了嗎?」我立即想到之前林雪涵提到的宋遠哲招收學生編輯的事情。
想到此處,我當真是又驚又怕。
「我近期可能不方便在學校里露面,你儘可能幫我查一下9月7號那天,各學院開綜合治理會議時西三樓住戶的出勤情況。」
「這還說明了一個問題。」
「他是我們學校內部人員?」
當我想到這裏的時候,後背不禁涼了。聯想到下https://read•99csw.com午全校人會上省教育廳所持結論,我突然堅信了這一點。
他用眼角瞟過來,手裡的煙頭點點我的鞋底,說:「在房子外面偷聽了半天,連自己鞋底的泥都不知道擦乾淨?虧我還說過你適合當警察的話。」
電話那頭,嚴峻輕哼著笑了—聲,似乎察覺了我的慌張:「那我等你。」
「告訴你,活著不光是一口氣的事,活就要活一個信念,你總要相信點兒什麼才能在這個世界上生存吧?」
我沉默下來,「刀子」背後一定有保護傘,否則不會輕易返回雲嶺市。嚴峻接著說道:「他是凌晨兩點左右離開的醫院,根本沒有機會潛入西三樓殺人。兇手不是『刀子』,也不是宋遠哲。他或者是你們西三樓的住戶,或者是外人提前藏進了西三樓里。」
「尤其害怕我出賣你,對吧?」
我低頭看去,只見自己鞋幫子上掛著不少從花壇裡帶出的黑色泥土,還有一些蹭到了褲腳上,便連忙搪塞道:「剛才從學生宿捨出來,不小心踩到花壇里了。」
指示黃娟網宿舍睡覺后,我站在樓道里從牙縫裡擠出句「他媽的」,跟著掉頭就走,也不管身後眾人。
但這次不同了,我背後被下的,可能是真刀子。
「他媽的,做小姐的都還有職業道德呢,難道我這個警察在你心裏就那麼沒節操?」
「你的小姑娘回去了,不用擔心口」嚴峻看著手裡的煙頭,笑了笑,「我進去的正是時候,你明白嗎?」
屋內兩人談—了十分鐘左右,嚴峻便起身向外走,宋遠哲獃獃地站在桌前,沒有任何送客的意思。我怕和嚴峻碰上頭,便弓著腰從窗下離開,繞道向學生公寓的方向走去。行至半途,嚴峻將電話回了過來,我有些急切地接起,盡量裝出若無其事的聲音說:「什麼事?」
嚴峻會不會為了門保出賣我?把一個支持、防助他的人包裝成幕後黑手。
他恐怕自身難保吧。
「這樣做不怕打草驚蛇嗎?」我顧不上尷尬,連忙接著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