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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禍起重陽節

第十一章 禍起重陽節

「可是,事出有因,公平而論,你罪不至死呀。」燕燕難以接受勿答的請求。
「那我們怎麼辦?」麗麗問,「也只能聽天由命呀。」
「你難道忘了勿答之死?」宋王挑撥說,「打狗還要看主人呢,皇后處死勿答,我當時無地自容,你就不覺丟臉?」
燕燕上前一把拉住:「且莫急於去死,哀家還有話說。」
勿答見要出人命,急忙過去攔阻解勸:「三位不要動怒,無冤無仇,可不能玩命。」
太監催促:「怎麼,還不謝恩。」
素素撫摩著被打得血跡斑斑的阿缽,對燕燕恨得咬牙切齒:「好個心黑手狠的三妹,我會報答你的。!」
這倒叫燕燕為難,照此情節,勿答並無死罪。
宋王急阻:「娘娘,先朝規矩,不能輕動。」
宋王解釋說:「烏打大王不堪燕燕欺凌,久有反心,願聯手共舉義旗。」
素素亦上前護住:「阿缽與我同居,就是駙馬都尉,哪個賊子敢無禮!」
「這還了得,竟敢對勿答將軍如此無禮。」皇城使下令,硬是把勿答搶過來,併當眾宣布,「勿答將軍自衛傷人無罪,爾等快快解散,如繼續哄鬧,以反亂罪處置,殺勿赦!」
「哪來的野種,找死呀!哥,教訓一下他。」原來女子與黑大漢是兄妹關係,聽口氣也不是省油的燈。
「你當我不敢哪!」壯漢舉起刀。
宋王暗說天助成功,便不失時機策反:「王姐,皇后這一手狠毒呀,這叫釜底抽薪,一旦三萬軍隊交出去,你二人就性命難保了。」
「你沒看見皇后吊打我時的狠勁?」阿缽身上依然傷痛,「既然敢打,就必然敢殺!」
「娘娘,事實證明勿答無罪,請交我領回。」宋王決心要救自己的心腹。
眾漢人都拭目以待。皇城使領禁軍上前去綁縛阿缽。豈料阿缽拔出佩刀:「誰敢動我!」
「眾卿平身,我自有道理。」燕燕表明見解,「法律不公,難以服眾,又安能立國?我早有意修改,看來如今是該下決心了。」
燕燕見狀,向下面招手示意:「百姓們安靜。」
這時,皇城使認出了勿答:「將軍不是宋王府的護衛太保嗎?」
燕燕當即答覆:「既已修改律令,自然依法行事。」
烏打開懷一笑:「古力扎國五萬精兵,願聽各位差遣。」
燈闌珊,舞蹁躚,金杯玉盞開夜宴。
豈料,黑大漢非但嚇不住,反而跳起來就走。外面,一千多漢人正聽候結果,黑大漢振臂一呼:「漢人弟兄們,大家走,找皇上理論去!」
說話之際,傳旨太監已由管家引領來到。太監居中站定:「齊妃、阿缽接旨。」
燕燕放下玉杯:「傳宣官,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往這扎!」女子扒開衣領,露出雪白胸脯。
生多難,命多蹇,秋風黃葉奈何天。
「稟娘娘千歲,即或不問情由,勿答傷漢人性命,也只能賠二十條牛處罰。」
「他欺人太甚!」黑大漢反詰。
「萬歲,給草民做主呀!」黑大漢扯開嗓子喊一聲。
宋王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爾等大胆!」皇城使讓部下護住壯漢,「此乃駙馬都尉阿缽,你們不要命了!」
燕燕靠近垛口,對下面宣布:「萬歲體察民意,決定修改遼律,從即日起無論漢人、契丹人,殺人一律償命。」
一部分漢人附和:「懲辦殺人兇手,為死者償命!」
「這可怎麼辦?」麗麗更慌神,「我們逃走吧。」
可是,黑大漢又在城下喊起來:「娘娘不要騙人!」
「貪歡!」阿缽越聽越煩,將手中杯狠狠摔在地下,「明天保不住腦袋就要搬家,還容你貪歡。」
壯漢強忍下氣:「這茱萸爺全包了。」
「他的話可信?」阿缽問。
「領旨。」皇城使俯身對城下說,「爾等聽真,娘娘裁定,懲打阿缽四十軍棍。」
「我知道了。」燕燕儘管心緒不佳,但對韓德讓九-九-藏-書總是優禮有加,開口應答后又說,「你們都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安靜地站一會。」
又有許多漢人聲援:「殺人償命,娘娘明鏡高懸。」
二人跪倒,只聽太監念道:「……朕聞阿缽在驢駒河已有馬軍三萬,且訓練有素,著即調歸西南面招討使指揮,以便同南朝開戰。欽此。」
黑大漢卻又跳起來:「萬歲與娘娘做主,為我妹妹報仇!」
府尹一拍驚木:「本官是按律而斷,律條乃朝廷所定,你不服去找皇上說理吧。」
這一干人等上樓見駕,述說事情經過,尚未說完,東華門護衛太保來稟報哄鬧漢人正在撞門,請旨定奪。
韓德讓等人全都退開了,但都遠遠地守候著。尤其是韓德讓,他擔心萬一發生什麼意外,他要對燕燕的安全負責。遙望城頭,燕燕那健美的身軀,沐浴著燦爛的陽光,侍立凝思,恰似觀音塑像一動不動,許久,許久……當晚,宋王府燈火通明,笙簫悅耳,夜宴正歡。齊妃素素與阿缽,麗麗和宋王,全都酒已半酣。素素撥箏,麗麗起身邊舞邊唱:
一呼百應,人群亂鬨哄湧向大內東華門。路上,又有許多漢人裹挾進來,使鬧事者多達兩千之眾。鼓雜訊直上碧霄,堪稱驚天動地。
齊妃一眼就認出,大為驚訝,這就是與她駐地相鄰的古力扎國國王烏打:「你為何在此?」
勿答再次申明:「娘娘,小人心甘情願。」
燕燕覺到其中似有隱情:「好吧,你隨我來。」
宋王焦躁,意欲闖入。韓德讓上前阻攔,儘管燕燕並未吩咐他看守,但韓德讓總是能主動配合。
眾漢人未想到能驚動聖駕,望見黃羅傘蓋,有人身不由己跪倒叩頭,其他人也就隨之屈身,也有少數人立而不跪。但是,鼓雜訊總算停止了。
「著哇,你們且把人犯交我,官府自有公斷。」皇城使讓部下押勿答過來。
景宗不以為然:「此乃先皇太祖所制,我朝一向如此。」
壯漢乘機跨上馬衝出重圍,一溜煙地逃走了。可就苦了勿答,百十人圍著他捶打,光那唾沫星子就夠他受的。要論勿答的武藝,還手衝出去毫不費力,他擔心再傷無辜性命,只有忍痛挨著。
燕燕好生感嘆:「如此法律,確實有失公允。」
耶律斜軫主動跪奏:「萬歲、娘娘在上,不論契丹人、漢人,均為大遼子民,理應一視同仁,國和萬業興,千萬不能使事態擴大。」
難怪齊妃吃驚,燕燕派阿缽、齊妃在驢駒河招兵屯兵,就為防歸屬的古力扎國萬一叛亂。阿缽不覺手握刀柄。
景宗亦有同感:「韓卿身為漢人,理當為漢人著想。」
宋王不肯放過:「韓將軍之言分明是偏袒漢人。」
勿答想了想:「娘娘,小人有話要單獨啟奏。」
這混亂場面持續了不到一刻鐘,那逃走的壯漢又乘馬返回,而且領來一隊禁軍。為首的皇城使見狀大喝:「都給我住手!堂堂帝京,豈容爾等胡作非為。」
城下漢人齊刷刷跪倒,歡聲雷動:「萬歲萬歲萬萬歲!」
下面鼓雜訊如雷:「漢人契丹人平等,不得歧視漢人!」
馬上這位嘴都氣歪了,呼地跳下駿馬,刷地拔出彎刀:「你們這對狗男女,竟敢太歲頭上動土,我看分明是都活夠了!」
「萬歲、娘娘做主!」眾漢人又同聲附和。
「你想……」素素剛說出半句話,忽然傳來喊聲:「聖旨下。」
「請一百個放心,我與烏打大王已盟血誓,永不變心!」宋王打包票。
麗麗有點左右為難,但還是身不由己跟著走了。宋王施一禮:「臣不便單獨留下,告辭了。」
宋王大惑不解:「勿答,你?」
「什麼人?」阿缽看見窗外有個人影,躍身追出,但是窗外寂然,「怪事!」
二人這才叩頭謝恩。傳旨太監一走,阿缽就氣得跳起來狂叫:「辦不到!我死也不答應!」
宋王不以為然:「你看花了眼,我這王府重重警戒,外人絕對到不九-九-藏-書了這裏。來,還是盟誓吧。」
「王公大臣能有多少兵馬!」宋王亮出底牌,合手重重擊了三掌。
齊妃仍無信心:「就靠我們三萬人馬,力量不足呀。」
「阿缽不死也應治罪。」黑大漢咬住不放。
壯漢剛剛壓下去的怒火,騰地一下又燃起來:「狗日的,爺今天不殺了你,我就枉為人!」
黑大漢俯看勿答屍身,證實確已死定。眾漢人議論紛紛,都說娘娘英明,已爭得與契丹人平等權利,應該散去了。豈料黑大漢又狂吼一聲:「不行!肇事禍首阿缽逍遙法外。」他這一說,眾漢人又不動了。
「你瞎了!」黑大漢開口就罵,顯然性情粗魯。
「你要反?!」齊妃有些膽怯。
韓德讓急忙跪倒:「臣對大遼忠心耿耿,天日可鑒。」
「胡說!不許你又橫生枝節。」皇城使怒問,「你妹一人身死,總不能叫兩人抵命吧?」
又有人聲援:「國法歧視漢人,我們決不答應!」
皇城使面對黑壓壓的人群,竭力抬高聲音:「眾百姓聽著,皇上與娘娘駕到,還不趕快跪拜。」
圍攏的漢人也都向勿答撲來:「打死他,為漢人報仇!」
麗麗也覺害怕:「這行嗎?」
阿缽求之不得:「好!大事可成。」
這使眾人大為驚訝,宋王怒問:「你瘋了!」
「娘娘,臣早已奏過,齊妃與阿缽在驢駒河已有三萬馬軍,不可輕視。」韓德讓再次提醒。
「你口中乾淨點,給誰稱爺?」女子怎肯吃虧。
「阿缽」,燕燕見眾漢人不散,便說:「你惹事以致兩人喪命,為平眾怒,要責打你四十軍棍。」
燕燕一時難決,下面鼓雜訊又起。
眾漢人附和:「對,官府不會向著漢人,一條人命賠二十條牛了事,不能交出去。」
景宗只圖清靜:「全憑愛妃做主。」
「娘娘自然心中有數,王爺不消多慮。」韓德讓不肯放他入內。
黑大漢以嘲弄口吻說:「老子明白了,你們全族男人都是軟傢伙。」這話是夠損了,因為盡人皆知,茱萸還是藥材,主治陽痿遺精。
於是兩個禁軍在城頭揮棒,一五一十向阿缽身上整整打了四十軍棍。皮破了,血滴下來。鬧事的漢人這才感到滿足了,黑大漢也無話可說了,在歡呼萬歲聲中逐漸散去。
五隻金杯斟滿了美酒,一個反對並要推翻蕭燕燕的政治、軍事聯盟宣告誕生。寒風驟起,驚飛宿鳥,紛落的黃葉,伴幾聲貓頭鷹的哀鳴。是對燕燕前途不祥的預示,還是對反叛者命運的嘲弄?
大內的凌濤閣上,金風送爽,菊香四溢。燕燕與景宗對飲菊花酒,俯視秋波池水被風掠起一層層波紋,倒映著藍天白雲,映襯著池畔千姿百態盛開的菊花,風光美不勝收。燕燕切下一片兔肝,拌好鹿舌醬,親手送入景宗口中。景宗品咂中,又飲下燕燕呈上的茱萸酒,喜得眉開眼笑,連說:「好,妙,果然別有一番滋味。」
「不行!」黑大漢又喊起來,「國法有私,又怎能公斷?」
燕燕深為感動:「難得你如此深明大義,舉報有功,理應免死。」
景宗原想說什麼,聽這陣勢也就無言了。燕燕意在反駁宋王:「民意不可違呀。」她又問景宗:「萬歲,龍意如何?」
鼓雜訊陣陣傳來,不絕於耳。
眾漢人又起鬨助威:「娘娘聖明,必有公斷。」
「待妾妃去好言撫慰。」
眾漢人早知本朝有個年輕貌美文武雙全的蕭娘娘主政,可以說是久仰威名,如今娘娘露面,無不心生敬畏,立刻又鴉雀無聲。
景宗早已動氣:「不過打死個把漢人,就如此鬧事,這還了得。皇宮門前,豈容刁民胡為!立即亂箭彈壓,武力驅散。」
皇城使怕引起民變,就對眾漢人說:「不許起鬨,法律自有公斷,我將此案交與臨潢府衙門處置。」
鼓雜訊漸次又起。
「領旨!」護衛太保巴不得這一聲,躍起就走。
「都消消火」,勿答繼續勸導,「https://read.99csw.com做生意和氣生財,他買你賣,何苦鬧成這個樣子。」
黑大漢揪住不放:「不行,交給你我就不能報仇了,」
皇城使見狀又說:「死者給銀十兩安葬,再不散去,一律問罪。」
「讓開,讓開!」一個乘馬的壯漢闖進來,馬頭險些撞翻了貨攤。
阿缽說:「俗話講,先下手為強!」
勿答只得再次跪倒:「請娘娘吩咐。」
「他本死罪,又是下人,不可過禮,著軍士草草安葬罷了。」燕燕不許。
黑大漢眼見妹子已是死定,丟了壯漢撲住勿答就拚命:「你還我妹子命來!」又踢又打,勿答怕再失手就未還手,只是招架。
燕燕問韓德讓:「依你之見呢?」
麗麗唱舞被打斷,頗為掃興:「阿缽將軍何出此言?」
素素已被議論激怒,她把古箏推開:「別爭了,我看燕燕什麼都幹得出來,她自小就十分任性,敢做敢為,全無女孩家樣子。」
宋王奔到垛口邊,探首下望,悲愴呼叫:「勿答!勿答!」
城樓外的宋王,此刻如坐針氈。他心中犯疑,勿答向蕭燕燕稟報何事呢?單獨密談,怕人聽見,莫不是將自己謀害帝后之事告密?越想心中越覺沒底。而勿答又遲遲不見出來。時間久了,景宗身體疲倦,且又不耐下面萬余漢人鼓噪連聲,乘小輿回寢宮休息去了。城樓內,燕燕與勿答的談話仍未結束。就連城下鬧事的漢人都耐不住了,鼓雜訊又如狂濤轟鳴,震耳欲聾。
「我承受不起!」素素拉住麗麗,「我們走。」
「王姐、阿缽將軍,應該說天意當滅燕燕,如今正有一支強大力量,要聯合我們起兵。」宋王拋出了香餌。
說話之際,城樓門突然被撞開,勿答如飛跑出,幾步躍上女牆垛口,衝下面扯破喉嚨般地喊一聲:「我償命來也!」頭衝下折去,落地后跌個腦漿迸裂,當即身死。
不料勿答近前跪倒:「娘娘,小人甘願為死者抵命,以平民憤。」
「正是在下。」
宋王又看一眼城下勿答死屍,心中尚在惋惜,少了一個勇武可信的幫手。繼而又暗自慶幸,勿答一死,哈巴齊爾廟謀殺案再無人證,也省卻自己日後再殺其滅口。但他假惺惺請求燕燕:「娘娘,請容臣下厚殮勿答,不使其暴屍於市。」
阿缽也跪奏:「娘娘明鑒,黑大漢刁蠻無理,勿答是出於好心,勸阻黑大漢與我爭執,其妹襲擊勿答,自己失足跌死。」
眾漢人又撲向那壯漢:「把他揪下馬來,這事也少不了他的干係。」
月眉彎,星光淡,天河耿耿橫銀漢。
「殺人償命!殺人償命!」眾漢人不服,有節奏的呼喊,聲如雷鳴。而且越聚越多,很快便有一千餘眾。
皇城使對城下漢人說:「勿答已經抵命,爾等還不散去!」
「小人雖一介武夫,但也知善惡,娘娘所作所為,皆興國愛民之舉,且萬歲患病,國事全賴娘娘。宋王為一己之私,時時意在謀叛,攪亂朝綱,禍國殃民,且難保日後不殺我滅口。故而,小人敬告娘娘,千萬當心宋王為亂,最好先下手除去,以絕後患,這樣,大遼國和百姓得安,小人在九泉亦無憾。」勿答又叩一個響頭。
圍觀者驚叫起來:「不好了,出人命了!」
黑大漢更不示弱,挺著脖子探過頭來:「拿刀嚇誰,有種把老子吃飯家什砍下去!」
「莫非要對我們下手?」阿缽手按刀柄。
眾漢人不服:「不行,殺人償命!」
宋王心想,燕燕不會無故殺人,他們純屬庸人自擾,但是他卻不說破,以便見機行事,挑動他們謀反。
「怕什麼,」壯漢眼睛已都紅了,「殺一個漢人不就賠二十條牛嗎,爺我賠得起。」
黑大漢依舊瞪著眼睛鼓著腮:「他要買就放屁,不買痛快滾開,別攪老子生意。」
轉眼兩個姐姐已下去出了皇城,燕燕眼巴巴地望著她們的身影消失,粉面上掠過一絲悲苦凄哀的神色。心中九-九-藏-書自問,難道執掌皇權就只能鐵石心腸嗎?當年未出嫁前姐妹們那種親密無間的赤情就一去不復返嗎?韓德讓走近身邊:「娘娘,齊妃適才的情緒很不對頭。」
「什麼也來不及了。」素素勉強站立。
燕燕感到難以理解:「宋王視你為心腹,待你不薄,為何要告密呢?」
「使不得,使不得。」勿答急勸,「殺人是要償命的。」
「慢。」燕燕喝住護衛太保,轉對景宗說,「萬歲,此舉不妥。百姓乃我朝子民,武力彈壓,豈不亂殺無辜。倘若激發更大民變,局面愈發不可收拾。」
燕燕眼睛注視著前方:「今後無論契丹人、漢人、渤海人,無論王公于越還是平民,觸犯國法,一樣治罪。打!」
「辦不到!」阿缽咬牙切齒,「我寧可拼個魚死網破。」
韓德讓怕出意外,令勿答摘下佩刀。勿答隨燕燕走進城樓里,更無外人在場,他再次跪倒說:「娘娘,小人早有死罪,哈巴齊爾廟大喇嘛就是我所刺殺。」
「娘娘使不得,」皇城使急奏:「勿答並非故意殺人,而是失手而致人命。」
「真有此事?」
齊妃不住嘆氣:「辛苦數載,慘淡經營,才有了這三萬人馬家底,想不到燕燕要一網打盡。」
麗麗覺得還不至於:「燕燕會那樣絕情嗎?」
此刻,韓德讓、耶律斜軫及宋王、麗麗夫婦和齊妃素素也都來到。宋王見狀就說:「刁民得寸進尺,對其決不能退讓,只有鎮壓,別無選擇。」
宋王裝出焦急模樣:「娘娘再不出來,刁民們怕要闖宮了。」
燕燕無語。
四人全都一怔。
「敗了呢?」麗麗不由發抖,「那這一切不都要失去嗎?」
金風颯颯,黃葉飄飄,乾亨二年的秋天涼意頗濃。上京城內沿街叫賣的小商販,為御早晚風寒,有人已披上了皮袍。明日是「必里遲離」節,市面顯得格外繁華。雜陳的百貨中,猶以應節的菊花、茱萸及菊花酒為多。心情抑鬱的勿答,既不買貨,也不問價,只是無目的地在人群中徜徉。似乎這人流的碰撞擁擠與嘈雜,能沖淡一腔憂煩和滿腹愁腸。自從兩年前哈巴齊爾廟刺死大喇嘛,又目睹了女里、高勛被斬首的人頭后,勿答一直情緒低落、消沉。他對宋王由唯命是從,到不理解,又發展到厭惡。大喇嘛的死,在心頭投下了抹不掉的陰影。如果不是宋王謀反,大喇嘛怎會被逼加害帝、后,又怎會喪命呢?宋王為滅口而刺殺大喇嘛,焉知有朝一日不會為滅口而除掉自己呢?再想想宋王與女里、高勛本屬共謀反亂,可是當事情稍有敗露,宋王非但不知會女里、高勛二人設法挽回敗局,反而為保自身搶先出手。像宋王這種人,一旦需要又怎會對自己這個為奴者的生命為重呢?勿答感到,自己隨時都會為宋王所殺,飲食中常想到是否有毒?睡夢中常慮及是否被刺?逐日在這種心境下生活,又怎能心情舒暢呢?人生的大舞台熙熙攘攘,平民百姓對生活總是充滿憧憬和追求。太平盛世,又值節日前夕,紅男綠女充斥上京街頭,看他們那歡笑嬉鬧的快樂景象,勿答更覺心頭苦澀。前面的貨攤圍了一堆人,似乎在爭購什麼,勿答信步擠進去,原來是個黑大漢與一女子在賣茱萸。難怪人們圍住紛紛購買,那柳條笸籮中,橢圓形棗紅色的茱萸果,個個鮮亮實成,猶如瑪瑙珠一樣嬌艷喜人。上京每逢重陽佳節,無論契丹、漢人,都有以茱萸研酒灑于門戶避惡的習俗,而且凡男人需二九粒,女子需一九粒,入鹽少許以酒佐食飲下,據說可避大邪。遇到如此上等茱萸果,人們豈有不搶購之理。勿答不覺也掏出一點散碎銀兩,準備買些回去。
燕燕接著說:「人命關天,你們的義憤可以理解,但這總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懲辦兇read.99csw.com手也需審問后才能定罪,快快散去,等候消息,此案定會秉公而斷。」
景宗心中依然有氣:「爾等須知,此舉無異聚眾謀反,朕以寬厚為懷,不予治罪,速速散去,各安生理。」
隨後,勿答被帶至臨潢府衙,勿答以及見證人阿缽、黑大漢並兩名漢人人證被帶入大堂。府尹聽皇城使介紹了案情,一方是王府親信,一方為草民百姓且又是漢人,傾向自然可知。問過一遍,當堂宣判:「勿答乃自衛誤傷人命,事出有因,依據大遼律條,判罰賠償十條牛抵命。」
黑大漢受到鼓舞,一把扯住那拿刀的壯漢。那女子則撲向勿答,從后腰抱住又抓又咬又撓。勿答急了,猛地一甩:「這成何體統!」他身子一晃就有千斤之力,那女子怎禁得,撒手跌倒,額頭撞進桌角,登時腦漿迸裂氣絕身亡。
事已至此,齊妃、麗麗只有點頭。
「遵旨。」韓德讓對他們可就不客氣了,推開素素,幾下就縛住反抗的阿缽。用繩子貼牆懸空掛在垛口上。
宋王感到是機會:「既然敢治阿缽將軍,就必然敢治王妃姐姐。」
素素逼近燕燕:「你莫非黑了心肝,連手足之情都不講!」
宋王繼續煽動:「看來燕燕是肯定容不得我們了,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鋌而走險。」
眾漢人愣怔一下,稍稍收斂些氣勢:「漫說駙馬,就是公主,犯法也得服罪。」
「是哪位王爺、重臣?」阿缽顯得急不可耐。
一位黃髮碧眼服飾華貴的壯年男子,從帳幕後走出,略一點頭:「與各位見禮了。」
燕燕轉向臨潢府尹:「此案你是如何了斷?」
「為什麼不能勝利呢?」宋王反問。
壯漢手指黑大漢兄妹:「他們太無禮!」
莫嗟嘆,且貪歡,管它明夕是何年!
宋王本非真心,也就不作聲了。
「你要打我的人?」素素一聽就動氣了,「不行!」
燕燕起身去皇城門樓,景宗等也跟著來到。身臨現場一看,才知形勢遠比預想的嚴重。由於漢人長期以來壓抑著對契丹人的不滿,如今有了發泄機會,所以嘯從者已達五千之眾,而且仍然不斷有漢人匯入這抗議隊伍。
燕燕見皇城使畏縮不前,便改派韓德讓:「你來執行。」
宋王趁熱打鐵:「讓我們共同盟誓。」
「娘娘,如今城下萬余漢人鼓噪,豈容將情節分辨明白,只有我死,漢人才能信服。能為國家一死,乃我求之不得,再說,我只有赴死,才能慰大喇嘛在天之靈。小人死意已決,惟願娘娘千秋永壽,大遼國泰民安。」勿答說著起身欲衝出城樓。
黑大漢聽后,當時就炸了:「我不服,這不公,一條人命從二十條牛又減為十條牛,一萬條牛也不行!」
「待小人去打探明白。」傳宣官快步如飛,去不多久轉回,臨潢府尹,皇城使和勿答、阿缽也一起來到,原來他們是從南面承天門進入大內。
這句話引發了四周漢人的強烈不滿,遼自立國以來,法律對契丹和外族不等,漢人如傷了契丹人就要以命抵償;而契丹人殺了漢人,只賠牛羊就了事。這種不平,積怨日深。壯漢的話猶如火上澆油,附近漢人全都聚攏來,足有百十之眾,揮拳舞掌亂叫:「打死這兩條契丹狗!」「為漢人出氣的時候到了!」
韓德讓避免正面回答:「事關兩族分和,臣不敢妄議。」
「皇城使曉喻城下。」燕燕對大姐不加理睬。
阿缽與齊妃全都呆了。
阿缽掙扎:「快放開我,我是渤海國人。」
處理完公務,燕燕像換了一個人,冷峻的表情換成笑盈盈,款款走至素素、麗麗面前:「二位姐姐難得同時進宮,待小妹設宴款待歡聚,姊妹們也好暢敘別情。」
自古風雲多變幻,難知何日再相見。
「愛妃說怎麼辦?」景宗反問,「總不能任憑刁民在宮門搗亂。」
「娘娘,如今我就顧不得宋王了。」勿答遂把經過講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