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解圍大嶺山
「我一切聽從驅使,無不照辦。」
「軍情緊急,不敢挽留。」耿紹忠象徵地送了幾步後站下。
許彥欽問:「你是什麼人?」
關達告訴他:「你吃下的不過是驅寒活血的清涼丹。」
二軍校並未被她嚇住,照直往裡闖。
另一護兵已反應過來:「不好,他們是被元帥收監的人。」
「送回老家去了。」李存璋譏諷他一句,「你不必害怕了。」
都押官根本不買帳:「休想!大將軍要我面交蕭元帥,就只能交給他。」
許彥欽想了想:「好吧,上差稍候,我去稟報元帥。」
許彥欽讚譽說:「方才李大哥這齣戲唱得不賴,你這個假蕭默里總算把都押官給糊弄過去了。」
「俗話說人有旦夕禍福,蕭元帥感受風寒。」
李存璋急得團團轉,還是難以答覆。城西護城河外,一盞紅燈無聲地舉起,滿貫的「許」字看得真切,李存璋高興得跳起來:「好了!救兵到了!快掛起紅燈。」
楊業、楊延昭已殺上前來,蕭達凜接著廝殺,雙方展開了一場混戰。
許彥欽對都押官禮讓:「請再回客廳敘話。」
這句話竟然引發了許彥欽聯想:「有了!有辦法了。」
關達把都押官和兩名隨從送走。他們剛出院門,李存璋就從房中跑出來:「娘的!可算熬出來了,發汗發汗,再等一會我就發瘧子了。」
奴哥跳上寨柵:「耿副帥,你遲到了,大將軍已出發多時。」
「實話告訴你,我是李存璋的護兵周勇。」
「不,這麼多人馬都擠進城中,等於自縛手腳,難以施展。」蕭達凜還是有軍事常識的,「我離城五里駐紮,與蔚州成犄角之勢,這樣可以互相照應,確保蔚州無虞。」
「好,我願隨袁將軍同往。」許彥欽感到振奮,適才與都押官這番鬥法,總算沒白費周折。
「球!蕭默里腦袋都沒了,交鬼魂去。」李存璋的辦法倒是簡單痛快,「不交就搶過來。」
「方才我路遇大將軍,他要我領兵幫你守寨。」對方並不停步,越來越近。
「譚將軍,遼兵眼看攻上山頂,我身為宋軍主帥,寧可一死,也不能落入敵人手中有辱國威。」
隨征的偕里自來看不起漢人:「漢人就是差勁,蕭默里若不生病,決不會如此拖拖拉拉。」
「元帥要提審李存璋、許彥欽,帶出來交我領走。」耿紹忠違心地下達命令。
「李將軍放心,我不會將生命開玩笑的。」
「噢,請轉告大將軍,一定遵照執行。只是元帥卧床不起,非我領兵不可了。」
驚慌失措的偕里,策馬飛跑過來:「大將軍,我們中計了,人馬已損失三成,快撤吧!」
「你看。」耿紹忠對都押官一攤雙手。
奴哥立刻緊張起來:「是宋軍嗎?」
許彥欽慮事總比李存璋精細:「我們要立即著手第二步行動。」
蕭達凜領兵走後,留守營盤的奴哥,命令緊閉寨門嚴加防守。因為手下只有五千兵力,他實在擔心宋軍分兵偷襲,心中只盼蕭達凜馬到成功。他也不敢稍有偷懶,一直守在寨柵邊巡視。
艷紅艷紅的日輪,高懸當空,照耀得大嶺山青翠翠,也照得田重進的劍刃閃出一道銀光。大將譚延美雙眸被晃一側首,瞥見田重進正橫劍自刎,他急速飛起一腳,將劍踢落。
都押官原本認得蕭默里,可如今只是看到床上人額頭掛滿汗珠,五官俱在被下,無法辨別真偽。
耿紹忠邊穿衣服邊算計著奪刀反抗,可是兩個軍校看得甚緊,只要他稍有反抗,就會立刻命喪刀下。穿好衣服后他忿忿然問:「還要怎樣?」
耿紹忠拆開看過,許久沒有開口。
「啊,副帥請稍候,我叫她收拾一下。」鴇子趕緊把昨夜的嫖客打發走,又叫風塵紅梳妝后出來迎接。
許彥欽來到另一屋內,對等候的王貴等人說明經過:「他一定要親手交與蕭默里,這便如何是好?」
耿紹忠挽起風塵紅的纖腰,兩人偎依著進了花房。鴇子打點了一些乾鮮果品送進房中。轉身回來,看見兩個軍校模樣的人從大門闖進。
「封鎖消息,要叫蕭默裏手下五千契丹兵蒙在鼓裡。」許彥欽逐一交待,「再暗中通知漢人兵將,我們已襲殺蕭默里,決定歸順大宋,準備在天黑后逼迫契丹https://read.99csw.com兵歸降。有不從者,就要武力解決。」
「不行!等不得。」軍校推開鴇子就走,「誤了軍情大事,你擔待得起嗎!」
王貴、袁繼忠等都趕到這邊來,大家都關切地問:「信中到底何事?」
「你既然對別人信不過,就只有等過幾日元帥病愈再來面交嘍。」耿紹忠吩咐許彥欽,「送客。」
說話時,耿紹忠走進來,他居中坐定,對都押官說:「可將大將軍書信交與我。」
許彥欽、袁繼忠走後,城內就緊急行動起來。挑選出五千精兵強將,決定由耿紹忠指揮,王貴協助,李存璋則留下守城,只等五更天時出發。不料四更天後,許彥欽竟又返回城中。
「豈敢玩笑!」
「天哪!」蕭達凜慘叫一聲,一頭栽下馬去。
耿紹忠如溺水之人看到船板:「許將軍,快給我指條生路。」
許彥欽走後,李存璋格外小心,特別派周勇、關達把守州衙大門,禁絕任何人出入。為防萬一,他甚至不許耿紹忠走出州衙一步。夜幕剛剛降臨,他就帶百余名親信來到西門守候,漸漸城外的景物都溶入夜色之中,他雙眼都已望酸,仍無一絲動靜。
遼軍分為兩股,分別向東、西方向遊動,繞宋營盤旋會合,完成了對宋營的四面包圍。蕭達凜命令點燃號炮,「嗵!」一個火球衝天而起,四周的遼兵立刻躍起,號角怒吼,戰鼓震天,吶喊聲如雷,如山崩海嘯般沖向宋營。
偕里代答:「中敵埋伏,損失慘重。快領大將軍回營,以便收拾潰散人馬再戰。」
王貴忙問:「怎麼,軍情又有變化?」
「我是許彥欽的護兵關達。」
時近五更,遼軍大營籠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一切如往常一樣,似乎很平靜。其實,遼軍早已整裝待發,二萬五千人馬做好了一切準備,將士飽餐,戰馬喂好,槍在手,刀出鞘。騎在雕鞍上的蕭達凜仰面看看天色,已經有些發白,越發焦躁起來:「蔚州的五千人馬為何遲遲不到!」
耿紹忠赤身裸體正在床上尋歡作樂,聞聲掀開帳幔:「哪個如此大胆,分明是活夠了!」耿紹忠突然語塞了,原來一把明晃晃的尖刀緊抵胸口。他只好換個口氣說話:「你們是什麼人?究竟意欲何為?」
「營寨去不得了!」奴哥哭訴,「耿紹忠投敵,已引宋兵襲破大營。」
「你們全是廢話。」李存璋不服地說,「說一千道一萬,蕭默里死了也枉然,總不能把他屍體搬來接信吧。」
三人來到大牢,獄頭施禮問:「副帥到此有何吩咐?」
瞭望塔上的哨兵從上面報告:「有一支人馬向我營地靠近。」
「只要你肯將功贖罪。」
「老將軍的意思是?」
「滾開!」軍校更不客氣了,一腳將鴇子踢倒,又復一腳將門踹開,二人便闖入房中。
「對,」蕭默里繼續討好,「大將軍一夜多未得休息,快請帶隊入城飽餐一頓,休整后好收拾楊家將。」
「耿副帥不在,我們還不來呢。!」一個軍校依然口氣很沖。
此刻生死已由不得耿紹忠了,他只得將葯粒吞下:「毒藥我已吃了,總得讓我死個明白吧?」
「大將軍有將令,要我務必面呈蕭元帥,不敢有違。」都押官當然不會直說,蕭達凜對漢人將士一概信不過。說著,他把信亮出來晃動幾下,「副帥請看,信就在此,豈能有假!」
李存璋的刀頂住了他的后腰:「說,蕭默里何在?」
「大將軍快做主張吧!」偕里催促,「再猶豫就更吃虧了。」
「那我只好跳崖殉國了。」田重進登上大嶺最高處,準備躍下懸崖。
蕭達凜一夥遼軍雖敗,但損失不大,依然隊列整齊。行進中,蕭達凜不無惋惜地說:「田重進等人眼看被擒,實在太遺憾了。」
「有人。」袁繼忠向城外一指,知會大家。
「咳!」田重進又是一聲長嘆,「打了敗仗,全軍覆沒,說什麼也無用,譚將軍,你用手中劍成全了我吧!」
耿紹忠急於見到風塵紅:「軍務在身,不能久留,快引我到風塵紅房中。」
都押官認識耿紹忠,右手探入懷中欲待取信又改變了主意:「副帥,可否容我見元帥一面?」
「你,什麼身份?」都
九-九-藏-書押官傲氣十足。「我覺得你們好像有鬼,為何通報這許久?」
「當然是放進來弄清情況。」
都押官不解:「副帥這是何意,這信還不曾交呢。」
哨兵問過之後,對方回答:「我是蔚州副帥耿紹忠,奉命前來助戰。」
譚延美不知何故,來到崖頂向山下望去。只見一隊人馬已與攻山的遼軍開戰,明媚的陽光下,獵獵山風中,展開那一幅幅戰旗,斗大的黑色「楊」字分外醒目。他不覺歡呼出聲:「啊!楊家將。」
可是他們明白已經晚了,李存璋、許彥欽兩柄刀同時刺入二護兵胸口,兩具死屍倒下,跟來的漢人兵士立刻接管了大門。
「說吧,要我怎樣?」
都押官惟恐受責:「大將軍,耿副帥親口說,一定準時前來。」
獄頭將帶銬的李存璋、許彥欽帶出,李存璋一見周勇,大為詫異:「哎,你怎麼——?」
許彥欽問王貴:「怎麼辦?」
在許彥欽引領下,王貴、袁繼忠率兩千宋軍進入蔚州。五千契丹軍大部投降,少數頑抗者被殲,要闖入的十幾名契丹軍校也全被收拾,結束戰鬥時還不到二更天。而蔚州城發生的一切,蕭達凜等全然不知。
「楊元帥又有錦囊妙計。」許彥欽把楊業的想法告知。
「你二人要救李存璋、許彥欽?」
許彥欽也認出關達,感到其中有名堂,示意李存璋不要言語。李、許二人被押出來,立刻拐進小巷,繞了兩個彎來到了李存璋家門前。周勇叫開大門,正在焦急等候的家屬和親信護兵,立刻將許、李二人包圍起來。去掉手銬,擁入房中,周勇、關達又把耿紹忠押進來。
「不能再等了,出發!」蕭達凜氣乎乎,「貽誤軍機,回來同他算帳。」
許、李二人出來,耿紹忠迎上前問:「怎麼樣?人呢?」
二萬五千遼軍如一股暗流湧出寨門,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向前流動。沒有聲音,隊伍如一條黑色的巨蟒,飛快爬行到宋營附近靜止不動了。蕭達凜注目觀察,宋營亮著稀疏的燈火,巡夜士兵在往來走動。戰馬在安閑地吃草,兵將都在睡夢中,沒有一絲異樣。蕭達凜嘴角現出笑紋:「天助我也!」
「莫急,休慌。」許彥欽分析說,「我們進大門過二門並未驚動此處,蕭默里想來不會走遠。」
「有緊急軍情,一刻都不能耽誤。」耿紹忠以副帥口吻發令,「讓開。」
「袁繼忠立刻回營報信,我軍佯作不知,而做好埋伏,挖下陷坑,等遼軍自投羅網。」
「明白人。」周勇說,「那就明白到底,我保你活命。」
鴇子搶身擋住屋門:「二位軍爺,你們不能硬來,副帥怪罪下來,老身可吃罪不起。」
關達與周勇將耿紹忠夾在中間,匕首仍然暗中頂住他的腰:「請吧。」
「許將軍,不管怎麼說,我也是漢人,情願與大家一起歸順大宋。」
許彥欽深知,有無宋軍的有效配合,關係到這次起義成敗,此行至關重要:「我也有此意。」他又提起蕭默里人頭:「有這份見面禮為證,想來宋軍會相信的。」許彥欽臨走時叮囑:「入夜之後,我舉起寫有許字的紅燈為號,你們就開門放我領宋軍入城。」
品茗等候的都押官久久不見許彥欽轉回,實在不耐煩了,把茶盅狠狠一頓:「怎麼!把老子干在這兒了?」
「該怎麼干你就發話吧,愚兄聽你的號令。」李存璋懶得多想。
王貴不住嘆息:「幸虧我們未魯莽行事,倘若殺了都押官,這封信就沒有價值了。」
「乾脆給我一刀,何必吃這毒藥,多費周折。」
許彥欽卻說:「不過,想活並非沒有希望。」
「你們大胆!」鴇子決心拋出擋箭牌,「耿副帥在此,哪個還敢胡來!」
「糟了,蕭默里聞風逃走了。」耿紹忠未免緊張,「他一定去集合人馬,我們趕快出城吧!」
「副帥莫動氣,實是大將軍再三叮囑,並非在下故意刁難。既已見到元帥,書信自當交上。」
「你怕了?」李存璋狠狠瞪他一眼。
「也只能如此。」都押官拱手一揖,「在下去復命。」
「我看你還是帶回去吧。」
「副帥,回個口信吧。」都押官催促。
「咳!你們哪。」李存璋感到事情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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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哥決想不到其中有詐,正愁手下兵少,來了援兵,自然歡喜非常,急令打開寨門迎接。待耿紹忠領兵湧入寨門,奴哥發現了宋將王貴,為時已晚。耿紹忠大喊一聲:「殺呀!」五千人馬如排山倒海衝進。奴哥情知不敵,搶先落荒而逃,待遠離戰場看看身邊,跟來的兵將不足百名,禁不住失聲痛哭。正哭著,蕭達凜、偕里領敗殘人馬退過來,奴哥上前擋住馬頭:「大將軍勝負如何?」
許彥欽與王貴想法一致:「眼下蕭達凜尚且蒙在鼓裡,說不定我們還能讓他吃個大虧。」
「楊家將來了!」譚延美跑下去,向宋軍傳遞喜訊。
可奇怪的是,田重進立身高崖並未跳下。並且回過頭來連呼譚延美:「譚將軍,快來看!」
「元帥他,他……」護兵左右觀察,眼珠亂轉,想著主意。
恰好許彥欽轉回:「啊,都押官休急勿躁,我這不是來了嗎。」
都押官往前走兩步,意欲看個真切,使女迎在前面:「上差再莫近身,恐帶來寒氣對元帥有礙。」
都押官冷笑一聲:「你沒資格,我要面交元帥。」
「眾將拼一死,也要保大帥衝出重圍。」
「咳!數萬人馬被我損失殆盡,還有何顏再見江東父老!只有一死以謝皇恩了。」
一軍校說:「告訴你,方才你吃進的是慢性毒藥,一晝夜后發作死亡。不過在十二個時辰之內吃下解藥,就可平安無事。」
「好吧,元帥病中本不見人,你實在要見,就請隨我來。」
「都押有所不知,元帥患病,服藥后正發汗熟睡。我猶豫再三,才硬著頭皮叫醒他。」許彥欽商量的口吻,「元帥說他頭昏眼花,周身酸軟,實在掙扎不起,請副帥耿紹忠代他接信。」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關達氣喘吁吁來到:「報告李將軍,十幾名契丹軍校吵著要進府衙面見蕭默里。我們越是攔擋,他們越是生疑,聲言要以武力闖進去,周勇讓我來問問怎麼辦?」
「叫你吃就痛快吃,少費話!」軍校的刀尖又刺痛了耿紹忠心口的皮膚。
許彥欽又將手中刀逼近他前胸:「快講!」
「如何聯繫呢?」耿紹忠不無擔心,「一旦蕭達凜聞訊,帶兵進城,我們就全都沒命了。」
耿紹忠卻站住不動了:「恕不奉陪。」
周勇搶過話來:「你老實點!」
「好吧,要交就拿過來。」現在是耿紹忠主動了,以退為進的戰略起了作用。
「李大哥,天黑才好行動。而且我們還要同宋軍取得聯繫,求得他們的支持與配合。」
話未落音,蕭默里的護兵走進來,他手中端著洗臉盆,見房內這許多人,有些警覺:「耿副帥來了,想是有緊急軍情。護兵怎麼也進房了?這不行,快出去。」
醫生走進來,見狀將他們不由分說推出去,在院中大發脾氣:「副帥,你打算害死元帥嗎?我說過幾遍了,元帥發汗,不許驚動,你,居心何在!」
「耿紹忠,」李存璋警告道,「你老婆孩子俱在我們手中,如敢耍滑,就是你要了他們的性命。」
耿紹忠惱了:「你莫不是宋軍探子?聲稱有信,又遲遲拿不出,是何道理?」
「等不得……」
留守營盤的奴哥接話:「再等一會天亮了,偷營劫寨就變成明打強攻了。」
「怎麼,還要等天黑?」李存璋看看天色,「這才剛剛過午,還有好幾個時辰呢。」
關達怒斥一聲:「大胆!你竟敢輕視我家將軍,痛快交出書信還則罷了,不然我決不客氣!」
「你們這樣做到底為什麼?」
「莫急。」鬚髮皆白的老將王貴趕緊制止,「李將軍,楊元帥說蔚州歸順如果順利,還可以再作文章。」
耿紹忠急忙搖手:「輕聲。」他是怕人聽見傳到蕭默里耳中。
另一軍校和氣一些:「我們奉元帥之命,來請耿副帥去商議軍情。」
「請吧。」許彥欽向門外一讓。
鴇子迎上去雙手叉腰:「放肆!也不打聽一下這生意是誰做的,就敢跑來撒野。」
關達等不及了,又催問:「契丹兵就要硬闖了,我們能不能殺死這伙胡賊?」
城頭上,一盞寫著「李」字的紅燈懸出垛口,對方立刻將紅燈左右搖擺三次。暗號完九九藏書全對上,李存璋下令:「放弔橋,開城門。」
「這樣做豈不使他生疑,我們這起義就暴露了。」許彥欽說:「如果硬搶,我何必回來問計?」
李存璋也有擔心:「就怕宋軍信不過我們,別人都難當此重任,賢弟你親自走一趟吧。」
護兵無奈只好實說:「元帥在茅廁。」
都押官老實了,恭恭敬敬地把書信呈上:「請副帥立刻過目。」
蕭達凜實在不甘心:「難道就這樣認輸不成?連一個宋兵都未消滅!」
很快,「楊家將來了」的呼聲匯成了雷鳴般的轟響,在大嶺山谷中回蕩。宋軍兵將士氣大振,而遼兵顯出驚慌。山腳下,楊業、楊延昭父子,以及大將王貴、曹克實等齊奮虎威,與蕭達凜激戰。偕里、奴哥、蕭默里原本在山上與袁繼忠、曹元輔等交戰,見山下吃緊,都下山來分別接戰王貴、曹克實及楊業另一子楊延玉,蕭達凜則雙戰楊業、楊延昭父子二人。蕭達凜雖勇,但楊家父子更是武藝高強。當時,遼軍有三萬多人,而楊業帶來的宋朝援兵只有一萬人,遼軍數倍于宋軍。怎奈遼軍連夜作戰人困馬乏,而宋軍是生力軍精力充沛,楊家將又訓練有素驍勇善戰。半個時辰后,蕭達凜等終於不支,全軍退走,大嶺之圍遂解。
這時,一護兵認出李存璋來:「哎,這不是李將軍嗎?為何這般打扮?」
李存璋禁不住鼓掌:「真是一步絕妙的好棋!」
耿紹忠哭喪著臉:「我老老實實就是。」
軍校刀尖一點他的皮膚:「快穿上衣服。」
準備停當,李存璋、許彥欽、周勇、關達化裝成耿紹忠的隨從,先行一步直奔蔚州府衙,百余親信兵士則隨後跟上。來到府衙大門,兩名護兵攔住去路:「元帥有令,他正在休息,任何人都不得入內。」
一軍校取出一包葯粒,送到耿紹忠唇邊:「吃下去。」
王貴一笑:「送信的都押官和兩名隨從不回去,蕭達凜焉能不起疑心?」
耿紹忠深深一揖:「二位將軍業已脫險,快把解藥與我吧。」
「這,副帥他……」鴇子估計此刻耿紹忠正在同風塵紅親熱之中,「二位軍爺且請坐下,待老身知會他一下。」
因為面對副元帥,又怕誤了大事,護兵猶豫了:「副帥,請容小人進去通稟一聲。」
周勇說:「殺了這狗養的,他與蕭默里合夥謀害二位將軍。」
田重進在崖頂振臂高呼:「弟兄們,頂住反擊呀!我們的救兵楊家將到了!」
如法炮製,又過了二門,最後到蕭默里居室門前,竟無人守護,而且屋門也開著。李存璋不管三七二十一,持刀往裡就闖。許彥欽跟進去一看,室內床上被子掀在一邊,人卻不知去向。
身後一騎代答:「此乃大將軍帳前都押官。快快開城放橋,誤了軍情,要你狗命!」
三萬遼軍在蔚州城東紮下了營寨,蕭默里五千人馬又回城固守。很快,宋軍也跟踵而來,在城南紮下營盤,雙方暫時都未行動,顯然都在養精蓄銳醞釀大戰。
都押官當然不敢把信帶回去,誤了軍情他有幾顆腦袋!
「我是副將。」
「援兵本在意料之中。」奴哥貶低蕭達凜的作用,「只是楊家將太厲害,否則大將軍決不會讓田重進這隻快煮熟的鴨子又飛走。」
「好吧,如果你能協助我們辦好下面的事,自然可以免除一死,甚至還可受賞。」
耿紹忠將信遞給大家傳閱:「蕭達凜決定五更劫寨,要蕭默裡帶五千人馬準時配合。」
都押官感到不安:「要不要小人再去催促一下?」
夜色中,有三騎快馬如飛而來,至護城河邊停住,當先一騎在馬上呼叫:「呔,城上聽著,大將軍蕭達凜派我來送急信,快放我們入城。」
周勇忍不住放聲笑起來:「哪來什麼解藥,你也根本未吃毒藥。」
「不,不能死。你不能死,我們都不能死!」
銷魂樓的老鴇子一見耿紹忠來到,立刻滿臉陪笑迎上來:「喲,副帥呀,你怎麼這許久也不來看看?我們哪點不周得罪了?想得我那風塵紅眼睛都哭腫了。」
「大帥,你不該輕生呀!」譚延美將寶劍搶在手裡。
蕭默里回到城中,一頭扎進帥府倒頭便睡。耿紹忠本想詳細詢問一下戰場形勢,等了一刻不知蕭默里何時醒來,
九*九*藏*書也就離開了帥府。不管怎麼說,三萬遼軍在城外紮營,猶如吃了一顆定心丸。耿紹忠思想放鬆了,覺得無事可干,百無聊賴,便想起了相好的煙花妓|女風塵紅。這一陣由於戰事吃緊,他已好久未曾光顧了。如今正可偷閑,他決定去銷魂樓走走。
「走!」李存璋搶先躍出房門,許彥欽緊緊跟上。
「啊!」耿紹忠這才知道上當,「你們要將我怎樣?」
蕭默里一邊系褲子一邊走出茅房,就覺眼前亮光一閃直晃眼睛。定神一看,兩把尖刀一左一右對準了太陽穴,再一看,門口站的兩人,正是對頭冤家李存璋和許彥欽。情知不好,猛地一縮頭退入茅房中。李存璋、許彥欽當然不肯放過他,持刀追進去,李存璋舉刀當胸便刺,蕭默里無路可退,只得赤手應戰。試想,茅房能有多大面積,三人根本施展不開,李、許二人可就佔便宜了,過招時每刀都刺向致命處。蕭默裏手中無有武器只能躲閃,但是又轉不開身。十幾回合之後,身上已多處帶傷,鮮血淋漓滴灑。稍一不慎,李存璋一刀捅進他后心,許彥欽復一刀插|進他前胸,蕭默里全身抽搐痙攣一陣,便一命嗚呼了。許彥欽又拔出刀,將蕭默里人頭割下,扯下他的血衣包起來。
「今日白天他還領兵打仗,怎麼說病就卧床不起了?」
「莫急,我還想告知,你的嬌妻愛子也已服下這慢性毒藥。」軍校現出冷笑,「這解藥我有,你一家三口要想活命,就得乖乖聽我的話。」
奴哥仍未放心:「喊話,問問是哪裡隊伍。」
蕭默里見蕭達凜悶悶不樂,有意討好:「大將軍果有先見之明,堅持一鼓作氣,意欲搶在宋國援兵前面。」
「我這是為二位將軍著想。」耿紹忠辯白,「倘若遲延,蕭默里封鎖大門,我們就走不脫了。」
蕭達凜不服氣:「楊家將,老子才不在乎呢,方才倉促應戰,再者將士疲勞,看我朋天同他們決一死戰。」
「元帥!」譚延美追上去,但他心中明白,無論如何阻攔是來不及了。
「對,將這廝送回老家!」李存璋也深恨他,「本來同為漢人,你卻為獻媚討好陷害我與許將軍,說吧,你想怎麼死?」
這時,遼兵身後突然戰鼓齊鳴,密麻麻的箭雨襲來,遼兵轉眼間又死傷遍地。箭雨未停,宋軍已呼喊著衝殺上來。
「咳,你還怕什麼!這蔚州城你一手遮天說一不二。」
蕭達凜忍住氣恨的淚水:「收攏全軍突圍!」
「副帥?」都押官已有幾分疑心,「蕭元帥真病了?」
蕭達凜一馬當先領頭沖入,剛過營柵,身下「轟隆」一聲,連人帶馬落入陷坑。再看四外,隨他一起掉進陷坑的遼軍不計其數。蕭達凜不愧為大將,幾乎在落入陷坑的同時,踏上馬背站起,然後縱身一躍,跳上坑沿。要說也是蕭達凜命不該絕,他是落在陷坑邊沿,若在中部就休想上來了。有一遼軍偏將,把戰馬讓與蕭達凜。待他重新上馬後,見陷坑內遼兵多數被竹尖刺穿,非死即傷,宋營內亂箭齊發,如飛蝗驟雨,身邊兵將又紛紛中箭喪生。
起義成功,李存璋興高采烈,傳令下去:「降下遼邦旗幟,升起大宋軍旗,鳴炮慶賀!」
天色業已蒙蒙發亮,哨兵辨出遼國旗幟:「是我大遼人馬。」
「勝敗乃兵家常事,況且此番兵敗事出有因。」譚延美髮泄怨氣,「曹彬十萬大軍若不敗退,蕭太后怎能分兵合擊我們!蔚州本來已指日可下,眼看到手的勝利被曹彬斷送了!元帥,你,我,眾將又何罪之有?」
一向直來直去的李存璋感到難以回答。讓契丹軍校們進去,事情就露餡了;不讓進就要動武,城內漢人與契丹兵各五千,實力均等又未做好準備。
耿紹忠在前,領著都押官,許彥欽跟隨,過兩重院子,走進蕭默里的卧室。有兩名使女在房中煎藥,床上卧著一人,厚厚蓋著幾層棉被,只露出額頭。使女示意眾人放輕腳步,壓低聲音對耿紹忠說:「副帥,元帥正在發汗,剛剛睡熟,不能驚動。」
弔橋落,城門開,三騎入內。許彥欽出面接待:「把信交給我吧。」
「此話怎講?」
「關鍵在於我們不知信的內容,」許彥欽說出他的擔心,「若誤了大事,便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