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會盟澶州城
真宗當即表示:「曹卿,一百萬以下皆可成約。」
「何以見得?」
「石普?」蕭太後有些不放心,「哀家素聞此人忠勇無比,你去見他會不會有危險?」
王繼忠想了一下:「太后,宋國大將石普就在我軍背後紮營,我可以交他代轉。」
寇準見真宗又恢復了信心,便趁機提議:「萬歲,軍心可用,民心可用,望萬歲渡河入北城,登上城樓昭示軍民,則必我方士氣大振,敵胡喪膽!」
真宗還是器重寇準之才:「寇準,你為何也啞口無言?」
「大敵當前,朕領嬪妃出逃,這合適嗎?」宋真宗在猶豫中。
「萬歲,這豈不是要您留千載罵名!」
「寇準拿去一閱。」
「要朕上前線?」真宗犯思忖。
王欽若、陳堯叟極力稱讚:「萬歲英明,萬民幸甚。」
宋真宗有幾分動心:「寇愛卿,你看可使得?」
箭書射上澶州城頭,恰好落在城樓前,護衛拾起交與真宗,這位宋國皇帝打開龍目細閱:
「你想動搖軍心,置全軍于死地嗎?」寇準怒目逼視王欽若,逼得他連連後退,遂對真宗奏道,「萬歲,敵兵攻城甚急,將士正浴血苦戰,倘看見黃羅傘退走,勢必我軍氣短,敵勢愈張,澶州不保。聖駕在此坐鎮,將士便能捨命搏殺,萬歲一人足可抵十萬雄兵,令敵望而生畏。當此緊要時刻,萬歲決不能退避。」
大宋皇帝闕下:
蕭太后深有所思地說:「以宋遼雙方軍力,誰也不可能徹底打敗誰,打下去對雙方都是曠日持久的消耗,就是說戰則兩傷和則兩利,我們若能不戰而得到戰的利益,又何樂不為呢?」
真宗在行宮剛剛坐定,石普就出列跪奏:「稟萬歲,契丹皇帝差人下書,請聖上御覽。」
寇準關切地問張環:「你有把握?」
當晚,曹利用返回城中,果然僅以三十萬達成協議。宋與契丹約為兄弟。宋王為兄,遼王為弟,宋真宗尊蕭太後為叔母,兩國以白溝河、雁門山為界。
寇準聽了幾乎喊好叫出聲來,這才不愧為社稷之臣哪!宋真宗聽了恍然大悟,是呀,契丹三十萬大軍已圍困澶州,倘若有失,開封就難保。如何拒敵制勝才是首要大計:「高卿所言有理,如今契丹大兵逼近帝京,眾臣有何退敵良策?」
此刻,遼軍攻勢更猛了,宋軍城防岌岌可危。寇準與楊延昭奔到垛口觀察,只見遼軍元帥蕭達凜手執令旗已來到城腳下督戰,遼兵不顧死傷,像潮水般一浪又一浪不停撲來。
「不然,」寇準耐心為真宗算帳,「河北我軍兵力可觀,王超、石保吉于定州有八萬之眾,雷有終在石門帶來并州兵馬不下三萬,而楊延昭、孫全照、魏能、周瑩、張凝、石普、田敏、桑贊諸將都分別統領萬騎以上,野戰兵力已達二十萬,再加上各州守軍,僅河北我軍即有四十萬之眾。敵二十余萬敗殘之軍深入我腹心地帶,無異於自投羅網,只要我君臣同心,軍民合力,臣料定契丹此次是有來無回!」
「但願如此。」蕭太后對形勢有正確估價,她命令梁王耶律隆慶指揮十萬大軍,抵擋後部楊延昭、石普、魏能、石保吉等數路宋軍的進攻,交給蕭達凜十五萬大軍分別從東、西、北三面同時攻城。臨下令前,她對蕭達凜關照,「只要你打出我軍威風,打掉宋軍氣焰,不論城破與否都是首功。」
高瓊的話更堅定了真宗議和的決心,立即傳旨樹起綠旗,蕭太後果然言而有信,進攻立刻停止了。真宗看看寇準:「如何?蕭太后可信賴也。」
銳旅懷忠節,群凶竄北荒。
蕭太后卻是自有一番道理:「哀家就是要保持這種不戰不和的局面。我軍不攻,則敵軍不動;我軍若全力攻城,楊延昭等必從背後襲擊。若戰,萬一打敗就將一蹶不振,難免招致全軍覆沒;不戰,這三十萬大軍就是對宋國君的巨大壓力,我要不戰而勝。」
真宗拿不準主意,左右為難。逃走吧,又怕留千古罵名;親征吧,又擔心萬一遇險。思之再三,從御座上站起:「今日且議論到此,容朕冷靜思之,是走是留是親征,待五七日後再做定奪。」他退座就要步入後宮。
張環目測一下距離:「相爺,敵帥命當喪此。」
蕭太后在後面望見這情景,急得她催動金絲駝就要上前。韓德讓急忙攔住:「太后,宋軍在城頭有伏弩。」
陳堯叟接過話來:「萬歲,臣以為帝駕當幸成都,那裡天府之國,有巴山三峽天然險阻,可保萬無一失。」
「朕看並非如此
https://read.99csw.com!」真宗自有看法,「我軍強大,為何放三十萬敵軍逼近京師?敵帥陣亡,而攻勢何曾稍減?一犬逼急跳牆尚難捕捉,三十萬敵軍拚命,這破壞力怎可輕覷?況且眼前澶州就危在旦夕,朕以為和為上。」「哪個皇帝都想開基擴土青史留芳,朕又何嘗不是!但我大宋眼下不具備打敗契丹的實力,明知不可為又何必勉力為之呢?先皇太祖太宗,都曾發誓收復十六州,然皆未能如願。一國之君,應能面對現實。如果為自己的夢想,而不顧百姓生死,這將是暴君。隋煬帝三征高麗就是前車之鑒,朕不想再讓子民無謂戰死了,朕要給百姓帶來和平。」
寇準明白,此刻爭辯亦無用,向真宗叩頭:「請萬歲治罪,臣甘願受罰。」
蕭達凜對此大為反感:「太后,只有打怕沒有嚇怕,要依為臣早已打下澶州攻佔開封了,說不定宋國君臣都做了俘虜。」
寇準早已氣憤填膺:「萬歲,臣以為凡唆使遷都出逃者,當一律問斬!」
待蕭達凜抬入大帳,蕭太后細看,發現他已氣絕身亡,不禁潸然淚下。多年征戰,只剩這一員虎將,而今又血灑疆場,她感到萬分惆悵和心酸。蕭達凜陣亡,突然使她大徹大悟。步出寶帳,遙望澶州城頭,攻城的遼兵一個接一個從雲梯上栽下來,一個又一個生命頃刻間便完結了。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呢?蕭太后返身走入大帳,執筆刷刷刷寫就一封信,出帳叫來韓德讓,遞過信去:「你若認為可行,就把它射入城中。」
與此同時,陽光吻撫著北撤的遼軍,吻撫著金絲駝上的蕭太后,她心中有一種難言的快慰與惆悵。快慰的是,從今往後再不為戰爭所困擾了,治下子民再不會流血犧牲了。惆悵的是,自己再也不能馳騁疆場了。她感到自己彷彿突然衰老了,鬢邊絲絲白髮,在夕陽的餘輝中閃著銀光。佇馬回望,澶州城如一方泥塊隱約可見,她在心中祝福,願和平永遠留給這座飽經戰禍憂患的城池,「我不會再來了。」她心中默誦。又瞥見立馬等候的韓德讓,這位曾吒叱風雲的英雄,如今已是背發弓,鬢飛霜了。她目光愛憐聲音酸楚地說:「齊王,你我操勞一生,征戰半世,今日方知老之將至。」
「還是齊王知我。」蕭太后吩咐,「宣吳王來見。」
「相爺,我來前已交待副將,只要遼兵攻城,就立即引兵出擊,故而我不返營亦可。而此處形勢嚴峻,末將實難放心。」楊延昭說著,見又有兩個遼兵小校爬上城頭,過去一槍一個又給結果了。
「蕭元帥未免悲觀了。」韓德讓明白當務之急是穩定軍心,「便宋國皇帝來又能如何?當年宋國太宗皇帝親征,就險被我國俘獲,他是換了民裝坐驢車才僥倖逃走的。趙恆難道就不會成為我階下囚?」
韓德讓為蕭太后的深謀遠慮折服:「太后英明。」
「萬歲天威神佑,大宋必勝,契丹必亡!」幾十人聲若雷霆。
「石普原為臣之部下,他為人極重義氣,臣對他有救命之恩,絕不會於臣安全有礙。」王繼忠滿有把握。
我契丹兵強馬壯,長驅而入兵臨澶州,攻勢想已目睹,破城只在旦夕。因不忍生靈塗炭,願開方便之門,給貴國軍民一線生機,若有意言和,請即在北城樓插起一面綠旗,我軍即停止進攻,以便共商和議。
我為憂民切,戌車暫省方。
真宗下定了決心:「啟駕北城。」
雄偉的北城樓,朱檐碧瓦斗拱飛角輝映著明艷的陽光,愈顯出巍峨壯觀。當宋真宗登上城樓,象徵他身份的那黃羅傘御蓋迎風拂動時,澶州宋國軍民無不高呼萬歲不止。其聲勢如海浪狂濤,如驚雷劈靂,震撼了廣闊的戰場。
蕭達凜不做聲了,但心中依然不服。
這番話勾起了真宗的自信與豪情:「不錯,若非朕親征,局面幾乎已不可收拾。」
「臣自歸順,太后待臣天高地厚,思報無門,若蒙太后驅使,為臣幸甚。」
「你呀,還是一勇之夫。」蕭太后此刻較有耐心,「宋國兵力遠遠超過我軍,又有百姓助戰,糧草補給我們又無保證,何況宋國還有足智多謀的寇準,驍勇善戰的楊延昭,我們能有多少把握獲勝?哀家看連三分都沒有。」
「萬歲斷不可出現奇想。」寇準急了,「大敵當前,士氣為重,萬歲若一軟弱,豈不渙散軍心!」
高瓊當時身為殿前都點檢,這一職務用通俗點的話說,就是禁衛軍總司令,https://read.99csw•com是相當重要的。當年宋太祖趙匡胤就是在這一職務上陳橋兵變,進而黃袍加身的。鑒於自身經驗,宋朝皇帝都把這一職務委于最親信之人。因此,高瓊的話對宋真宗是頗具影響力的:「萬歲,臣以為,大敵當前,當務之急是計議如何退敵,至於寇大人功過,待打敗蕭太后再議不遲。」
寇準一聽也就不再趕他走了:「好吧,楊將軍,你就留在萬歲身邊,負責確保聖駕安全。」
「好,只要射中,就記你頭功,定有封賞。」
皇城內的金殿上,御前會議正緊張進行。王欽若那尖聲細氣的半女腔,像蚊蟲鳴叫在殿內回蕩:「……寇準指揮不當,致使敵軍長驅而入,兵臨澶州,危及聖駕和京城,理應將其治罪。」
「我何曾懼怕了?」蕭達凜爭辯道,「我是說不如早打了。坐失戰機,誘降肯定沒指望了。」
紅日的光輝驅散了多日的烏雲,萬里晴空映襯出澶州城的雄姿。這是近來難得的一個好天氣,寒風驟止,明媚的陽光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宋真宗的心情也開朗了許多,預感到此行會有個好結果。車駕進入澶州南城,眾將早已在城門迎候。王超、楊延昭、石普、魏能等幾十員戰將,按品級大小排列順序躬迎真宗入城。
寇準看后冷笑著說:「胡賊自不量力,妄圖不戰而勝,真是異想天開!」
陰雲像鉛塊般沉重,壓抑得宋都開封透不過氣來。若有若無的雪花,在空中閃出千萬個亮點,不待落地便沒了蹤影。戰局就像這天氣一樣,令京城百姓捉摸不定。有人說蕭太后傾國之兵正在進軍開封途中,京城已是朝不保夕。有人說楊延昭正與蕭太后在澶州激戰,勝負輸贏尚難料定……不管怎麼說,百姓們看見京城增加了外地調來的兵馬,城門、宮門和街頭都加強了警戒,巡邏隊也明顯增多。總之,氣氛明顯較過去緊張。整個開封已是人心浮動,有的富戶甚至已打點好行裝,收拾了金銀細軟,做好了逃跑準備。
真宗一怔:「何出此言?」
內監遞上契丹國書,真宗反覆看了兩遍,似乎有些動心。寇準感到不妥:「萬歲,契丹下書意欲何為?」
「不能這樣認為。」蕭太后經過冷靜思考後堅持原來的觀點,「趙恆親臨澶州,更增加了誘降成功的希望。」
曹利用答道:「相爺為國愛民之心令人感佩,曹某敢不力爭。」
王欽若不服:「寇準,你想置萬歲于死地嗎?」
攻城遼兵見元帥中箭,一時都呆住,攻勢突然停止。
王欽若繼續鼓吹逃跑:「萬歲,昔年唐代安史之亂,明皇猶豫不決延誤行期,結果倉促出行,受多少路途之苦!萬歲現在就下決心,尚可以從容準備,經運河乘舟南下,一路上還可飽覽大好風光。」
1990年12月12日定稿于阜新東苑
「這,」楊延昭搖搖頭,「這怕無必要,保護萬歲有護衛足矣,末將還當身在最前沿。」
王欽若諫阻:「萬歲不可冒險,萬一敵神射手發冷箭,豈不險哉。」
寇準目光掃掃王欽若、陳堯叟:「王大人、陳大人道臣指揮不當,他二位必有高見。」
「你說的不錯,也只有你能看透哀家的心思。」蕭太后反問,「難道勸降不可取嗎?」
寇準此刻難以挽回,只有嘆息而已。真宗選中曹利用為議和使臣。臨行前曹利用請示:「萬歲,臣去議和,但不知以向遼賠輸銀物多少為上限?」
「好吧,你速去速回,哀家坐等消息。」
上天垂助順,國旗躍龍驤。
「說什麼月余,再打下去,只怕早晚間,朕就已落入敵人之手。」真宗又從宏觀上說,「且不論此戰勝負,我朝自立國以來,即與契丹交惡,戰事連年不斷,邊境何曾安寧?人民流離失所,國家不堪重負。一戰過後,又有多少白骨猶為春閨夢裡人!戰爭于契丹亦非樂事,我們為什麼不尋求和平呢?」
一聲號炮響,十五萬遼軍如錢江潮湧,伴著震天動地的吶喊,從三面撲向了澶州城。剛剛還沉浸在部下軍民萬眾歡呼聲中的宋真宗,立刻被這陣勢驚呆。在北城樓上看得真切,遼軍就像鋪天蓋地的蝗蟲,源源不斷,好不怕人。寇準沒想到遼軍這樣快速發起攻擊,暗暗欽佩蕭太後用兵如神。尾隨在遼軍身後一共六支宋國馬軍,由於統帥楊延昭等六將全來城中晉見真宗,部隊無人指揮,便不能及時配合守城宋軍從背後夾擊遼軍以減輕澶州壓力。寇準見敵九-九-藏-書勢洶洶,急令六將立刻從南城出澶州,馬不停蹄繞道返回本部,火速出兵從側后對遼軍發起攻擊,牽制遼軍兵力。
真宗卻說:「若能免除戰爭,不失為是件好事,只是對方條件苛刻,若能做出讓步,不妨可以談談。」
王超、楊延昭、石普等數十員大將異口同聲:「萬歲親臨前線,臣等誓死效忠,定將北胡全殲于澶州!」
「為臣看目前我軍攻守兩難。攻,無必克把握;守,我軍身在宋國腹地,誠如萬歲及蕭元帥所說,時間越久於我軍越不利。」
「萬萬不可!」寇準斷然拒絕,「萬歲既已親征,就當立足於戰,立足於勝。」
宋真宗眼見得遼軍就要攻進城來,臉色嚇得煞白。王欽若與陳堯叟一左一右架起真宗:「萬歲,臣扶聖駕到南城暫避。」
繼好安邊境,和同樂小康。
「萬歲,契丹反覆無常,如今他們力竭氣衰,無奈求和,一旦緩過氣來又會興兵犯境,正如切膚之癰,如不狠心割除,會時時發作貽害終生。」
王欽若趕緊勸阻:「萬歲切不可冒險,戰場風雲難測,萬一有失,悔之晚矣。」
「太后何必長敵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蕭達凜不服。
質于天地神祗,告于宗廟社稷,子孫共守,傳之無窮,有渝此盟,不克享國。昭昭天鑒……
陳堯叟如同王欽若的跟屁蟲:「寇準誤國,罪在不赦!」
宋國宰相寇準出列,他面色抑鬱,明顯不悅,但聖命難違,朗聲宣讀宋真宗誓書:
「有辦法。」楊延昭叫過手下親隨威虎軍頭領張環,「相爺,他善發連環弩,百步以內百發百中,就連麻雀都在所難逃。」
澶州因其地臨澶淵泊而得名,向來為軍事要地。遠古時曾為號稱五帝之一的顓頊居地,故名帝丘。夏時為夏帝相昆吾部落領地,後為商族祖先立國之地。周時為衛國都邑。五代時,黃河流經其地,石晉夾河築南北兩城,直至真宗時期。蕭太后兵至,即圍其北城東、北、西三面。
「好,就算我軍能打勝,就算能佔領開封,可是又能如何呢?」蕭太后感到有必要讓聖宗及重臣明白這個道理,「昔年先皇太宗兵伐中原時,先祖述律太后就曾告誡之,問他『使人為胡主可乎?』太宗答不可。太后又問,『然則何故欲為漢主?』太宗皇帝攻下了開封,然而未滿三個月就被迫退出。為此述律太后又說他,『汝今雖得漢地,不能久居也,萬一蹉跌,悔何所及。』前車之鑒猶在,我們不能重蹈覆轍。若把兵力拚損七八成,便打下開封又能如何!我們還能回上京嗎?」
宋真宗當然更希望打敗遼軍:「諸將有如此決心,朕願你等殺敵立功。」
寇準送曹利用下城樓,正言厲色說道:「曹大人,萬歲求和心切,故一諾百萬,然賠銀皆民脂民膏,汝所許不得過三十萬,如過必斬汝首級。」
蕭太后圍城之後,河北宋軍各路人馬相繼跟至,楊延昭、孫全照、魏能、石普等各領萬騎,在遼軍外圍紮下營盤。而蕭太后仍不全力攻城,每天只是象徵性地試探一下。
真宗問寇準:「用於對契丹戰事,全年軍費幾何?」
「萬歲,燕雲十六州乃我大宋國土,現淪為契丹佔有,不戰豈能收復?」寇準據理力勸。
「寇卿所喻不當,」真宗是很清醒的,「蕭太后乃明君英主,他們入侵無非是要搶掠一些財物,我們無妨滿足他們一些要求,不必通過戰爭便可以達到目的,蕭太后又何必一定要訴諸武力呢?」
真宗有些不悅:「寇卿,你未免太過分了。」
……蕭太后眉頭皺起,感覺到形勢不利,她在深思。
「萬歲,想來不會忘記五年前,蕭太后二十萬大軍入侵,我軍節節失利,河北震搖形勢危急。萬歲不避箭矢,車駕親臨大名前線,軍心民心大振,方轉敗為勝。」
蕭達凜忍不住來找,「太后,圍城數日,圍而不打,時間對我不利,還應趁熱打鐵,儘快攻克澶州,以便進軍開封。」
張環在垛口架好連環弩,向蕭達凜瞄準,待感到萬分把握,按動機關,弩箭飛出,只一箭便射進蕭達凜額頭,他撲然栽下馬去,令旗也撒手。
「寇準,賊兵勢大,我軍不敵,不走難道坐以待斃不成?」
維景德元年,歲次甲辰,十二月庚辰朔,七日丙戌,大宋皇帝謹致誓書于契丹皇帝闕下:
蕭太后、蕭達凜等出營查看,始知宋國皇帝親征來到澶州。戰場上的遼軍兵將也都目睹了那黃羅御蓋,大都感到驚愕。有人未免九-九-藏-書發出議論:「宋國皇帝親征,一定有大軍隨行,這仗只怕不好打了。」
「眼下的形勢遠遠優於上次,萬歲親征定能克敵制勝。」高瓊又加一句,「臣願隨行護駕,確保聖上萬無一失。」
旌旗明夏日,利器瑩秋霜。
「談何容易!你又不能出城與他交戰。」
別人都不理解蕭太后的用意,只有韓德讓悟出了道理:「太后意欲誘降。」
「臣遵旨。」
「生老病死,非人力所能左右。太后,我們前面還有好長一段路,願共同走好走完這人生最後的旅程。」
「二十余萬,亦非小數,豈可輕視?」
「敵兵深入我腹地,已成強弩之末,又臨陣折帥,銳氣盡失。蕭太后感到末日來臨,才主動誘和。敵軍實乃氣數已盡,我軍勝利在握。」
蕭達凜早就憋足了勁:「太后,請看我一戰破城,生擒宋王。」
真宗又想聽聽高瓊意見:「高卿,你看朕當如何呢?」
金絲駝、白龍馬一前一後,向著晚霞燦爛落輝絢麗的天地盡頭行去,漸漸融合在眩目的夕照中。
「太后之言令人費解。」蕭達凜有些反駁的意思,「趙恆親征,只能提高宋軍士氣,難道還對我國有利不成?」
「朕以為,戰爭最終目的還是為了和平。若能通過不戰實現和平,又何樂而不為呢?」宋真宗提出,「可否寫封回信,表示一下我方誠意?」
韓德讓最先反應過來:「這就需要我們給宋國君臣一個下馬威。」
寇準向高瓊求助:「高大人,為何不發表高見?」
堅冰消巨浪,輕吹集嘉祥。
寇準上前側面阻住去路:「萬歲請留龍步。」
「若不遏止敵軍攻勢,只恐澶州難保。」寇準說出擔心。
且說宋真宗回城登上北城樓望見遼軍整隊徐徐撤走,龍顏大悅,喜不自禁,不覺詩興大發:「寇愛卿,預備紙筆,朕口佔一詩以記今日之盛,由你書寫下來,以傳後世。」
真宗看過箭書,起身俯視,又見遼兵攻勢凌厲,宋軍防守艱難,沉思片刻,下了決心。召來寇準,叫他看過箭書後問:「寇卿以為如何?」
「說不定宋國已調集大軍將我們包圍,這澶州莫非是我們的死地?」
宋真宗對於蕭太后打到了鼻子底下,也是一肚子氣,心中對寇準豈無怨恨!但他明白寇準對朝廷是一片忠心,寇準是盡心竭力組織抗擊了,決不希望出現這種局面。他不知該如何處置寇準,便垂詢高瓊:「依卿之見,寇準他該當何罪?」
「你要朕逃避金陵?」宋真宗並未動怒。
「快,快把蕭達凜抬下來搶救。」
「卑職正欲奏聞。」高瓊態度明朗,「適才萬歲一番言論,使為臣陡開心竅。是啊,我們打了百十年,打了幾代人,究竟有何益處呢?倘能以較小代價換來持久和平,應該說是值得的。」
「萬歲容臣奏聞,」寇準細加分析,「遼軍傾巢而出,其山西偏軍大敗於折惟昌,蕭太后河北主力,一敗於遂成、梁門,再敗於唐河,三挫于河間、貝州。蕭太后以三十萬之眾,竟未能克我一城,可見其軍力有限。她轉鬥千里,勉強進至澶州,其實已成強弩之末,且兵力已折損三分之一,不足二十余萬而已。如此疲睏之師,有何懼哉?」
蕭達凜埋怨說:「太后遲遲不全力攻城,說什麼誘降!現在可好,把宋朝皇帝都誘來了,看來只有決一死戰了。」
梁王主動啟奏說:「大兵業已至此,別無選擇,只有全力進攻。」
「元帥!元帥!」蕭達凜護衛驚叫起來。
聖宗也有同感:「母后,久拖不戰,宋軍越聚越多,日久我軍勢必陷入重圍,是應速做決斷了。」
楊延昭已有主意:「相爺,擒賊先擒王。我們把蕭達凜打掉,敵軍自然失去銳氣。」
共遵誠信,虔守歡盟,以風土之宜,助軍旅之費,每歲以絹二十萬匹,銀一十萬兩,更不差使臣專往北朝,只令三司差人搬送至雄州交割。沿邊州、郡,各守疆界,兩地人戶,不得交侵……
寇準布置之際,蕭達凜的主攻部隊已衝到北城下,並且立起雲梯開始爬城。城上箭如雨下,滾木、擂石、火藥瓶像冰雹一樣砸下,遼兵死傷累累,屍如山積,但攻勢卻分毫不減。
「聖上不能輕九五之尊,臨敵非同兒戲。」陳堯叟當然要與王欽若保持一致。
高瓊適時幫腔:「萬歲,寇大人所言極是。遼軍正猛攻澶州,不能再稍做延誤了。」
「對!打下宋軍的氣焰,對趙恆敲響警鐘。」蕭太後用期待的目光看著蕭達凜說,「你可以大read.99csw•com顯身手了。」
真宗凝視著遼軍漸漸消失在藍天白雲盡頭,一字一句誦出了《契丹出境》詩:
「萬歲此言差矣,澶州雖危,但臣可保萬無一失。只要堅持月余,各路勤王兵至,就可將敵圍殲于澶州城下。」
韓德讓看罷書信,點頭讚許:「太后英明。打下去,只怕我們難回上京。蕭元帥陣亡,我們見好就收,和為上策。」
文武大臣無一人出班,無一人應聲。
五年之後,也就是公元1009年,韓德讓一病不起,溘然長逝。蕭太后大概是過於感傷,也由於長期勤於國事、連年征戰而積勞太重,竟也隨之病倒,並在同一年追隨韓德讓而去。儘管她享年僅僅五十有七,但是她作為遼代最偉大的女政治家、軍事家的名字及其業績,卻永遠閃光于史冊。正是她使遼國達到了極盛時期,幅員兩萬里,屬國六十余,強大得令史學家讚歎不止。在中華民族的英雄之林中,她將永遠佔有一席之地。
這陣勢又使真宗受到鼓舞:「你等有必勝把握?」
「萬歲,臣早有成竹在胸。」王欽若正想取寵,「契丹傾國來犯,月余時間挺進千里,其勢難擋。澶州失守只在早晚,京城不保亦在意料之中。萬歲萬乘之尊,不能留此涉險,應趁契丹兵鋒未至,火速遷都金陵,彼處龍盤虎踞,有長江天險,可為萬世基業。」
接著,韓德讓也出列宣讀了遼聖宗內容大體相同的誓書。然後,與寇準交換了蓋有本國玉璽的誓書。蕭太后、遼聖宗與宋真宗又互相致舉杯酒,然後一飲而盡,儀式始告完成。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澶淵之盟。
高瓊力促:「萬歲既已至此,豈有不昭示之理?有臣護駕,可保萬無一失。」
寇準馬上明白了真宗的心思:「萬歲,萬萬不可言和。」
真宗被寇準說得不覺振奮起來:「如此看來,我朝必勝無疑。」
宋真宗這才堅定了信心:「傳朕旨意,明日早飯後動身,駕幸澶州。」
「臣是為萬歲基業與國家、百姓著想,形勢逼人急切,莫說五七日,便一兩日也等不得,」寇準語氣決絕,「請聖上當機立斷。」
寇準見真宗傾向已經轉變,這才道出本意:「形勢對我朝十分有利,只要御駕親征,定可一戰而勝。」
「約需白銀三百萬兩。」
韓德讓命人抬下蕭達凜,拾起令旗由他指揮繼續攻城。在停頓片刻之後,遼軍的攻勢又恢復如初。
很快,吳王王繼忠進帳。王繼忠原為宋國高陽關路都部署,河北宋軍副帥,前年5月兵敗被浮后投降,被封為吳王。他叩見後起立,蕭太后道:「俗話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自南征以來,哀家一直未令你上陣,現在是該你出馬的時候了。」
農曆十二月七日,宋真宗與蕭太后、遼聖宗雙方在澶州北門外會盟。天公作美,日色晴和,胡漢君王都如同過盛大節日,身著眩目新裝,各色旗幡,輝映著藍天紅日顯得格外鮮艷。契丹與宋國大臣一字排列,蕭太后、遼聖宗與宋真宗對面站定,雙方內監各進御酒,三人共同舉杯齊眉。
蕭太后未置可否,問韓德讓:「齊王以為如何?」
宋真宗很感興趣:「呈上來。」
「我不要你衝鋒陷陣,只要你送信一封。」蕭太后早有準備,取出寫好的書信,「這是以我皇兒名義寫給宋國皇帝的,大意是我大軍壓境,倘若開戰,宋國都城難免玉石俱焚。只要宋國皇帝歸降稱臣,我就可以罷戰收兵。選你送這封信,就是要你保證把信能轉到宋國皇帝手中。能辦到嗎?」
王繼忠持信走了,韓德讓不禁感嘆地說:「原來太后在出征時就已想到要對宋國勸降,所以才帶王繼忠出征。」
「你只看到了事情的一方面,沒有看到另一面。」蕭太后充滿自信,「因為趙恆將切身感受到我三十萬大軍對他的威脅。」
對於澶淵之盟,歷史上一向認定是宋真宗妥協投降和蕭太后侵略的結果。但是,人們卻忽略了它積極的一面。正是由於蕭太后和宋真宗這兩位政治家高瞻遠矚,順應了歷史發展和人民的要求,毅然議和,結束了兩國長達數十年的戰爭狀態,從而使宋遼邊境實現和平一百二十年之久,宋與遼免卻了戰爭的沉重負擔,雙方經濟都得以長足發展,呈現了兩國歷史上經濟最為繁榮的時期。
聽了這番言語,真宗儘管心虛,也只得硬著頭皮留下。此刻戰事愈緊,遼兵幾番接近城頭,有幾個遼兵竟然爬上女牆,俱被一虎將銀槍挑下城去。寇準為他叫好,走近一看,卻是楊延昭。不由綳起面孔:「你為何違背軍令未走?」
「大胆!」寇準怒吼一聲:「快扶萬歲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