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插過挂鉤，他的背和腿還隱隱作痛，不過已經不再流血了。他抬起腳，放到浴缸的邊沿上，以便能仔細查看大腿上刻下的三角形。割下來的那片皮還不需要縫針。他的手在香皂上蹭了蹭，然後用手指在割傷的地方摩挲。三角形。伊莎貝爾是格蕾琴在身上刻下那個形狀的唯一受害者。很奇怪，那玩意兒居然成了吸引傑里米注意力的東西。他居然在自己身上刻了那麼多次。他在她的其他受害者身上還沒有見到過那種傷痕。

阿奇走到梳妝台前，把一個個抽屜拉開。他要趁亨利還沒有把屋前的警察派進來之前離開這裏。「該死的，亨利。你他媽的把子彈都放在哪兒了？」

他壓根兒不信她的話。「是你給《先驅報》報料了珀爾的事情。」

後門打開又關上。

她微微一笑，轉身離開他。「你離得很近，親愛的。別擔心。你會趕到那兒的。可是你得首先想問問我關於伊莎貝爾·雷諾茲的事情。是什麼東西一直在使你心煩意亂呀？那幾個三角形嗎？」她碰了碰裹在他大腿上的浴巾，他就是在那個地方為傑里米割傷了自己。

他的胸膛起伏不定，她弓起背，把一對乳|房壓到他身上。他把她提溜起來，身體離開地面，把她挨著牆向上滑動，直到他們兩個面面相對。她嘴唇分開，兩隻手抬起來，纏繞著他的手腕。他了解那雙手。

她微微一笑，弓起雕刻般的眉毛。「或許我就是吧。」

阿奇笑了，用一根手指朝她勾了勾。「我想讓你看一樣東西，」他說。

他能聞到她的氣息，他們香甜的汗味混合到了一起。他剛抓她的時候，她連衣裙的肩膀處給撕破了。她的頭髮也亂了。

「為什麼現在才說？」阿奇問，「你已經讓我們認為你殺害了那些孩子們。為什麼現在又矢口否認呢？你是希望我相信，有一條道德底線你是不會跨越的嗎？你希望我相信你是有原則的嗎？」

她整了整頭髮，站起身來。她走了一步，打了個趔趄，然後直起身來，走過去，從長沙發上拿起手提包。然後她向他走過去，用什麼東西在他胸腔下面戳了一下。

他一屁股坐到浴缸底上。浴室里蒸汽瀰漫。鏡子上霧氣騰騰。阿奇伸出手關掉水龍頭。他腿上的傷倒是不深，但已經開始隱隱作痛了。

他打開藥盒子，把子彈放進去，從後門走了出去。他再不會手無寸鐵地被格蕾琴抓住了。

阿奇關掉水龍頭，擦乾手，然後慢慢地穿上乾淨衣服，身上疼痛難忍。等到穿好https://read.99csw.com衣服，他身體不再哆嗦了。

「我那是在模仿傑里米，他一直在模仿我嘛。那可不算侵犯商標權。那隻算是選取樣本。」

「傑里米·雷諾茲怎麼樣了？」格蕾琴說，「看得出來，他給你用上了懸體刑。」

她笑了。

三角形。

「可是，是你唆使喬治·海把考特妮·塔格特的眼珠挖了出來。」

阿奇撿起浴巾，圍到腰上。「你來這兒幹什麼？」他問。

「我一直覺得，是她那個弟弟，」格蕾琴說。

格蕾琴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或許那是因為愛吧。」

「你是說他殺了伊莎貝爾？」阿奇說。

阿奇拿起槍，對準格蕾琴。

阿奇扣動了扳機。槍的撞針掉了下來，格蕾琴毫髮未損。彈倉是空的。

「是你殺害了伊莎貝爾·雷諾茲，是不是？」阿奇說。

「我現在要走了，」她說，扔給他一個黑色的小袋子。「這是一個小包包。有幾件特殊的禮物，外加一個U盤，在桌子上放著，我所了解的有關瑞安·莫特利的一切情況都在裏面呢。說不定你想對他採取點兒什麼行動。」她向門口走了幾步，然後轉過身來。「你原以為你有一個小朋友，對不對，親愛的？」

「好吧，」他說，「那我就玩下去。伊莎貝爾·雷諾茲是你殺的嗎？」

是傑里米殺的伊莎貝爾嗎？

他哈哈大笑。「我希望我已經殺了你，」阿奇說。

那隻貓歪了歪腦袋。

阿奇從傷口上抹掉一小塊血痂，血立即流出來，血混著水，一股淺紅色的細流順著大腿流下來，繞到膝蓋的後面。

阿奇費力地站起來，爬出浴缸，擦乾身子，用一條浴巾裹住腰。接著，他擦掉鏡子上的水汽，這樣他就能看清自己了。他被自己的影子嚇了一跳。他把手放到鏡子邊上，等了一分鐘，然後打開藥盒，掃視那些層架。他沒有看到想要的東西。他看洗臉池下面。那裡也沒有藥片。他不知道亨利是真的沒有止痛藥呢，還是把它們都藏起來了。

「我在考慮告他侵犯商標權呢。我不喜歡別人模仿我。」

「他殺了她，」她繼續說，「在她身上刻下心的形狀，然後尖叫美女殺手。明明是別人乾的事兒，卻安到我的頭上去，我通常是不在乎的。可是，傑里米·雷諾茲是一個精神病人，一小坨臭狗屎，他殺了他的親姐姐，還逃避了法律的懲處。」

阿奇正要穿過客廳，去看看廚房的櫥櫃里有沒有葯，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她說話的聲音。

「我原read.99csw.com來有一個徒弟，」格蕾琴揮了揮手，做了個鄙視的動作，「他的名字叫瑞安·莫特利。我控制不了他。他脫離了我的管束，單幹起來了。」

他繼續抽搐，而她的手指甲順著他的胳膊向上滑動，滑過肩膀，順著脊背向下滑，一直滑到尾骨，然後他再也感覺不到她了。

她抬起一隻手放到脖子上，咳了咳，臉上的紅潮退了下去。她往上面看著他，湛藍色的眼睛閃耀著快樂的光芒。她用手背擦了擦嘴，哈哈一笑。「不用擔心，」她說，愉悅的目光閃爍著看到他的屁股溝，「這種事兒誰都會碰上。」

他身體猛地一抽，立時明白了，摔倒在地。他的肌肉一抽搐，他笑得岔了氣。該死，她用泰瑟槍電擊了他。

如果這隻是格蕾琴撒的又一個謊呢？

他回到外面的客廳。其中一隻眼珠不見了。貓也不見了。阿奇從餐具柜上拿起克萊爾的汽車鑰匙，拾起地板上沒裝子彈的手槍，用亨利的座機打了個電話。

阿奇站在淋浴噴頭下面，閉著雙眼，讓熱水順著後背流下來。繃帶掉到了水裡，纏繞著浴缸的出水口。阿奇把熱水開大。他又淋了幾分鐘，直到皮膚發燙，熱氣蒸騰，他幾乎無法呼吸了，然後他才睜開眼，離開淋浴的水流向外走了一步。他把塑料浴簾拉開幾英吋，放進來一些新鮮空氣，然後仔細地查看傷口。泰瑟槍在身體一側留下一片難看的傷痕。有手指印那麼大，摸的時候一硬一軟，有兩個黑紅的圓圈，像牙印一樣，電流就是從那裡進入體內的。

「你以為我不會殺你嗎？我做白日夢都想殺了你。」

「是沒有理由的，」阿奇說，「我一直在尋找一個理由，你為什麼要我活著。你身上還是有些人情味兒的。然而卻是沒有理由的。」

當時並不是傑里米救了他，使他沒有憋死，而是格蕾琴。是她那雙手。她當時在那兒。是她把他翻了過來。她一直都在監視著他。傑里米把阿奇留下來，任他死去。

她在撒謊。美女殺手的受害者名單上除了伊莎貝爾·雷諾茲以外，還有三個孩子。都是受盡酷刑，胸口上還留下了心形圖案。「那些屍體我都看見了，」阿奇說。

「他走到這一步全是你造成的，」阿奇說。

亨利應該把槍裝上子彈才對。他又沒有孩子。這一點他不需要擔心。那把槍既然放到盒子里，又放到那樣一個衣櫃里，那一定是裝上子彈了。

格蕾琴把胳膊肘斜靠在餐具柜上。「你還能去哪兒呢？去溫哥華嗎？九九藏書」她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著，他意識到自己還站著，身上一|絲|不|掛。「我想，黛比看夠了你游移不定的眼光。」她的一根手指尖在餐櫃頂上滑過去，看了看。「我看得出來克萊爾的影響，」她說，「這餐櫃整潔多了。」她在戲弄他。她以前從未到過亨利家。

阿奇掃視衣櫃的層架，尋找那個本來是放了槍的盒子。「在你家裡。格蕾琴剛才在這兒。你會在客廳里發現傑里米的眼珠。」他頓了頓，想起了那隻貓，「或者是在長沙發下面。」他看見一個盒子，把裏面的東西統統倒到地板上。全是些照片。「你把你手槍里的子彈放在哪兒了？」他問。

她當初假扮精神病醫生混入到這個案子中的時候，已經接觸到了機密卷宗。他們搞到的有關傑里米的一切情況，甚至連他的精神病報告，她有可能都已經看過了。

阿奇把頭靠在玻璃上，喘了一口氣，然後跌跌撞撞回到浴室里，把手放到洗臉池的水龍頭下面，水很熱，但他還能受得了。

他本能地把手抽了回去，傑里米的眼珠從他手掌心滾出來，滾到地板上。

他得弄清楚。阿奇這會兒冷靜下來，心跳平緩了。他身體一側泰瑟槍擊中的地方，已經出現了兩個紅點。很快就會出現青紫色的傷痕，跟另一側的傷痕正好相對。

她在他身邊跪下來，她的氣息和熱量又一次充滿了他的感官。「給你一些東西，這樣你就記住他了，」她把一些濕漉漉、滑溜溜的東西塞進阿奇爪子一樣僵硬的手裡。

為此阿奇恨她，更加使勁往她身上按，感覺她的身體軟下來，向他身上倒去，她的生命就要蒸發掉了。

格蕾琴伸出手，把一隻手放到他腦袋後面，把他的嘴唇拉到她的嘴唇邊。他就隨她折騰去。不過，他的兩隻手還是放在身體的兩側。她吻了吻他，把舌頭伸進他嘴裏。而他感覺到：什麼也沒有。

「謝謝你，」阿奇說。他掛斷電話，把話機扔到床上，走到床頭櫃前，打開抽屜。子彈放在一個盒子里，緊挨著盒子的是一副老花眼鏡。阿奇把手槍裝上子彈，又另外多抓了一把子彈。他需要什麼東西來裝子彈，於是，他回到浴室，找到從醫院出來時帶的小旅行包。把他保存止痛藥的銅盒子翻出來。他很懷念這個盒子。

阿奇掙扎著站起身來，從兩隻眼珠旁邊走開，看看手，上面沾滿了傑里米的鮮血。然後，他轉過身，走到前面的窗戶邊，把窗帘拉開，搜尋亨利在家前面安置的巡邏小分隊。汽車還在那裡。read.99csw.com頂燈亮著，那個警官仍在裏面。還活著。

「是我，」阿奇說，「我需要見你。」

那一刻，阿奇性|欲勃發，使他心亂神迷，他幾乎要噴射出來了。

「你那麼自信，我不會那麼做，」他說。

他讓格蕾琴倒在地板上，趔趔趄趄地從她身邊走開，拿起浴巾裹在自己腰上。

她沒有猶豫，把貓從大腿上扒拉到地板上，站起身，走了過來。她穿著高跟鞋，走起路來屁股一扭一扭的。在她離自己還有幾英尺遠的時候，阿奇讓浴巾脫落下來。

「我很高興你平安無事了，」格蕾琴說。

「不是，」格蕾琴說，「他並沒有殺死伊莎貝爾·雷諾茲。」

「床頭櫃，」亨利平靜地說，「最上面的抽屜里。」

「我操你，」他說。

「你知道我講的是實話。因為我要是殺孩子的話，你知道——你心裏知道——我早就把你的孩子給殺掉了。」

阿奇翻過身，那隻貓悄悄走過來，開始舔他的臉。阿奇用了幾分鐘的時間，才迫使肌肉放鬆到能張開手的程度，露出她送的臨別禮物——兩個圓球，是壞牛奶的那種顏色，有一絲絲紅色的血管，滑溜溜的帶著血。

阿奇能聽見背景上夜總會音樂的節拍。「你知道我在哪兒，」利奧·雷諾茲說。

他又哈哈大笑起來。

阿奇突然出擊，向她猛撲過去，一把死死地揪住她的頭髮，把她推到牆邊。她嘲弄了他，這使他怒火中燒。他用身體抵住她的身體，使她動彈不得。然後他把那隻空著的手放到她的喉頭，猛推下去。她沒有掙扎，只是看著他。她臉色發紅，讓他緊緊抓著，她不知不覺地大口喘著氣。一攤口水流到嘴角。她兩眼都瞪大了。

「待著別走，」亨利說，「我馬上到。」

阿奇不相信她。他有時候心想，她嘴裏說出來的每一句話是否都是假話。

格蕾琴若有所思地舉起一根手指，放到下巴上，似乎在考慮這個問題。接著，她搖了搖頭。「不是，」她說，「我是不殺孩子的。」

「沒有堅挺起來哦，」他說。

「這很好玩，是不是？」格蕾琴說。

阿奇在掙扎。他搖搖頭。「不，」他說，「不。」她是在戲弄他，她是在玩他。她在設法把傑里米從他身邊弄走。

她像電影明星般粲然一笑，「我來救你呀。」

「那就隨你的便了，」格蕾琴說，「那正是你所需要的。火氣。精神病院磨掉了你的一些銳氣，是不是？我們需要把它弄回來。」

他轉過身，看見她坐在椅子上。大腿上還抱著亨利的一隻貓——一隻灰色的花貓，https://read.99csw.com那還是他在一個犯罪現場救出來的。她的頭髮是紅色的，向後梳攏著。她穿一件無袖棉質連衣裙，兩條腿交叉著。她面色晒黑了。他在心裏見過她無數次了，過了約一分鐘，他才意識到，原來真的是她。

「不要再給弗蘭克打電話了，」阿奇說，「你已經使他相信你真的是他姐姐了。」

格蕾琴低頭掃視客廳。「那東西在哪兒呢？」她說，「你腦子裡一直在想著要用的那把槍。你根本來不及趕到那兒的。」她走到他面前，把他的一隻手放到她的手裡，舉到她脖子那兒。「你可以用你的手呀，」她說。她把阿奇的手在脖子處放了一會兒，他能感覺到她的脈搏突突直跳。接著，她放下他的手，在上面吻了吻。

格蕾琴直視著他的眼睛。「我是不殺孩子的，」她說。

「傑里米死了，」亨利一接電話，阿奇就說。

亨利和克萊爾此刻正在專案組的辦公室里，沒有幾個小時是回不來的。「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阿奇問。亨利在衣櫃的一個盒子里另外放了一把手槍。阿奇要走到衣櫃那兒，打開盒子，裝上子彈。

那隻貓在她手上蹭了蹭腦袋，咕嚕咕嚕地叫著。「我倒要想像一下了。」

她的模樣看上去已經不那麼美麗了。

他真想抓住他身體的那一部分——曾經把她銘記在心的那一部分，和她息息相關的那一部分，想她想得發瘋的那一部分——把它割了，埋了。

她移開身子，後退一步，整了整頭髮。「那種治療的方法已經見效了，」她說，「你一直是一個很好的病人。我一直都很滿意。」

想到這裏他勃起了。

她從餐具櫃旁挪開一步。「在抽屜里呢，」她說，「請便吧。我把它給你放到那兒了。」

他順著她的目光向下看著那個軟塌塌的物件，驚訝於它的疲軟，心裏美滋滋的。「你知道，自從我和你在一個房間待過以後，它沒有硬挺起來，這已經有多長時間了嗎？」他說，「上帝啊，我當時連你的照片都不能看，甚至不敢想到你的名字，否則我他媽的就會硬挺起來。」他摸了那物件一下，讓它動了動，以證明它是不硬的。「為了你，我可以用溢出來的精|子裝滿一個浴缸。」

阿奇走到抽屜前，拉開。在一摞聖誕節的餐巾紙上，放著亨利的手槍。

「誰殺的？」阿奇問。說這話的時候，彳也心如刀割，因為不知怎麼的，在內心深處，他已經知道了。

「你在哪兒？」亨利問。

阿奇掛掉電話，又拿起無線話機。這次他打給亨利。他來到亨利的卧室，打開衣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