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真相大白
他知道自己的演出暫時告一段落,接下來上場的就是這幾名勸酒的演員了。不過馬凱沒有想到,勸酒的演員中多了一個人。
「因為孫連朋死亡的時候只有你和李海峰沒有時間證人。你們自稱在一起,但有誰能夠證明呢?」馬凱替這幾個人將話說了出來。
「趙菁說得沒錯。」畢林森瞅著馬凱,古怪地笑道:「馬凱,我不得不承認你的想象力確實很出眾,可以編出一個看起來如此真實的一個故事。不過,僅是一個故事無可厚非,但如果用這個故事來定我們的罪那就太可笑了。因為你沒有證據,你的這一切都是空中樓閣,就像是趙菁剛才說的,吳士明才能證實我們使用興奮劑的事實,那麼你把他找來對質吧!」
聽著馬凱的侃侃而談,趙菁不禁佩服,但同時也發現和偵探較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於是她反駁道:「這也或許是個人的習慣呵,僅憑這個細節就猜測他們服用興奮劑豈不是太武斷了?」
馬凱的這一句話象炸雷一樣將眾人驚得目瞪口呆!
「事實的真相是,因為勒索電話在那個時候還沒有打,你沒有得到勒索者的通知,所以在這個時候你只有用更改試舉重量的手段來延誤張威上場的時間。因為張威不舉原計劃的141公斤,那就是伊朗的運動員繼續試舉,這樣你們就增多了三分鐘的時間。」
「這句話更是有意思不是嗎?孫連朋沒有說『你要冷靜』、『你別胡說八道』這類的話,反而不著邊際地說了這些話。聽起來很像是關心體貼的話語,但是如果換個角度去聽,那就是一句威脅的話,那個潛台詞就是——如果你的嘴不牢,那麼你的母親就會有危險。因為誰都知道,朱平只有母親了,他也是最孝順母親的。
「當我在孫連朋死亡現場的時候,第一個感覺就是奇怪。不過奇怪的不是孫連朋的死亡方式,而是那行車胎的印記。從輪胎印記來看,汽車停在距離孫連朋屍體十二、三米遠的地方,而且這十二、三米的距離根本就沒有腳印!
「——在事發的當天下午,畢教練和方教練會面,這個有人證明,兩人都排除了嫌疑;陳娟和朱平在訓練,也同樣有隊友證明;普伊莎雖然是獨自在我的偵探所,但是在看到張威試舉失敗以後就給我打電話了,而且是用的我家的座機。當時離張威遇刺也不過十分鐘的時間,從舉重館到偵探所即便是開飛車,也需要半個小時左右吧。所以普伊莎也能夠被排除。剩下的就是孫連朋教練、李海峰和趙菁了。
話音剛落,畢林森的臉頰猛然抽|動了兩下。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趙菁卻看得清清楚楚,她心中納悶,馬凱的這句話為什麼讓畢林森如此緊張呢?
——比賽已經開始轉播,雙方的球員正在綠茵場上激烈地廝殺,而李海峰矯健的身影也不時出現在鏡頭之中。拿球、擺脫、過人、射門,無一不顯示出良好的競技狀態,除了少一個進球以外,簡直挑不出其他的缺點。而康達足球隊整個隊伍的表現也被李海峰的出色發揮提高了一個檔次,雖然只開賽了十幾分鐘,但已經佔據了上風。
但一個女人的聲音讓他停住了腳步。
「也或許、或許孫教練不是別人殺的,或許是他酒醉之後跌到江水裡的。」王國棟和畢林森提出了新的看法。
「我們來看看這個神秘人物的四步棋:先是暗中給普伊莎下藥,然後向俱樂部勒索,勒索不成隨即向體育總局舉報,然後就向媒體散播這個消息。這四步棋不但相互關聯,而且火候拿捏得非常準確,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預謀。
「在當時我也沒有辦法確定,因為這三個人都有時機去打勒索電話。不過,很快就發生了陳娟身亡的事件,也正是這件事情讓孫連朋浮出了水面。
「但是康達俱樂部一旦被查出服用興奮劑,那就臭名遠揚了,哪裡還有什麼價值呢?」趙菁很是不解。而畢林森聽到趙菁的問題,掩飾不住地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王國棟和張威瞠目結舌地看著馬凱,而畢林森和普伊莎則不可思議地搖著頭。「這怎麼可能?」
「我始終納悶,在賽前我們所有人都在吳總的辦公室里,包括吃飯都在一起,勒索者是怎麼給陳娟服用了興奮劑的呢?
「但他們並沒有打開電風扇啊?」
說到這裏,馬凱換了一個姿勢,面向王國棟和張威。
「當然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馬凱用眼睛掃了一下其餘的四個人,繼續說道:「當晚,朱平被李海峰、趙菁和普伊莎送回房間以後,就再也沒有人進去過。這一點在賓館的監視錄像中可以證實——那個晚上在走廊里走動過的只有我、李海峰兩個人,但是誰也沒有進入朱平的房間。那麼,要想進入朱平的房間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從陽台的窗戶進入。我們想象一下,一個腳有傷的人從走廊一頭的陽台小心翼翼地來到百余米以外的另一頭陽台,還要不發出聲響,這可能嗎?而且在黑夜之中還要將足跡清楚得乾乾淨淨,這可能嗎?不但孫連朋做不到,王國棟和張威也肯定做不到,因為他們離朱平房間的距離都太遠了。」
畢林森這樣有恃無恐的態度讓她非常詫異。
「這有什麼奇怪的?舉重比賽的過程中根據不同的情況更改運動員試舉重量是個策略,也是很常見的。」王國棟撇了一下嘴。
「但朱平卻並沒有這樣做,而是直接把矛頭對準了孫連朋。他為什麼沒有對那個虛幻的勒索者動怒,而是直接選擇了孫連朋呢?
「聯想到朱平的蹊蹺死亡,再想到前一個晚上朱平和孫連朋的爭執,我突然萌生了一個念頭——難道這管胰島素是注射到朱平的身上了嗎?」
當「愛情」兩個字灌入馬凱耳朵的時候,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痛苦,淚如泉湧。
馬凱忽然感覺喉嚨里有一種哽咽的滋味,而眼前也似乎浮現出普伊莎在自己家裡的樣子——翹著潔白的腳丫,可愛地對他噘著嘴:「說下去,我在聽著呢。」
馬凱微微一笑,這個謊言他無法編下去,但是他有一個最好的借口。
趙菁一愣,覺得馬凱這句話不是在開玩笑,似乎是話裡有話。但想要再問的時候卻發現馬凱已經在自斟自飲了。
話音剛落,普伊莎和趙菁就不由得對視了一眼,竟然不約而同地都笑了。如果李海峰此刻在場,看到這兩個女人的笑容他一定會覺得莫名其妙。因為那笑容里都透著古怪,甚至還透著凄涼。
馬凱也還了一個冷笑:「因為你的任務早已經完畢了,新的任務是由第四個勒索者來執行的。」
「如果你真是這麼考慮的,那麼你又何必突然更改重量呢?你一開始就明確地讓張威舉151公斤不是更好嗎?難道在那短短之間,你就忽然認為張威沒必要按部就班地進行比賽了?
「難道吳總——?」趙菁驚駭得不敢再問了,現實的這一切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對於朱平的死,我一直心存疑慮。雖然在現場的調查沒有發現疑點,化驗檢查也表明朱平的血液中酒精含量嚴重超標,但是我總認為朱平死得很蹊蹺。朱平的酒量一向很大,那天晚餐上所喝的酒雖然比較多,但也還在他的能力範圍之內。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最讓我覺得蹊蹺的是朱平的死有著太多的巧合。再回味一下朱平在酒桌上的反常舉動和言行,我就更加懷疑朱平的死因了。
「你們、你們為什麼要這樣?!」趙菁仍然覺得難以置信,捂著嘴問著在座的人。
王國棟聽到這裏,冷笑一聲。
說完,馬凱深深地嘆了口氣。趙菁發現,在馬凱嘆氣之時眼睛中又已淚光漣漣。他的頭似乎轉了一下,似乎要向普伊莎的方向看去,但最終還是扭過了頭,站起身向門外走去。
「這個意外來自磁卡電話。我派人調查過那個磁卡電話的通話情況,發現在那個勒索電話之前,那個磁卡電話一直在同其他的電話號碼進行著通話,這說明勒索者在打電話之前,這個磁卡電話一直被別人佔用著。我想,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使得勒索者打電話的時間意外地被拖后了。」
在又一次碰杯以後,趙菁禁不住瞅了馬凱一眼,但看到馬凱的眼神以後她更迦納悶了。
「這個故事應該從吳士明創辦康達俱樂部開始。要使康達俱樂部揚名天下,就必須要讓運動成績鶴立雞群。但搞體育的都明白,培養一個優秀員是多麼困難的事情,不但運動員的素質要強,而且教練員的水平也要高,即便如此也要日積月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做到的。更何況康達俱樂部是一個新興的俱樂部,難以招攬很優秀的人才。而在這種情況下,吳士明開始動了興奮劑的主意。
趙菁愣住了。
「難道你認為孫教練是同謀?」畢林森小心翼翼地發問。
她狐疑地看著馬凱,馬上就放心了。
「所以,針刺事件必鬚髮生在張威試舉之前,這樣吳士明為了避免張威取得名次、賽后葯檢的事情發生,才會命令張威以試舉失敗為理由退出比賽、逃避葯檢。」
「他的後續手段很快就施展到了張威的身上。不過,任何的詭計都有漏洞,而且做得越多漏洞也就越大。這個勒索者的漏洞在張威的這次事件中就開始暴露了。」
馬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突然激動地說:「你明明說過那是遮蔽劑的,怎麼變成那個葯了!你說啊!」
「您怎麼猜出是好消息的呵?」馬凱一臉喜氣洋洋。
馬凱嘿嘿一笑。
「那行車胎的印記只能有兩個解釋,一是有人開車到這裏,無意中發現了孫連朋的屍體,但是還不想多管閑事,於是開車離去。而再一個可能就是兇手開車到此,拋屍以後離開。至於另一端的腳印則是故弄玄虛,偽造而成。
「難道葯檢是錯誤的?」趙菁越發好奇。
「因為既然普伊莎是被陷害的,那麼經過持續葯檢之後肯定能證明清白,無非是花費時間多一些而已。他對媒體爆料,就等於把自己繼續勒索的道路封死了。這個人這麼精明,怎麼會辦這樣的傻事呢?
「是的,這其實也怨李海峰自己不爭氣,不但服用興奮劑,還牽涉賭球。勒索者們正是利用了李海峰賭球需要大筆資金這一點開始做文章。先是安排普伊莎和他接近,利用李海峰竭力尋求資金的心理造成兩人拍拖的假象,接下來在勒索的過程中巧妙地將李海峰的種種劣跡展現給我,讓我不由得不懷疑李海峰和你。他們的打算很好——當最後大功告成的時候,把康達俱樂部的興奮劑問題推到吳士明和李海峰的身上,至於其他人就自然而然地沒有了嫌疑。」
「她和我一起參加的屍體解剖,自然就在第一時間知道了孫連朋已經暴露。我還記得當時普伊莎藉著噁心嘔吐的機會跑去衛生間,短短的幾分鐘足以讓她將這個消息傳遞出去read.99csw.com了。」
「對舅舅還守口如瓶!現在可以說你的好消息了吧?」
畢林森長嘆一聲,頹然載進沙發里,但仍有些不甘心地問:「那你是怎麼發現這幾名運動員服用興奮劑的呢?難道僅僅是因為國家體育部門對他們有所懷疑嗎?」
「可以說,這個陰謀設計得很完美,幾乎就讓我確信了。但是陳娟的意外身亡讓事情起了變化。
馬凱沖她輕微點了兩下頭,似乎也陶醉在這種氣氛之中樂此不疲了。
「或許最真誠的笑容才是最可憐的。」馬凱覺得有些痛苦。
包括趙菁在內,所有的人都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馬凱。特別是王國棟和張威,相互看了一眼后異口同聲地質問:「馬凱,你沒有搞錯吧?!」
「大家想一想,如果勒索電話和針刺事件發生在張威試舉成功之後會是什麼結果?
「吳總今天怎麼了?他以往酒量很大的啊。」趙菁奇怪地問道。
馬凱現在徹底地明白「假作真時真亦假」的道理了,他滔滔不絕地說下去,竟然覺得自己口中所說的話語是最真實的。
「這說明那個行刺者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當時的真正情況應該是王教練關掉電源以後就躲進了衛生間里,而你——」馬凱笑看張威。「而你則上演了一出苦肉計,用針頭扎進了自己的臀部,造成被人注射了興奮劑的假象。」
「這第四個勒索人就要從殺死朱平的人當中尋找。」馬凱瞅瞅趙菁,又看看普伊莎,最後又把視線停在電視屏幕上。「殺死朱平的人就在你們三個人之中。」
此話一出,趙菁立刻成為了這幾個人視線的焦點。
眾人都愣住了。
參加宴會的人都已經到了。
——在眾人紛紛舉杯相慶的時候,電視屏幕上李海峰也似乎受到了感染。在接到一記長傳之後,帶球殺入對方禁區,利用強壯的身體將對方的兩名中後衛扛到一邊,順勢起腳大力抽射!
而隨著他迷迷糊糊地這一聲回答,吳士明的頭撲通一聲栽到了桌面上。
馬凱微微一笑。「是啊,所以在當時我儘管不解,但卻沒有往這一層去想。而在比賽的當晚,當我對大家進行了詢問以後讓我懷疑的人是李海峰和趙菁。當時我滿腦子裡都是他們兩人的古怪表現,反而遺漏了一個更重要的線索。」
「我當時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我便用陳娟服用的藥物試探了一下袁海文,但結果表明袁海文並沒有說謊。那麼為什麼張威在賽前就已經服用了興奮劑,但是卻沒有被檢測出來呢?」
「他們的原計劃應該是這樣的——勒索者在張威進行試舉之前將電話打給吳士明,而後通知王國棟和張威,這兩人聽到消息以後才開始進行苦肉計。大家注意,這裏面的關鍵是要在張威試舉之前進行。因為以張威的實力,這種重量的試舉肯定能成功,而這個重量又肯定能獲得前三名,可大家都知道前三名是要進行興奮劑檢查的。
「這個勒索者所設計的陰謀讓我很容易在腦海里形成這樣一幅畫面——趙菁在餐桌上突然暈倒,在混亂的狀態下李海峰給陳娟的飲料里放入了興奮劑,而後在醫院里李海峰和趙菁又有充分的時間來打勒索電話。
看著眾人難以置信的表情,馬凱半眯著眼睛繼續說道:「或許這句話還不足以說明什麼,但下一句話大家也能想得起來吧。」
「這不大可能啊?!」畢林森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馬偵探的想象力當真是超出常人,但是你的這番推理卻是空中樓閣,因為你證明不了孫連朋是他殺的。只要這一點不成立,你的這番話就是對普伊莎的誣陷!」
馬凱將視線重又投回電視屏幕,搜尋著教練席上方明亮的身影。不過此時的屏幕上卻是比賽的畫面,這讓馬凱有些失望。翻了翻腫眼皮后他嘆了口氣:「我其實挺佩服他的,先後兩次向我暗示李海峰有問題,而且用不同的方式、不同的口吻,真可以說是煞費苦心。
「果然,經過屍體解剖證明朱平的體內含有致死劑量的胰島素。朱平死的當晚根本沒有外人進入賓館,只有孫連朋的胰島素才能致朱平于死地。」
她驚愕地張大了嘴,許久才喃喃道:「難道畢教練也是勒索者?!」
等到這幾個人走出房間以後,她急忙問馬凱:「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和我說?」
而王國棟和張威雖沒有來得及插話,但手裡的酒杯已經舉到了吳士明的面前。
比賽已經結束,康達俱樂部以3:0獲勝,對於第三個進球大家甚至都沒有注意到。只是看著大屏幕才知道三個進球都是李海峰攻入的。此時,這個上演帽子戲法的功臣正興奮地在場中狂奔。而教練席上,方明亮也正興奮地和身邊的人擊掌相慶。
「這不正好證明張威是被人注射了興奮劑嗎?」普伊莎也插言進來。
「——在警方走了以後,吳總召集幾名教練員吃飯,而在去餐廳之前我注意到孫連朋拿出胰島素的注射器,將注射器里空的胰島素藥瓶扔掉,換了一管新的,然後掀起上衣往小腹上注射了一小格的藥量。然而,就在前一天我注意到孫連朋剛剛換上了一管新的胰島素。」
「——他在第一次勒索失敗以後不但向體育總局舉報,而且在第一時間內向媒體大肆散布這個消息。
王國棟冷笑一聲:「我真的很佩服你的想象力,但是你遺漏了一個重要的人物——那個打勒索電話的人。你、我和張威當時都在舉重館里,我和張威不可能打那個電話,你怎麼解釋這件事情呢?」
「好啊,大家都入座吧,今天我們開懷暢飲,一起聽聽我外甥的好消息。」
馬凱沖王國棟微微一笑。「對於別的運動員來說,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是別忘了,張威是什麼級別的運動員?他的成績那麼突出,而當時準備試舉的重量對他來說簡直是小兒科。況且為了麻痹吳士明,你在賽前好幾次信誓旦旦地說張威的狀態很好,還要打破世界紀錄。如果張威連這個重量都舉不起來的話,那麼一點道理都沒有,也一定會引起懷疑。所以,為了將戲份做足,就只有在張威試舉之前採取行動。不過,這個周密的布置因為打勒索電話的時間意外地拖后而出現了問題。也正是這個偏差讓我發現了你們的漏洞。」
馬凱笑道:「勒索者們顯然也想到這個問題了,所以他們的這次勒索還有第二個目的,那就是洗清自己、嫁禍他人。」
「我的刻意安排?」普伊莎疑惑地問,眼神里充滿了無辜。
「但如果是他殺的話,汽車停在距離孫連朋屍體十二、三米遠的地方,兇手是怎麼把孫連朋搬到水中的呢?這十二、三米的距離根本就沒有腳印,而且沙灘表面並沒有被平整過的痕迹。要知道,在半夜時分,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下,再怎麼精心平整、掩蓋足跡,都肯定會有蛛絲馬跡留下的。而如果不是將屍體搬過來,那孫連朋的屍體是怎麼跑到這個位置上的?在駕駛室里,一個人再有力量也不能將一個爛醉如泥的人、或者是死人扔到十米開外,即便是兩個人,在車裡狹小的環境中,也使不出那麼大的力氣來。」
趙菁恍然大悟。
說著,馬凱拿起遙控器。隨著鍵盤的按動,電視屏幕上霍然出現了畢林森等人攙扶著吳士明走進總統套房的畫面。
「不過,我卻不知道他們用什麼方式來殺害吳士明。明目張胆地做法他們肯定不會採用,一定會像殺害朱平和孫連朋那樣非常隱秘,而且事後還能將每個人的嫌疑洗清。但這個方法到底是什麼呢?我猜不出來。不過,雖然不知道他們的殺人方法,但我可以安排他們的殺人地點。於是我竭力主張將吳士明灌醉,這樣吳士明所能去的地方就只有總統套房了。」
「什麼線索?」趙菁好奇地問。
「但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當興奮劑檢測機構逐漸開始認識到這種新型興奮劑,並且對這種藥物的檢測試驗即將成功的時候,這些利欲熏心的人開始坐卧不安。而這幾名教練員和運動員對俱樂部的勒索也開始在這個時候謀划並且上演了。當然,最先的步驟是殺害王振華博士,因為他們從袁海文那裡意外地得知王博士的興奮劑檢查試驗即將成功,而一旦獲得成功、查出他們使用興奮劑的事實,那麼他們下一步的勒索就無法實施了。」
「不,李海峰有問題。」馬凱笑著回答。「不過他的問題是賭球,而不是勒索、乃至殺人。當我把方明亮特意準備的錄像帶拿回去研究的時候,發現有心之人早已經將李海峰的罪證準備得確鑿充分了。那些錄像帶分門別類地記載了李海峰在球場上的古怪表現,當我看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確定李海峰的賭球事實了。再普伊莎提供的另一條信息——李海峰因為最近手頭拮据而向她借過大筆金錢。這讓我自以為是地找到了李海峰的作案動機,那就是因為金錢而進行勒索。」
「謝謝畢教練誇我的想象力。」馬凱微微一笑。「其實畢教練你的大腦也是超出常人的,而且思維很別緻,就像你的那輛福特F系列皮卡一樣別具一格。」
普伊莎看著馬凱的背影,慘然一笑:「有的事情你明明知道會痛苦,但卻不得不做,因為停止下來會更加痛苦。就象興奮劑,當它帶給我成績、榮譽和金錢的時候,我想擺脫也擺脫不掉了。我曾經想,這件事結束以後就退役、然後遠走高飛——」
「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在利益的驅使下畢林森、王國棟、孫連朋、方明亮也都萌發了這個念頭,當然還包括想要出人頭地的幾名運動員。而一種國外剛研製出來的新型興奮劑則將這幾個人緊密地聯繫到了一起。這種興奮劑由於是最新的產品,所以暫時還不能被葯檢查驗出來,他們正是利用這個機會迅速地完成了體育成績的飛速提高、物質利益的大量獲得,不論是個人的名聲還是俱樂部的聲望都在這兩年的時間內達到了頂峰。
「不用這麼看趙菁,我說的這兩個人是王國棟教練和張威。」
現場鴉雀無聲,雖然馬凱用的是疑問的口氣,但是誰都清楚馬凱既然這麼說,那就一定是胸有成竹了。
王國棟冷笑一聲。「馬偵探這次怎麼不往我身上栽贓了?」
「什麼都瞞不過舅舅您,不過好事多磨,我們一邊品酒、一邊看球,再一邊說著開心的事情怎麼樣?」馬凱徵求著舅舅的意見。
但趙菁張了幾下嘴,卻沒有反駁馬凱。因為她看到馬凱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沖她使了一個眼色。雖然她不明白馬凱說這番話的用意,但她明白馬凱那眼神的含義。於是她閉上了嘴,繼續用無辜的眼神看著其餘四人。
這兩個人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微的汗珠。
「不,葯檢是正確的。因為我同時委託了另一位朋友對張威的尿液也作了檢測,結九_九_藏_書果和袁海文的報告完全一致。」
「有什麼事嗎?」馬凱艱難地回應,目光獃滯地看著房門。
畢林森的話語打斷了馬凱的沉思,他感激地看了一眼畢林森。這是發自肺腑的,因為停留在回憶當中只能讓馬凱的內心更加痛苦,而將思維回到案件當中反而是他此刻最高興的事情。
「對的,普伊莎也是勒索者中的一員,而且是重要的一員,甚至她就是殺害朱平的兇手!」馬凱冷冷地說道,依舊沒有去看普伊莎。
馬凱嘿嘿一笑:「這就引出了本案的第三名勒索者。關於這個人是誰,我們看看事發的時候各位的行蹤就一目了然了。
「5月20日,國家隊教練員宋佳來俱樂部檢查指導,晚上和畢教練、趙菁、普伊莎一起用餐。」
「這些錢對於他們來說夠不上吸引力,他們勒索的目的不在於勒索到多少錢,而是搞垮吳士明。」馬凱笑著看了一眼畢林森幾人,然後又道:「這些人聰明得很,他們知道這種興奮劑早晚會被檢查出來,到那個時候就無法再取得輝煌的成績了,所以他們要吃一塊大肥肉來彌補以後的損失,而他們眼中的肥肉就是康達俱樂部。
他想轉過身,再看一眼心愛的女人。他也知道,普伊莎此時也正這樣看著,看著心中的男人。但馬凱轉不過頭,他也知道即便轉過頭去,他看到的也不是那個美麗的普伊莎。
「自然是醉了。」馬凱意味深長地看著趙菁一眼,似乎對這一切早就有所準備,並沒覺得半點意外。而趙菁環顧了一下左右,發現其他人的臉上也都是這樣的神色,好像大家都在等著這一刻的到來。
「你是說孫連朋胰島素的劑量用得不對?」趙菁問道。
「怎麼又用這種眼神看我?」趙菁的語氣里沒有絲毫退讓,因為她現在清楚馬凱是信任自己的。
而隨著畫面的出現,其餘幾個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當然除了趙菁。她又驚又喜地問馬凱:「你在套房裡面安裝攝像器材了!?」
說著,馬凱又變成了衝動的朱平。
但十幾秒鐘之後馬凱還是禁不住看了,因為出乎他的意料,在耳旁並沒有傳來普伊莎反駁的聲音。
馬凱嘿嘿一笑。「你忘了另一個人物——方明亮!比賽結束以後,他會匆匆趕回來將電風扇拿走。而按照他們的設想,吳士明在比賽進行的過程中早已經死了。也就是說在吳士明死亡的時間段里,他們每個人都有不在場的證據。」
說到這裏,馬凱嘆了口氣:「我不得不再次佩服勒索者的智慧——一方面進行著巧妙的勒索、當朱平有可能泄露秘密的時候縝密地殺人滅口;另一方面還設計了替罪羊,並且一步步地將我的視線引到李海峰和趙菁的身上。而我竟然還沾沾自喜,特別是在第二天發現了朱平的死因之後,竟然覺得萬事大吉了。因為那個時候兇手還不知道我懷疑朱平死於胰島素中毒,孫連朋自然也還沒有暴露。所以我認為兇手還蒙在鼓裡,而我要做的只是等朱平的屍檢報告,只要屍檢報告證明了我的判斷,那麼剩下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於是我放下心來,也在普伊莎的刻意安排下回到了偵探所。結果第二天等到的卻是孫連朋的死訊!」
「那這幾次勒索他都是怎樣做到的呢?」吳士明十分好奇這一點。
「我可以這樣飛跑,那個勒索者能嗎?他如果象我這樣飛奔著穿過體育館,早就被別人注意了,估計還沒等跑到訓練場地就會被保安人員攔住。所以我認為,這個勒索人要在六分鐘之內完成這一切,除非有兩種可能——第一是所有人都不會在意這樣一個飛跑的人,第二就是——」
「這個一直縈繞在腦海里的疑問就是,這個勒索人的行動為什麼如此之快呢?甚至快得超出我們的想象。
「果然,當孫連朋說出這句話以後,朱平閉嘴了。」
馬凱最後一句話是看著趙菁說的,接著他又轉向其他人。
在眾人點頭的時候,馬凱的聲音更加自信地在房間里響了起來。
室內頓時一片沉寂。
「在駕駛室里當然不可以,但如果是站在某種汽車的貨箱里呢?而且孫連朋的後背上有被異物刮破的傷口,我想在畢教練駕座的貨箱里,肯定會有某個尖銳的突起,而且上面應該還粘著孫連朋的血跡。」馬凱雖然是回答著趙菁,但是卻一直瞅著畢林森。
沒有人回答。
「你們看,吳士明接到勒索電話的時間是晚上六點五十分,而這個時候是那名伊朗舉重運動員剛剛第一把試舉結束,從這個時候到第二次試舉有2分鐘的時間,從第二次試舉到第三次試舉也有2分鐘的時間,加上這兩次試舉當中各1分鐘的更改重量的時間,總共有6分鐘,而停電發生的時候伊朗運動員還沒有第三次試舉,也就是說還沒到6分鐘。
「那個磁卡電話是在體育館外面四百米,我們想象一下如果一個人打完電話再趕到體育館內,再到舉重運動員的休息室關閉電源……想要在6分鐘之內做完這些那都需要小跑才行,而且還是在十分順利沒有意外的情況下。再者說,當時斷電只有三十秒鐘的時間,而且場面混亂,要在三十秒鐘的時間內完成尋找張威、針扎、撤離這一系列的事情,這個速度也夠驚人的。所以雖然孫連朋教練沒有人證明是在睡覺,但他的腳傷讓我將他排除了,因為他腳傷以後行進速度估計只能有正常人的四分之一,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在六分鐘之內完成這些,也更不用說是後面的行動了。
「是的。」馬凱肯定地回答,但並沒有看普伊莎。誰也不知道他是不忍心看還是不願意看。「因為如果我在俱樂部賓館的話,你們就沒有機會下手殺死孫連朋!」
說著,馬凱自信地看了一下這幾個人。「這一點想必各位都不會有不同意見吧?因為從普伊莎的興奮劑事件就能看出來,如果是外人根本就沒有機會給普伊莎下毒。」
「我也因此認為這個人的目的不僅僅是勒索錢財,他可能還有更深的意圖。或是針對普伊莎、或是針對畢林森教練、更甚至是針對康達俱樂部。但不論他的目的到底是哪一個,從他出的這四步棋來看都還沒有達到目的。
只見兩個人將電風扇擺在吳士明的床頭桌上,成九十度的角度對著吳士明的臉。然而並沒有打開開關,而是俯身調試著什麼。
「也正是這個時候,有人適時地將答案送到我面前了——方明亮教練給我提供了李海峰的比賽資料。」
「會不會是別人偷偷帶進來胰島素,嫁禍給孫教練呢?也或許是別人偷了他的胰島素呢?」趙菁問。
「那你剛才說——?」
「這些是普伊莎在被暗中投毒以前的交往經過。不可謂不細緻,不可謂不具體,但是很遺憾,雖然能將勒索者的範圍確定在這些人當中,但是卻沒有辦法進一步縮小範圍,因為每個人都有可能在聚會的過程中給普伊莎投毒。
「至於第二件令我奇怪的事情,就是陳娟如何被暗中服用了興奮劑。
人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表情。
這個提議無疑是最佳的,不論是吳士明還是其他幾個人都十分贊同。而馬凱看著眾人笑逐顏開的臉,心裏也輕鬆下來。
「在朱平死亡以後,我一直猜測兇手是怎麼進入朱平房間的,但其實我這個時候陷入了一個誤區——我總認為兇手是在朱平休息以後進入朱平的房間,但我遺漏了一點,在普伊莎和李海峰、趙菁將朱平扶進房間以後,她完全有時機趁人不備將胰島素注射進朱平的體內。那隻不過是短短的一兩秒鐘就可以完成,這在當時李海峰和趙菁都忙碌的時候你完全可以辦到。甚至在他們倆先出門的那幾秒鐘,你就可以將針頭刺進朱平的體內。因為我記得清楚,當時將酒醉的朱平扶進房間以後,是李海峰和趙菁先出來的,而普伊莎則晚出來十幾秒鐘。」
「是啊,在座的幾位在一起打麻將。但是各位發現這樣一個問題沒有,你們在一起打麻將也同樣沒有人證實。這一點和趙菁、李海峰的處境是一樣的。無非他們是兩個人,而你們是四個人而已。」馬凱微笑著瞅著眾人,調侃道:「你們兩方,到底誰說了假話呢?」
「是什麼特點呢?」趙菁好奇地看著馬凱,覺得馬凱的眼睛也並不是很小。人往往都是這樣,當注意到一個人的優點的時候,這個人的缺點也就無形中消失了。
「是啊,按照以前那幾次勒索的規律,這個勒索者都是在比賽之前採取手段,看來這次他不能得逞了。」畢林森笑著附和著老闆的話題,但同時也意味深長地看了馬凱一眼。
「那你到底怎麼找到線索的呢?」趙菁著急了,她迫切地想知道馬凱是如何發現問題的。
——吳士明就在總統套房裡休息,雖說是喝多了酒,但醒來的時候馬上就可以拆穿他的謊言。畢林森怎麼不擔心這點呢?
「5月4日,普伊莎觀看中超足球賽,吃的是李海峰準備的食品。
聲音雖然細微,但足以使其餘三個人的眼睛立時變得明亮起來,也都齊刷刷地瞅向馬凱,等著他做最後的判定。
說完,馬凱慘然一笑,眼中已然濕潤。「這是朱平的最後一句話,可是卻說給了一個傻瓜。他原本是要告訴我這個秘密,可我這個傻瓜卻沒有立刻明白過來。而當我明白過來的時候,他卻已經被害了……不過,也正是因為朱平的死,使得孫連朋徹底地暴露了出來。」
「如果你們很想欣賞方明亮的窘象的話,我還可以繼續播放下去,但事已至此,想必各位不忍心再看了吧。至少我現在都已經沒有興趣再和你們說話了,公安部門和國家體育局的人已經在外面等了許久了,現在該讓他們和你們說話了。」
馬凱木訥地說著,也獃獃地看著普伊莎。
在他們的臉上掛著和吳士明一樣的神情——期待、疑惑、興奮……
「興奮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只有趙菁的聲音還顯得有活力,而其他幾個人甚至連呼吸聲都已經消失了。
這一切讓馬凱忽然又想起第一次去普伊莎家裡的情景,當時她也是如此優雅地坐著,讓人覺得世上任何紛擾的事情都不會與這個美麗的女人有關,伴隨在她身邊的應該是微波蕩漾的湖水,應該是清爽宜人的花香,應該是天真無邪的微笑……
「因為朱平知道,孫連朋就是那個勒索者!」
隨著普伊莎的聲音,馬凱晃動了一下,似乎這一輩子他最怕聽到的就是這個溫柔的聲音。
「能幫我做件事嗎?」
「你這個騙子!你這個偽君子!你明明知道……
「這個神秘的勒索者不是別人,就是袁海文!」
畢林森眼中的含義馬凱自然讀得懂,其實包括其他幾個人的眼神馬凱也讀得懂。在這一刻,只需眼神的交流就會讓大家的心交流到一起,大家也都知道這個晚宴的目的read.99csw.com是什麼,於是都在笑著。因為越是開心地笑,就越會讓吳士明輕鬆。
馬凱嘆了一口氣,似乎是山窮水盡了。「那我們就暫時把孫教練的死因放到一旁,說說這個神秘的勒索者。對於這個勒索者,我十分肯定的是他就在我們中間。」
「吳總委託袁海文|做的葯檢,在張威的尿液里查出了雄酮的成分。」
「在當時我還沒有搞清楚,但是現在我明白了——方明亮是故意要讓我知道這個秘密。原因很簡單——這個時候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是把替罪羊拋出來的時候了。」
問話聲中張威垂下了頭,而普伊莎則面無表情,像是沒有聽見。只是獃獃地看著馬凱。
「你說的是事實。」馬凱一語雙關地說道。「雖然吳士明會揭露他們使用興奮劑的事情,但是有一種方法會讓吳士明永遠閉嘴。」
——畢林森、王國棟將吳士明扶到床上,頭衝著外面躺下。而普伊莎和張威則匆匆離去,但不大一會兒兩人又折身返回,各自的手上也多了樣東西:電風扇。
而這時,電視屏幕上電風扇已經開始運轉起來。
「難道不是孫連朋?」趙菁被弄糊塗了。
「5月17日,下午普伊莎和陳娟游泳、晚上和陳娟、朱平、李海峰一起吃火鍋。
馬凱說完,臉上流露出厭惡的神色,似乎這個案子讓他看到了太多的醜惡,也讓他經歷了太多的傷心,再也不想提及了。
「多麼奇怪的問話啊。」馬凱嘆了口氣。「朱平為什麼會對孫連朋這樣衝動呢?是的,當一個人得知自己心愛的女人是冤屈而死一定會悲憤交加的,但是他的發泄對象應該是那個勒索者啊,因為這一切是這個勒索者造成的。如果換做是我,我會憤怒地咆哮、咒罵著『我一定要找到你,要為陳娟報仇!』
馬凱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眼睛望著窗外似乎在回憶著幾天前的那個場面,而嘴裏喃喃道:「馬凱,我就喜歡和你喝酒。別人都他媽的是兇手!來,陪我喝酒,我告訴你一個大秘密。」
「又一個勒索者?這人是誰?」趙菁發問的時候,李海峰已經攻進了第二個球,碩大的電視屏幕上李海峰的身影正興奮地狂奔著。但在此刻卻根本無人注意,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馬凱身上,更準確地說是在他的嘴上。
「吳總,你先休息一下吧。」畢林森的聲音拔高了幾度,但即便如此也僅僅讓吳士明略微嗯了一聲。
「他們四個人的聽力都非常好,甚至是超出常人的敏銳。像普伊莎可以聽出對方發球的聲音;李海峰為了避免過於敏感的聽力,不得不在比賽的時候戴上耳塞;至於張威和朱平,我也在他們的隨身物品里發現了耳塞。要知道,李海峰和朱平都不會游泳、張威甚至都暈水,不會游泳的人為什麼天天把耳塞帶在身邊呢?」
沒有反駁,沒有冷笑,室內只是一片沉靜,似乎馬凱的分析絲毫沒有得到共鳴。這讓馬凱不由得嘆了口氣才繼續說下去。
而隨著馬凱的笑聲,電視屏幕上的畫面也改變了。
馬凱緩緩搖頭:「他當然不是自殺的,極有可能是被人殺害的。」
眾人禁不住都哆嗦了,因為馬凱學的正是當時朱平暴跳如雷的聲音。馬凱學得如此之像,讓眾人覺得似乎那個已經死去的朱平又站在了面前。
「那個和我們俱樂部有合作關係的藥品試驗室的袁海文?」吳士明吃驚地問。
他只知道,多年以後,當他看著數十年前的比賽錄像的時候,當他看到那個穿著超短裙在賽場上舞蹈一般比賽的女人時,他會如此刻一樣淚如泉湧……
「不過這些都是孫連朋死了以後我才想到的,因為在這之前我並沒有懷疑到普伊莎。正是孫連朋的死才讓這第五個勒索者出現在我面前。」
「讓我們在重溫一下朱平死之前的晚宴,在晚宴上除了朱平和孫連朋的爭吵以外,還有兩個人的爭吵也很有意思。那就是李海峰和方明良。
「但我始終想不出來兇手是怎麼知道孫連朋暴露了呢?因為沒有人知道我已經查出了胰島素的問題。難道他們未卜先知嗎?當然不是。因為除了我以外還有一個人知道這件事,那個人就是普伊莎!
「不光是畢教練,他也是勒索者之一。」馬凱看著屏幕上的方明亮,黯然地說。
「我清楚地記得,當伊朗舉重運動員試舉140公斤成功以後,按賽前報的重量就應該張威出場了,但這個時候王教練飛快地跑到裁判席去更改張威的試舉重量。」
「你啊,真是個單純的女人,你在俱樂部這麼久難道還沒覺得這些人的成績可疑嗎?」馬凱同情地看了眼趙菁,然後又像是自問自答一樣道:「也難怪,畢竟他們的手段太隱蔽了。」
「舅舅,您說得不錯,這幾起勒索案已經水落石出了!」馬凱說著,端起了酒杯。
馬凱清了一下嗓子,也借這個動作將一聲嘆息發出,然後說道:「當看到孫連朋死在江畔時,我的大腦一片混亂。就在孫連朋暴露的時候,他突然死去。如果不是被殺,那死得簡直也太湊巧了!所以我第一個感覺就是孫連朋也如朱平一樣被殺人滅口了。
「畢教練、王教練、伊莎、張威。」馬凱叫著這四個人的名字,唯獨沒有叫趙菁。「麻煩你們四位把吳總扶到總統套房去休息吧。我和趙菁單獨說幾句話。」
馬凱長嘆一聲:「他或許沒有參与具體的勒索,但是他無疑是知情人。」
說著,馬凱走到了窗邊,推開窗戶大口地呼吸著空氣,似乎屋內已經被興奮劑的氣味薰得渾濁不堪了。
馬凱自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眼淚又欲流出,他急忙仰起頭,半晌才喃喃問道:「你為什麼要和興奮劑沾邊啊……」
「不過這些都只是我的感覺,真正要確定朱平的死因那是要有證據的。
「因為我那樣說了以後他們就都能出去,他們喜歡結伴而行,那我就遂他們所願啦。」馬凱翻著腫眼泡笑答。
這句話的含義再清楚不過,不光是普伊莎瞪大了眼睛看著馬凱,連趙菁也吃驚萬分!
馬凱笑著向王國棟和張威看去。
琢磨不出來的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聽人講解,趙菁知道這個道理。於是她不再去看畢林森,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馬凱。
話音剛落,幾個人的目光就齊刷刷地對準了趙菁。
隨著她的話語,電視機中也傳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說起來其實很簡單,只要我們換個思路就好。按照常理我們總是想象兇手是下了車把孫連朋扔進水裡,但實際上兇手不用下車的。」馬凱笑道。
「張威遇刺事件的始末大家都很清楚,我就不在這裏細枝末節的陳述了。在案發之後我也立刻對各位進行了詢問,但是不得不承認這次事件同樣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預謀,幾乎挑不出半點破綻。
趙菁等到馬凱再次開口說話已經是十分鐘以後了。送吳士明回房休息的四個人剛剛返回,馬凱放下酒杯,熱情地招呼四人就座。
「那就是俱樂部被勒索的事情有了突破。」吳士明認為這點可能性比較大,因為到目前為止那個勒索電話再也沒有打過來。李海峰和方明亮早已經隨隊前往賽場,如果有什麼意外早就會有動靜了。
「但是這個勒索人卻忘記了一點——越是看起來無懈可擊的陰謀,越是有著巨大的漏洞。當然,這個漏洞是在我們的盲區,時常被我們視而不見。就比如我,開始並沒有看到這個盲區,但是也有一個疑問一直在我腦海里。
「那快說說吧,難道你要把我灌醉了,在夢中告訴我?」吳士明迫不及待,他很想早些知道這些天以來所受的折磨是拜何人所賜。
想到這裏,吳士明又看了一下手錶,距離比賽開始只剩下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按照比賽前的正常準備時間來判斷,此時李海峰應該正在球場上做準備活動,這種情況下勒索人要是想下毒那簡直是異想天開了。
「什麼意外?」趙菁發問。從她的表情來看,她已經十分相信馬凱的推理了。
雖然已經有了思想準備,但吳士明仍然欣喜異常。看著馬凱和眾人舉起的酒杯,他自然也樂於在此時一飲而進。
馬凱向眾人環顧了一下,視線最終落在王國棟和張威的身上。「只有一個可能,你們提供的尿液作了手腳。」
「這是他第一次向我暗示,只不過那個時候他說得並不明顯而已。
「因為張威的狀態很好,根本不用那麼小心謹慎,直接衝擊世界紀錄就好。」王國棟振振有詞。
其他幾個人也將詢問的目光投向馬凱,但他們好奇的是馬凱如何將這個謊說得圓滿。
——畢林森的座駕是福特F系列皮卡,除了前排轎車一樣的配置以外,後排則是貨箱。
「多麼奇怪啊,既然方明亮如此認定李海峰賭球的事實,為什麼不用其他的渠道去揭露呢?他可以向相關部門舉報,也可以向吳士明舉報,即便這兩種方式都不妥當,他也不至於在這種情況下說出來啊?
「我最初也懷疑過,但是看到孫連朋換胰島素的表情后我就排除了這個可能性。因為孫連朋換胰島素的時候神情很自然,明明是一周才會用完的胰島素一天就用光了,這不是很奇怪嗎?但是他一點也沒流露出驚異的樣子。這說明什麼?只能說明他知道這管胰島素用過了。不過隨著這個疑問的解開,另一個疑問又縈繞在我腦海里——兇手是誰呢?」
「在我懷疑朱平是被謀殺,但並沒有發現孫連朋的胰島素問題時,我的眼前就閃出了李海峰和趙菁的形象。因為他們兩個人從一開始就處處透著嫌疑,無論是刻意掩蓋兩人的關係還是趙菁忽然暈倒,還是朱平死的當晚兩人同在一起,都令人生疑。
馬凱瞅了一眼張威,笑道:「自然還有其他的證據。我仔細研究了這幾名運動員的訓練日誌,發現他們的訓練成績和比賽成績相去甚遠。像張威訓練的成績只達到抓舉140公斤、挺舉170公斤。而他保持的世界紀錄是多少?抓舉150公斤、挺舉184公斤!訓練水平是比賽成績的保證,你能想象一個人在比賽的時候能舉起比平時重出二三十斤的杠鈴嗎?偶爾一次還可以用超水平發揮來解釋,但十幾次都是如此正常嗎?至於朱平和陳娟的五周跳也是這樣,他們從兩年前開始練習五周跳的這個超難度動作到現在,除了在歷次世界大賽上均成功完成以外,在訓練中,這個動作的成功率不足10%。甚至於四周半跳的成功率也只有25%,訓練中完成更多的則是三周半跳和四周跳。在平時都很難完成這個動作,為什麼一到比賽的時候就能輕而易舉地完成呢?」
「你的意思是李海峰沒有問題?」當馬凱的聲音沉寂下來的時候,畢林森低沉地問道。
而隨著趙菁的聲音,畢林森和王國棟臉上顯出了笑容。
「所以我認為,這個神秘人物一定還會有後https://read.99csw.com續的手段。」
「而在朱平被害之前的晚宴上,他則是很明顯地道出了李海峰的內幕!
「第一件就是肌肉鬆弛劑。勒索者用肌肉鬆弛劑來代替所謂的遮蔽劑有兩個目的,首先是起到引誘吳士明上鉤的作用。其次呢,陳娟服用了肌肉鬆弛劑以後,比賽中肯定會出現失誤,那麼就自然形成退賽的現實。不過我猜測勒索者的本意只是希望陳娟受傷退賽,沒有料想陳娟卻出現了這麼嚴重的事情,以至於死亡。也就是這個意外,讓朱平、孫連朋激發了矛盾。
「是的。我們以前一直認為勒索者在我們內部,都疏忽了袁海文這個人。但其實她才是真正的勒索人。他不但有動機,而且有足夠的條件使得我們運動員的葯檢呈陽性。」
「4月29日,普伊莎和陳娟在上島咖啡廳聚會。
「——當李海峰陪朱平喝酒的時候,方明亮幾乎是突然爆發一樣開始了對李海峰的訓斥,而且還很直接地說出李海峰賭球的事情。後果不難想象,兩個人劇烈地爭吵起來,而更令人咂舌的是,在這個場合方明亮還扇了李海峰一巴掌。
「其實很多事情是很簡單的,只不過我們在思考的時候人為地把它弄複雜了。就象這幾起勒索案。」馬凱神神秘秘地說,順便瞅了一眼普伊莎、畢林森等人。
而在兩個女人相互對視的時候,馬凱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沒事,畢林森他們離開以後張警官就把吳士明移到另一個房間了,現在恐怕在酣睡中還做著美夢呢。」馬凱長嘆一聲。「只不過醒來的時候,他會發現這其實是一場惡夢。」
吳士明哈哈大笑,外甥的表情更印證了自己的判斷。「如果不是好消息,你肯定不會這麼輕鬆的表情。而且你們當偵探的不是歷來都要在最後才透露好消息的嗎?」
「5月11日,俱樂部在香格里拉飯店聚會。除了在座的以外,吳總、方教練、李海峰還有三位已經死去的人都參加了。
「說到這裏,我不得不讚歎一下勒索者的超人智商,顯然他的大腦和我是同等狀態下運行的。所以他找了一個替罪羊,並且把替罪羊慢慢暴露在我的面前,讓我幾乎認定你和李海峰就是勒索者。」
「馬凱——」
「進球了!」普伊莎的聲音清脆地響了起來。
馬凱知道普伊莎現在一定在看著他,但馬凱不願、也不敢去看普伊莎的眼睛。在馬凱的腦海里普伊莎的目光是那麼的溫柔可愛,他不敢接受那雙美麗的大眼睛里出現虛假、做作的神情。
「第一次是在訓練場上,他說了一句很曖昧的話『要是我估計得沒錯的話,李海峰這場球又會大放異彩了。』當時我很奇怪,於是便問他既然還擔心他的狀態不好,怎麼還認為李海峰會有出色的發揮呢?然後他神神秘秘地甩了一句——你要是有空看看以前的比賽錄像,或許就能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說了。
電話里馬凱的聲音很是興奮,而且語調中洋溢著輕鬆和快樂,但卻始終沒有告訴他舉行宴會的原因。
「現在該是揭示謎底的時候了吧?」普伊莎笑盈盈地問馬凱,也有意無意地看了趙菁一眼。
王國棟的嘴唇動了幾下,但最終還是沒說出話來,只是把臉扭向一邊,用這副表情來表示對馬凱的不屑。
「你是說嫁禍給李海峰?」趙菁有些懂了。
「這個我當然知道,但那是為了贏得比賽而做出的調整。」馬凱冷冷地打斷了王國棟。「而你在現場作出的調整確是古怪至極!張威的三次試舉重量分別是141公斤、146公斤和151公斤,可以說這是很符合舉重比賽規律的——每次遞增5公斤,這樣既能讓運動員逐漸適應,也能按計劃地打破150公斤的世界紀錄。當時伊朗運動員雖然舉起了140公斤的杠鈴,但是誰都能看出來這名運動員是強弩之末,根本不可能再舉起141公斤了。在這種情況下,讓張威在此刻出場,舉起141公斤先保證有個成績,而且這很可能就是冠軍的成績,這樣安排是最穩妥的不是嗎?
「——吳士明既然知道張威已經被注射興奮劑了,賽后也肯定會被查出葯檢陽性,那就肯定不會再支付勒索金。換句話說,勒索就沒有意義了。
「即便李海峰有口難辨,但吳士明不會這麼就範啊。他知道這幾名教練員和運動員服用興奮劑的內情,只要他將這些說出來,這些勒索者如何能洗情干係呢?」趙菁找出了問題所在。
「你說吧,或許這是我最後一次聽你分析案情了。」普伊莎盯著馬凱的眼睛柔聲說道。聲音很細微,但卻像針一樣將馬凱的眼睛刺了一下,馬凱深吸了兩口氣才勉強將眼睛再度睜開。
「我清楚地記得,當停電發生后沒有幾秒鐘,以我的判斷能力應該在五秒鐘之內,我就聽到了張威的慘叫聲。這五秒鐘讓我百思不得其解——張威所處的位置距離漏電保護器足有二十米,當時休息室里人很多,而且停電以後亂作一團,這個行刺者僅僅用五秒鐘的時間就能既快速又準確地奔到張威身旁,這簡直不可思議。而昨天,我也在那裡進行過試驗,無論我事先怎樣精確的準備,我都無法在五秒鐘之內準確無誤地完成行刺。這說明了什麼?」
「而如果按照張威遇刺的時間來分析,從他『被人注射興奮劑』到檢測出來,還沒有到六個小時。這就說明張威早在比賽之前就已經服用了雄酮,賽場上『被人注射興奮劑』完全是掩人耳目。」
馬凱說著,將目光投向畢林森。「以前我只是認為興奮劑帶來的傷害只是對運動員身體上的,但現在我才知道,興奮劑還能讓人變成罪犯、變成殺人兇手!它是個惡魔,它把人變得醜惡、變得失去人性!」
「被害?」王國棟吃驚地問。「孫教練不是自殺的嗎?」
「當然不是。普伊莎、張威、朱平和李海峰四個人雖然項目不同,但是卻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正是這個特點讓我懷疑他們服用了興奮劑。」
「是啊,真可謂是好事成雙,看來這場比賽我們大有希望呵。」畢林森馬上附和著。
而一瞥之下,馬凱的心忽然疼痛起來。在他對面,普伊莎正用一種複雜的表情看著他。她嘴唇輕輕翕動著,臉上也似乎掛著微笑,但那微笑裏面帶著些許憂鬱,帶著些許傷感,除此以外好像還帶著輕鬆和解脫。那眼神似乎在對馬凱輕言細語——說下去,我在聽著呢。
「我昨天和馬凱在一起。」普伊莎看了眼馬凱,弱弱地說了一句。
馬凱沖普伊莎點點頭。「是啊,我當初也是這麼想的,所以當兩份葯檢報告完全相同以後我也就沒有細細琢磨。直到陳娟出事以後,我再次向我那位朋友求證的時候,才發現了我的疏忽——我沒有留意到雄酮這種藥物的性能。
「是的。我記得在張威的事件發生以後,我對眾人依次進行聞訊,當和他交談的時候,孫連朋清楚地告訴我他的血糖指標還不是很高,這一管進口胰島素可以用一個禮拜。可為什麼一夜之間他就用了一管胰島素呢?顯然不會是注射進自己的體內,那樣的話恐怕死的就會是他了。那麼這管胰島素去哪裡了呢?
「那他們怎麼拿回電風扇呢?如果不拿回來,警方看到這個也會猜出來的啊?」
「我也曾認為自己是搞錯了,但是將你們兩位排除在外以後,卻怎麼也無法解釋行刺的速度問題。
「如果說針對普伊莎或者畢教練,他的目的就應該是使他們倆身敗名裂,但是目前興奮劑事件並沒有調查清楚,還達不到他的企圖。
特別是看到吳士明笑容燦爛的時候。
「但是你呢?卻將張威的試舉重量一下子增到了151公斤!這是為什麼?」
「揭露一個人的秘密是要有原因的,只有當利益發生衝突的時候這樣做才有必要。出於正義的揭露是因為不能違背良心,出於私心的揭露是因為危害到自己的利益,出於報復的揭露是因為仇恨在心。這是人之常情。但是方明亮僅僅因為酒桌上的幾句爭吵便揭露出李海峰的秘密,這不是太過於幼稚了嗎?而且這次爭吵完全是方明亮引起的,他如此衝動的背後隱藏著什麼目的呢?
說著,吳士明指著電視屏幕又道:「至少我知道這個勒索電話不會打來了。」
——當又飲進一杯白酒之後,吳士明似乎已經不勝酒力,雖然仍努力睜著一雙醉眼,但誰都看得出那雙眼睛里沒有了一點精神。
「但正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在朱平死的第二天我就發現了一個線索。
吳士明的聲音打斷了馬凱的沉思,他重又將笑容掛到臉上。
除了趙菁。
馬凱收起悲戚,堅毅的表情又重回臉上。
「是的,我和三位教練確實在一起打麻將了。」張威重申了一句,而畢林森和王國棟也頻頻點頭。
倒是畢林森輕咳了一聲后開口道:「馬凱,先別說得那麼肯定,有可能這隻是巧合而已。再者說教練員的策略也不是任何時候都是正確的,各種體育比賽臨場指揮有錯誤的情況很多,不能用這一點來懷疑王教練和張威啊。」
說著,他同情地看了一眼張威,又道:「朱平和張威一樣,是不得已捲入了這場陰謀之中。他們或許只是想利用興奮劑提高成績,但是事態發展到勒索,就使得他們身不由己了。陳娟無疑是被蒙在鼓裡的,而朱平也並不知道陳娟服用的是肌肉鬆弛劑,他以為只要秉承教練的旨意去做就會平安無事,但當他得知陳娟服用的是肌肉鬆弛劑、也因此而死的時候,他知道自己受騙了。」
隨著說話的聲音,他感覺自己臉上的笑容更濃了。但與此同時他忽然間在心裏湧上一股悲憫,這悲憫是來自對舅舅的同情。
馬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介紹完這些,馬凱環顧了一下四周。
隨著吳士明的手指,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電視屏幕。
「可是當普伊莎的事件發生以後,吳總已經讓袁海文對這幾名運動員進行葯檢了,結果所有的尿液樣本中都不含興奮劑的。難道袁海文搗鬼了?」趙菁的思路開始飛轉。
「這怎麼了呢?」趙菁雖然沒有明白,但是她卻知道馬凱所說是對的。因為她注意到,當馬凱說這番話的時候王國棟的臉頰抽搐了一下。
趙菁疑惑地看著這一切,無論怎麼琢磨也想不出這其中的奧秘。
趙菁忽然感到一陣寒顫,因為普伊莎的目光里竟然帶著很明顯的敵意。她禁不住向馬凱看去,她越發覺得馬凱是她現在最能信賴的人了。而正當她向馬凱看去的時候,馬凱也開口了。
「陳娟的事件中最令我奇怪的有兩件事情。
「雖然暫時查不出勒索者,但我卻能感覺到這個人很不一般,可以說智商是非常之高。而他接下來所作的事情也印證了我的這個判斷。
他清楚,好戲是開始上演的時候了。
「李海峰和趙菁雖然說都在家裡,但是卻九_九_藏_書根本沒有人來證實這個說法。而孫連朋教練的腳扭傷了,據他說是在睡覺,不過也同樣沒有人證實。其實在最初我並沒有懷疑孫連朋,因為在張威被刺的事件中,我起初認為勒索者是一個行動敏捷的人,而孫教練腳受傷了根本就不可能完成這麼迅速的事情。但是如果確定了王國棟和張威的合謀之後,孫連朋也就逃脫不了干係了,因為他雖然行動不便,但卻不影響他打那個勒索電話。」
「這也正是他們的高明之處。他們設定了電風扇的開啟時間,然後離開。當電風扇開始工作的時候,他們正在宴會廳里飲酒暢談,這樣就造成了沒有作案時間的假象。」
馬凱的話顯然起了連鎖反應,王國棟附和著道:「馬偵探說得對,昨天晚上我們三個人再加上方明亮教練一直在打麻將,只有普伊莎、你和李海峰不知去向了。」
「關於這個就不用我們操心了。現在袁海文已經坐在了張警官的問訊室里,等一會兒張警官來的時候我們就一清二楚了。現在,我們應該好好享受這個才是。」說著,馬凱將酒杯舉了起來。
馬凱停頓了一下,利用這一間隙給了眾人微微一笑:「第二種可能就是這次勒索、針刺張威的行動是由兩個人完成的。」
「這個悲慘、醜惡的故事始作俑者就是康達俱樂部的老闆、我的舅舅吳士明!」馬凱苦笑了一下。「不妨我替你們把這個故事回憶一下吧,或許痛苦的回憶才是內心最好的洗滌劑。」
「在我剛接手這個案子的時候,對於勒索者如何投毒的問題傷透了腦筋,現在回想起來真是鑽了死胡同了。其實簡單得很,因為他們都是勒索者,同夥之間哪裡還需要投毒呢?在需要粉墨登場的時候自己喝上一口就萬事大吉了。他們唯一投毒的對象就是你——趙菁,令人尊敬的畢教練在你的訓練用水裡摻入藥物,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讓你身體出現虛弱的癥狀,而你和李海峰自然也成了他們轉移目標、甚至嫁禍的對象了。」
「雄酮這種藥物顯效很慢,至少需要在比賽前一天服用,這樣到比賽的時候才有作用。而在尿液中顯示出來至少在服用后六個小時以後。
吳士明環顧著這幾個人——畢林森、普伊莎、王國棟、張威、趙菁,這幾個人都微笑著起身相迎,而且臉上的笑容不單單是禮貌的微笑,看起來都是發自內心的。但是吳士明更想看到馬凱的臉上也展現出這樣的表情。
「他們在幹什麼?」趙菁問的時候這幾個人已經開始向門口走去。
四周頓時響起驚呼聲,當然最真實的驚呼聲發自吳士明之口。
「他們和吳士明可以說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勒索俱樂部對他們有什麼好處呢?而且勒索的這些錢對他們來說也不是很大的數目啊?」趙菁問道。
馬凱的臉上並沒有驚訝的神情,反而帶著笑容,似乎畢林森的這一席話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馬凱沖趙菁點點頭。「既然他們有這個念頭,那我就成人之美了。所以在昨天晚上,我告訴普伊莎——吳士明使用興奮劑的事件後天就會暴露。然後又故意安排今天的宴會,我猜測勒索者一定會利用這個時機下手除掉吳士明,否則便來不及了。
「你們?難道普伊莎——」她說不下去了,或者說不敢說下去了。
「你給大同百貨打個電話,告訴他們不用去我家安裝窗帘了。」普伊莎的聲音哽咽了,稍停片刻苦笑道:「原本我想把我家的落地窗都裝上厚厚的窗帘,現在沒那個必要了。」
「當然。就如畢教練所說的,如果不抓到他們殺人的證據,我的這些推理只是空中樓閣呢。」馬凱笑答。
「你們這麼看我幹什麼?」趙菁發現這幾個人的眼神里都充滿著和普伊莎一樣的敵意。
「嗯,也有這個可能。」馬凱傻乎乎地笑著。「如果你們幾位昨天晚上確實打麻將,而趙菁和李海峰也確實約會的話,那麼就沒有人有作案時間,孫連朋的死因只能是意外身亡。」
「但到底能不能在六分鐘之內做到這些呢?為了更進一步破解這個謎題,我便親自做了試驗。我從磁卡電話的位置跑到體育館,進入大門再穿過幾個過道,最後到運動員休息室關閉電源,總共用了五分鐘的時間。從這個實驗來來看,六分鐘的時間還是有富餘的,但是我需要提醒大家的是,我這一路是飛跑過去的。
「會不會是馬凱已經破獲了這起勒索案,故意要給我一個驚喜呢?」吳士明對這個猜測越來越確信,於是當他走進宴會廳的時候臉上也掛滿了笑容。
「特別是當我琢磨兇手是如何進入朱平房間的時候,發覺只有李海峰和趙菁才有可能從陽台潛到朱平的房間,因為他們的房間和朱平的房間只是一牆之隔。不但能悄無聲息地過去,而且還能很方便地清理掉足跡。
「他們在利用電風扇殺人。」馬凱蔑視地瞥了一眼這幾個人,繼續說道:「將電風扇以這個角度對準吳士明的頭部吹風,強大的空氣流動在這種情況下造成真空狀態,就象我們在被迎面吹來的強風吹得呼吸困難一樣,吳士明在這種情況下很快就會窒息而死。」
「那吳士明不會有事吧?」趙菁問。
「如果是針對俱樂部,那麼他目前的手段力度還不夠,僅僅憑一個興奮劑事情就想讓俱樂部傷筋動骨有點天方夜譚了。
只有電視中傳出的歡呼聲回蕩在空氣之中,但那歡呼聲卻將室內的空氣變得更加沉悶壓抑。
「你們、你們都服用興奮劑了?」趙菁吃驚地看著普伊莎和張威。
她雖然也是笑著,但心裏卻充滿了疑惑。在她看來,這幾個人似乎配合好了一樣,在刻意營造著一個無比歡暢的局面。但她卻搞不明白這背後的目的是什麼。
他沒有失望,精神煥發、喜氣洋洋的馬凱馬上就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趙菁越來越是不解。而半個多小時以後,她的不解變成了驚詫。
「但你不是說在駕駛室里,即便兩個人也使不出這麼大的力氣來嗎?」趙菁問。
馬凱說著揉了揉腫眼泡,眼睛變得大了一些,而在繼續分析的時候眼神中的笑意也更濃了。
普伊莎依舊沒有說話,在馬凱眼睛的餘光里這個美麗的女人仍然姿態優雅地坐在沙發里,修長的小腿併攏微微傾斜著,那隨意的姿勢似乎讓人感到對面是一個相熟的老友。沒有絲毫的做作,也沒有半點輕浮的味道。一襲墨綠色的長裙將她美麗的包繞著,配合著桃紅的地板底色和她白皙的面頰,象是一幅絢麗的油畫。
「這些舉動顯然不是因為勒索不成、惱羞成怒之下所作出的。
「從哪裡開始說呢?」馬凱雖然衝著普伊莎說,但卻是自問自答。因為沒等普伊莎再說話,馬凱已經回答了。「那就從孫連朋教練被害開始說起吧。」
「不用問他們了,這事情都是難以啟齒的。任何一個運動員都不想自己的運動成績和興奮劑沾邊,哪怕真的服用了興奮劑他們也會欺騙別人,當然在心裏欺騙自己。」馬凱幽幽回答。「因為金牌、冠軍、世界紀錄的誘惑足以讓他們鋌而走險,而這些成績所帶來的物質又讓他們喪失了本性。而且不光是運動員,連教練員也是如此,甚至連俱樂部的老闆也是樂此不疲。」
「你是說——」趙菁明白過來,但那個「死」的音卻怎麼也發不出來。
「『你明明知道』這句話很有意思不是嗎?孫連朋明明知道什麼?」馬凱將手攤開。「朱平沒有說出來,因為他被孫連朋的一句話給打斷了。那句話大家更是清楚——朱平!你瘋了嗎?你媽媽看到你這個樣子她會怎麼樣!陳娟已經不在了,我們都知道你難過,但你還有母親啊,你要為你身邊的人負責任。
「可我覺得你這個分析不成立的。如果這事情是我們做的,那麼在張威進行第一次、哪怕第二次試舉之後打勒索電話和針刺也可以啊!張威可以佯裝試舉失敗,也一樣沒有成績,就不會進行葯檢的。而這個時候還有第三次試舉,張威依然有取得名次的可能性,吳總一樣會忌憚這個勒索電話的。」
虛假的笑容可以溫柔地殺人,但真誠的笑容卻最容易受傷。雖然他知道舅舅做了什麼,為了正義他也心甘情願用虛假的面目來欺騙舅舅,但不知道為什麼,再此刻馬凱卻覺得吳士明純真得像一個孩子,馬凱看著其他人的時候竟不由得升起一陣陣厭惡。
聞聽馬凱此言,眾人都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凝神細聽。
但馬凱知道,這些都只不過是假象。這些人都在心照不宣地配合著他,一起欺騙著那個可憐的人。
一道無形的牆早已經他們遠遠地隔開。
普伊莎又看了一眼馬凱,但看到的仍只是男人的背影。「我還曾經想和你一起,甚至不需要花前月下,不需要汽車樓閣,只要你在我身邊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但、但或許是報應吧,興奮劑讓我得到了許多,但最後也把我的所有都奪走了,甚至是我的愛情。」
吳士明越來越搞不懂馬凱了。從昨天接到馬凱的電話開始,他心裏就充滿了疑惑。
「大家一定不會忘記那一幕——在得知陳娟服用的不是遮蔽劑、而是肌肉鬆弛劑以後,朱平的反應是極其驚異、甚至發展到對孫連朋暴跳如雷的地步。」
馬凱翻了翻腫眼泡,擠出一絲笑意,但口中的話卻一點輕鬆的感覺都沒有。
「按照這個思路,我幾乎要認定他們兩個人是兇手了。但是除了不知道他們用什麼方法殺死朱平以外,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這兩個人因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呢?
趙菁吃驚地看著馬凱,她搞不懂馬凱為什麼要這麼說。他明明知道自己有不在場的證據的!
「可憐的朱平,難道他真的也參与這件事了嗎?」趙菁問。
「是的,他就是第三名勒索者!」馬凱肯定地回答。
「沒什麼事情。」馬凱的回答讓趙菁更加莫名其妙。
「這不是有可能,而是事實。」馬凱肯定地說道:「而且我能肯定的是,你們的這個計劃還出了一點意外。也正是這個意外讓我開始懷疑你們兩位了。」
「是什麼事情讓馬凱這樣興奮呢?難道是殺人案破了嗎?」吳士明隨即否定了自己的判斷,如果是那樣的話公安機關也應該會通知他的。
馬凱嘆口氣后,按了一下遙控器,畫面靜止下來。
其實,還沒等馬凱說完,這四個人已經站了起來,在馬凱的又一句叮囑聲中扶起吳士明向門口走去。「一定注意安全啊,吳總喝那麼多酒,千萬別摔了碰了。」
「所以他們這幾次勒索都是大肆宣揚,弄得俱樂部里憂外患。不但債主紛紛上門,而且證券市場也損失慘重。而他們則在背地裡積極行動,加上吳士明不得已向他們轉手的俱樂部股份,我猜想這幾個人聯手擁有的股份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五十一,能夠輕而易舉地佔有康達俱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