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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安南光復 第五節

第三章 安南光復

第五節

「哦?此話怎講?」張輔一愣,隨即追問道。
「登城!」見通途打開,黃中狂嚎一聲,將頭盔一扯而下,帶著親兵從坍塌的城牆廢墟處向內猛突。
「這有何難?」沐晟一笑道,「他要決戰,我等應戰便是。眼下朝廷二十萬大軍齊聚於此,何俱安南那點子蠻兵?」
「大家怎麼看?」張輔又轉身徵詢帳下部屬的意見。
張輔臉色鐵青。不過他很快鎮定下來,並開始判斷形勢:此炮在之前的戰役中從未出現,今日開戰以來也只響了這一次。由此可知,安南雖有此利器,但數量必極為稀少,並不足以扭轉戰局。但是,剛才這一炮,卻對將士們的信心造成了極大的影響。眼下當務之急,是要儘快穩定軍心。
「識時務者為俊傑!」劉俊微微一哂,隨即跟著兩位主帥的步伐向內走去。黃福與陳洽相視一笑,亦快步跟上。
「多邦算什麼堅城?」沐晟仍是一臉不在乎,「若在安南,這多邦也確實是個重鎮了。可與咱中國相比,其恐連一普通府城都不如。此番我從雲南帶了幾百門火炮。加上兵主這邊的,總數在千門以上。千門火炮齊鳴,何愁轟不塌多邦城牆?」
「神機將軍羅文何在?」張輔高聲大叫,一名偏將即刻閃到身前。
經過一整天的廝殺,直到太陽快落山時,戰事才告結束,多邦終於落到了明軍手中。戰鬥的最後時刻,酋帥梁民獻、蔡伯渠合兵突圍,張輔鍥而不捨,一路圍追堵截,終於在傘圓山下將他們擒獲。經此一戰,安南軍主力盡數覆沒,連戰象也被明軍繳獲了十二頭。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城陷之前,黎氏父子見勢不妙,率著所謂的「侍衛上直軍」衝破了明軍堵截,奪船渡過洮江,向老巢清化方向逃去。
「不要走圍三闕一的老路了,直接四面合圍,讓蠻子上天無路、遁地無門!」
張輔要扶,沐晟卻不為所動,仍強自將禮行畢,方起身笑道:「兵主是一軍統帥,晟僅為副將,今初次會面,自當行禮參拜,此乃軍中綱紀,豈能驟違?」
「沐帥請!」兩人寒暄罷,張輔側身一讓,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張輔一望,他所在的大街前方,幾隻大象在象奴的驅使下正隆隆開了過來。明軍突逢此龐然大物,一時有些慌亂,只見象鼻左右甩動,幾個兵士猝不及防,被卷向半空,象背上的弓手也接連放矢,不時有明軍中箭倒地。
明軍開始調整炮口,並向方才向張輔開炮的北門城頭方向瞄準。這其間,安南軍又打了兩炮,但都未能擊中張輔。待到準備開第三炮時,明軍火炮已調整完畢,王友一聲令下,全部火炮一起開火,隨著炮聲接連響起,多邦北門的城樓轟然坍塌,那門火炮也終於停止了攻擊。
「這如何使得,沐帥快快請起!」見沐晟如此,張輔趕緊上前,要扶沐晟起來。沐晟乃開國元勛、黔寧王沐英之子,世襲西平侯,沐家奉皇命世鎮雲南,地位形同一方諸侯,他的禮張輔還真有些不敢受。
一擊得勢,接下來就順暢多了。在明軍的奮力猛攻下,一個又一個口子被撕開,其餘沒塌的城牆也被接連突破,安南軍的抵抗越來越無力,終於,半個read•99csw•com時辰后,多邦北門被明軍攻陷了!
眾文武要員七嘴八舌,也都贊同沐晟之議,張輔遂不再猶豫,當即握拳砸向帥案,隻然起身道:「好,便照沐帥之議。諸位下去后抓緊準備,二日後正式攻城。此戰務必要全殲城中蠻兵,生擒黎氏父子,爭取畢其功於一役!」
見敵炮被打爛,明軍大陣響起雷鳴般的歡呼聲,張輔再次下令,繼續發炮轟城。過了小半個時辰,北門左側的一大段城牆再也經受不住連番炮擊,終於出現塌陷。
待進中軍大帳,氣氛便肅穆起來。張輔的帥椅在帳內正中,旁邊則是沐晟的座位。眾人肅揖畢,兩位主帥落座,張輔簡要地介紹了一下東路軍兩月征戰,尤其是近幾日攻打多邦的形勢,末了問沐晟道:「現黎酋父子屯重兵于多邦,本帥佯攻數次,感覺其心志甚堅,竟欲據此城與我決一死戰。如此形勢,沐帥可有破敵良策?」
「沐晟拜見兵主!」一見面,沐晟便一拱手,對著張輔行了個大揖。
張輔見狀,遂呵呵一笑,當即牽過沐晟左手,二人聯袂向中軍大帳方向走去。
「破城為下,全殲敵軍方是上策。縱是黎酋要做困獸之鬥,那也顧不得了」
巷戰進行得十分激烈。城內的守軍倒是十分頑強,由於明軍已將所有外逃路口悉數堵死,他們走投無路之下,只要不想投降,就唯有拚死反擊。一時間,多邦城內的每一間房、每一條街,都成了兩軍廝殺的戰場,無數的明軍和安南士兵操持著各式兵器,近身肉搏在了一起。
兩日後的清晨,明軍將士全數出營,千門火炮也都按照事先布置,被分別安放在多邦西、北兩大門之外。隨著張輔一聲令下,各式火炮齊聲作響,無數炮子飛出炮膛,朝多邦城頭傾瀉而去。
張輔進城不久,沐晟那邊也打開西門,殺入城內。此刻,安南守軍在金吾將軍梁民獻、蔡伯渠的統帥下,也分兵迎上,對明軍展開抵抗。
明軍打前鋒的是都督僉事黃中。黃中在芹站歿了陳天平,回國后被革職拿問。朝廷決意出兵后,由廣西行營總兵韓觀做保,又把他與呂毅從獄中提了出來,戴罪立功。黃中脫得牢籠,將害自己入獄的黎季犛恨了個半死,此番攻城,他主動請為先鋒,要第一個殺進多邦,將黎家父子千刀萬剮!
「哦?沐侯到了嗎?」張輔精神一振,立即道,「趕緊回營,準備迎接!」說著,他便匆匆向營中走去。
「豈敢,豈敢,兵主先請!」沐晟慌得連連擺手。
都指揮蔡福一馬當先。他一邊向前,一邊連聲大喝,手中大刀連連揮舞,立刻將面前掃出了約一丈寬的空地。在他身後,明軍將士接踵而上,頃刻間便打開了第一個口子。
「率神機銃手上前,向戰象開火!」張輔大聲下令。
「慌什麼!」張輔一聲大喝,將朱廣罵得回過神來,「馬上把畫像拿出來蒙到馬上!」原來進安南前,張輔便料到黎季犛或將用象兵作戰,因此事先作了一批蒙馬套,並讓畫師將其全畫成大象模樣,以迷惑戰象。
「兵主,的確是從城頭打過來的,我剛才看見了城頭的火光!」朱榮這時也跑了過九*九*藏*書來,上氣不接下氣地道。
戰象皮糙肉厚,火銃傷不了它。但大象天生害怕火光和巨響。三百支神機銃同時開火,耀眼的火光和震天的響聲混雜一起,戰象頓時受驚,紛紛掉轉方向,向後狂奔而去。只見一片血肉橫飛,緊隨戰象之後的安南勁卒頓時一片哀嚎。
望著二人的背影,黃福捋捋顎下鬍鬚,意味深長地對身旁陳洽和劉俊輕聲道:「久聞雲南沐侯面相敦厚,腹中卻頗有韜略。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見張輔這麼說,眾人盡皆失色,劉俊本也想勸,但見其面容堅毅,也只能禁口,轉而催促王友趕快開炮。
「那也是沒法子的事。既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總之能全勝就好!依我看,此戰不應太顧忌傷亡,當一不做二不休,全軍合圍多邦,一條生路也不要給蠻子們留。除非投降,否則他們只有喪命一途。」沐晟目光一寒,冷冷說出了心中方略。
戰象見著被蒙身的戰馬,還以為是自己的嬌小同類,頓時愣住,明軍抓住時機,連放飛弩,將象奴紛紛射殺,一時局勢稍緩。
一個時辰過去,伴隨著三聲炮響,中軍轅門頓時大開,張輔率著李彬、劉俊等一干東路軍要員走了出來。沐晟早已在門外頭候著,見張輔親自出迎,他趕緊加快步子,上前相見。
張輔倒不是怕折損將士,畢竟多邦一戰事關南征成敗,有所傷亡自然是無可避免的,他張輔也不是菩薩。只是沐晟這種態度讓張輔有些不安。照他這種說法,竟似絲毫不以傷亡為意,這就讓張輔覺得有些過了。
「進城!進城!」左右騎士已齊聲高呼,洶湧澎湃地向多邦涌去。
「都給老子上!拿不下多邦,爾等和爺一起受死!」黃中提著把大刀,惡狠狠地厲聲大叫。在他身旁,大批明軍各背一土包,奔到城壕前,將土包奮力擲下,不一會兒,丈余深的壕溝便被填滿。
明軍進入安南已兩月有餘。應該說,這段時間張輔的仗打得還是相當不錯的。一入敵境,明軍便接連破關斬將,並一舉突破安南的外圍防線,跨過白鶴江。黎氏父子沒料到明軍進展竟如此神速,大驚之下,傾全國之兵,依託宣江、洮江、沱江幾條天塹,伐木築寨,層層設防,並於沿江廣置木樁,徵發國內所有船隻,排列在樁內;所有江口,概置橫木,嚴防明軍攻擊。不過安南畢竟是番邦小國,國力、軍力遠不能和明朝相比,加之黎氏父子乃篡位自立,稱帝后又橫徵暴斂,激得安南境內民怨沸騰。明軍以上國之名,打著為陳氏複位的旗號殺至,安南軍民皆歡欣鼓舞,紛紛倒戈。東路明軍沒遇到太大的抵抗,轉眼間就連破數道防線,飲馬洮江。同時,沐晟的西路軍也順洮江而下,與張輔形成夾擊之勢。眼下,橫在明軍面前的障礙只剩下多邦,只要拿下多邦,黎氏小朝廷的氣數也就到頭了。
沐晟瞧不上多邦城也不完全是託大。蓋因明初時,安南、朝鮮等華夏藩屬雖也號稱一國,但實際上都極為貧瘠。其所謂之城池,其實大都只是以木為柵,圍上幾圈罷了。就拿這安南國說,除了為抵禦明朝而專門修建的多邦,就只有作為昔日唐https://read.99csw•com朝安南都護府所在的交趾——也就是現在東都升龍,才勉強有道城牆,就連黎氏的老巢——西都清化,也不過就多圍了幾道木柵欄而已。這樣的城池,在見慣了中原大城的明軍將領眼裡,簡直就跟山大王的土寨子一般。而即便是多邦和升龍,其城牆也不過是用夯土築成,並未砌以磚石,高度、厚度、堅固度都不能與正兒八經的中國城池相比。
沐晟所提之火炮轟城,與張輔事先設想不謀而合。而他之所以專門停止攻城以待沐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要等他從雲南運來的那些火炮。想到這裏,張輔繼續道:「轟城自是必然,不過即便城牆塌毀,裡頭卻還有大批蠻兵。蠻兵不經打,但人數卻多,且其齊聚於此,若要激戰,恐免不了多有傷亡。」
見城牆坍塌,張輔從交椅上一躍而起,伸出右手向前一指。頃刻間,號角聲四起,火光衝天,明軍得令,如山呼海嘯一般,向多邦城衝殺過來。
「兵主,還是先往後退一下吧!」朱榮一臉擔心地上前相勸。
「將所有火炮瞄向城樓,把它給我轟塌了!」稍一思忖,張輔果斷地下達了軍令。說話間,又有一發炮子打來,不過此次張輔沒有再倒地躲避,而是巍然不動立於當場。炮子準頭不夠,離張輔老遠便偏離了方向,未能對其造成傷害。
「點火!」羅文一聲大喝,三百銃手齊齊點火。
明軍頓時大嘩!安南蠻夷小邦,其火炮射程竟然比明軍還遠!一向以王師自詡的大明將士受到了極大的心理衝擊,本來排列整齊的軍陣也出現一陣騷動。
「沖!」張輔提聲大喝,率眾騎士沿著戰象打出的通道,向城中殺去,其餘明軍亦是士氣大振,俱舉械大呼,奮勇向前,多邦守軍連挫之下,終於再也抵擋不住,紛紛四散而逃。
聽得沐晟這麼說,又見其面容誠懇不似作偽,張輔心中一塊大石頓時落地。這幾日,他最擔心的就是兩軍會合后自己與沐晟的關係。張輔與沐晟同為侯爵,但論家世、地位、資歷、年紀,他卻都要遜於沐晟。甚至在朱能暴逝之前,沐晟左副將軍的軍職也較張輔原先的右副將軍為尊。有這麼些因素,張輔生怕沐晟對自己繼任總兵心有不服,進而生出齷齬。不過今日一見,沐晟絲毫不介意屈居自己之下,這樣的結果,自然讓張輔喜出望外。
張輔不說話了。沐晟此法,完全是要把安南軍逼上梁山,使他們不得不做困獸之鬥,而如此一來,雖說明軍獲勝問題不大,但傷亡無疑會大大增加。
……
「蠻兵戰力自不如我軍。不過黎氏經營多邦有年,其堅固在安南可謂首屈一指。強行攻城,恐頗費周折。」
不過多邦也不是那麼好攻的。明軍打了幾次,安南軍的表現均十分頑強,為避免大的傷亡,張輔遂命攻勢暫緩,待左副將軍沐晟趕到后,再與西路軍合力破城。
安南軍開始抵抗。不過剛才的炮擊,已讓他們嚇破了膽,且此時城牆已近半塌,抵禦起來也十分費力。一群安南土兵爬上已被炮子砸的已幾成廢土堆的殘牆,剛扔下幾塊磚木、射出幾隻弱矢,明軍便衝到了跟前。
張輔一驚,不暇多想read.99csw.com,當即下意識的身子前傾,撲倒在地,旁邊的劉俊也跟著趴到地上。就在二人倒地的同時,一顆炮子打到他們右前側不到三丈的地上,當即砸出一個大坑。
似乎瞧破了張輔的心思,沐晟噗嗤一笑道:「兵主莫非覺得某太不顧惜將士們的死活?其實兵主錯了。某之所以如此,實在也是沒辦法。多邦一戰,我軍必須不惜身家,全殲敵軍,否則即便得勝,也將後患無窮!」
「將士們的傷亡,將來報知朝廷,優恤即可,眼下卻是聚殲要緊!」
「兵主,沐帥大軍已至十裡外,馬上就要過來了!」一陣叫聲在張輔耳邊響起,張輔扭頭一瞧,劉俊正一臉喜色地向自己走來。
見張輔面露欣慰,沐晟心中對自己的表現也很是滿意,他今日之所以如此,其實大有深意:沐家在建文朝時曾鼎力支持削藩,當時沐晟甚至親手策劃了岷藩之削,其後燕王靖難,建文一度將被廢黜的周王押送雲南,交由沐家看管。沐晟揣摩上意,百般折辱周王,將這位落難的金枝玉葉關在一個不見天日的小黑屋裡,連飯食供應都是有一頓沒一頓。沐晟此舉,無非是想討好建文。誰知世事難料,被沐晟以為必敗的燕王竟越戰越勇,最後居然殺進京城,當了皇帝!消息傳至雲南,沐晟立刻就傻了眼。無奈之下,他只得趕緊進京請罪。好在永樂既往不咎,大度地饒恕了沐家罪行,並仍命其鎮守雲南。沐晟慶幸之下,從此也愈發小心謹慎。此番南征,朱能暴死,張輔繼任總兵。儘管之前沐晟連張輔的面都沒見過,但他卻很快摸透了其中玄機——雖說排資論輩自己遠勝張輔,但這個比自己還小几歲的將軍卻是實打實的靖難功臣,又是皇上精心栽培的朝廷棟樑。這樣一個人物,雖然之前位份在己之下,但其與皇上的淵源卻遠非自己這個有「前科」的開國系勛臣比得了的。有了當年的教訓,沐晟再也不敢託大,反而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協助張輔,早日平定安南。
朱廣被張輔罵得一愣,隨即羞得滿臉通紅。他也不答話,只一抱拳,馬上折馬返回。不多時,前方騎兵所乘戰馬皆被畫像蒙身。
「沐帥說得對。此戰至關重要,絕不能有漏網之魚!」
城外,張輔他們早已等候多時。見城門開啟,張輔長劍出鞘,大聲呼道:「大明健兒,隨本帥進城!」說完,便一夾馬腹,飛馳而出。
「兵主北人,對南方這些蠻夷或不太了解。」沐晟此時已無笑意,而是一臉正容道,「蠻夷力弱,不足以抗衡中原朝廷,故其作亂,多是嘯聚山林,隱匿鄉野,依地勢與中國周旋。王師自北來,地理、氣候皆不適應,語言、風俗亦不相同,倘不能一舉破敵,拖延下去,必將深陷泥潭不能自拔。今黎氏舉全國之兵,屯于多邦,此正天賜我軍之良機。只要我軍能在多邦全殲其軍,則黎氏覆亡便成定局。可若因著顧忌,僅求取勝便可,那一旦其主力逃脫,即便我軍取得多邦,也將留下禍患。屆時黎氏父子率軍遁入鄉野山林,王師就將陷入欲剿不得、欲罷不能之窘境,大功告成亦將遙遙無期。故,兩害相權,還是在多邦死拼一把得好。強攻多邦雖損read.99csw.com失不小,可比起將來在那些瘴癘山林里兜圈子,卻不知好了幾多!」
沐晟一講完,張輔便就明白他說的在理。其實他也非常擔心,一旦滅掉安南朝廷,黎氏父子會橫下一條心來跟他打游擊。與這種嚴重後果相比較,多邦城下縱然死傷大些也是十分划算的。
洮江是安南境內的一條著名河流。其發源自雲南蒙化,經臨安府境流入安南,其間與眾多支流匯合,到安南中部平原時已是一條波濤洶湧的大河,而安南的東都升龍便在洮江的南岸。黎季犛篡了陳氏王權后,屢對中國不敬,心中自也不安,日夜擔憂明朝興師問罪,故花大力氣在洮江北岸的隘口處修築了一座堅固的隘城,取名為多邦。多邦隘城城牆高大,城下挖有深壕,壕內遍插荊棘。黎氏父子在此布下重兵,作為抵禦明軍的堅固堡壘。而眼下,張輔正站在多邦城外的洮江河畔,望著奔騰的江水沉思不語。
「兵主,象兵!象兵!」張輔正在督軍奮戰,忽然前方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都指揮同知朱廣的聲音響了起來。
「不!」張輔大聲拒絕了朱榮的建議,並向身旁親兵道,「搬把交椅過來,本帥就坐在這裏,等著爾等將敵炮轟爛!」
「這是怎麼回事?」炮擊過後張輔從地上跳起來,望著前方正指揮炮隊的清遠伯王友大喊。王友此時也驚呆了,扭頭望著張輔,半晌做不得聲。大明射程最遠的火炮是碗口將軍。明軍攻城時,張輔為避免安南火炮還擊,故特地參照其射程,把自己的位置又向後挪了十丈。可沒想到剛才安南一炮,竟然幾乎打中自己!
劉俊也爬了起來,他是文官,所以沒有披甲胄,而是穿著鮮艷的二品紅色官袍。剛才一卧倒,全身上下都沾滿了泥土,看上去十分狼狽。聽了朱榮的話,他來不及撣去身上塵土,趕緊向張輔提出建議:「兵主,要不先退後一些,小心蠻子又發炮!」
「是!」羅文一拱手,轉身向前跑去。不多時,戰象前方十余丈處已有三百名神機銃手嚴陣以待。
接下來的日子里,明軍的進展十分順利。第二日,張輔親率大軍,沿洮江而下,直撲安南東都升龍。明軍到時,多邦兵敗的消息已經傳開,升龍守軍遁得無影無蹤。在升龍百姓的歡呼聲中,張輔兵不血刃進入了這座安南都城。緊接著,十二月十八,豐城侯李彬的偏師攻克西都清化。至此,雖然黎氏父子仍然在逃,但他們苦心經營的大虞國已宣告瓦解。隨後張輔坐鎮升龍府,一方面遣諸將領軍,追剿黎氏殘部;另一方面,以安南歸附土官為招諭人,出外招降州縣,安撫百姓,兼尋訪陳朝王室遺族。安南在歷經暴政和戰火之後,終於逐漸恢復了安寧。
「謹遵鈞令!」眾人慨然應諾。
張輔在北門督戰。他的前方,擺著一百五十門碗口將軍、再前面一些則是四百來門火力較小的盞口將軍。近六百門火炮的威力,足以讓北門守軍目眩頭暈。在炮子的持續沖砸下,多邦城牆被砸出一個又一個大坑,部分牆體也逐漸出現崩塌跡象。張輔見形勢不錯,心情大好,正欲跟站在身旁的參軍劉俊說上幾句,忽然後方傳來鷹揚將軍朱榮的叫聲:「兵主倒地!」